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还牵手,是不是有病

其实和卫衍这事儿,孔绥从来没想过要拖泥带水。

两个人分开的征兆多明显啊,以前信息通讯不发达的时候,有一方不想承认或许还能瞒个三年五载,但今夕不同往日了。

发出来的照片永远没有对方的蛛丝马迹;

朋友圈的定位永远不会重合;

和朋友聊天的日常没有一点儿在谈恋爱的痕迹,说到周末去哪聚会,还要别人问起“某某某不去吗”才楞一楞笑着说那我问问他/她;

好久没有同时出现了;

朋友圈的点赞好像都变得有点吝啬的样子。

只是临江市和边江市虽然挨得近,但是到底还是两个城市,社交圈不太重合。

要是临江市,稍微和世家子弟有联系的怕不是早都知道江家三少爷新场子开业那晚惊天动地的“官宣”,如何把小姑娘赶鸭子上架……

放了古代标准纨绔子弟,大流氓。

边江市倒是一片风平浪静,高中同学大多又是普通家庭,所以刚开始大家并不知道这其中腥风血雨,察觉不对还以为是异地恋的缘故……

直到个把月前,吴蝶按捺不住跑来问孔绥,她和卫衍咋回事。

孔绥当时没怎么多想,非常直白地说,分了,还真是因为性格不合。

吴蝶当时在电话里无语凝噎了好久,嘟囔着说怪不得昨天打游戏的时候,光看到卫衍带姚念琴一块儿……

那个女的好讨厌啊,吴蝶絮絮叨叨地说,比当初一口说不打游戏的你还讨厌,她玩的菜还要抢我物资,抢完物资又撒娇让其他人给她物资,最后一身的好东西给人家送温暖。

孔绥听不懂游戏的事,挺有耐心问,然后呢?

哦,然后就为了恶心姚念琴,我就故意问卫衍你的事啊,电话里头吴蝶没什么心眼子的说,问完姚念琴还没来得及破防,卫衍自己倒是发了好大脾气,一把没打完直接退了,我还在想他发什么羊癫疯。

孔绥能说什么呢——

只能无辜的笑了。

幸好在外面眼里她总是这样的,不管人家说什么,她都是软乎乎的傻笑,哪怕有时候她纯纯就是懒得接这话题的茬……

但因为那个小绵羊的形象过分深入人心。

谁也不会怪她。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那张又憨又甜的脸,很少有人能够硬心肠的对她发火的:这不,连万花丛中过的江三少爷不也因此在小姑娘这偃旗息鼓,默认她拖拖拉拉的,搁他们江家两兄弟之间撞死挺尸,一副非要等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样子。

………………当然了,天底下也有不吃孔绥这套的。

比如此时此刻,坐在孔绥身后,都不算窥屏,而是强行要和她共享手机屏幕的霸王龙。

他犬牙叼着少女雪白细嫩的颈脖,充满了威胁的牙尖细磨,呼出的热气熏得她脖子红彤彤一片。

【恐龙妹:所以确定是最后一次约会了吗?】

孔绥发送。

过了一会儿,卫衍回答。

【卫衍:是不是最后一次,不是我说得算的,小孔雀。】

【卫衍:一直要求分手的是你。】

【卫衍:而我希望不是。】

“他在PUA你。”江在野从后面伸出手,戳了戳她的手机屏幕,汗津津的指尖戳出一个汗痕,“有这么爱,还会天天跟那个二十八线未成团女练习生搞七搞八?”

孔绥嗤之以鼻——

您倒是不PUA我。

一有什么不顺心摁了老子就是一顿揍……

有什么不服当下也揍服了,我有小心思都不带能揣着隔夜的。

她正在心中腹诽,这时候江在野不耐烦了,一把抽走她手里的手机。

小姑娘“啊”了声,下意识伸手去抢。

江在野举了举手臂躲开了她,像是不堪她的骚扰,直接很幼稚的高举手臂站到了房间最高点——床上。

并在孔绥“啊啊啊啊”的崩溃呐喊中,男人单手飞快打字。

【恐龙妹:不是什么不是。】

【恐龙妹:跟你客气一下还当真了?】

【恐龙妹:再叽叽歪歪这次都不去了。】

手机上挂着的挂件噼里啪啦响,男人跟钓鱼似的一晃一悠,一边躲避在下面拼命伸过来够手机的指尖,一边顺顺当当将三条信息发送。

最后结实手臂一落,手机安稳被塞回小姑娘手里——

与此同时,他揽住她就快顺着腿爬到他身上来的人的腰,面无表情道:“你们最好是别有什么‘临别前亲一个‘的台词。”

