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乖,姐姐疼你。”

罗叔见多了类似顾明晏的娘徐香莲那样酒量极好的北方女人, 或是夏淑君这样说是酒量浅、但一高兴就能喝个半斤一斤的江南女子,就以为江蓠珠是能喝点儿的。

“就那杯子,”罗叔给顾明晏指了指江蓠珠喝酒用的杯子, 说是两小杯,其实就是两口的量,一两都没有。

顾明晏稍稍放心, 轻笑地解释道, “阿蓠应该也是不知道自己酒量浅的。”

江蓠珠之前要奶孩子, 滴酒不沾, 顾明晏同样没看江蓠珠喝过酒。

再想想江蓠珠的年岁,江南地区对女子的教养方式,她就算喝过, 大概率也是甜酒酿等酒精含量极低的那种。

罗叔泡的这些酒是拿精酿白酒打底来泡的, 江蓠珠一连喝了两小杯,或还不止。

顾明晏又看一眼被哄得很开心的儿子,当即就道,“我上去看看她……”

“你把腊八粥端上去, 你自己也垫几口。”罗叔原本打算自己送上去的,顾明晏回来了,他也不抢这个事儿了。

顾明晏接过来,又再次道谢, “谢谢罗叔, 我和阿蓠早几天就开始期待您煮的腊八粥了。”

“那是,阿蓠想喝咸口的, 不知道对不对她的口味, ”罗叔笑了笑, 又摆摆手, “你喝不习惯,就下来再喝。”

罗叔和顾明晏都算是北方人,他们那边喝腊八粥普遍都是喝甜口的。

“好,”顾明晏转过身,大步往楼上走去,才到楼梯拐角处,就听到客卧里夏淑君哄人的声音。

“好,好,不会忘了你的腊八粥,一会儿就给端上来,乖,咱们喝点儿水,”夏淑君摸-摸江蓠珠烫人的脸颊,又好笑又心疼又无奈。

就江蓠珠这醉酒后晃晃悠悠的模样,还闹着要下楼喝腊八粥了。

江蓠珠反应了一下,才点头,“嗯,我很乖的。”

“对,你最乖了,”夏淑君继续哄孩子般,给江蓠珠喂了两勺子水,“伯母现在就去给端粥来喝,好不好?”

江蓠珠又反应了一下才摇头,“不要,我没有醉,我能自己去喝。伯母,带阿蓠一起,阿蓠乖乖的。”

“欸,”夏淑君被江蓠珠这样撒娇,还真动摇了。虽然她之前哄江蓠珠上楼来相当不容易呢。

“伯母,阿蓠,”顾明晏喊人又敲门后,才推开虚掩的门走进来,“您去换衣服洗漱,我来照顾她。”

夏淑君的模样明显是下班回来,一听说江蓠珠的情况就赶紧来照顾人,自己还没来得及去洗漱和换衣服呢。

夏淑君看顾明晏端着粥来的,当即也不犹豫了,点了点头,“行。”

夏淑君又哄着江蓠珠,“阿蓠,小顾给你带粥来了,腊八粥。”

“小姑是谁?阿蓠没有小姑,”江蓠珠连连摇头,又偏了偏头好奇地看向顾明晏以及他手上的托盘,“腊八粥?”

“嗯,”顾明晏点头,看得出来江蓠珠是真的很惦记这口粥了。

“我要喝咸的腊八粥,加腊肉、云腿、鲍鱼、干贝、鱼翅……”江蓠珠报菜名儿似的,嘀嘀咕咕说了好多,又补充道,“我爱喝,还有……爱喝。”

“好好好,罗叔给你煮了,”夏淑君无脑点头,哄着江蓠珠,以为罗叔真给弄了这样档次的腊八粥来了。

顾明晏瞄一眼手里的咸腊八粥,只放了火腿碎末,再是各种豆子糯米等,闻着还有胡椒味儿。

夏淑君起身把床前的位置让出来,又叮嘱道,“阿蓠醉了……你别说她,哄着点儿,照顾不来,就喊我。”

“您放心,”顾明晏点头,放下托盘,余光看到夏淑君出门和关门,他坐到床边的椅子上,伸手摸向江蓠珠的额头。

“难受不难受?怎么喝这么多?”

