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床头吵架床尾和

江在野把孔绥放到外面休息室的长椅上,转身自己去冲了一遍。

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眼孔绥,小姑娘缩在椅子上一副已经灵魂出窍的模样,服务意识不能说不到位,那是完全没有。

孔绥实在是累懵了。

江在野出来时还看着她披着浴巾蜷缩在那,脸蛋有点儿泛青,前者跟着变了变脸色,凑近掰过她的脸,问:“不舒服?疼?累?”

一边说着拉开她的浴巾,低头要去看。

孔绥看他有点警觉的样子,不小心又想到了淘宝买东西下单前咨询客服态度是最好的,买之后再有什么问题就是“很理解您的心情呢亲亲,但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想着又不小心笑出声。

江在野听人在自己头顶嗤嗤笑,再看了眼她也只是唇瓣有点泛红,春日里的桃花被蜂雕琢着开尽了罢了,层层叠叠的花瓣从淡粉色变成深粉。

他放开她,后者凑上来往他怀里挤:“是饿了,有点低血糖。”

江在野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拍拍怀中软成一团的身体,然后自顾自去外面转悠了一圈,拿了盒牛奶回来。

孔绥是真的饿了,抱着牛奶暴风吸入,喝下后三十秒就缓过来了些:“我刚才要是有力气肯定不让你自己回浴室开手动挡。”

江在野原本蹲在她旁边给她擦头发。

闻言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你现在有力气了没?”

孔绥也就随便画个饼,谁知道这人立刻就要兑现,她握着牛奶盒的手停顿了下,含糊的说“下次”,又提醒他刚刚自己都做好了,做什么又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

江在野这次真的有点惊讶了。

“你一次就好了?”

孔绥:“嗯?”

江在野有点难以置信:“我就这点吸引力?”

孔绥:“嗯嗯嗯?”

江在野看她一脸懵懂,属实糟心,遂起身,轻车熟路找到了属于孔绥的储物柜,翻了翻后拎出来一条黑色的裤衩。

更衣室昏暗的灯光下,男人重新在长椅另一端坐下,目光落在少女紧紧裹在身上的浴巾。

“来穿衣服。”

孔绥听到这个话,就知道他是准备给她连穿裤衩的这步都服务到位了,显得稍微有些羞涩,试图伸手去接他手里的裤衩:“我自己……”

却被他轻易躲开。

“我和你不一样,我有良心。”

江在野的掌心还残留着浴室沐浴后的温热,引起她一阵躲避。

“我听说东北有个澡堂子,称为澡堂子届海底捞,有大娘因为给顾客穿裤衩子被投诉……”

“顾客,这也投诉我吗?”

男人嗓音带笑,动作轻柔,当衣物终于无比温暖地就此贴合在她温热的身体上时,他并没有立刻松手,而是用指腹轻轻抚平了下段的蕾丝。

他俯下身,鼻尖贴在她温热的锁骨,亲昵地蹭了蹭。

蹭的她跟鱼似的在椅子上拧巴了下,他才抬起头,看她白皙面颊上飞上血色,顺势将她拉入怀中,轻啄她的唇瓣。

“这样就行了?”

”别问……唔。”

男人的唇从她滚烫的面颊上拿开,像确认什么似的,伸出手。

孔绥立刻紧张的微微眯起眼,“不够,不够,行了吧,嗨呀你这个人——”

“好了,休息结束。”

江在野终于放开了她,修长的手指穿过她还有些微潮的短发,又滑落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腰,带着一点点纵容同溺爱。

“我去点外卖,吃完饭去我办公室,今天先做个初步赛道数据分析。”