孔绥正捧着自己的手机,难以直视地面对微信里自己人设的崩塌——

卫衍没回她……

大概地被她一百八十度急转的生硬态度整得有点懵逼。

她头也不抬:“没关系,都被狗咬过了,狂犬疫苗打一次不管三个月吗?”

话语一落,下巴就被一只大手掐住,男人修长的手指轻易一曲便能捏住她整张脸,在那被迫嘟起来变形的唇瓣上舔吻了下。

“骂谁是狗?”

孔绥哼哼唧唧的拍掉他的胳膊,跳下床进浴室去洗漱。

……

比赛那天是十月中旬,秋老虎一过,属于临江市正儿八经的秋天就来了。

这一天,孔绥早早就到了化龙国际赛车场,跑过南崖湾赛道的她再回到本土赛车场,心境和以前大不相同,胆子放大了许多,再也没有面对大型赛道时天然的小心翼翼和胆怯。

虽然只是个杯赛,但孔绥也要认真对待,先换了连体皮衣和头盔,把车推出维修房——

发动ninja 400爬上去时,心里想的还是这好歹是两次在CRRC上拿到名次,其中一次甚至是冠军的车,那多少要有一些幸运加成……

这么想的时候把车开了出去,流畅的挂挡给油门都不是问题……

然后。

然后等车开出去百米远,正常入赛道了,孔绥习惯性的往后搭脚跟,却猝不及防踩了个空。

头盔里她发出“嗯”地困惑一声,脑袋顶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ninja400暴躁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她又试图勾了两腿,找了半天——

还是没找到她的脚踏。

于是大清早的整条赛道上,或者是站在维修房里的人,都看着太岁奶奶两条腿像是进了油锅的青蛙似的一蹬一蹬……

蹬了半天,也没把腿成功的挂上那辆ninja 400的脚踏。

于是如猛虎出栏的ninja 400如何凶猛地开出去,就如何温驯的开回来——

把车停在维修区,打了脚撑,面对维修房内一群憋笑憋得满脸扭曲的大男人,车上的小姑娘一把将头盔的护目镜“啪”地推上去,叉着腰问维修师萧胖子:“江在野呢?!”

……这年头,能连名带姓直呼这位大名的人可不太多。

特别是这人跨地域的连续在重山市、近海市两场CRRC过关斩将然后登上领奖台,甚至问鼎最高处之后,临江市周边、辐射范围远到重森市与近海市部分地区,无人不称之一声“野哥”。

——太岁奶奶多少有些狗胆包天了哈。

正当这个想法飘过众人脑海,被连名带姓怒喝的江在野本人出现了。

今日男人形象非常不一般,平日里无非是短袖T恤大裤衩与人字拖三件套的人,穿上了一身正装。

手工量裁定制的西装相当合身,不用垫肩也让男人的太平洋肩与收紧的腰线形成触目惊心的反差比……

长腿笔直,他一边走来一边正在解开脖子上挂的领带,领口微敞。

伴随着他抬手,抽开领带,耳侧的海蓝宝耳钉在维修房灯光下折射璀璨火彩。

孔绥不得不说内心的杀气因为眼前男色减弱一半,后知后觉想起来江在野昨天就跟她说,江家某个船舶公司今天有个建工合作的项目剪彩,他会晚一点到化龙国际赛道。

而此时,带着淡淡的社交场必备古龙水味,头发全部用发胶往后梳固定成背头,看上去并平日更不好惹的男人靠近了孔绥。

“大呼小叫的,干什么?”

淡淡的香味钻入鼻腔,还有她早已熟悉的男人自带的雄性气息,孔绥眨了眨眼,嗓子有些发干,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对我的脚踏做了什么?!”

