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男人身上被喷溅的香槟还未干透,有些黏腻。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经过他时都会凑上来打招呼,他们使用各种称呼,或亲近或礼貌,语气中无一不带着恭敬……江在野安静地等着热闹非凡的浴室腾空出位置,期间他靠在长椅上,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将刚才颁奖台上,小姑娘捉住他的连体皮衣衣袖偷袭偷亲他的视频,被他主动且积极地转发到某个微信群。
感谢现代通讯发达,这种东西他甚至无需特地找人要,打开短视频平台或者是微信朋友圈,若有朝一日美国总统以八十岁高龄官宣与维密首席模特二婚,可能最多也就这个架势。
视频发到群里,江在野忍不住又自己点开看了眼——
三百六十度的拍摄角度因为各个都很满意,所以从离开领奖台到现在已经看了几十次,以自己为主角的十几秒视频盘到包浆,这一次再看,当时获得亚军的大叔一脸“那我走吗”的日了狗表情也显得格外有趣。
【YE:@江已】
【YE:「视频」】
【YE:视频有点糊,@是珍珠呀 照片发下,我看到你拍了。】
【是珍珠呀:………………】
【是珍珠呀:「图片」「图片」「图片」】
【是珍珠呀:?这种吗?】
江在野检阅了下,发现照片果然同样精彩——
站在季军领奖台上的小姑娘微微垫着脚,,微微瞌着眼凑过来亲吻站在稍高台阶上、弯着腰俯身向她的他……
粉白的耳垂可疑的染上了血色,指尖用力攥紧他挂在腰间的连体皮衣衣袖。
两人若即若离,阳光下,她蔷薇色的唇瓣泛着水泽,隐约可见粉色可爱的舌尖。
如此高清。
完美补充视频看不清的细节。
真好。
【YE:@是珍珠呀 拍得不错。】
【YE:@江已 ?人呢?】
过了好一会儿,江已才迟迟出现,
这位常年流连花丛、此时大概是刚从哪个酒桌或者牌桌上通宵归来于是刚刚睡醒的花花蝴蝶,回消息的速度显示着其漫不经心,语气也淡定得不像话。
【江已:?】
【江已:哪来的AI合成照片?】
【YE:@江已 去马戏团。】
期间江珍珠已经发了不晓得多少个“……”都被哥哥们无视了,江蓝宝抽空发了个意味不明的“哟”,嘻嘻哈哈的嘲笑江已,“先上车后补票”的计划失败。
江在野嗤之以鼻,挂在车门外面硬挂着算什么“上车”?
法律规定请勿将头手伸出窗外。
群内鸡飞狗跳,之前聊天记录只有冰冷的几个兄弟姐妹互相@谈一谈公事的群内一时间团结严肃紧张活泼,不太爱玩电子设备所以进群来大多数情况下只是看看的江九爷甚至都出现讲了几句。
【江九:@江已 】
【江九:愿赌服输咯,老三,这时候倔强有什么用?】
【江九:输给老五也不丢人,别说老爸没帮你,哭一哭这件事就算了,谁还没有个失恋的经历。】
【是珍珠呀:爸爸打字那么快!】
【江九:语音转文字,小张教的。】
小张是江九爷御用秘书张叔的亲儿子,有点儿子承父业、自己人用得放心的意思,小张现在是江九爷的御用司机。
【江已: @江九 老爸!】
【江已:什么叫算了?这也能算了?我都禁欲两个月了,难道是为了接下来出家做预演训练吗?
