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垂眸看她,昏暗的光线中,他的眼神越发深邃幽暗,孔绥“咕噜”一声吞咽了唾液,难以置信这个野蛮人居然敢当着所有长辈的面威胁她。
真的是演都不演了。
她瞳孔缩聚,这时候想着物理意义上的喊“妈妈救命”林月关能不能理她……
好在这时不止她一个人觉得江在野浪得起飞,江九月放了手中的酒杯,说老五你这是干什么。
江在野懒洋洋的扫了他老爸一眼,脸上的神情丝毫不见畏惧或者担忧,只是停顿了后,显得勉为其难的落座回去。
笼罩在上方那股阴影撤走,与此同时男人唇边白酒的气息也只剩醇厚的酒味酝在鼻尖,有点像樱桃发酵的味道。
孔绥抿了抿唇,嗓子发干。
她的视线还落在江在野的脸上,可惜男人只给了她一个冷艳高贵的侧脸,仿若神圣不可侵。
“爸,我完全能理解开宠物店的开门做生意想要把店里的歪瓜裂枣先卖出去的道理。”
江在野叠起双腿,一只手撑着下巴,不急不慢地说,“但您也不太合适在顾客手都伸向更漂亮、更干净那只的时候硬挤上来,请人家再看看这个丑东西。”
长这么大没被人质疑过颜值的江已:“你说谁是丑东西?”
江在野:“别把‘更干净‘这个限定词强行撇了。”
桌边所有人:“……”
江九爷:“好了,行了!大过节的,看你们像什么样子,人家小姑娘手压根没伸向你们任何一只——”
江在野转过头,不赞同地看着他,似乎是想要反驳。
可惜姜还是老的辣,江九爷立刻打断他补充:“主动把头凑过去的不算。”
江在野不说话了,都后悔举宠物店的例子,谁知道他爸这么能顺杆子往上爬,现在他都快有画面感了,毕竟当初阿财就是他亲手从宠物店抱回来的……
小伙狗当时确实是一屁股把同窝的兄弟姐妹怼开,荣获第一名把毛茸茸的脑袋放进他手心,才得以来到江家吃香喝辣,过上了过节都有二百块一盒的宠物月饼吃的好日子。
江在野不搭腔,林月关倒是掩唇笑了声,语气挺懒散放松道怎么还明着面闹上了,过去十八年都没人告诉我我闺女行情这么好过。
桌边气氛放松了一会儿。
但对孔绥来说这个“一会儿”不超过一分钟——
因为大概十几秒后,就又有了新的幺蛾子。
“中秋团圆,虽说咱们不兴那些虚礼,但这一杯酒,还是要敬岁时。”江九爷威严的声音回荡在厅内,他撑着桌面缓缓起身,“来,明月共此时,满饮!”
孔绥的外婆不急不慢的站起。
两位长辈表态,一阵桌椅移动声中,席间的人纷纷拉开椅子动作起来。
而此时此刻,孔绥看着周围陆续站起来的人,堪称虎躯一震,她的右手焦急得指尖死死地攥着手中酒杯,可左手却依然在那片昏暗的桌下阴影,被江已握在手中。
他一点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不仅没有放手,反而变本加厉,五指更铁盒的强行楔入她的指缝,十指严丝合缝扣在一起,手指在她手背慢条斯理的轻刮,逗弄。
孔绥急得满头是汗,真正的脑门上都要冒出喊出来——
沉睡的丈夫身边.Avi。
………………………不,没那么安全。
丈夫没有沉睡,且精神抖擞,此时此刻正面朝着她,居高临下的望过来,视线直白且饱含狐疑。
孔绥由于左手被拉扯,身体只能僵硬且微妙地狼狈地往江已的方向倾斜,想要挣开他的手,对方偏偏有种肆无忌惮的放肆,握着她的手,握得更紧。
……………………那么喜欢,一会儿砍给你好不好?现在求求你先撒开。
孔绥崩溃的心想着,白毛汗都快冒出来,万般无奈下,她只能求救般地看向斜对面的江珍珠。
江珍珠在家里惯是一派矫揉造作的淑女做派,正抚着裙摆,慢吞吞的起身,余光瞥见孔绥那张挤眉弄眼的脸,又扫到她明显僵硬的左边胳膊——
像钓到鱼后被绷直的鱼线,完全不自然的垂入桌下。
江珍珠眉梢一挑,瞬间反应过来。
“哎呀!”
