“这次下场的时机选的很不错。”云父赞许的看着已经成长的十分优秀的儿子道。
乱局丛生,下场太慢,得不到任何好处,下场太快,又容易成为神仙打架遭殃的炮灰。
连绵数月的动荡是一次极好的试水机会,云刃原本不放心交给云珏去做,但想要成为一个企业的管理者,必须拥有着从风浪之中搏杀出来的能力。
而他的儿子交上了堪称为满分的答卷。
“有您坐镇,我才敢放手去做。”云珏放软了语气说道。
他们既是继承者与被继承者,也是父子。
即使云刃一向严格,但对交上满分答卷的儿子,也会像一位父亲一样宽容一些:“这次做的很好,想要什么礼物吗?”
“什么都可以吗?”云珏问道。
“什么都可以。”云刃做好了被儿子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我想要荣格那家公司。”云珏说道。
云父闻言有些讶异,却不是因为狮子大开口:“那家公司的经营收益几乎排在末位。”
他甚至已经在考虑从桌子上撤下那盘菜了。
“我想要拿它试试水,看能不能挽救一下。”云珏笑道。
“可以,有志气。”云父对此是赞许的,本事是需要磨练的,如果能够起死回生,当然皆大欢喜,如果不能,损失也不大,“我把它给你,不过这不算礼物,你可以要一个自己喜欢的。”
“喜欢的……”云珏略微沉吟道,“我想在滨海大学外买一套住宅。”
“行。”云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你去挑,我签字。”
“谢谢爸。”云珏笑道。
……
挑选的过程并不复杂,只是被确定在楚泽居住的楼下。
“没有考虑过同居?”楚泽在校门口接到人的时候,已经收到了这个消息。
“那我们两个总得疯一个。”云珏行走在他的身侧,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校园道。
一年的时间,兜兜转转,似乎连季节都是贴合的。
“看来你对刘阿姨的执念很深。”楚泽确定了他搬到楼下不是因为情人关系。
这个人不在他的掌控管理之内,这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又觉得发生在这个人身上的不可控也可以接受。
“你执念不深,可以让给我吗?”云珏无法否认他的判断。
“不可以。”楚泽再次坚定拒绝了他。
“我可以怀疑刘阿姨是你用来钓我的饵吗?”云珏轻抵在他的肩上,有气无力。
虽然探索到的新美食也很美味,但论拿捏的最完美的,只有把他嘴巴养刁了的刘阿姨。
“不用怀疑,这是事实。”楚泽去除了他的怀疑。
想要得到一个人,当然要给他最想要且无可替代的东西。
一步一步,让对方心甘情愿的待在他的掌控之中,然后花费时间去维护,人生伴侣的选择可以完美的完成。
虽然现在脱轨,但没有不去做的理由。
云珏抬眸看向了他,轻笑道:“那么你可以继续钓我了,我吃这一套。”
他言笑晏晏,楚泽却可以确定,这一套不可能真的抓得住他。
这个人就像风一样,无根无萍,自由的像是对他的规则的挑衅和折磨,但人心就是这么复杂,越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想要。
轻而易举得来的,有什么意思?
楚泽略微侧脸靠近,吻上了那总是含着笑意的唇。
双唇是能够感受到心跳的,只是需要很细微的去触碰,在对方略微退开时去追逐,简单的动作,视线交织,足以让心脏兴奋起来。
树荫下的吻很唯美,或许是因为那两个人都太赏心悦目,即使隔着叶片的影子,随手一拍,也能够让人心向往之。
它不出意外的出现在了校园的表白墙上,虽然没隔几分钟就被撤下,但还是迅速席卷了私聊的频道。
“楚泽有新的男朋友了?!”
“长发美人,好漂亮。”
“这不就是去年中秋出现的那个吗?”
“他们没有分手吗?”
“应该是校外男友吧。”
“查出来了,云珏,大一法学系,今年入学的风云人物,状元。”
“这个云和那个滨西云家有什么关系?”
“我嘞个高颜值高智商豪门组合!”
公众平台的发言很快被撤下,但私下的闲聊却未能止住。
因为那总是寻觅教室一角,懒洋洋打瞌睡的人即使睡着了,也好看的不可思议。
而他出现的地方,楚泽刷新的概率是50%,虽然除了那一张私下流传的接吻照,没有其他过于亲密的动作,但他们真的像普通的学生一样上课签到,一起吃饭,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且赏心悦目。
……
“你们又复合了?”