【YE:也可以是你改邪归正、重新做人的开端。】
【YE:虽然“重新做人”这件事,对你来说可能很难。】
屏幕那头的江已大概是真的被气死了——当然也可能是起床气——起床气算什么——放谁睡得正香被人接二连三的@闹起来睁眼一看看到自己的crush同人家的吻照都会觉得想杀人的……
江在野在群里被江已拍了拍,几秒后江已又给他弹视频,又几秒后视频申请又被主动挂掉。
更衣室里,男人已经成功抢到了一个淋浴隔间,手机放在支架上,全程欣赏了下来自花蝴蝶哥哥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江已:做人?】
【江已:没那必要。我这辈子,只在孔绥面前做人。】
【江已:必要的话,当狗也行。】
打开淋浴,“哗”的一声。
【YE:抱阿财回来的时候我也认真的挑选了一番的。】
【YE:谁告诉你当狗就没门槛?】
酣畅淋漓的羞辱完窥视弟媳的好哥哥,江在野放下手机——
手机弹出孔绥发来的一条信息,下午茶定位,说是看上了那家的舒芙蕾。
想不通这种东西有什么值得跑去吃的,男人却还是很礼貌地对着浴室大白瓷砖墙微笑起来,回了个:好,一会儿去。
……
从成熊市回临江市的航班太多,以至于孔绥被林月关带着,强行与江在野质壁分离。
对此江在野唯一的表现就是淡定的抬起眉,孔绥摸着他的下巴问:“看来我妈不是很同意你的存在,紧张不紧张?”
说这话的时候两人正以叠叠乐的方式挤在酒店行政走廊的某个角落,很有一种私会的感觉。
江在野把在自己脸上乱摸的爪子拿下来,说:“紧张。”
语气很有一种敷衍的味道。
孔绥感到了不解,按照想象江在野至少应该为这件事烦恼一下的——
反正不应该这么淡定。
少女如此天真,殊不知江在野现在如此冷静的唯一原因来自他的霸王龙生存法则,比如从今日起孔绥的周围百里内将除了他之外寸草不生……
如此环境下。
林月关无论对他是否满意,最后也只能是他。
当然这种无耻又下流的计划他不会告诉孔绥,并且无论将来他是不是会有一个女儿至少现在他有一个妹妹,他将把这件事提防到底,下个月就开始建议老爸给江珍珠相亲。
江在野有点走神,孔绥看他这个样子也失去了逗弄他的兴趣。
……好吧,男人都是这样的,得到了就不晓得珍惜。
她出来前跟林月关说是去行政走廊下午茶,出来的时间并不能太长,眼看着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她挣扎着要从男人身上爬起来。
结果刚撑着他硬邦邦的胸膛支起上半身,那横在她腰间的手臂就加大了力道,头顶传来淡定的一声:“去哪?”
“我回去了。”
江在野垂眼,就看见怀中小姑娘嘴巴挂着油壶,一张脸鼓起来,皮肤白里透红,下巴上的软肉含着一点点肉感的弧线……
啊,现在摩托车竞技圈内还在流传着孔绥是个冷酷又冷漠的大姐头的传闻,江在野现在觉得这种“传闻”定义为“造谣”程度好像也不为过——
那天正赛一共五十六位选手。
如果现在眼下趴在他怀里的人的样子被人看到,今晚将会有五十三人失眠,因为奥特曼在奥特曼宇宙跟Kitty cat打架,然后输给了Kitty。
现在他摁住了怀里动个不停的Kitty,说:“才三点,再抱一会儿。”
孔绥的脑袋被强行摁回了他怀里,总觉得自己像一脑袋撞到了一板钢板门上,她缓了一会儿,发现是他抱得太紧。
她挣扎了下,然后发现了不对,卡在她腹部的某样东西存在感越来越强,她震惊的抬头看着江在野——
男人脸上的表情和刚才看上去没什么区别。
她问他:“你怎么莫名其妙的?”
神奇的是江在野居然也知道她在问什么,说:“你刚才在我身上滚来滚去,就算是猪都能在泥巴里滚匀一层泥了,让我怎么没反应?”
孔绥伸手戳他的胸:“这样都能有反应?”
做完这个动作,立刻感觉到抵在她肚子上的跳了跳,恨不得透过牛仔裤和她的卫衣戳进她的肚子里。
江在野一把捉住她的手,将人往上拖了拖,让她的耳朵趴在他的唇边:“回房帮我吃一吃?”
