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他记着自己的亲姐、不放弃找人,哪里有错!

田威继续道, “那颗糖的确是她的,不过不是她剥开,故意喂给小俊俊的。”

“咱们从清潭县来军区的路上, 车子不好坐,那橘子糖她吃了两颗,剩下一颗在快抵达军区时, 她尝了两口就不想继续吃, 吐到糖纸里, 一路揣着到新家里, 随手丢在外院堆了树叶的地上。”

然后在田甜和叶露都没发现的时候,爱吃甜、认得那糖纸的田俊文去捡回来吃了!

一路过来,叶露对田甜的各种挑衅忍耐到极限, 从卫生间出来, 看到儿子咳的厉害,田甜还在边儿上,就认为是田甜给喂了什么不该喂的。

她质问时,田甜没想起已经被丢的那颗糖, 当然是不承认、也不知道,她们爆发矛盾就吵起来。

然后就惊到院门外来拜访的军属们,听着人来了,田甜又立刻“演”起来, 更加把叶露气到。

一直到江蓠珠用急救手法帮田俊文把硬糖吐-出来, 田甜才发觉那颗硬糖真的是她的,才发现自己有错的地方。

不过田甜承认的错, 就是不该乱丢没吃完的糖, 在田俊文能找到和捡到的地方。

她心里还埋怨叶露没把孩子教好, 怎么能捡别人不要的糖来吃呢!

从那之后田甜的哭泣和慌张, 大部分就都是真的。

当然也有恍然发觉之后,想要推卸责任,就放大了这部分情绪。

随后事情就一步步到了眼下的场景,解开了部分误会,也暴露出来更多亟待解决的问题。

田威看着叶露的眼睛道,“我没有替她隐瞒,也在树叶堆找到了留下的糖纸,我用这身军装保证,这是事实。”

叶露闻言许久才点了点头,她或许对田威没有过去那样信任,但还是愿意相信田威身上的军服,相信他不会背弃自己的信仰。

另外田甜有没有主观意愿上想要“害”田俊文,性质有所不同。

不过叶露还有许多不解,“那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误导我呢?今年春节我和你回天津那趟就不提了,这次她到海城住我家的两天,在咱们从海城来军区的火车上,她搞各种小动作多少回了?”

叶露一把推开田威,她侧身过来,看向江蓠珠和夏淑君,把田甜挑衅和误导她的诸多言行一一说出来。

其中包括言语上田甜总爱对着她说,“我最喜欢我哥了”、“果然哥对我最好,”、“终于能来陪着我哥了,”等等。

小动作就更多了,动不动就拉着田威的袖子撒娇或者哭,又想爸妈了要田威去哄她,不爱吃的直接丢田威的碗里等等。

再就是火车上,田甜数次跟叶露说,田威对她有多好多宠爱。

比如,田威参军后特意叮嘱爸妈把自己的房间给她住。说田威一直给她寄钱寄礼物,说天津家属院有人和她告白,田威回来后一定会去教训他们,等等。

那意思就是不止是她对田威有占有欲,田威对田甜相关的事情也是如此。

一桩桩一件件汇聚起来,让叶露如何不多想,如何不误会呢。

江蓠珠和夏淑君露出同款一言难尽的表情,然后一齐怒瞪向数次张口欲言的田威。

田威终于等到叶露倾诉完歇一口气,他当即解释道,“这些话田甜在这次坐上火车之前,从没有对我说,他对我爸妈堂哥堂弟才这样撒娇,对我是很少的……”

田威其实也在忍耐着,数次想让田甜别总对他说这些让人毛毛的话了,他和天津那边的家人总归是不一样。

但又想着田甜第一次脱离父母跟着他来军区,需要时间适应,就忍耐下来,想到了军区再解决。

田威继续道,“我把房间给她,是另一间我姐的房间,我想留着,我参军了每年回去几天,就让爸妈随意用。”

家里最好的房间除了爸妈那间,就是田威和他走丢姐姐的那两间了,田威不希望家里属于姐姐的痕迹完全被抹去,才主动给出自己房间的选择。

但这样的内情,田甜一句没提,且告诉叶露时完全变了味道。

婚后,田威带着叶露回天津,都是住在爷爷家的老宅那边。

在他的认知里,叶露和田甜没多少交集,不知田甜背着他搞了这些事情,给他挖了多大的坑!