云珏在吃着食堂阿姨新做的炸小肉丸的时候,对面停下了一位端着托盘的青年。
干净清爽的衬衫外套,修剪的蓬松且十分有层次感的黑发,和那清亮精致的眉眼让他第一眼看起来跟从前有着天壤之别。
云珏的目光上下打量,在对上那双眼睛时笑道:“你这样很好看。”
何晨握着托盘的手微紧了一下,他想过再一次见面时对方的无数种反应,或许是懒洋洋的打着哈欠,或许是一时认不出他,又或许会有些惊艳,却唯独落下了这种,直白且认真的夸赞着他的改变。
“谢谢,我可以坐下来吗?”何晨放下托盘问道。
“当然,那个座位不是我的。”云珏笑道。
何晨坐在了他的对面,看着对面装着满满当当小肉丸的盘子和认真进食的人,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曾经的教室里,云珏总是能够随手从身上或背包里摸出很多小零食。
对他并不友好的人,总是乐于探索到新的食物,然后分享给云珏,而他也会认真品尝,给出相当直观的反应。
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好吃,让看着的人下意识都会觉得那种食物是极其美味的。
可真的去品尝,又发现有的东西实在乏善可陈,好像跟对方吃的不是同一种。
“你跟楚泽又复合了吗?”何晨夹起了自己盘子里的菜问道。
“嗯,算是吧。”云珏回答道。
“算是?”何晨有些疑惑。
“细节不能告诉你。”云珏笑道。
“你还说他很难追。”何晨觉得这或许是对他自己来说,对面前的这个人而言,或许十分轻松。
“的确很难追。”云珏回答道。
“你这不是追上了?”何晨不怎么生气,但在一个看透他的人面前,好像也没必要遮掩。
“没追上。”云珏说道。
“那你又说你们在一起了。”
“在一起就算追上吗?”云珏停下筷子看着他问道。
何晨一时没有回答,在一起当然不算追上,他可以跟很多人在一起,但也能随时抽身。
“他不喜欢你?”何晨问道。
“应该算是喜欢的。”云珏思索回答道。
至少对他是相当满意的。
“那你不喜欢他?”何晨再问。
“喜欢。”云珏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不论是样貌还是性情,他也是满意的。
何晨皱起了眉头,觉得对方不像是在戏弄他,但盘不顺的逻辑实在太复杂:“算了,我来是要告诉你,祝修竹快要出来了。”
“他找你了。”云珏用的是陈述的口吻。
“是。”何晨戳了戳盘子里的菜道,“他对你很感兴趣,你自己要注意一些,别落到他手里了。”
“你呢?”云珏看着对面提醒的青年问道。
“我?”何晨笑了出来,“你最不应该关心的就是我,因为我跟那家伙是一路货色,只是暂时没有他的能力而已,你对人未免也太容易相信了,会吃亏的。”
“那你提醒我,岂不是在给自己加大难度?”云珏笑道。
“或许是在获得你的好感呢。”何晨说道。
“那你已经获得了。”云珏笑道,“不论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在试图帮我。”
何晨握着筷子的手指微紧,在那温柔的视线下沉下了气息,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在雀跃的跳动,不堪重负的,却又好像有些自惭形秽的难堪。
这让他匆促的起身,端起托盘想要离开,却听到了身后温柔的声音。
“再这么玩下去,你可能会死。”
它不像祝修竹的威胁那样毛骨悚然,但仍然让何晨的汗毛直竖,头皮发麻。
就好像他的命运真的被判定了。
“我还是曾经的答案,大不了就一无所有。”何晨转头,看着那光影中澄澈温柔的眸道。
祝修竹被关,滨海大学的生活美好到不可思议。
大家都各自顾着自己的生活和前路,很少再会像原来的班级那样,肆无忌惮的排挤和谩骂他,虽然不乏冷淡的,但多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可以在图书馆里读书,在操场上跑步,去剪一个还不错的头发,去买一套还不错的衣服,不必囊中羞涩,就像一个正常的大学生一样,奔赴美好的未来。
但去兢兢业业的上班从来都不是他所向往的,他注定逃不脱祝修竹的掌控,也不想逃。