孔绥震惊的眨眨眼:“我妈还在我房间里等着我跟她去和成熊市的生意伙伴吃晚饭,然后我们半夜的红眼航班——”
“哦。”
那是有点遗憾了。
江在野又想起了江已的有恃无恐,强行睁眼瞎,和一些“先上车后补票”的行为,现在他已经拿到车票了,他要上车,把《速度与激情》从第 一部 开始演到第 十部,把车开上太空。
垂了垂眼,他非常成熟且具有绅士风度的说:“那先欠着,回临江市再说。”
孔绥心想谁他爹的欠你这种事了,但这种时候,被气势汹汹的抵住,她要么敷衍的答应下来,要么就就地正法——
她不是傻子。
于是她点点头,乖乖的说:“好的。”
……
孔绥点头说“好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会以多快的速度兑现。
直到当天夜里,勉强算是第二天凌晨,两点多到家,她洗了个澡,出来时一边擦头发一边随意看了眼手机。
骑摩托车的蜡笔小新头像浮在手机上,她唇角勾了勾,至此甚至觉得很温馨,这么晚了他还没睡,应该是等着问她是不是有安全到家。
拿起手机,然后那点挂在嘴边的微笑变成了惊恐。
【YE:开窗。】
月色被厚重的云层半遮半掩。
在孔绥看到手机微信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紧接着,原本锁好的窗户被从外部被人叩响,黑影挂在她窗外的水管上,一只胳膊伸着,拨弄她房间的窗。
孔绥:“……”
如果不是先看到手机,现在她会被吓得叫到整座山头都听见她的声音。
在江在野第三次弄她窗户上的锁时,她冲过去火速打开了窗户,男人带着一身冬夜寒露,翻过窗台,轻巧地落在木地板上。
反手关上窗,拉好窗帘,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床上还处于错愕状态的孔绥。
“你这样是不是稍微有一点荒谬了?”
孔绥委婉的问,很像精神科医生不好意思直接问病人你是不是有病。
江在野没有废话,他站在床边,慢条斯理地解开牛仔裤的扣子,动作干脆利落。
“来吃。”
他跳进房间后的第一句话,简短到让荒谬的气氛更上一层楼。
孔绥站着没动,看着他那副由于刚才的攀爬而微微起伏的胸膛,以及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等了一会儿,他好像不太耐烦了,冲她扬了扬下巴。
“下午你答应了的。”
在这个人面前,有时候她的反抗意志纯属是对牛弹琴,意识到这点之后,她甚至会迅速的失去狡辩的意向——
反正结果都一样,何必浪费唇舌?
她顺着他的力道坐到了床沿。
江在野的手直接扣住了她的后脑,指尖没入她的发丝,她靠近了下意识嗅了嗅,发现这人完全有备而来,他身上只有淡淡的沐浴液香味,而且和她用的沐浴液完全一模一样。
这么大摇大摆的,好似生怕人家不晓得他用过她房间里的浴室。
野兽出笼时已经是剑拔弩张。
——这人不会一下午都在想着这件事吧?
她半垂着眼睫,有些生涩,试图安抚他此刻躁动的情绪……
但大概是起了反效果,江在野发出一声闷哼,腰部的鲨鱼线骤然紧绷,喉结在冷淡的光线下剧烈上下滑动。
头顶上,男人的气息过分具有存在感。
没过多久,江在野便忍到了极限,他猛地用力,将面前的少女一把摁压入她柔软的床铺中央。
“够了。”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跨上床,孔绥转过头,看着他的牛仔裤近距离压在自己纯白色的毛茸茸羽绒被上,心中悲伤的叹气,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新换的床上四件套……江在野,你——”
直接穿着爬完墙的牛仔裤上我的床。
利落地将小姑娘的身体调转了一个方向,他伏下身,在这种全然倒置的视觉中,两人彻底陷入了一种原始的博弈姿态。
趴在男人的身上!孔绥的脸压在他的大腿上时,听见他说:“反正今晚过后也要换。”
健身房从来都不是白去的,一个月的时间能够把孔绥练得死去活来,江在野的浑身都孔武有力——
包括他平日里稍显刻薄的唇与舌。
只是这样羞耻的光想一下就让人想要来两颗布洛芬冷静一下的姿势,他做得如此的自然,孔绥整个人魂飞天外时,腰被捏了一把……
有人提醒她,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服务质量也是。
互相掠夺,然后互相臣服,房间内尚未打开中央空调供暖,热腾腾的气息却在空气中疯狂堆叠。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江在野撑起身体,手臂肌肉线条在窗帘缝隙撒入是昏暗月色下异常清晰,肌肉绷得很紧。
他垂下头,额前的碎发带着些许潮气,他扔开自己卫衣的时候,顺手从里面掏出银色的纸盒,扔到了孔绥的枕头边。
“……”
这动作和杀猪匠开始磨刀又有什么区别呢?