……

深秋的夜晚,临江市只剩下个位数的室外温度,天一黑,俱乐部外面的小型赛道就亮起了大灯。

秋天是最佳的骑行季节,车手们都想趁着不冷不热的天多跑几圈,赛道边上,黎耀等人坐在小马扎上,吃外卖盒饭。

他们的车横七竖八的停在场边,用电插板拉了线,所有的车轮胎都用通电中的车毯包着保持胎温……

见孔绥出现了,拎着一袋外卖跟他们排排坐,众人见怪不怪。

小姑娘一边跟他们讨论天府国际赛道,其中有几个有经验的一说起这个赛道都是头皮发麻,别的赛道那是打起十二万分注意力生怕走神摔车,这个赛道则像是有什么分散人注意力的恶魔——

路太平坦,距离太长,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开到最后整个人又累,走神到不知今夕是何年。

“但是这一站参赛人应该是最多的,因为它确实难度没那么强,考的是基本功。”

黎耀说,“我怀疑400CC组得比个四五天才能比完前面的P1P2阶段。”

孔绥“唔唔”两声,低头猛扒饭。

小小文用筷子指了指她:“基本功很差。”

小姑娘从红烧茄子里抬起头猛地瞪他一眼——

人只在被说中事实的时候破防。

打从认识江在野的第一天开始,这个人就把她的开车逻辑全盘否定,说她开车逻辑链全错,开油毫无道理,能跑得看起来快只是因为胆子够大够莽,视线乱给,倾倒太靠前,靠弯心给油补速,路线全靠老天爷给脸,稳定性为零。

按照以上她过去的习惯,跑天府赛道那就是去给人送菜做个陪衬。

但这几个月她一直在改。

推翻过去的肌肉记忆,修改陋习,建立正确的系统性骑行规则。

天府国际赛道的CRRC大赛报名,对孔绥来说,属于天时地利人和——

就在这个分站开赛前期,她的赛证下来,是天时;

对于她老爸孔南恩来说,这个赛道是个特别的地方,与此同时,孔绥人生第一次上领奖台(被抱上去的),也是在此地,这是地利;

最后,在人山人海的职业车手中,是否能够于这个赛道脱颖而出,这是江在野对她这几个月来认真练车的成果验收。

“你们不要给我上压力。”

孔绥用筷子很没礼貌的指指点点一堆人。

“就不能以鼓励为主?”

她话语一落,旁边就放下一把椅子——

带着淡淡的咖啡味,握着一个咖啡杯的男人挨着她坐下来:“忘记告诉你,重森市的叔伯们听说你要跑天府国际赛道,都很开心,已经开始摩拳擦掌要订VIP室的票,去前排欣赏你发光发热。”

“……”

孔绥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胃口。

她转过头,盯着江在野淡定喝咖啡的侧颜——

后者在说完可怕的话后,没事的人一样,转头问黎耀是不是又不长眼睛撞了他的灯柱,否则大灯怎么感觉有点歪。

孔绥忍无可忍:“你就不怕我临阵脱逃?”

江在野这才转头看她:“你不会。”

孔绥:“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江在野笑了笑:“你做梦都想着准备登上那个领奖台一鸣惊人。”

确实。

孔绥眨眨眼:“这梦想确实伟大了些。”

“没那么难。”

江在野接过孔绥吃剩下的饭盒,三两口扒完,擦擦嘴把外卖盒往垃圾桶一扔,站起来,下巴点了点办公室的方向。

“只要你听我的话。”

……

办公室已经被江在野整理了出来。

熟悉的榻榻米让孔绥看着就先膝盖生疼,腿心发热,她完全记得上一次她在这个榻榻米,趴在小炕桌上做缙云山赛道规划时的场景。

——真诚希望这一次气氛能够温情一点。

好的开端是,那个折磨她折磨得死去活来的竹席铺垫被拿走了,小炕桌也已经挪开,江在野率先坐上榻榻米,面前是一份超大尺寸的,关于天府速度环的 CRRC 鸟瞰图数据规格表。

孔绥站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张布满了弯曲赛道的鸟瞰图:“这次怎么玩?”