顾明晏满眼是克制不住的心疼,哪里舍得说江蓠珠呢。

江蓠珠眨眨眼睛,又眯起眼睛打量人,“你是谁?你是男的,你不能摸我。”

顾明晏不和醉鬼计较,只放下手,“好,继续喝水还是喝粥?”

“我喝甜甜的酒……好喝!”江蓠珠拉住顾明晏的手晃了晃,“他们不让我喝了,你偷偷拿给我,不让……不让大人知道,好不好?”

顾明晏哪里还敢给江蓠珠喝酒,只能拿水哄她,“喝这个,口渴了是不是?”

江蓠珠抿了抿红艳的唇,点了点头,乖乖又喝了两口,再是控诉地看着顾明晏,“不甜,不是酒,我才没醉,你骗不了我!”

“是,骗不了你,”顾明晏放下被喝了大半的水杯,又把江蓠珠抱坐起来。

他侧身去把咸的腊八粥端着,舀起一勺吹了又吹,才喂给江蓠珠,“罗叔特意给你煮的,尝尝是不是你喜欢的?”

江蓠珠迟疑一下,张开嘴巴吃了,点了点头,“咸的,我喜欢喝。”

江蓠珠眼前的一切光影斑斓、恍恍惚惚,思绪混沌、散乱又偶有清楚的时刻,比如她知道不能提穿书的事儿,不能提老太太。

顾明晏喂着喂着,视线内他的手背多了一颗晶莹刺目的泪珠,他心头紧绷起来。

但再看江蓠珠似乎掉了颗泪,依旧是醉酒后时而糊涂时而清醒,又总体算乖巧的模样。

顾明晏放下喝了小半碗的腊八粥,俯身把江蓠珠抱紧,揉揉后背和头发,低声询问,“哪里难受了吗?告诉我,好不好?”

“我、我想她了……”江蓠珠闭上眼睛,又一颗眼泪滚下来,她喝着腊八粥就想起她家老太太来。

在她现代的家庭里,因为有老太太的庇护,她日子过得不错,不过到底没有按照她的期许嫁人。

只是江蓠珠万万没想到,她出国留学第二年,一向身体健朗的老太太就从病重到病逝,她一无所知。

也是老太太不让人告诉她的,但偏偏,老太太又给她留了那般多的遗产。

老太太的御-用律师通知江蓠珠办理继承遗产相关的手续时,她才知道,而当时老太太都已经入葬半个月余了。

她连老太太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是愧疚也是遗憾,喝到老太太喜欢口味的腊八粥时,江蓠珠不由自主想到她。

“我……”江蓠珠思绪混沌,又想起了革委会监牢里的江源白,“呜呜,爸爸,我没有帮上爸爸,他受苦了。”

“爸没事,他好好的,”顾明晏心疼地吻了吻江蓠珠的眼睛和脸颊,“我和贺伯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至多一个月,爸爸就能从农场放出来了,”顾明晏原本还想等江源白真正从农场出来,再告诉江蓠珠这个消息,免得有个意外推迟了,让江蓠珠空等空欢喜。

原本在贺兆川和阮玉敏的运转下,江源白也能在今年上半年转到西南地区管理较为宽松的村寨牛棚里。

这种情况下,江源白的罪名没有洗清,他不能随便离开被调转的村寨,还得参加劳动改造。

可现在,随着苏城林天磊萧锦珠等人的调查案进入尾声,上头已经能确定江源白的许多罪名是被陷害的。

顾明晏所说的“出来”,江源白不仅是能从农场出来,还是基本已经平反、作为普通公民那样获得自由。

顾明晏放慢语调,让醉酒状态的江蓠珠能更多听懂,“再等国外那边的调查结果回来,爸爸就能恢复职位了,这都多亏了你。”

江蓠珠眨了眨眼睛,恍惚听明白了一些,点点头,又不适地蹙起眉头,“你是谁?你不能这样抱我和亲我。”

“我是顾明晏,真的一点儿都没想起来吗?”顾明晏语气无奈,他一点儿没感觉江蓠珠抗拒他的怀抱、亲吻和抚摸。

“想起来了!我家宝宝的爸爸,我的……唔,是我的男人,”江蓠珠一副答对了要夸奖的模样。

顾明晏还能如何,只能神情无奈地点点头,“我是你的丈夫,也是咱们宝宝的爸爸。”

“我怎么这么快嫁人了啊,我还有宝宝了,我明明不想嫁人的啊……”江蓠珠再次困惑地蹙起眉头。

顾明晏语气无奈地问道,“你现在几岁了?”