博弈人心的滋味太过于美妙,即使是他这样力弱的人,也能够引起滨海各家族的动荡。
顾铭因此被召回家族,被以继承权相威胁,跟他断绝了往来,祝修竹被训斥关了禁闭。
这种事情,是会上瘾的。
等到认知足够时,他或许也能够触碰到这个人的思想和边角。
“人生,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何晨留下了这句话离开了。
云珏眼睑轻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笑了出来。
【宿主,人生是很重要的,不可以当游戏玩。】478认真叮嘱,【玩火者容易自焚。】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他的想法很有趣。】云珏回答道。
【不有趣!】478反驳道,有趣就是宿主勇于尝试的开始。
【好,不有趣。】云珏端正态度,认真道,【我有在好好珍惜生命的。】
因为得来不易的生命,是恩赐,随意浪费是有可能导致恩赐被收回的。
没有外挂的平凡日子,他现在绝对一天都过不下去。
【哦。】478暂且安心,生怕宿主被人带歪,【宿主好好吃饭。】
【好。】云珏继续吃着自己的食物,【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
【睡的有点太多了。】478给出了一点点小提议,【可以适当缩短。】
只是这一次,它久久没有听到回复:【宿主?】
【宿主听不见。】
478:【……】
算了,能睡是福。
……
“祝修竹出来了。”淡漠的声音在夜晚的窗边响起。
灯光明亮而柔和,洒落在填了不少抱枕进去的沙发上,簇拥着,眷恋在那蜿蜒垂落的发丝上。
“唔。”正懒洋洋看着电脑屏幕的人轻应。
“他对你感兴趣。”楚泽看着那窝的十分舒适的人道。
云珏的视线这一次从屏幕上移开了,看着对面的人笑道:“你的消息有点慢啊,楚总。”
“这个人……”楚泽思考着措辞道,“下限很低。”
他跟祝修竹的接触很少,那位曾经任教的老师很快因为名声败落而被驱逐出了校园,明面上是因为教导主任的突然检查,但背后的推手……他没有证据,但可以确认是谁。
而后的是上次入局的交锋,即使是对手,也会有见面的机会,无论局面如何,表面上的功夫,大家都会做的很好。
而那个人虽然掩饰的很好,但无论是手段还是态度,都有着很明显的敌意。
完美的东西即使锁在展柜里,贴上专属的标签,也总会引来豺狼觊觎。
甚至明目张胆的想要抢夺和炫耀。
下限极低的人,只能用最深的恶意去揣度他的所有想法。
“你想要怎么做?”云珏看着他问道。
“解决掉他。”楚泽给出了答案。
千日防贼,不如斩草除根。
“你盯上祝家这块肥肉多久了?”云珏看着坐在对面淡漠的青年,手指轻勾,缠绕着一缕垂落的发丝笑道。
“产业外拓,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楚泽回答道。
各大家族林立,外表巍峨,产业遍布,只是随着上一辈决策者的退位或老去,也会变得固步自封,尾大不掉。
内部产生了破绽和裂痕,摆在眼前的利益,没道理无动于衷。
“辛家可是姻亲。”云珏笑道。
“姻亲……”楚泽重复了这两个字,没有多言。
商场无父子,战场无兄弟。
虽是俗语,却也是现实。
姻亲是势均力敌者的联合,而不是强者对弱者的挽救。
窗外的夜色与灯光交汇,诠释着这座城市的繁华。
而这片繁华,有可能决于一人之手。
云珏松开了发丝,起身走向了那坐在另外一侧的人,视线始终未移,也从那双淡漠的映着夜景的眸中看到了未能被完全遮掩起来的野心。
权力与欲望,似乎是人类毕生的追求,人类赋予它崇高,它也赋予了人类以生机。
权力在手,不进则退。
云珏弯腰,伸手轻碰那从始至终都未回避的眼睛,凑近着,手掌轻拂过他的脸颊,看着那眸光追逐轻动,沿着对比起他来十分灼热的下颌,触碰到了那炙热的颈侧。
分布于那里的动脉连着心脏,轻而易举就能够感知到心跳。
他拥有着一副十分健康的身体,不论是心跳的起伏,还是感知到的热度,又或是掌心触碰过的肌理,都令人感到满意。
楚泽略微仰起了头,让他的掌心停留,视线落于他垂下的长睫,从那双眸中看到了赞誉欣赏的神色:“想解剖吗?”