孔绥愣怔中,江在野问她:“你这准备动作已经做了几个月了。”
“……我们从认识到现在也才几个月。”孔绥下巴还在发酸,像是脱臼了,她伸手揉了揉,“讲话腰凭良心。”
江在野让她不要拈轻避重,问她想清楚了没,孔绥很诚实的摇摇头,然后告诉江在野,如果你只是一般正常人的样子,其实我已经做到了——
“你少用这种我很没用的眼神看我。”
她不服气的说。
她是真情实感的在抱怨,有些东西合适比较重要,过犹不及,冬天的草莓也总是中等个头的比较香甜,那种一个巴掌大的,反而食之无味。
但她絮絮叨叨讲了一堆,显然江在野的思路在另一个位面,男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夸奖,唇边的笑容越来越清晰。
他拍拍自己的腿,指尖在毛茸茸的羽绒被面一扫而过:“说话那么好听?”
孔绥:“?”
江在野:“应该得到奖励——过来,给你点增值服务。”
三分钟后,孔绥骑在江在野的鼻子上。
一度想要逃走,最好是飞出大气层,冲出太阳系。
她一度提醒自己不要山猪吃不得细糠,这种好事确实难得,那个在今天日落之前还在成熊市被人当神一样供起来的人,这会儿被她当马骑,何其荣幸?
——更何况她哪儿他没见过?
“……不行,江在野,太近了,你你你你,闭上眼!别吹气,别吹气!啊你这个王八蛋,你从哪里学来的这种事?!”
江在野根本不理会她的抱怨。
他只是伸手拖过了孔绥的枕头,塞到了自己的脑袋下面。
孔绥欲哭无泪的想明天就要把这个脏枕头一把火烧掉,因为她这辈子再也不能心安理得的枕在上面安然入眠。
一锅水的煮沸只需要五分钟,格外没有用青蛙甚至不一定能在沸水里坚持那么久,就像是生怕浪费柴火,也怕累着很有耐心添柴的人——
很快它就蹬着腿,难堪的嗝屁。
男人发出被呛咳的声音时,少女犹如一滩烂泥巴滑下去倒在羽绒被中,藕白的胳膊抓过被子自暴自弃的盖住自己的脸……
她甚至没勇气抬头去看一眼江在野是不是呛死了。
只知道男人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洗手池的水声响起,没一会儿又被关上,江在野回到房间里,站在床边窸窸窣窣。
那扔在枕头边的杀猪刀终于解开了刀鞘,被磨得锃光瓦亮的刀亮出了狰狞的杀戮之意。
苍劲修长有力的手指伸过来,将裹着少女的被窝扒拉开,男人那张还在滴水的湿漉漉俊脸探了过来,问她:“冷不冷,要不要开空调?”