江蓠珠跟着算起来,“我,我今年……二十、二十几啊?不管了,你要喊我姐姐,快喊!”

顾明晏想不明白醉酒的江蓠珠还这么热衷当他的姐姐,沉吟片刻,他只能顺着喊道,“姐姐。”

“乖,姐姐疼你,”江蓠珠终于露出笑脸来了,然后张开嘴啃了一口顾明晏的下巴,“硬,不好吃。”

“扑哧”一声,门口的夏淑君没憋住笑。

原本她还怕顾明晏一个北方汉子,没耐心哄醉酒的媳妇儿,听到这几句对话,就完全不担心了。

“我来看着,你下楼吃饭吧,我已经吃好了,”夏淑君到底不太放心江蓠珠,没跟着贺兆川罗叔几人小酌闲谈,这就上楼来替顾明晏,换他下来吃饭。

“我有点儿困了,要睡觉了,”江蓠珠抓起顾明晏的手按到自己发烫的脸颊上,“明晏,我想吹风扇……”

“我记得你,逗逗你,”江蓠珠对顾明晏笑得格外甜。

顾明晏忽然觉得自己也不饿,还能继续在楼上陪着江蓠珠,但夏淑君已经来到床边,等他让出位置了。

“嗯,睡吧,睡着就不难受了,”顾明晏给江蓠珠抱躺下来,又看向已经走进来的夏淑君,“伯母,阿蓠睡着就好了。”

江蓠珠也是说睡就睡,只是呼出的气息还带着浓郁的甜酒香。

顾明晏慢慢抽出手来,站起身,又把床头柜上一碗半的腊八粥喝了,再压低声音和夏淑君道谢,“麻烦您看着了。”

“放心,阿蓠对着我可乖了,”夏淑君摆摆手,拿过一本册子,慢慢地给江蓠珠扇风。

顾明晏看江蓠珠是真的睡沉了,不再多耽搁,他下楼去吃饭,再把闹着找亲妈的儿子接回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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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兆川今日格外高兴,因为腊八节气,因为三儿子决定回军区工作,也因为发小江源白的事情终于有了明确的转机。

贺兆川看顾明晏吃了五六分饱了,才道,“小顾,陪我喝一杯,慢慢喝。”

顾明晏酒量尚可,加上明儿轮到他排休,就没有犹豫,点点头,“贺伯伯,我替阿蓠和爸一起敬您。”

苏城那边关于林天磊等人的判决还没出来,这边江源白却几乎确定能从农场出来,少不了贺兆川在背后督促和使力。

“哈哈哈,老-江那杯酒我自己和他讨,”贺兆川小抿一口,又问道,“阿蓠怎样?要不要让老四上去瞧瞧。”

贺兆川也知道阿蓠醉了,到底是后辈侄女儿,他不好到卧室里去瞧,又有夏淑君和顾明晏轮流看着人,用不上他亲自去,但挂心也是有的。

晚饭桌上少了江蓠珠,贺兆川都觉得节日氛围不够热闹了。

“不用,阿蓠睡了,”顾明晏又端起酒朝还没下桌的贺志贤、贺志赢敬了敬酒,“你们随意。”

“我和秦主任商定,两周后正式调回军区的军工厂,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坐一起喝酒聊天了,”贺志贤算是把回军区军工厂的事情,彻底定下来。

贺志贤原本还以为程序比较麻烦,一两个月可能是需要的,没想到秦主任那边几乎想让他下周就去军工厂上班。

有秦主任和军方介入后,贺志贤本人只要回省城完成必要的工作交接,就能接着回军区的军工厂工作了。

其余相对麻烦的程序,都有军工厂那边安排专人来处理。

顾明晏又再敬了敬其实在喝甜水的贺志贤,“恭喜,以后能陪着孩子出生,挺好的。”