领带卷在掌心随意缠绕。

男人“嗯”了声,一只手扶着车把一边弯腰去看,看了两眼“哦”了声,笑道:“我改了升高脚踏,位置也挪后了,你原本用的位置我用不惯。”

一米八几的人和一米六几的人腿长都不在一个世界,脚踏位置不一样那也属实正常。

众目睽睽之下,小姑娘揪着男人的衣领摇晃了下:“用了人家的车不知道复原,你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

这车如今贴上了“小太岁”的粉色贴纸,就彻底的“去江在野化”,她心安理得的把它当自己的所有物——

而男人显然也是欣然接受的。

他拍开揪在自己衣领上的爪子——在背对着众人,谁也没看到的情况下飞快地捏了捏她的手腕,拇指缠绵地摩挲她的手背。

认认真真地卡了个油后,放开她,脸上无比淡定道:“帮你改过来就行了,屁大点事,还急眼。”

此时,维修房内众人是将这位大哥的息事宁人语气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面面相觑,心想:野哥的脾气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来着?

……

江在野亲手把ninja 400推回维修房,拎上起落架。

一边打电话问Martin发来之前改车的配置单,他也不是很记得自己去缙云山之前对这辆车做了什么。

那边孔绥接了个电话,挂了电话后,一边往回走一边摘头盔。

蹲在ninja400旁边的男人似乎有所感应,转过头来,给了她平平淡淡的一眼……

但孔绥愣是在这一眼里看出了一点如狼似虎的腥风血雨。

她摩挲着手中的头盔,一扫之前对男人的呼来喝去,眉眼温驯,显得相当温柔的说:“那我先去换衣服了,卫……那个谁在门外了。”

江在野收回了目光,掂量了下手中的扳手,上面的机油蹭到了他的衬衫衣袖——

这种让管家哭天抢地的悲剧已经发生了,男人才后知后觉般慢吞吞的把衣袖挽起,他头也不回地“嗯”了声,嗓音淡得不行。

且相当冷漠。

孔绥张了张嘴,目光在男人冷艳高贵的侧脸扫视一圈……

想了半天,发现无论如何现在闭嘴貌似就是最安全的,所以她闭上了鸟嘴,转身,一溜烟的跑了。

……

化龙国际赛道今日的风有点大,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其实卫衍有点儿不自在——

身边擦肩而过的人,语气随意的讨论起春风新出的街车,和今天的比赛有那个最近名声鹤起的女骑太岁奶奶也会来听说是刷赛时之类的话题……

他一个字也听不太懂。

这里本该是热闹的地方,但他就是觉得自己有点儿格格不入。

这是他和孔绥约好的最后一次约会。

卫衍心里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所以从下了车站在约会地点的第一秒起,他的所有动作都变得小心。

发信息给孔绥告诉她自己到了,想了想又补充“你不着急”,然后手机刚放下就看到不远处小姑娘迎着太阳跑过来——

她穿着一条有点弧度的牛仔短裙,上半身是深蓝色的长袖连帽卫衣,脚踩一双帆布鞋……

阳光下,漆黑的头发有几缕被光染成了深棕色,熟悉的白嫩圆脸带着一点点微笑,她远远的冲他挥手。

上扬的唇角依然很甜。

——这一秒,卫衍有一种莫名胸腔被人踩了一脚后,鲜血淋漓的痛感。

眨眼间,孔绥来到了他的面前。

看她眼中黑漆漆的十分明亮,像是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卫衍垂落于身侧的手动了动,想要条件反射的去揉揉她的头发,又怀疑自己可能会被拒绝这个动作,索性作罢。

与此同时,有点庆幸自己选了这个约会地点。

虽然他对这完全陌生环境消化不良,但好像她很喜欢。

“比赛会有三四个小时。”孔绥转过头问他,“你吃了早餐吗?要不要去便利店买个饭团?”