伴随着一声刻意的惊呼,江珍珠手腕一动,半杯红酒在桌面上瞬间泼洒开来,溅湿了桌布,也成功打断了众人起身的动作。
“珍珠,怎么了,喝多了,就毛手毛脚。”
江九爷的声音响起,听着是没生气。
“对不起哦,爸爸,刚才我的衣袖挂到杯子了。”
江珍珠一边语速极快地道歉,一边飞快抓起膝盖上的餐巾扔到桌子上不让酒液往下滴,人则借着捡掉落在地上的酒杯的名义,动作利落地弯下腰,钻进了桌底。
桌下的空间昏暗,却在她眼中无所遁形。
桌下的世界和她想象中一样离谱……以及精彩。
她看到万花丛中过,最高记录三个月换三个女朋友的她三哥,此刻正像个没见过女人的疯子一样,一只手紧握着孔绥——
如饥似渴地拽着人家小姑娘的手,甚至连指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啧啧。
江珍珠简直无语至极,在桌底狠狠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起身的瞬间,死死地瞪向江已。
想了想,却忽然表情一变,笑眯眯道:“杯子滚到你那边去啦,三哥,帮忙捡一捡呀——屁股,钉在,椅子上,了吗?!”
江已接收到妹妹快要杀人的目光,都不用半秒几块知道她什么都看到了,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且懒洋洋的笑,不仅没觉得羞愧,反而意犹未尽地捏了捏掌中小姑娘柔软的掌心。
力量一松。
末了,还意犹未尽地顺手在小姑娘手背上暧昧地刮了一下,年轻人才施施然站起身来。
“喊什么,越大脾气越坏,以后谁敢娶你?”
弯腰捡起酒杯,转身交给凑上来的管家。
江已端起酒杯,在他旁边瞬间蹿起来的小姑娘仿佛完全没影响到他的从容——他连余光都没给她一个——神色自若地看向桌边所有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孔绥酒量好,跟着老头老太太们一块儿喝的白的,一杯辣喉咙的白酒下肚,小腹好像有一团火烧起来,她坐回原位,心想这场饭什么时候才能吃完?
桌边长辈没有要散场的意思,管家伯伯给她和江珍珠弄来了冰淇淋。
孔绥吃了两口,正心不在焉地想她想吃二十块一大桶的那种老式哈密瓜味冰淇淋,突然手机亮了亮。
……桌边江家四姐姐早就拿起手机玩儿了,还给人打了视频电话。
江在野和江已也时不时拿起手机看一眼的。
孔绥慢吞吞地地拿起手机。
蜡笔小新的头像新鲜热乎就在桌面。
【YE:左手怎么了,那么红。】
没来得及回,另一个头像蹦出来,跑到了聊天列表前方。
【江已:老五在桌子底下摸你腿了?捏得红了一片。】
【江已:啧。】
【江已:会咬人的狗不叫。】
……
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好日子,为期四天三夜的成年礼宴如遇而至。
对于临江市所有有头有脸、叫得上名字的世家来说,成年礼宴是不成文却成俗的大节日,通常举办时间被安排在中秋节后的第二个周四。
这一天,且不论一些私立高校会直接给学生放假,就连各家放在外面留学的适龄年轻人都会特地请假、买机票飞回来,就为了这一天——
这年头,绝大多数家族还是讲一个门当户对,世家公子哥儿或者大小姐们大多数都脑瓜子清醒得很……
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就让《小姐与流浪汉》和《花心酷少爱上我》留在迪士尼和隔壁红色蔬菜友站。
“——成年礼宴,一个滋生奸情的地方。”
到了这一天,依然没有找到舞伴的江家大小姐江珍珠如是说。
她抱着孔绥的胳膊,孜孜不倦的给她科普,听说好几年前那位贺叔叔和他现在的老婆也就是苟家大小姐就是在这船上这样那样后成的——
在此之前,两人不说八竿子打不着边,但确实没有露出过多端倪。
“荒岛题材永远那么惹人爱。”江珍珠轻飘飘道,“不然年年的成年礼宴都轮着由家里有船运资质的家族举办呢?”