贺志贤摆摆手,“别喝多了,咱们说说话就是。我还要向你多多讨教呢。”

讨教什么,自然是哄媳妇儿和孩子高兴的方法了。

众人眼里的江蓠珠开朗爱笑、乐观豁达,她和顾明晏的儿子小容佩同样是明媚开朗的高能量宝宝。

这会儿小容佩还在顾明晏怀里,兴奋地挥手呢。

谁多看他一眼,他就能用新掌握的“拜拜”技能,拱手和露出甜甜的笑容,可把人萌坏了。

顾明晏揉揉儿子被喂得圆鼓鼓的肚子,有所意会,但遗憾地摇摇头,“宝宝跟着阿蓠更多,性子比较像妈。”

“要说经验……就是多抱多亲他,告诉他,爸妈很爱他。”

江蓠珠是逮着机会就会亲儿子,给孩子哄得“咔咔”乐,顾明晏能记得是从小容佩百日开始就这样了。

在充沛母爱父爱里滋养长大的孩子,就算不会有小容佩这样开朗爱笑,但性子也不会差的。

“多说几次,就没什么不好意思了,”顾明晏似乎明白贺志贤的迟疑和诧异,补充说明。

贺志贤受教地点头,“好,我记下了,谢谢你啊,顾团。”

作为新手爸爸,贺志贤其实心底也挺紧张的,很需要同龄人的顾明晏给他些建议。

但顾明晏目前还只说了哄孩子,没说怎么哄媳妇儿呢。

被几双眼睛看着,顾明晏继续把肚子填饱两分,才把老生常谈、熊东俊告诉他的那一套夫妻相处理论搬出来。

顾明晏又道,“贺伯伯和夏伯母感情这般好,你们多回忆回忆,也能想到的。”

江蓠珠说的,父母感情好的家庭养出来的孩子,大多都能天然掌握怎么爱人。

不过江蓠珠又告诉他,自古套路得人心,适当的方法和技巧也是需要的,让他再接再厉。

贺志贤和贺志赢闻言同时看向微醺中的贺兆川,然后齐齐摇头,“你想多了。”

贺兆川和夏淑君的感情无疑是挺好的,但在儿子面前,尤其是他们这后两儿子面前,几乎没有太多类似顾明晏和江蓠珠的互动,最多在他们犯错时,一起夫妻双打。

贺兆川偏眸看来,贺志贤兄弟俩同时闭嘴,又给了个眼神让顾明晏自己体验。

江蓠珠和小容佩来了家里,他们也才有幸看到贺兆川温和慈爱的一面,以往贺兆川对儿子的他们极为严厉。

贺志赢小小声地吐槽,“我妈的遗憾是对的。”

夏淑君和贺志赢就稀罕闺女儿,直到他生下来还是男娃,才彻底放弃。

贺兆川再看回顾明晏时,面色明显和缓,岔开了话题,“你那老连长是苏城警局大队长熊东俊对吧。”

“是,”顾明晏点头,再把熊东俊转业前的部队番号和级别等报了一遍。

贺兆川点点头,表示记住熊东俊的相关信息了。

“呜呜呜,”小容佩在顾明晏大-腿上蹦了蹦,再扬起脸,假哭地撒娇,“呐,呐……”

他能安分地在顾明晏怀里听他们唠嗑这么久,已经算是乖巧的了。

贺兆川对顾明晏的格外好脸色,也主要是他怀里抱着小容佩,不想吓到小容佩。

“好,爸爸带你去看妈妈,乖,”顾明晏熟练地亲一下儿子的脸蛋,稍稍安抚,又端起酒看向贺兆川几人,一口喝完,“宝宝想妈妈了,我带他去楼上看看。”

“去吧,我们也吃好了,”贺兆川点点头。

众人其实早就吃得差不多了,他们在慢慢喝酒,也是在陪顾明晏把晚饭吃饱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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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的夏淑君一边照看睡着的江蓠珠,一边在翻看江蓠珠的画册,也是之前被她顺手拿来当扇子用的册子。

夏淑君看向门口的顾明晏,“吃饱了没?阿蓠还睡着,我看今儿就让她在这睡着,外头冷,别带回去了。”