那双长睫闻言抬起,赞誉之色并未消失,只是溢出了笑意:“我又不是学医的。”
“想吗?”楚泽直视着他问道。
心跳起伏,气息微滞,除了颈侧,掌心之中也能够感知到一个人的心跳。
已经被颈侧温度附着了热意的掌心轻动,那双漆黑澄澈的眸弯起而靠近,带着发丝的滑动,给了他一个温柔的轻吻道:“比起骨骼,我更喜欢你的皮肉,你长的很合乎我的心意。”
或许有气质的加成,人们总是很热衷于将冰面打破,让淡漠者捧出炙热的真心。
但无可否认的是,他喜欢这副好看的皮相,充满着野心和旺盛生命力的,让人痴迷。
温柔的吻在掌心下变快的鼓动中落在了唇上,夜晚的凉意无法透入,也让那交织微凉的气息好像染上了另外一个人的温度。
楚泽靠在了沙发上,伸手捋过了他颈侧的长发,他是一个掌控者,但轻托在颈侧的手,和不够熟稔却足以让人心跳加快的吻,却似乎无时无刻不在破坏着他的边缘。
推于悬崖之侧,后退一步,碎石掉落,万劫不复。
只是在他试图将人一同拉下时,那温柔沉溺的吻突然停了下来。
撑在沙发上的人抬头,长睫轻动,含着清明的笑意在他的唇角轻吻,轻蹭了蹭鼻尖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你该回家了。”
“你这样容易挨揍。”楚泽感受着颈侧掌心的离去,握住了他的手腕开口道。
云珏立身略有不稳,干脆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笑道:“没办法,这个我还没有学,乱来容易出事,你学了?”
楚泽沉默一瞬开口道:“可以现学。”
“上下位置呢?”云珏问道。
“凭实力决定。”楚泽仰头看着他回答道。
“你确定?”云珏轻笑着问道。
楚泽一时未答,按照常理而言,他是稳操胜券的,但直觉告诉他,有诈。
“别怕呀,说不定我唱的是空城计呢。”云珏用指背轻轻拂过他的耳侧笑道。
那样轻拂的力道却带着让心脏颤动收缩的痒意,这是邀请,只是蜜糖里很可能混着砒霜。
吃下去一定是甜的,但后果未知。
“不会吧……”那轻轻撩拨着他的人似是无奈的摇着头,“堂堂楚总,连这种事都不敢尝试,啧啧啧……”
楚泽眉心轻跳,再度确认了他的有恃无恐:“你不用用激将法。”
就算受到了挑衅,他也只会选择最优解。
“可惜了。”云珏轻笑,垂眸在他的唇上轻吻道,“回去吧,祝家的事,之后具体再议,哥哥就不留你过夜了。”
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想要盘下那样的巨物,绝对需要从长计议。
楚泽敛眸,在他起身后却未动。
云珏略微歪头,视线从他微红的耳廓上下移,看着青年交叠的长腿,对上那看向他的视线,重新贴近,弯腰笑道:“好吧,来打个招呼再回去吧。”
轻吻触碰,喉结轻动,窗帘因为按键而合上,将夜色隔绝在外。
……
“为了一个男人,让家族受损这么严重。”祝青山看着站在对面,一向很满意的儿子,这一次眉头却皱的很紧,“不仅是我,你让董事会怎么放心把祝家交给你这样的决策者!”