“寄钱寄礼物,我给爷爷爸妈叔伯们都寄了,婚后,这些都交给你了,我从来没有额外寄过礼物或钱给她!”

田威加快语速,“教训人那些,是我妈让我去的,她年纪还小,还在读书,我就口头上训几句。总共只有两回,还是在她十四岁和十六岁……且,不只她,我也顺便教训觊觎堂姐堂妹的那些家伙。”

所谓他对田甜的特别占有欲,纯粹是瞎扯!

叶露面色并无太多动容,她看向田威,继续问道,“那你说,她到底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要让我误会?难得你觉得我闲得无聊在这儿诬陷她吗?”

“露露,我没有不相信你的话,我……我也不知她怎么回事啊,”田威也不明白田甜怎么想的啊。

在他的认知里,他参军在外,又和叶露结婚多年,这些年就心心念念着叶露能带着孩子来随军。

田甜是她妈带回来的,她的事情有他爸妈管着,他了解不多,也根本不用他烦恼,更不用叶露想太多。

所以叶露和他提田甜的事情,他才总是开口就劝她别想太多,不用管,没什么好说的……

然后叶露就生气了,他怎么哄都哄不好了。

现在的田威后悔莫及,若早知道田甜是在背后搞这些,他一定会好好解释,一定不会让田甜和叶露有任何一点的接触机会。

“露露,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你别……”田威此刻真的很慌,他已经感觉到叶露是下了怎样的决心和决定了。

叶露是彻底不想和他过了,当夏主任等人的面,最后一次和他彻底把话说开。

叶露闭了闭眼睛,又偏开头,不去看田威可怜巴巴的表情。

夏淑君看氛围彻底僵硬下来,她开口道,“老田,不管出于什么考虑,你屡次不过问小叶同志的意见,就擅自决定,必须严肃批评!”

“是,我错了!”田威立刻起身对夏淑君敬礼,又再转身朝叶露敬礼,“媳妇,我错了,我会改正的!”

他这次绝对吃够教训了!

这边多了个穿书视角的江蓠珠,却是有些想明白田甜为何这么做了。

江蓠珠对顾明晏使了个眼色,顾明晏来把儿子抱过来,再走去把“抢”了江蓠珠位置的田威拉开。

江蓠珠坐下,安抚地拉着叶露的手,又看向夏淑君,“幸好咱们这会儿都把话说开了,不然闹出来……唉。”

穿书的视角没法多说,但他们可以从最大可能导致的结果逆推回去。

田甜这样背后偷偷搞事情,其实是不想她即将嫁来的军区里,养兄田威还要照顾其他人,且她还不是田威照顾的第一顺位。

田甜其实清楚她和田威感情不深,有叶露和田俊文在军区,她永远是排最后的。

田威这不就理所当然地觉得,田甜来军区是来给他帮忙带儿子的,而非他和叶露来照顾田甜。

江蓠珠彻底不奇怪,为何书里剧情线的七八年后,没有提及顾明晏的好友兼搭档的田威,也没有叶露和她儿子了。

因为田威就是书里病娇女配田甜的那个离异又主动调去了海城军区的哥哥。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田甜应该是成功把可能同样来随军的叶露搞回去了,还让叶露和田威离婚了。