江在野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拽过来,点了几下后,把屏幕转向孔绥——

此时在屏幕上,是她前两天跑天府国际赛道时几圈的有效成绩和数据分析……

江在野替她做了个曲线表格,上面显示她的前三圈圈速差距天差地别,曲线堪称横看成岭侧成峰。

“有什么感想?”江在野问。

“我第二圈跑得真快啊,3′11″11。”孔绥看着屏幕,语气真诚,“感想就是我看到一个未来之星正冉冉升起。”

电脑屏幕后,江在野面无表情的翻了个白眼——

就是那种他没有任何的表面情绪,但你知道他在心中翻了好大一个白眼。

“天府赛道考验车手的基本功,考验车手的圈速稳定,你看看我的。”

新的表格出现了,这一次数据显示,江在野一共跑出八圈的有效成绩中,平均速度在163-165km/h,圈速被卡死在2′28″8 –2′30″8这个范围内,最大差距不超过2s。

孔绥心中惊呼“哎哟我艹”,跑那么快是不是人呐,脸上却很淡定:“老年车手发挥就是稳定哈,你心中没有激情。”

江在野沉默了下,然后被她气笑了:“算我求求你,那个赛道在那十几年了……事实证明反行其道成不了紫薇星。”

“……”

“过来。”

江在野的嗓音低沉,虽然带着惯有的压迫感,却难得地听不出戾气。

孔绥踢掉鞋子,爬上榻榻米,在赛道图的另外一边坐下来,马克笔在她手中被拧开了笔帽。

T1–T5,是天府国际赛道的第一速度环,为高速入侵区,入弯速度极高,刹车时间短且频繁,需要极其稳定的入弯一致性。

孔绥正在低着头思考,心中恍惚想着她的入弯不稳定也不一致——

“这一条赛道我从你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上就把核心定为‘节奏’。”

江在野伸手,抽过孔绥手中的笔,指尖状似随意的勾了勾带着她那根微微汗湿的手指,笔尖沿着赛道的入弯弧线缓慢移动。

“这里不是缙云山,没有那些急速下坡弯或者窄弯,你也发现了在跑的过程中你的视野开阔,绝大多数弯道你都能看到出口。”

他低下头,语调像是在循循善诱:“它的危险在于你会慢慢把技术差距拉成时间差,所以,在 T1 到 T5,我要你每一圈都刹在同一个点上。”

这种温情的“要求”让孔绥能够听进去——

但也仅限于听进耳朵里。

当讨论进入实战层面时,这种含糊其辞很容易就被她于赛道上那种电闪雷鸣、舍我其谁的本能打碎。

“但是第一圈的点不一定是最好的,第二圈也许不错,但第三圈绝对是我最熟悉这个赛道的时候……”

“那就让第一圈就做到最好。”

孔绥直起身,眉头紧锁:“那是什么开场就看见结局的跑法,T1 到 T5 是高速入侵区,如果我不根据当时的情况调整刹车点和入弯时机,在后面那 1,020 米的最长直道上,我根本没有尾速优势去完成当时该有的超车!”

“稳定是一切的前提。”江在野慢悠悠的说。

“……”

孔绥深呼吸一口气,一把抢回自己的马克笔,“说好了各做各的赛道计划!你别扰乱我,做完了再说!”

“我在跟你讲基础计划原则。”

“哦,我不听。”

犟成了牛的忤逆,终于让江在野终于耗尽了那点下午给人折腾惨了这会儿还想着怜香惜玉的温柔——

隔着鸟瞰图,他把另一段正叉着腰、冲他吱哇乱叫的人一把拎起来,没等她反应过来发出抗议的尖叫,人已经结结实实被他捞进怀里。

孔绥扑腾个不停,男人不得不将放在她腰间的手猛地收紧,用力之大,几乎要将她柔软的腰肢勒断。

没有再多的废话,一把将少女按倒在堆满赛道数据的办公桌上,纸张在她的背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那只原本温柔牵着她的手,此刻迅速的动作——

“……”

在怀中扑腾个不停的人瞬间像是被点穴似的停下,他顺手将手中物塞进自己的卫衣口袋里。

怀中的人气喘如牛,但安静如鸡。

江在野伸手,掰过她的脸,在那因为扑腾粗喘而微张的淡红色唇瓣上啄吻了一口:“冷静了?”