夏淑君又继续保证道,“放心,我晚上陪着她睡。”她早就想体验和闺女儿一起睡觉的感觉了。

“我饱了,”顾明晏应话后,又迟疑了一下道,“再等两小时,阿蓠还没酒醒,我和宝宝都留下来。”

顾明晏补充道,“我明儿排休。”

夏淑君眼中多了些笑意,顾明晏拿儿子当挡箭牌,实际更舍不得江蓠珠是他自己才对。

“你把宝宝哄睡,晚上我和老贺来照顾,你自己照顾阿蓠。行吗?外头冷,别带她折腾了。”

夏淑君之前的建议主要是怕顾明晏照顾媳妇孩子,忙不过来,影响了明日的训练和工作。

顾明晏明日休息,就不用考虑这个,但她依旧不同意顾明晏大晚上把醉酒的江蓠珠带回去。

顾明晏不是那种不会变通的人,当即点了点头,“好。宝宝想妈妈了,我和他陪陪阿蓠。”

夏淑君点头,站起身,迟疑了一下又道,“阿蓠这画册我带走了,阿蓠醒来有问起,你就告诉她。”

江蓠珠这个画册里有好几页医学常识的科普画,她觉得妇联那边接下来也需要用,打算继续看完。

“好,”顾明晏点点头,又帮忙解释道,“阿蓠给我老家的村支书陈二爷画的黑板报草图,您能用上,阿蓠肯定不介意的。”

江蓠珠自认为是没开始副业相关规划,但其实她实际参与的工作并不少。

陈二爷那边江蓠珠一直陆陆续续在给画宣传画草图,夏淑君在妇联相关的工作上,江蓠珠也提供了不少已经被采纳的建议。

“好,”夏淑君自然知道这点,点点头,她带着画册出去。

顾明晏跟来把门关上,再抱着已经认出江蓠珠的儿子,回到床前坐下。

“宝宝,咱们乖乖地,不能吵醒妈妈,好不好?”

“呜呜,”小容佩继续皱着鼻子假哭,小肉手指向江蓠珠,“呀啊。”

顾明晏无奈,只能给儿子换个姿势,再捏着他的手,让他轻轻碰了碰江蓠珠已经稍稍降下热度的脸颊。

“哈哈,”小容佩当即就笑出声,又给顾明晏调转身体抱回来。

“乖了,不能笑太大声了,”顾明晏哄还听不懂太复杂话语的儿子,又看江蓠珠没被吵醒,才稍稍安心。

而小容佩能看到江蓠珠,就高兴了。

顾明晏陪儿子这样坐了会儿,就抱他去楼下的卫生间洗澡,有罗叔等人搭把手,很快就给儿子弄干净了。

顾明晏给儿子喂奶,再给他放到肩头按-摩后背,一套流程下来,小容佩很顺利就给哄睡了。

贺志贤全程尾随,很努力地在边上蹭经验。

顾明晏一直等到儿子完全睡沉了,才抱着他到夏淑君和贺兆川的主卧外。

“伯母,晚上就麻烦你们了,如果宝宝醒来不好哄,您随时来敲门,”顾明晏也怕贺家房间隔音太好,他没听到儿子哭闹。

不过近来儿子能睡整觉,大致是不用担心他半夜醒来。

“我晓得的,”夏淑君把包着薄毯子的小容佩接过来,满目慈爱,又看向顾明晏,“你放心吧。”

顾明晏点点头,又下楼,再端了热水回卧室,给爱干净的江蓠珠擦脸和擦身体等。

这一通弄好,顾明晏也不忘翻开江蓠珠的背包,从里面找到分装的面霜,给江蓠珠抹了脸、脖子和手。

贺家人九点左右就都准备入睡了。

顾明晏加快动作,拿江蓠珠从家里带来这边客卧备用的新牙刷等去洗漱,再回房来。

“顾明晏……”江蓠珠闭着眼睛喊人,抬起的手忍不住按向太阳穴,“头疼……”

“我在,”顾明晏放下端盘,上面是给江蓠珠准备的醒酒汤和温水等。

江蓠珠眯眼打量顾明晏和四周的环境,当即问道,“咱们宝宝呢?”