但显然田威对叶露和孩子还有感情,在艾秀珍重生跑来军区前,就主动申请“降级”,调去了海城军区,也是“追妻火葬场”去了。

田甜这个病娇女配在书里退场时,不是重生女主艾秀珍把她“斗”倒了,而是田家那边的亲闺女儿找回来了。

亲闺女儿回来了,田甜这个养女很快就失去了最大底气和价值,加上田威爷爷去世数年,田威还跟着转去了其他军区发展。

消息传来没多久,田甜就和王少闻离婚,又转嫁给了一位港商,去了香港,在重生女主艾秀珍那儿彻底没了消息。

但从书里田甜同女主的数次交锋来看,这是个极为自私自我、且行事极端的姑娘。

或许最开始,她知道被误会和田威的关系时,是恼怒和生气的,随后搞了些小动作破坏叶露和田威、田家人的感情。

但这次跑到海城,再坐火车南下的一路,很明显就是刻意挑衅,一直暗中期待叶露爆发出来。

按正常情况,叶露把对田威田甜养兄妹的揣测,搬到明面上,又没有实质证据,且最终被证实是她误会想多了。

那田甜就是妥妥的无辜受害者,田威就算对叶露再有感情,也得因为父母和周边舆论的压力,先来安抚田甜。

那时“孤立无援”的叶露怎么在军区待下去呢,她和田威的婚姻又如何继续?只能离开和离婚收场了。

书里没有提及田俊文,江蓠珠也不确定他在原本的时间线里是否安好,若他依旧被噎住且没有及时施救……基本可以断定田威追去了海城军区,他和叶露也无法挽回。

在场的除了听不懂话、“咿咿呀呀”中的小娃娃,都是正常人和各自领域有所成就的聪明人。

顺着江蓠珠的话一想,再倒推一下,就能明白了。

江蓠珠对着神情恍然的叶露笑了笑,“别冲动,想清楚了再决定。”

具体叶露离不离开、离不离婚,江蓠珠不会妄加干涉,但希望她能充分考虑利弊后再作出决定。

“世事难两全,你得想一想怎么解决和安排,”顾明晏提醒了一下田威,尽快且妥当地处理问题。

以及很多时候的“两全”,其实是有人在隐忍和包容。田威不能也不该希望叶露这边继续妥协或让步。

他真这样做,那就是把叶露和他们的婚姻推到更无法挽回的地步。

“嗯,”田威点头,又感激地拍了一下顾明晏的肩膀。他此刻心里只有后怕和满满的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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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咚!”

顾家的院门敲响之后,田甜依旧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从门外传来,“哥,你在吗?你在哪里啊?”

田甜身侧,热心的王丽跟着大声喊人,“田团,顾团,你们把田家妹子落下了。”

“咳,我还在呢,要做什么喊我!”魏海峰从田家的门出来,他之前被顾明晏叮嘱在这边看着人。

田威需要时间空间去陪陪媳妇儿,刚刚和叶露发生过矛盾的田甜不合适跟上去。

王丽一恍然,跟着问道,“对呀,你要做什么?你哥嫂家的热水在烧着了,你着急洗漱的话,先来我家也行啊。”

之前叶露回田家拿衣服时,跟着众人帮忙的王丽也瞧见了。

田威和魏海峰几人其实没想让军属们帮忙,只是她们热情八卦未歇,也不好什么都不干,就干站着看。

随后人多力量大,很快就把各种活儿都干好了。

到了现在,田威跟着顾明晏去顾家这么久没出来,这边的军属们渐渐都散去了。

王丽家就在这边儿,倒还继续在门口附近溜达,这就过来安慰安慰,田威家这瞧着就可怜巴巴的田甜。

“没有,我就是……担心我哥和我侄儿了,想看看他们怎么样了,”田甜说着眼眶又又红了。

这时,顾家的院门打开,只有田威出来了。

叶露不想回来面对,对她带有极大恶意和心机的田甜。

当然,叶露也没有在客厅继续坐下去,而是被江蓠珠安排到客房去陪儿子睡觉休息去。

“回去,”田威看田甜的眼神再没有过去的温度和耐心,但也不打算在人前继续解决“家务事”。

“老魏,这些天麻烦你了,晚上接风宴就算了,替我和嫂子道个歉,”田威知道叶露想守着儿子,不会有什么心情去吃接风宴了,只能辜负魏海峰的好意了。

又沉吟片刻,田威补充道,“晚点,我去找你。”

田威觉得现在事情说开到这种程度,他也得去找孟小妮问一问,她三年前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对他媳妇那样提醒。