孔绥抬起手机,沉默的拨开了因为汗液贴在额头上的头发。
江在野笑了笑,说:“确实,一会还得出汗。”
……
孔绥被拉起来抱进男人结实的怀中。
该吃的肉到嘴边了他反而没那么急,抱着她说了一会儿话,比如江已还不死心,尽管在颁奖台上他们亲嘴的照片已经被他设置成了手机锁屏桌面。
无论是“亲嘴”这么奔放直白的陈述用词还是“设置手机锁屏桌面”,都让孔绥一万个后悔前天到底为何兴奋过度干出那种事来——
男人的手此时捏着她的膝盖。
然后在她无比懊恼的悔恨分神中,像个正宗无耻之徒,趁虚而入。
一发现不对,原本因为走神而柔软的少女立刻紧绷,她开始挣扎着,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痛。
除了前段时间男人的循序渐进颇见成效之外,刚才他也不是白被呛到,他掰过她的脸,霸道地要求她看着他——
嗓音低沉得像是砂纸磨过心尖,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温柔。
孔绥整个人被他把控了。
下巴落在微潮微热的粗糙指腹,有些失神地望着他,眼角还带着潮红。
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正压下来,笼罩她……
他一点点的吞噬她。
这让她下意识地想要蜷缩。
“别害怕。”
江在野的手掌覆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
“疼的话就咬我。”
他没有再给她犹豫的时间,带着积蓄已久和志在必得——
少女猛地仰起头,捉住男人后脑勺短发碴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淡淡的白,过分的饱胀,像是五脏六腑在为多出来的占据移位,堆挤。
像是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栗,原本平稳的呼吸碎成了断断续续。
江在野在感觉到阻碍后短暂停顿,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眼底的黑浓的化不开的墨块,深不见底,又仿若蕴涵着浩瀚宇宙。
“行不行?”
他俯身,吻掉她眼角溢出的泪水,嗓音暗哑得不成样子。
“我我我我说不行你就算了嘛?”
还有力气抬杠,那就是也不是那么不行。
江在野笑了,简直算是奖励她的坚强似的用唇角蹭着她的唇瓣,然后整个人毫无保留地贯穿时,他张开嘴,精准的接住了她可能冲口而出的尖叫——
舌尖死死纠缠,而孔绥双眼在同一时间化为虚无与空洞,那把杀猪刀磨刀霍霍,让她有一种被一刀直接捅到喉咙的恐怖错觉。
攀住男人的肩膀,此时此刻,她倒是真正的像太平洋中唯一的浮木,在惊天骇浪与偶得生机中沉浮。
江在野俯下身,将她整个人紧紧拥进怀里,心脏跳动的频率快得惊人,他在她耳边重重的呼吸,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垂——
从这一刻起,那个自打被引诱离开原本黑暗阴湿洞穴后,一直的躁动不安的野兽,终于在这一晚到达它妄想已久的伊甸园,彻底扎了根。
……
孔绥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
当天蒙蒙亮,南方潮湿冬日的晨雾浓郁中,窗外传来第一声鸟叫时,她整个人像是被卡车碾过,几乎快要散了架。
她心想,我一点下飞机,两点半到家,然后被人压着开膛破肚到天亮——
说什么“爱”呢,没有爱的。
他对我只有冰冷无情的贪婪。
他对我的眼泪无动于衷,当我确定我哭得鼻涕都出来求他快点时,他甚至能淡定的笑着抽过纸巾给我擤鼻涕……
真离谱啊。
实在是离谱。
房间里充满了侵略性的气息还没完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蠢蠢欲动的静谧。
江在野已经起身,赤着上身,这个半夜翻窗进来的狗玩意自在的像是在自己家里,堂而皇之地在她的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随意套上了扔在旁边的牛仔裤——当然里面什么也没穿——在大敞间隐约可见暂时偃旗息鼓的野兽,当然也不是完全的进入休眠。
“你这样没用,会让我觉得很为难。”
他拉开床头的抽屉,在一堆眼药水、换季专用鼻炎喷雾、睡眠香水等杂物里,精准地翻出了一个小圆瓷瓶。
那是以前他当年教训她并且下手狠了之后,特地托人买来的中药消肿膏,微凉,带着股淡淡的草本苦香。
“太久也是病,你在骄傲什么?”