孔绥:“……”

“嗯。”

江在野满意地点点头,把眼睛瞪得像铜铃的少女端起来,放回了鸟瞰图的另一边。

“吵得我头疼。”

……

“还我。”

“T6-T10是占据整个赛道三分之一的长度,是常规长型赛道,单纯的考验耐力,你想要的超车应该在这里完成。”

“你这样我没办法集中精神。”

“这几个常规的弯你按照习惯的距离标记下倾点和刹车点就行……可以适当的大胆一点,具体的数据我们还要第二次去实地跑过几圈才能确定是否可行。”

“江在野!”

“做什么?”

“……”

孔绥的抗议没有得到任何的反馈,这边男人已经拿起了另一只马克笔,笔记本电脑上点了两点,认真的看了看自己的赛道数据后,低头在对应的弯道上开始自己的计划规划调整——

完全是油盐不进的样子。

仿佛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孔绥在心中腹诽了无数次“暴君”“独裁者”“君主立宪制要在你手上复立了吗”……

然而灼热的目光快把他脑袋烧穿了,对方也没多大反应。

孔绥的嘴巴撅成鸟嘴,脸蛋鼓成河豚,自顾自生了一会儿气后,嘴巴哔哔叭叭的发出无声的谩骂,抓着马克笔扑回那张鸟瞰图上。

第二组速度环她好歹是没有在跟江在野吵架,而是真正做到了各自做各自的计划。

孔绥没什么好做的,她对于这个赛道的数据支撑太少了,只能按照她当时最好的圈速第二圈来完成这一组的计划——

唰唰写完,撑着下巴看江在野的。

然后对他指手画脚:“你的基本功那么好,拖刹技术炉火纯青……”

他抬头扫了她一眼,她停顿了下,木着脸说:“不是嘲讽,看什么看?”

江在野这才重新低下头,孔绥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马克笔旁边指指点点:“这里再晚点入弯也没事的,直线速度拉满,反正你控得住弯线,一样能按照原计划出弯——喏,要追求进步啊!”

没说话,江在野就看着少女柔软葱白的指尖在赛道鸟瞰图戳来戳去。

孔绥讲够了缩回手,正准备等江在野拒绝她后,再问他是不是被人指点江山的感觉烦死了,企图让他感同身受……

然而万万没想到,在考虑了五分钟后,男人居然真的把原本标记的刹车点划掉,后移了大概八米左右。

孔绥举着自己的手指,惊呆了:“什么?”

江在野又懒洋洋地撩了撩眼皮子:“惊讶什么?缙云山那会儿我也不是没听你的意见……我跟你个大犟种不一样。”

孔绥:“……”

孔绥:“换个角度,有没有可能是我那么了解你,比你本人更了解你,你却不怎么了解我?”

话语一落,就成功收到了两束死亡射线。

在孔绥低着头开始玩手指时,江在野屈指敲了敲下一组。

“T6–T9 有个特别的称呼叫「天府长弧」,是天府国际赛道比较特色突出的核心速度环,超长恒定半径右弯,弯中时间异常长,前后轮温度会同时上升,你上次在这个地方最长测挂时间是……”

江在野拖过电脑看了眼。

“6秒。”

这六秒侧挂,极其考验核心力量也考验腕部力量甚至是颈部力量,只有身体能够稳定维持,油门开度才能够细腻控制在需要的角度——

弯中控油,这几乎是摩托车赛道里最基本的技术要求。

任何一次微调都会放大成后半圈的失误。

“这一段是全场最长的连续弯道组合,弯中时间异常长,你的前后轮温度会因为持续的侧向压力而同时上升——因此这里的逻辑只有一个,就是油门开度必须‘有计划、有规划‘。”