码头上,顶级游轮“星空塞壬”如同一座漂浮的黄金宫殿,灯火辉煌地切开了浓稠的夕阳余晖。
本次成年礼宴由江家操办,这活儿自然交给了最浮夸的那位,而江已果然不负重压,红毯从岸边一路铺设至甲板,一路上摆满了新鲜运动来的鲜切花,花香四溢,倒也应了少年少女们的景。
因为登船日还不是正式的礼宴开启日子,所以今日大家都穿的比较随意。
江已笑眯眯地凑过来,从江珍珠手中要走自己的女伴时,穿了休闲运动服,头发没用发胶自然垂落,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浪荡气被掩饰得干干净净,倒也显得矜贵。
他此时正半弯着手臂,让孔绥抬手搭在他的肘弯里。
孔绥还是卫衣叠穿牛仔短裙的随意搭配,总觉得两人穿成这样挖着胳膊上船貌似有些不对,跟江已一路就这个问题争论到登船口前——
江已微微眯起眼,仿佛玩笑般问:“你也嫌哥哥脏了,是吧?”
望过来的那双眼中又有几分认真。
孔绥头皮发麻,就怕这套。
面无表情的伸出手正准备捞过江已的胳膊,挽一挽也不会死掉,反正江在野他——
一抬头,就看见江在野独自立在登船舱口,扶梯旁,男人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孔绥:“……”
男人身上穿的衬衫领口开着,露出的锁骨线条在夕阳下显得有些线条冷硬……此时他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道从哪捡来的贝壳,目光在看到肩碰肩而来的两人那一刻,贝壳被他随手一扔,沉到了海底。
这时候孔绥的胳膊甚至没来得及插入江已微弯的的臂弯里。
江已带着江在野走上甲板,在经过后者身边时,特意放慢了脚步,他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顺势将孔绥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两人的肩膀严丝合缝地抵在一起。
“这位置站得不错,喝喝海风嘛,用清醒的头脑品鉴下什么是‘实至名归’。”
江已笑得一脸灿烂,那种得意几乎要从眉梢溢出来,他低头看了看身旁略显僵硬的小姑娘,又抬头看向自己的小弟,语气轻快。
“官配无敌啊,你说是不是,老五?名分这东西,有时候比什么都好使,你说呢?”
他声音不高不低,周围几个世家子弟闻言,都转过头来,他们中间大多数都知道江已那天官宣了孔绥的——
所以这会儿听到他这么说,明显意有所指地针对江在野,又显得茫然。
又有江在野什么事儿了啊,这位不是著名的和尚吗?
在他们眼里,本次成年礼宴,江已是孔绥名正言顺的“引路人”,说什么官配,确实也对。
只是话语落下,江三少便被孔家的小姑娘拍了拍肩膀,她皱起眉,那张圆乎乎、软趴趴的脸蛋上难得露出严肃的神情:“不要乱说话,江三哥。”
江已低头,看她脸上除了严肃之外明显还有紧张,“噗”地笑了,捏了把她的脸:“紧张什么?”
捏了下发现手感太好,一时间没松开,趁机多捏了下——
直到孔绥在江在野凉得发寒的目光注视中,把他的手推开。
“我没紧张。”孔绥认真的说,“但是我现在是单身,谁也不可以给我盖上所有物的章。”
而且江在野会找任何一个你我都想不到的时机暗杀我。
他最擅长做这个。
你和他是亲兄弟你不怕死我还想活呢!
江已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抬眼看向自己弟弟:“哟,你看,小鸟崽意思是这几天抓紧时间,还能选选。”
孔绥:“……”
等下!
我他爸的不是这个意思?!
江在野似乎不耐烦再听江已在这拱火完又胡说八道。
他慢条斯理地走近半步,视线越过江已,直勾勾地望入小姑娘那双盈满了无辜和紧张的眼底。
他抬起手,指尖看似随意地掠过孔绥耳边的一缕碎发,那股若有似无的触碰,让她半边身子的僵硬。
“来的来了,就玩得开心点。”
男人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宽容的慵懒。
他收回手,又不急不慢的看向江已,语调平稳。
“哥,你也不用在这上蹿下跳的高调炫耀——你能把她拴裤腰带上?上了船,地方就那么一点儿大,对我这种光脚的人来说,简直三步一个机缘。”
江已扫了眼江在野,心想这人昨天怎么还他妈理直气壮管我要这月零花钱的?
我他娘还给他了。
这个白眼狼啊。
正腹诽,肩膀就被白眼狼爪子搭了搭。
那爪子拍拍他的肩。
“赛道上也总是领跑的那个总活在被人超车的恐惧里,所以我总是不愿意发车就在第一……你还是先担心能不能笑得过今晚十二点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