“行,”魏海峰只是看着这一下午的“兵荒马乱”,能理解田威和叶露的想法。

只是他家今年似乎不适合请客,没有几回是能顺顺利利地请到人,又把饭好好吃完的。

魏海峰和他的警卫员最后从田家离开,顺便帮忙把两辆军卡送回到后勤那边。

顾家这边,夏淑君也很快告辞离开,她是听到消息从妇联办公室赶过来,现在还得回去瞧瞧,才能下班。

另外,夏淑君也得尽快找贺兆川说说,田威他妹子和王师长儿子相亲的事情。

如果田威知情,或者主动安排和接受了养妹和王师长家结亲,只要田威能在任务和工作时保持和过去一致的态度和作风,夏淑君和贺兆川其实无所谓。

但现在是田威不知情,朱亚男却故意误导她和暗中安排了这许多,这其中有没有王师长参与,之后还有没有其它谋划,尚且不知。

她和贺兆川就需要格外注意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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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江蓠珠趴到顾明晏肩头,在他耳边小小声地询问,“你那战友靠谱吗?”

不会被田甜一哭一撒娇,就把什么决心决定都忘记了吧。

顾明晏听江蓠珠的语气和称呼,就知她对田威的印象一落千丈,极其不信任了。

顾明晏偏头过来,学着江蓠珠小声回答道,“老田能走到现在靠的更多是自己,他不会再糊涂了。”

田爷爷退休多年,且他要帮的儿孙不只有田威,适当帮过的儿孙也不止是田威,田威能有如今的级别和成就,更多是靠自己。

近六年来,田威和顾明晏是部队里出任务频率和完成度最高的二人。

贺兆川给他们俩搭档到一起,是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强强联合,之后或许会有更加严峻且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们。

作为战友和朋友,顾明晏不希望田威因为处理不好家事,而被耽搁或停滞了未来的发展。

“哦,那等着看他处理成什么样儿了,”江蓠珠还是决定要看处理结果,再调整她此刻对田威已经形成的印象。

“宝宝,乐什么呢?咱们得小声点儿,别打扰小哥哥和姨姨睡觉,好吗,”江蓠珠低眸对上咧嘴笑的儿子,不复脸上的沉重,小声地逗起儿子来。

“嘛嘛嘛~”小娃娃挥挥肉乎乎的手,嘴巴继续说话。

“叫我妈妈呀,妈妈在呢,”江蓠珠知道儿子这个“嘛嘛”不是喊她的,但不妨碍她这么理解和逗娃儿。

顾明晏拿起儿子的嘴围给他擦了口水,“你回房间陪宝宝躺着玩,我去准备煮饭了。”

顾明晏看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半了,叶露和她儿子田俊文还在家里,他这边要做好田家人留下吃饭的打算。

“给宝宝放婴儿车吧,我来给你搭把手,”江蓠珠精神上还兴奋着,不困也不累,也想和出任务归来的顾明晏多待会儿。

江蓠珠眼珠子一转,反问道,“你不想我们陪着你啊?那就算……”

顾明晏偏头又低头,用唇堵住江蓠珠要反口的话,“我想你们陪着我。”

“嗯,”江蓠珠当即笑吟吟地点头。

随后他们带着儿子去到厨房里,江蓠珠和小奶娃主打陪伴氛围,实际轮不到她来干活。

快五点半时,睡了两三个小时的田俊文小朋友醒过来了,叶露很快把他抱到客厅来。

江蓠珠听到动静,也带着儿子回到客厅来陪伴。

“没发烧,”江蓠珠帮叶露再确定一遍,又道,“这么小的孩子不记事儿,现在不发烧,晚上可能也不发烧。”

“不过孙主任给的药还得吃,那药有压惊安眠的效果,能让他睡好点儿。”

“好,”叶露点点头,瞧着儿子摇头晃脑的活泼模样,心头的沉重终于散开来了。

“俊俊,你去地上捡糖吃了是吗?”叶露看儿子情绪尚好,忍不住就教育叮嘱起他来了,“妈妈告诉过你什么?地上的东西脏脏,不能吃!”