“喔。”

“恕我直言,你听上去不是那么服气。”

“弯中补油不全是不好的,在我能够确认不片出去的情况下——”

“如何确认?”江在野平和的问,“你都已经片出去了。”

“那是体力不支。”

孔绥说,小姑娘倔强地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不服。

“江在野,讲道理,过去我那样开心是逻辑不对,但是也不总是在摔车,狗胆包天就是我的个人风格,弯中都不让按照当时的情况给油,一切按照数据来——”

她认为这种“恒定”是死板的,在她看来,哪怕是在赛道上,也可以大胆的进行更多的尝试……

哪怕跑不出成绩,也可以不留下遗憾。

她固执的说完,江在野退让一步:“你的尝试,但不能是比赛中。”

孔绥:“比赛中有必要的话也能。”

江在野:“不准。”

孔绥:“到时候你自己也在忙,管得着么你?”

江在野:“……”

江在野叹了口气,孔绥抱着胳膊,冷眼看着他,心想你这次还有什么招让我闭嘴的时候,她看见男人舒展开双腿,受搭在了自己的裤腰带上……

孔绥此时还在茫然的心想,这是干嘛,气到脱光自己吗?

她正满脑子跑火车,这时候就看到男人冲她招招手,仿佛有什么好东西要跟她分享。

上一秒冷硬的语气甚至没有多大变化,江在野对她说:“来,抬杠的嘴要封不住就忙点别的。”

“……”

孔绥随手操起了手中的笔砸向他。

……

外面,小型赛道上,黎耀等人原本在练车,只是好像摩托车引擎的轰鸣盖不住办公室里二人跌宕起伏的争吵。

声音时高时低,大多数情况下只能听见在孔绥一顿恶鸟咆哮与尖叫后,男人压低了声音听不清说什么内容的回答。

偶尔被她气急了也肃着声音直呼她大名。

“真有劲儿。”黎耀竖起大拇指,夸奖,“下午练了两个多小时器械,这会儿还能吵架,年轻人体力真是好。”

“是吗,我学会了一点别的。”维修师胖子说,“比如找对象就别他娘的找同行,平时多好都没用,说起正事就谁也不服谁。”

黎耀笑嘻嘻的,这时候听见好远的办公室里,孔绥又在骂江在野“平庸的数据型车手恼羞成怒”,几秒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姑娘尖叫了声,然后一切的争吵再次归于短暂平静。

……

办公室内,头顶的灯光拉扯着室内的人影晃动,江在野坐在原本的位置上。

孔绥趴在赛道鸟瞰图上,手掌心蹭过还没干透的马克笔印记,弄得一片黑漆漆的脏污。

男人的视线依然放在那张平铺着的赛道图上,他的神情冷淡而专注,修长的手指点在 T6–T9 的弧线上,轻敲两下。

眼底波澜不惊,仿佛这会儿他确实是在认真考虑,关于这个特殊弯型应该如何综合孔绥的激进本能骑法,和赛道本身要求的“稳定”不冲突。

思考偶尔被中断。

“你下午说的‘会帮我‘就是这种敷衍的法子,我们现在估计连晚饭都还没吃上。”

男人突然开口,一边说着一边垂眸看了近在咫尺的人一眼,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手掌覆在她的脑后,微微施力压向自己。

“一个赛道的特色成型是前面无数个人总结出来的技术经验,初生牛犊不怕虎偶尔创造奇迹,但是这种创造奇迹也讲基本逻辑……”

江在野说,“你的尝试可以留给赛道测试练习的时候,找到你想要的激进节奏,然后把它维持在一个稳定的水平,带到比赛里。”