她声音活泼,熟悉带着一点点鼻腔音,好像每句话都在跟人撒娇——

哪怕她没有。

稀里糊涂的点点头,卫衍跟着孔绥去了便利店……

没注意到她拐七扭八的找到藏得蛮好的便利店为何如此熟悉,少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处于恍惚的阶段。

直到手机微信震动,他拿出来看了眼,是姚念琴,在问他见到孔绥了吗,一切顺不顺利,她正在去练舞室排练的路上……

微信里的同龄人打了很多字抱怨经纪人不让吃早餐。

放了往常,无论是“练舞室”还是“经纪人”这些名词都会让卫衍觉得有一种破圈的神秘感,他可能会兴致勃勃回姚念琴这个大明星的信息——

但今天,手指悬空在屏幕上,他视线却放在不远处。

孔绥自己也饿了,正在冰箱跟前拿起鱿鱼和金枪鱼的饭团犹豫不决。

卫衍看着她左右掂量两个饭团,选的相当认真的样子,挪不开眼睛……

突然就觉得,虽然她没有特长,就是一个安安静静、斯斯文文的小姑娘,但她站在便利店里认真挑选饭团的样子,真的好可爱。

他过去却总是觉得她无聊。

好不容易等孔绥转过头问卫衍发什么呆,他把一个字未回的手机踹回口袋,走到她旁边,笑着问她:“选好了没?”

孔绥依依不舍的放下鱿鱼口味,卫衍却拿起来,在她茫然的目光中说:“我拿这个吧,一会儿你又想吃这个,可以和我换。”

小姑娘眨巴了下眼,“喔”了声。

又拿了两瓶饮料到收银台,卫衍看了眼收银台旁一堆的加热机器,又问孔绥要不要吃关东煮。

没等她回答,他已经拿了个碗一样挑了一些,然后交给店员结账,一转头看她圆溜溜的眼睛望着自己,他笑了笑:“不吃我带回去就行,不怕浪费。”

孔绥又“喔”了声——

想问卫衍是不是被穿书的魂穿了。

那个点个奶茶叽叽歪歪半个小时还没点上的卫衍上哪里去啦?

拎着便利店的袋子走出来,她还有些精神恍惚,口袋里有专属铃声的微信推送音响起,她把便利店袋子换了个手,拿出手机。

【YE:哪去了?】

孔绥:“……”

【恐龙妹:便利带买吃的。】

【YE:约会就约会,还包含一顿午餐,事先怎么没报备?约会还要吃饭?】

孔绥:“…………”

【恐龙妹:你我是不清楚,但正常人类约会确实是包含吃饭项目的。】

【恐龙妹:更何况上便利店买个饭团算什么吃饭?】

冷嘲热讽完微信里的这位大爷,孔绥收起手机,和卫衍并肩走在入场通道上,地面被上午的太阳晒得发白。

孔绥走得步伐不快,和卫衍聊了聊大学的情况,学校和学校画风不同总有聊不完的话题,气氛也不算冷场。

但她却始终和少年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卫衍几次侧目看她。

偶尔有风吹过,少女便不经意地抬手拂开挡住眼睛的短发,在检完票上楼梯最后一个台阶时,挂了大风,她伸手去弄头发一下子脚下又没看到,踉跄了下——

卫衍下意识抬手,手指在半空停了一瞬,然后稳稳的接住她的胳膊。

孔绥摇晃了下,站稳,转头语气自然的跟他道谢,然后胳膊从他手中抽走。

卫衍茫然的看着身旁低头看票号找位置的少女,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他原本想牵她的手。

这个动作他过去做过很多次,以前几乎不需要思考,只要伸过去,她就会自然地把手递给他——

可现在,他的手在她身侧迟疑着,突然发现这个动作变得不是那么理所当然,他又有了一脚踏空的感觉。

孔绥没有看他。

李原搞来的票位置还不错,就在领奖台上方,也是赛道其中的一个大弯正上方,孔绥正往那边走,突然感觉到旁边有人轻轻碰了一下她有些过长的长袖袖口,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她似有所感,回过头。

卫衍看着她,冲她笑了笑,这一次大方的伸出手:“最后一次了,能不能好好牵一下手?”

孔绥犹豫了下,显然不知道这样做具体有什么意义,迟疑地把手放到他的手心,卫衍反手一把握住。

两人牵着手一前一后的落座,此时,手机在孔绥的口袋里震得惊天动地,她放下便利店塑料袋,拿出手机看了来电人。

在旁边卫衍好奇的四处打量化龙国际赛道周围都有那些配置、看着来来往往的赛车手们都在忙碌什么时,孔绥举着手机,淡定的“喂”了声。

“还牵手,是不是有病?”

电话里的声音冷硬得像冬眠被吵醒的熊一样暴躁。

“给我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