“是我小瞧了顾铭。”祝修竹第一次被人这样劈头盖脸的否定能力。
他没将顾铭那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放在眼里,本以为只是小打小闹,没有直击痛处,随着楚厉多家的下场,局面才会失控。
落井下石,墙倒众人推,是商场上惯常出现的事,大家族的固步自封就是来源于此,不争还能保本,争了,就有可能支离破碎,被各方分食。
鲸落万物生,即使是祝氏这样的庞然大物,也有无数的猎手盯着。
他只能认。
“一次小瞧,几十亿的损失。”祝青山十分不满意,“这段时间,你先休息一阵子,公司的事就先不要管了。”
让休息却没有给出再度拿回的日子。
祝修竹抬起头看向了他,在那威严和极度不满的视线下沉下了肩膀笑道:“我会好好反思自己的。”
他略微颔首,转身离开,唇角的笑意未曾压下,只是眼睛里的阴沉翻涌着。
一次失误,这个跟头栽的前所未有的大,即使被放出去,也会被所有人等着看笑话。
几十亿而已,不过是瞬息的潮涨潮落,却足以让他们迅速换掉决策者。
还是权力不够大。
他要搬开的,不仅有同台竞争的,还有最上面压着他的人。
不过最先要收拾的,是那只小兔子。
他不在的时候,对方应该玩的很开心。
但快乐的日子总是会结束的特别快。
阴沉的眸中恶意翻涌,又迅速转为了兴奋。
……
市场的争夺是无声的,至少在很多人的视角看来,一个新的产品迅速的出现,以其更新的优点被人们所接受和推崇是习以为常的事,而被淘汰者往往无声无息的消息了,也无人在意,只可能在某个瞬间突然想起似乎有过,然后又很快的抛之脑后。
商场之事,不进则退,不拓展,就只能被别人蚕食。
就像一片互相争斗的海域,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生生不息,无比繁荣。
荣格的起死回生不在云父的意料之中,但铺开抢占的市场,却足以让人惊喜,这样的业绩对比起庞然大物来或许称不上什么,但以云珏的年龄而言,却可称得上是年少有为。
进入了圈层,因为家世而被人高看一等,却不被年长者真正放在眼里。
云珏和楚泽的处境,相当相似。
但这样的处境,也最适合成为幕后的操盘手。
他们相处的时间在增长,虽然很多时候是各自占领一处,忙着自己的事,看起来泾渭分明,但彼此的领域在被入侵。
云珏不会因为楚泽的房间收拾的太过整齐,想给他弄乱,楚泽也不会说云珏的屋子太乱,需要收拾整齐。
【好好的屋子为什么要弄乱?】478看着躺在堆满了被子和毛绒绒玩具中间的宿主,表达了自己的不理解。
【不知道。】云珏眯着眼睛道,【就是手痒,觉得开心。】
478:【……】
坏宿主。
光从门缝外透入,虚掩的门被推开,进入的高大身影遮挡住了可能刺眼的光,轻轻关上,咔哒一声,然后踩着地毯走到了床边。
逐渐恢复的视野在满满当当的床上掠过,似有些无奈的叹息,然后弯腰轻压在了床畔,从其中寻觅到了躺的相当舒适的人。
吻落在了鼻尖,手掌穿过了发丝,床的主人很自然的予以了回应,柠檬薄荷的气息弥漫,微凉却难以压抑躁动。
“我学了全套……”楚泽轻吻到他的耳际时说道。
只是半晌没有听到答复,而屏住呼吸,甚至可以听到床上躺着的人绵长舒缓的呼吸,安逸的,舒适的。
屋内漆黑,一片静默。
云珏睡的正好,却蓦然浑身打了个冷颤睁开了眼睛,视线触及面前的阴影道:“嗯?你说什么?接着说。”
黑暗中的呼吸轻沉,开口的声音淡漠到冷酷:“我说我们去爬山。”
“什么时候?”云珏半眯着眼睛问道。
“现在。”黑暗中的人给出了答案。
“现在?!”云珏的瞌睡醒了,并不太理解,“为什么?”
“想去。”楚泽起身问道,“一起?”
“唔。”云珏略微迟疑,默默坐起身来搓了搓脸,“也行。”
夜里爬山,没体验过,好像也很有意思。
不过当云珏穿上防寒服,跟着楚泽的身影登上台阶时,却觉得对方有一种不是想爬山,而是想把他从山上丢下去的感觉。
【我有哪里得罪他了吗?】云珏反思自己,并问道。
【宿主,你在接吻时睡着了。】478确认,宿主可能因为睡觉忘了这一段,【宿主你要小心!】
虽然楚泽没有奸尸,但大半夜把宿主拉起来爬山,实在太残暴了,这是虐待!
【好。】云珏轻应,看着行走在侧前方的人,放慢了步伐。
只是他刚一放慢,前面的人就跟开了雷达一样转过了身来。
夜色很黑,看不清眼睛,但里面的情绪无疑很沉:“累了?”
“嗯,拉一把。”云珏伸出了手道。
楚泽看着他,气息微沉后伸手拉住了他:“体力这么差,还想在上面?”