田俊文眼睛瞪大,然后露出和田威很是神似的可怜表情,“妈妈,俊俊不敢了,俊俊乖!”

田俊文虽说记事儿不多,但对睡觉前的事情还是记得的,这会儿是不敢再想吃糖的事情了。

“等你好了,妈妈再和你算账!”

叶露从儿子的小表情里知道田威从田甜那儿问出来的,的确是事实。

“俊俊乖,俊俊乖,妈妈不打!”田俊文瞧着叶露并无动容的模样,忽然转过身看向江蓠珠,“婶婶救我!”

“哟,还记得我是婶婶啊,”江蓠珠被田俊文小朋友的求救逗笑了,又严肃了面色,把他拉过来。

“你还记不记得妈妈被你吓哭了?你难受哭了,你妈妈也会哭的,以后不能乱吃东西了。快去哄哄你妈妈。”

田俊文顺着江蓠珠的话想了想,立刻点点头,再扑到叶露怀里,“露露乖,老稀罕你!”

叶露闻言一愣,接着就是脸红了,显然田俊文哄人的话是从他不正经老父亲田威那儿学来的!

他们还当田俊文学说话慢,几个字几个字的蹦,没想,他不声不响地还真学了不少呢。

“噗嗤!”江蓠珠被逗笑了,然后不明所以的小娃娃看她笑了,也“咔咔哈哈”地跟着笑。

“臭小子!”叶露恼羞成怒,拍了两下田俊文的屁-股,但继续生气是气不下去了。

“咚咚咚!”

又听到敲门声,江蓠珠起身道,“我们去开门。”

江蓠珠推着婴儿车到院门几步前,再自己去把门打开,那边顾明晏也从厨房里出来。

江蓠珠把门打开,“孟姐?老魏同志还没回去吗?”

她和顾明晏在前院听着动静,魏海峰和他的警卫员离开挺久的了,孟小妮不至于还找过来吧。

“回、回了,我来找叶同志的,王丽说在你家,”孟小妮面色有些尴尬,但她听着别人传来的消息,心里不断打鼓,最后就魏海峰回来了,再把事情准确清楚地说一遍。

孟小妮在家里就更待不住了,一寻思,就主动找过来了。

“她和孩子还在休息呢,不然,你找老田同志让他转达,如何?”江蓠珠一思量,觉得孟小妮去找田威解释更合适。

叶露还在客厅没出来,就是不太想见孟小妮的意思了。

孟小妮听江蓠珠这么说微微诧异,然后就明白江蓠珠该知道、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也好。阿蓠妹子,唉,我也是后来才发现是我搞错了,”孟小妮还是没忍住和江蓠珠多解释了一句。

这时,江蓠珠家对门打开,田威从里面出来了,他手上提着食盒,打算去食堂打几个肉菜,之后不管把叶露和儿子接回来吃晚饭,还是到顾明晏家吃,都算有所准备。

“孟嫂子……”田威仔细听了会儿,才把背对着他和江蓠珠说话的孟小妮认出来。

江蓠珠偏头对上田威的目光,微微思量,把门打开,“你们进来到那边说话吧。”

到底在门外说话,容易引起关注和被偷听。

他们家相连的只有隔壁王丽家,这个点也不会有什么人路过家附近,他们进来到墙角说话或到客厅说话,都相对隐蔽不受打扰。

“好,”田威先点头了,他看向孟小妮,“嫂子,我只是问你几个问题。”

就看魏海峰前前后后给他帮了这么多,他都不会太过为难孟小妮,只是有必要把事情都搞清楚了。

在客厅窗前接收到江蓠珠眼神示意的叶露,提前一步把儿子带回到客房里。

田威和孟小妮都选择在更不容易被偷听的客厅来说话,他们隐约能听到田俊文说话的声音,大致也清楚客房里的叶露醒着,只是没有出来的意思。

“嫂子当时瞧见了什么?来找我媳妇儿说那些,你真的看到……”田威直接直白地询问,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田甜了,田甜那边完全不承认。