被子里传来有气无力的哼唧声——
“明天挂个号看病去吧,医生会告诉你,我才是正常人。”
江在野对她的建议充耳不闻,重新坐回床边,拉开覆盖在小姑娘身上的羽绒被,入手湿漉漉的,他翻看了下……
嗯。
之前他说什么来着?
今晚之后,这四件套果然要换。
江在野看了眼,有气无力的少女身上泛着红,躺在纯白的被窝里,仿若一朵被暴雨摧残过的、颜色过深的娇花。
孔绥“嘶”了声,抬起酸软的腿蹬他。
“别动,上点药。”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哑,修长的手指蘸取了一点冰凉的膏体。
孔绥羞得想蜷缩起来,却被他按住脚踝,只能把脸埋进枕头里,那种微凉的触觉刚贴上去时确实缓解了火辣辣的刺痛,可江在野的指尖并没有立刻退开,反而轻车熟路般,将膏药抹匀。
——上药的过程并不顺利。
那种本该被抹匀的清凉感,很快就被一股重新翻涌的腻滑给冲散了。
江在野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半蹲在床边,沉默了下。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幽幽,那股刚暂时鸣笛收枪的暗火再次有复燃之意,他语气带着直白的恶劣:“这样怎么上药?你别捣乱,行不行?”
孔绥真是想挠花这张人模狗样的俊脸。
恨得牙齿都磨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脸都快烫的熟了,她绝望地闭上眼:“算了算了,反正也不怎么痛,看着吓人罢了,啊哈哈,你快拿走……”
“什么拿走?”
“……”
“嗯?”
“带着你的药膏。”少女突然平静的声音从被窝下传来,“还有你的狗爪子。”
被揭穿了阴谋诡计,男人却丝毫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愧疚,纯洁的温情演戏到此为止,他随手将那瓶名贵的中药膏往床头一丢。
瓷瓶落在柔软的被褥上,没发出声音。
他弯下腰,握住少女的脚踝,将她拖出被窝,下半身拖到床边。
男人鼻腔里喷出的灼热气息就在她的腿上,孔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从半死不活的状态猛地睁眼,一撑起上半身,对视上一双幽暗的狗眼。
“……”
她难以置信。
“江在野,天亮了——”
被连名带姓直呼大名的男人摩挲她的脚踝骨,问她今天是不是没课了,因为已经期末了,很多课已经上完,就等着期末考试。
孔绥绞尽脑汁的想着活命的办法,但是第一秒没答出来她就失去了狡辩的机会。
男人重新将人拥抱入怀,胸膛压下——
借着那一股让他无法上药的所谓捣乱的势,这一次毫无阻力。
“我我我我……我妈——”
“一会儿她就去上班了,外婆不在吧?我听说去马代了。”
“不是不是不是,你等等,呜呜呜……我,唔唔,我好累!”
“这次完让你睡。”
“……”
“睡醒了去俱乐部,给你老爸上柱香——”
“江在野,你真的是个活阎王,你把我摁在这,居然有脸面不改色的提我老爸,我跟他上香说什么,说你现在在干的监守自盗的好事吗?!”
“叔伯邀你放寒假后去成熊市环湖。”
“你不心虚你扯开什么话题?”