【宿主,他好像在说你不行。】连478都听出来了,【快证明你很行。】
“你不知道,体力差有体力差的好处。”云珏握住他的手,打了个哈欠拒绝了强行证明,“这样我们两个都能够早点休息,我要是在下面睡着了,多打击你的自尊心。”
他的话音刚落,戴着手套牵着的手骤然握紧,前进的步履停下。
云珏本来又升起的瞌睡再次醒了,乖巧站立:“我有点困,你就当我脑子不清醒。”
楚泽看着夜风萧瑟中的人影,握紧他的手再度向山顶走去。
路很长,这座山也会有夜爬者,但大多数都会在夜色刚刚降落时就开始,像这样的深夜,连同行者都很少,清晰的脚步声踩踏着呼啸而过的夜风,树杈交错,偶尔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却不足以让又有些困倦的人恢复清明。
只是交握的手拉的很紧,没有任何松开或脱离的风险。
云珏是在瞌睡和恍惚中爬上山顶的,漆黑的天地中,星幕低垂,覆盖了一整片的大地,远眺而去,天空是带着弧度的视角,辽阔壮美。
“夜景真不错。”云珏仰头四望,眸中恢复了清醒。
这么美的景色,足以慰籍旅途的辛劳和坎坷。
“我们等到太阳升起再回去。”楚泽从背包中取出了餐布铺在了石头上道。
“好。”云珏坐下压住一角,在身旁的人落座时轻靠在了他的肩上,恢复的清明如同幻影般转瞬即逝,“快出来了叫我。”
“嗯。”楚泽轻应。
【宿主,你不怕被推下山吗?】478时刻记得这残暴的人设。
【他是个好人啊。】云珏打了个哈欠,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嗯?】478不理解,只是看着安静坐着,打量着宿主睡颜的楚泽,觉得怎么看都不像会干分尸这种坏事。
坏宿主!
而不知过了多久,云珏被轻轻推醒了,睁开眼的时候,火红的太阳破开了地平线,鲜明的驱散了夜晚,美的震撼人心。
爬一晚上,看两种景色,赚了。
“下次我想爬上更高的山上去看看。”云珏在下山时沉吟道,“或者去坐直升机也不错。”
“你一个人?”楚泽看向他问道。
云珏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笑道:“你要一起吗?”
“看我时间。”楚泽没有一口答应。
“那你来安排吧。”云珏上了缆车笑道,“我跟着你走。”
山风冽冽,极长的发丝飞舞,像极了风的形状,给人一种随时能够抓住他的错觉。
一旦觉得自己成功,就会梦醒。
让人一瞬间想要把他彻底的关起来。
但那样的结果,又会得不偿失,且无聊。
“你对其他情人也这样吗?”楚泽坐在了他的对面,拉上门问道。
“我应该不会同时拥有两个情人。”云珏缩了一下身体,驱散了身体上的冷意回答道。
“原因?”楚泽的控制欲被消解了一些。
“如果我有另外一个情人,你会怎么样?”云珏没有回答,而是笑着反问道。
楚泽看着他,略微思索后道:“一个埋南极,一个埋北极。”
“真残暴。”云珏轻笑,整个人轻轻颤动,“这就是原因,很麻烦的。”
有一个已经足够占据他的不少时间了,不过有兴趣在,算是合理存在的范围,两个的话,光是处理这样的纠纷,就十分浪费时间。
“所以啊……”窗边映着万丈光芒的青年轻笑道,“好好保留好自己的真心,别让我轻易得到了。”
那温柔的声音诉说着仿若爱语的话语。
楚泽伸手碰上了他被风吹的有些微凉的脸颊道:“你也是。”
别让他轻易得到了,要不然他会被封存在仓库里,即使花费时间打理,也会变得陈旧而黯淡。
云珏的唇角因此而扬起,轻蹭了蹭他的手笑道:“好哦。”
……
商场波云诡谲,起伏寻常,一个寒冬,祝家的继承人选就被逐出国了三个。
出国并不意味着不能回来,只是远离权力的中心,人手被慢慢替换,再也不会拥有曾经的话语权。
祝青山被气进了医院,即使这样的新闻被很快压了下来,还是让祝家动荡不休。
顾铭虽然被关了起来,但顾家亦有反扑,厉家和楚家纷纷下场,辛家却变得态度暧昧了起来。
水色混浊,厉家的厉霆却与祝修竹结了盟。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次的风向不明,随意入场,云家对上那些大家族,无异于以卵击石。”云刃驳回了云珏的提议,“你还是得再磨磨性子,不能急。”
“爸,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云珏说道。