孟小妮面色变了又变,沉吟良久才道,“三年前,你妹子和你妈来军区医院看你,她在我和其他军属那边,透露了许多小叶同志的家庭信息和……海城那边的小资做派。”

“你也知道三年前那会儿,咱们部队对这类作风查得有多严。我和叶同志接触比较多,渐渐觉得她不像是小田同志描述得那样……”

孟小妮因为丈夫和田威交好,她也主动揽了些招待田威亲属的活儿。

孟小妮一开始还真被田甜的话影响,对来了军区一直不爱和军属们交际的叶露有些偏见。

后来和田甜、叶露都有更多接触后,孟小妮才发现田甜的话太有针对性。

有意无意给叶露埋了许多雷。

当然,孟小妮最开始就当是小姑子吃嫂子的醋了,闹闹脾气,等她走了,叶露这边和众人稍稍相处久了,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我偶然从老魏那儿知道她不是你亲妹子,我就想多了。接着,就是她和你妈离开军区的前一天傍晚,差不多就现在这个时间点吧,我瞧见她偷亲你,亲脸颊!”

亲脸颊,这不是各自成年的妹妹能对兄长做出来的事情啊!

“我看得真真的,我真不是这种乱说话的人啊。咱们都是结婚多年的人了,是不小心碰到,还是刻意亲……我还能瞧错吗!”

孟小妮就差指天发誓了,她平时爱听八卦,却不会没分寸地造谣传谣,这性质可不同。

当时孟小妮联系起田甜来军区这几天的许多言行做派,再看着毫无防备的叶露,就没忍住。

当然,她其实也忍耐了很久,在田威都病好出院了,能正常参加训练了,她又遇到叶露,看她言谈里还对田甜毫无戒心,且完全不知她在军区的名声,被田甜搞得有多糟糕。

左思右想后,孟小妮就郑重其事地找叶露说了那番话。

主要也是让叶露对这个养妹小姑子多提防些。

孟小妮是叶露回海城之后很久,才又从魏海峰那儿偶然知道,田甜这个养妹其实和田威有些血缘关系。

再看田威这些年一休假就往海城跑,叶露那边又发现怀孕和生下孩子,她才渐渐发觉自己当时那样说,不太妥当。

但又一想,这误会应该不难解开,叶露当时连连否定,应该是没把她的话当真,她也就渐渐不多想了。

直到这回,她从魏海峰那儿知道,叶露即将带着孩子来随军了。

孟小妮又把这个事儿想起,发觉自己当时那样小题大做在叶露跟前说瞎话,着实尴尬,才总想着接风宴时最好能把江蓠珠一家捎带过来。

然而还没等着她怎么解释或化解尴尬,田威居然把田甜这个不省心的小姑子也顺带接来了,然后田甜和叶露还在这刚到的当天爆发矛盾,小田俊文还因此去了一趟医院。

这种情况下,孟小妮还如何在家里待得住,应付了一头雾水的魏海峰两句,她就自己跑过来了。

“小田同志在哪儿呢,我可以和她对峙,当时她可不止和我说了叶同志家里的事儿。”

孟小妮也是能给自己找人证的,随着叶露来随军,肯定不止有她想起田甜当时在军区里传播的那些话。

唯独就是病床前的那一幕,是她自己瞧见了,没有人证,但她依旧不怕对峙。

“嫂子,我相信你的话,”田威现在是彻底相信是养妹在不断搞事情,叶露的感觉没错,是他错了。

“也怪我,我当时也冲动了……没搞清楚事实就找叶同志说这些,”孟小妮从知道田甜是田威的养妹也是表妹之后,就知道自己搞错了。

另外孟小妮没提,她对田甜意见那么大的原因之二,是她还瞧见田甜还对她家老魏各种甜笑和撒娇。

孟小妮不觉得田甜能看上当时又黑又壮、出身普通、级别也不算高的魏海峰,只觉得这姑娘和人相处真没分寸。

接着,她又瞧见田威病床前的那离谱一幕,她当时就觉得这是这姑娘能搞出来的事情。

诸多因素和冲动之下,她最后还是没忍住就跑去和叶露说了那些话。

“这误会应该早就解开了吧?”孟小妮尤带着点儿希冀问道。

田威面色微微僵硬,但还是据实相告,“下午刚说开。”