“心虚。”
男人拉开少女捂着自己脸的手,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压入床铺,与此同时,附身与她交换了一个深吻。
“那也做完再说。”
窗外,枝头上不知品种的小鸟鸣叫三声,听说晨起听见鸟叫三声是开启一天幸运的好兆头……
但也不知道一宿没睡听见这个算什么。
孔绥茫然地想。
……
2026年2月15日,成熊市。
镜湖水平如镜,倒映着远处的山峦与城市建筑。
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天朗气清,已然是立春,湖泊旁的草地冒了青,草坪有几只不同种类的小狗在追逐嬉戏,还有奔跑笑闹的孩童。
摩托车引擎轰鸣。
一队车队正沿着环湖路匀速前进,领头的是几个两鬓斑白却精神矍铄的大叔大伯,他们骑着的摩托车种类繁多,哈雷复古,春风防赛,还有一些各种品牌的街车……
车队浩浩荡荡,因为骑行者的年纪和过分的意气风发,倒是引得不少人驻足侧目。
整个车队的最后却跟着两个至少年龄上显得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男人跨骑川崎ZX-10R防赛摩托,整个人挂着二挡怠速慢悠悠的前行;
在他旁边,矮一些的位置,戴着瓢盔的少女骑着一辆乳白色的踏板摩托车。
踏板摩托车的后座的皮质包里斜插着三座奖杯。
其中一座已经有些褪色,底座磨损严重,大概是有了一些年头,常年受香连正面都变得模糊——
但大概是被仔细擦拭过,上面字样清晰:
「CRRC公路锦标赛冠军 孔南恩」。
这奖杯被单独放在一边。
另外一侧的两座奖杯则是新的,像两个啤酒瓶,伴随着路上细小的时候磕碰个不停,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
「2025-2026 CRRC公路锦标赛天府站 冠军 江在野」;
「2025-2026 CRRC公路锦标赛天府站 季军 孔绥」。
两座崭新的奖补,在阳光下闪着夺目的金光。
车队在环湖一处最好的风景打卡点停下,大叔们离开自己的摩托车,站在摩托车前,背后是在阳光下湖水荡漾璀璨的镜湖,他们勾肩搭背,互相招呼着大合照——
站稳还是眼熟,孔绥一眼就辨认出和她手中那张旧照完全一致,连人,和动作,或许还有神态。
只是中间空出一个明显突兀的空位。
她安静下来,取下头盔,任由带着一丝丝暖意的风吹乱了她的黑发,她的眼神一直盯着前方摩托车前忙碌于摆造型合影的叔伯。
“我总觉得自己有一瞬间可能战胜了时间……我走着我爸爸走过的路来到这里,甚至连看到的风景都可能一模一样。”
立在少女身后的男人低了低头。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头顶,数秒后,看着不远处正奔跑着放风筝的孩童身上……
真奇怪。
明明风不大。
风筝却像是得到了庇护,顺利地飞得很高。
“路是一样的,但看风景的人已经不同了——孔绥,你觉得是在走师父走过的路,但你走的从来都是你自己的路,你回头看一眼,就会发现,每一步一脚印,只有你自己的,会深刻,也很清晰。”
孔绥眨眨眼。
下意识的回头,看向那三座象征着国内公路赛最高荣誉的CRRC奖杯,隔着座椅,隔着山,两代人的荣耀却也亲密无间,在无声地碰撞。
“小鸟崽,来!来!跟阿叔们照相!”
领头的林伯招呼着孔绥,少女应了声,伸手一只手抱过三座奖杯,另一只手牵了牵男人的袖子,将他拉扯到大合影中间——
两个人并肩而立,满满当当地弥补了那看似突兀的空缺。
路人举着相机,很老土的大叫着“茄子”,一声令下,所有人倒是露出了欢快的笑容,将这一秒定格。
洗出来的照片将不再破旧,色彩鲜明,假以时日与那张被珍重摆在「UMI」机车俱乐部佛龛里的旧照片摆在一起时,人们可能会叹息:咦,一样喔,又好像不一样。
……
林伯从兜里掏出一支烟,没点火,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他望着远方水天一色的交界处,眼神里仿佛藏着几十年的风风雨雨,泥泞尘土,或荣光薪火。
像是对着空气,又像是对着这片湖,更像是对着那个早已不在的人,喃喃地用被岁月磨得清朗不再的嗓子唤了声:
“阿孔。”
一米开外,孔绥刚爬上踏板车准备离开,听到这一声,她拉下头盔挡风镜的动作停住了。
她“嗯”了声,好奇地问:“林伯?”
林伯似有所感应,面色自然,冲她点点头:“感谢你陪我们这些老家伙来此一趟,往后,得闲饮茶。”
少女露出了一个释然且灿烂的笑容。
她嗓音清脆,充满了欢快的活力。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