“已经睡了,在伯父伯母屋里,”顾明晏确定江蓠珠是真的酒醒了,但还是把罗叔准备的醒酒汤端来。

“罗叔给你煮的醒酒汤,喝点儿,明儿起来头就不疼了,”顾明晏单手端着汤,单手把江蓠珠抱坐起来,再给垫上枕头。

江蓠珠稍稍迟钝地点头,又蹙着眉被喂了大半碗酸不溜秋的醒酒汤,才摇摇头,“喝不下了。”

“好,”顾明晏没有勉强,又起身去卫生间拿来牙刷杯子和木盆等,照顾着让江蓠珠在床边刷牙。

一通收拾后,顾明晏才重新回到客卧里。

他拥着江蓠珠,让江蓠珠躺到他腿上来,“头疼是不是?我给你揉揉就不疼了。”

“嗯,”江蓠珠可怜巴巴地点头,脑袋里偶尔闪现一点儿画面,像是真的,又像是梦境。

江蓠珠试探地问道,“我没有发酒疯吧?我醉了之后一直在睡觉?”

顾明晏没见过江蓠珠刚醉时的模样,但看罗叔和夏淑君的反应,估计是有闹腾会儿。

顾明晏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江蓠珠懊恼地磨磨牙,“完蛋,我明儿怎么再见罗叔和伯母他们啊!啊,你赶紧给我订机票,我要逃到月球去!”

“去月球?”顾明晏轻笑一声,才继续道,“没有这么严重。”

江蓠珠隐约又回忆起来了点儿,断断续续地,她又想抬手去敲脑袋。

顾明晏抓住江蓠珠的手,亲了亲她的手背和手指,“别敲了,缓一缓就不疼了。”

江蓠珠蜷了蜷手指,终于适应了室内灯光的眼睛,看向只穿着背心的顾明晏,“你冷不冷?进被窝一起躺着吧。”

顾明晏闻言带着江蓠珠的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不冷。”

江蓠珠顺势多摸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手来。

顾明晏桃花眸微微一弯,继续给江蓠珠按-摩了二十来分钟的头、后颈和后背等地方,才去把灯关了。

江蓠珠主动抱住躺下来的顾明晏,“我还有没有说什么奇怪听不懂的话啊?”

江蓠珠不是很确定自己有没有提起老太太,就算说了,顾明晏应该也是听不明白的。

原主祖父辈的亲人除了在国外生死不明的小姑婆,其他人在她认亲回来前早去世许多年了。

理论上来说,她不可能和他们有太深的感情。

顾明晏又握住江蓠珠的手,带她去摸自己的下巴,“让我喊你姐姐,说疼我,咬我一口,算不算?”

顾明晏没说,很不巧,他们还给夏淑君撞到这一幕了。

“啊,”江蓠珠心虚莫名,却一点儿相关记忆都想不起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哄道,“姐姐补偿你,给你吹吹好不好?”

顾明晏轻轻捧起江蓠珠的脸,亲了亲江蓠珠的眉心,语气无奈道,“乖点儿,咱们还在贺伯伯家。”

“扑哧”一下,江蓠珠被顾明晏过于无奈的语气逗笑了,立刻打蛇上棍,理直气壮地要求道,“你再喊我姐姐,我之前喝醉了,没听到。”

“这回姐姐真的疼你,好不好?”

顾明晏沉吟片刻,低头吻上江蓠珠的唇,克制了一晚上,到底经不住江蓠珠这般撩拨。

一个缠绵热烈又相当考验肺活量的吻之后,江蓠珠彻底乖巧安分下来了。

顾明晏到底是乐意哄江蓠珠的,在她耳边轻声询问,“姐姐,可以了吗?”

“嗯,”江蓠珠轻颤着音色应了一声,又背过身去,“困了困了,晚安。”

就她此刻被吻得一团糨糊的脑袋,什么都想不了,是否丢脸或乱说,还是明儿起来再烦恼吧。

“晚安,”顾明晏继续把江蓠珠拥紧,闭上眼睛,平复呼吸和身体暂时还难以消下去的反应。

江蓠珠很快又睡着了,睡得不是很沉,梦境中光怪陆离,但当她不适地哼唧时,总有一双温暖又有力的手臂拥着她拍抚。

再是柔软的触感落在她的额头,和熟悉又温柔的声线把她从噩梦中带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