孔绥发不出一句反驳,只能发出一声闷哼,耳朵里听他说话,也就听的了前半句,剩下的都是“嗡嗡嗡”“嗡嗡嗡”……

头顶上义正辞严的让步,让她发出“唔”地含糊不清的声音,她瞥了江在野一眼——

这个分心让她手掌心又把赛道鸟揽图的一处墨痕含糊。

男人“嘶”了声,蹙眉,伸手抽走纸张的同时仔细检查了下上面一团又一团的墨渍,而后后撤一些,放开了她。

没有将她放开太远。

抬手刮了刮她泛红的唇角:“总归诀窍是多练。”

孔绥猛猛吸入几口新鲜空气,无视了他话语的一语双关:“我还上课呢。”

“请假。”

江在野说,“你专业课那点东西我还教得动……谢谢那是拥有唯一正确答案的学科,不然我早晚能让你气死。”

孔绥“哦”了声。

江在野又顽劣一般拽了拽她的头发。

孔绥爬进男人的怀里,坐下,蜷缩着打了个呵欠,在一番激烈争吵后脸上透出一丝丝后置的疲惫。

“行了,我让你说完,你换个法子堵我嘴。”

“任何一次微调,无论是你现在因为不舒服产生的退缩,还是在弯中因为胆怯松的那一点点油门,都会被放大成后半圈的失误,所以我反对你弯心的暴力催油。”

江在野抱稳怀中的人,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这不仅是弯道,对于你来说,还是一段持续 6 秒的判断题,你在这里贪那一点点出弯,体力跟不上的话,我怕你再次像那天那样片出去。”

能心平气和的讲完一段他的担忧,真让人感动。

当然也不是怀里的人真的就老实了。

孔绥趴在江在野的怀中,呼吸变得有点儿挤,男人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失控,反而不急不慢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牛仔裤,潮乎乎的一片。

他笑了笑——

在第一次产生教导她的念头时,他大概死了都想不到,这辈子还能遇见个叉着腰跟他吵怎么跑赛道,一口一个骂他“平庸”“刻板”“无趣”的“好徒弟”——

而他并不能总把她拖过来揍一顿,揍到服气。

不仅得耐着性子,还要用这种五花八门的手段,变着法儿的向她灌输赛道逻辑。

可谓是穷尽手段。

“现在的这种感觉,就是中段的‘呼吸剥夺区’。”他修长的手指在她的侧颈处轻轻弹了一下,那里是她昨天刚训练过的颈部肌肉,“T6 到 T9 没有太多复杂技巧,也没有视觉刺激,它只会慢慢消耗集中力和体力……你觉得枯燥,刻板,数据化,但这正是你在赛道上每一秒都要面对的真实状态。”

稍微直起腰,让她整个人踏踏实实坐在自己怀中。

“……别乱动,上来——我教过你,在这里要维持极其稳定的入弯一致性,如果你维持稳定失败,在后面的最长直道上,你就不要想超车,因为你没有机会去抓住任何超车的机会。”

孔绥的手指死死抓着男人的卫衣帽绳,她听他心平气和的吱吱歪歪,想要反驳却分不开神来。

在那股几乎要让她窒息的压迫感里,她被迫去听那些枯燥却致命的技术点。

“等下,你在这弄什么……”

“嗯?没有,我就试试——进入 T10 之前,如果你在上一组的长弧区的节奏错了,这里必然会产生推头。”

江在野俯身,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那张已经写满羞耻与疲惫的脸,冷淡地问道。

“明白了吗?你的每一次‘激进’,最后都可能会变成这种无法挽回的不足。”

孔绥不吱声了。

胡乱的点点头。

江在野满意的挪开自己,把她放下来,一下子的骤然放松,伴随着少女“呜呜”两声,她脸埋进男人的怀中。

……

小型赛道上。

黎耀的车头再次怼歪那个这辈子就没能有一天固定好的灯架。

他熄火跳下车,一头泡地去扶摇摇欲坠的灯架,旁边,小小文望向不远处倾洒出橙黄灯光的办公室。

“哦,又吵够了,他们。”

“没事嘟,没事嘟,本来就是这样的。”黎耀微笑道,“床头吵架床尾和嘛,有争吵才有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