田威站起来对孟小妮鞠了一躬,“嫂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麻烦你在这儿等一下。”

田威走到客厅外,对厨房门口的顾明晏夫妇点点头,就快步出院门,也不去打菜了,直接回自己的新家把田甜拉过来。

“哥,你干嘛啊,你弄疼我了!哥哥,轻点儿呀,”田甜尝试挣了挣,没挣出手来,几乎是被半提留过来。

她对着田威本人时,就经常是这幅嫌弃中带着点儿指责,然后又会迅速撒娇,不让田威真的对她反感。

厨房门口的江蓠珠和顾明晏看着田威回去,又看着他把田甜提溜到自家客厅去,他们没有过去打扰。

不过他们在厨房门口,就基本能把对话听清了。

其实田威和孟小妮来客厅说话,就是默认让叶露和江蓠珠等人都听着的意思。

田威忍住那点不受控制滋生出来的嫌恶和恶心感,放开了田甜,再问道,“你说,三年前在病房前,你偷亲我了没有?你是不是故意误导嫂子,让她再去误导叶露?”

“可能有不小心碰到了吧!”田甜当着孟小妮的面儿,没法那么理直气壮了,但拒不承认,反而指责起来,“嫂子误会我就对了嘛,咱们不是养兄妹,也是表兄妹啊。”

“你是我哥,多护着我点儿怎么了?妈说的对,从结婚后,你就变了!”

田甜看田威毫无动容,就把田母拉出来了。

“所以你们就变着法儿,想拆散我和露露!”田威不想把父母亲人想得这样不堪,却恍然发现亲人早就不是记忆中的样子了。

“为什么这么针对我!说起来我和你不熟,也不在家,我妨碍到你了?”

田威觉得田甜这么对叶露的根源还在他身上,只有他无意中得罪了田甜,才让田甜这么费尽心思、从三年前就开始谋划如何拆散他的家庭。

田甜被冷酷的田威吓到,面色露出少许慌张,又把眸光低下,似乎怕被田威瞧出更多阴暗心思来。

“是因为我还记得我姐,因为我还在找她,对吗?”

田威真正对着田甜发挥他职业附带技能时,田甜什么心思都瞒不住他。

田甜下意识就一脸藏不住愤恨地瞪目看来,又快速低下头去,再略显着急地背过身,慌张地反驳,“不对,不对!我没有!”

田威深吸口气,合着这么多年,他家里花钱有花精力花感情,就给养出这么个白眼狼来。

他记着自己的亲姐、不放弃找人,哪里有错!

就如同田甜说的,她不是养妹也是表妹,不该对他和他从小就走丢的姐姐,怀有这样大的恶意。

“哥,我真的知道错了,呜呜呜,我就怕你们不要我了,怕妈妈送我回去,你知道姥爷家那边……”

田甜七岁来的田家,已经是记事儿的年纪了,清楚记得自己的原生父母那边有多穷,到现在还每年来找她要救济。

如果田威真把亲女儿找回来了,她这样附带了一堆麻烦的养女,还如何能待得下去。

田威已经不相信田甜的示弱和眼泪了,“这不是理由,你已经到能出嫁的年纪了,迟早是要嫁人。”

田甜已经长大了,不是小时候,说送走就送走,且这些年眼见着她一点点取代长姐在爸妈亲人心里的位置。

田威确定以父母对田甜的宠爱,不可能在天津给她找不到好人家,王师长的儿子王少闻不是唯一合适的选择。

但偏偏田甜选择了他所在军区师长家的儿子王少闻,差点儿就让他跟着“背叛”了老领导。

田威还是认为田甜是主观上对他有恶意,且报复心极强,对他这个讨厌的哥哥也要……物尽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