“贸然出手,翻船了后悔就来不及了,这份提案董事会也不会同意的。”云刃蹙眉道。
“好,我明白了。”云珏拿起了那份提案笑道,“最近天冷,您要注意身体。”
“好。”云刃放缓了态度,“我先把一些小的项目交给你。”
“好。”
楚家入场,那池水被搅的更加混浊了起来,辨别不清方向,各方势力撕扯,小鱼小虾似乎是顺手就灭了。
可以荣星和厉家为首的企业,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抄了顾家的后路。
快到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的速度,一时让战局冷却,而不等人查清荣星背后的人,云家的云珏联合董事会,撤掉了云刃的决策权。
滨西云家不是顶尖,但被一个还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架空,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获得那么多的股份和股东支持的,但云刃手中的股份稀释,也意味着失去了对云氏的管控。
父子决战,年长者落了下风。
一时所有的目光聚焦,有不解者,也有敬佩者,当然也不乏揣度者。
因为云刃明面上只有一个儿子,虽然断断续续的生病,但这是亲生的唯一继承人。
大家族的联姻,夫妇的关系或许只是利益联合,年少夺权,不是没有人揣度云刃是否在外有私生子,才会让年轻的继承人按捺不住。
“云家早晚是你的,你图什么?你就这么按捺不住?!”云父的身体不错,足以支撑他被错愕的夺权之后进入云珏的办公室,朝他一向乖顺的儿子发脾气,“我有哪一点对不起你,让你这么对我?!”
他的脸涨的通红,甚至失去了一贯的风度,气息起伏不定。
“别生气,喝点水。”云珏倒了一杯水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让云父想要摔杯子的念头没能实现:“我不喝,你就说,你到底想干什么?想造我的反?”
他的股份还在,只是被悄无声息的架空夺去权力,绝对是奇耻大辱!
“造反不至于,我只是需要云家的决策权。”云珏给自己倒了杯水落座,心平气和的看着暴怒的男人笑道,“我们要不要坐下来谈?”
云父的气息沉下,看着那一点儿都没有被激怒,却也没有什么得意神色的青年,一瞬间觉得有些陌生。
他印象中的儿子,看见他时总是冷脸难以亲近,容易生病,甚至有时候会故意让自己生病,让他完全摸不准脾性。
可是自从他大病初愈,他们的关系就好像好了起来。
他变得优秀,温和,亲近,拥有了一个继承人的资质,他也作为引导者带领着他。
“你是为了报复我以前对你的不闻不问?”云刃终于找回了以往谈判的风度,只是也似乎找到了夺权的原因。
他在怨恨他这个父亲!
“没有。”云珏看着他审视的视线笑道,“我不会怨恨您。”
原身并不怨恨,因为他只是想要得到爱,他的父母没有给他很多的关怀,但并没有欠缺他的衣食。
孩子总是很容易获得满足的,只是心灵上会有遗憾和不舍。
而他得到了他的身份,应该在完成任务之余帮他照顾好他所惦记的父母,即使系统已经给出了对方补偿。
也应该确保他们衣食无忧。
“那为什么?!”云父沉着气问道。
“因为您的束手束脚,不利于当前公司的发展。”云珏轻抿了一口茶,湿润了嘴唇说道,“所以就由我来了。”
想在极短时间内获得绝对控股不太可能,但巨大的利润摆在眼前,选择哪个决策者,持股人会有自己的决定。
而拥有了决策权,肃清内部,才能够进一步发展,拥有跟各大家族对面谈话的权力。
只靠背后动手,是分不到肉的。
“那为什么是顾家,他们跟云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云父问道,“随意树敌,你以为是什么好事?”
“成王败寇,商业倾轧,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云珏疑惑的看着他反问道。
云父的脸因此而轻轻抽动了一下,他看着面前理所当然的青年,一瞬间心中寒意骤起,的确是成王败寇,历史上杀父杀子者不计其数,但虎毒尚不食子。
他们对比,仿佛他才是幼稚的一方,不顺从就被清除,无关父子。
“你真像一个怪物……”云父轻声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