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道德感太强勿入】短裙

这一天的江九爷在早餐桌上收获了情绪各异的孩子们。

十几年前老大和老二青春期,剩下的几个处于人类不讲理的幼年期时,他都没觉得生那么多孩子是在自找麻烦。

但今日,当江已第三次用叉子在自己的盘子里发出刺耳声音,无视餐桌礼仪试图把一枚煎蛋的蛋黄划拉着涂满整个盘子时,江九爷终于感觉到了厌倦。

加剧了这个厌倦感的还有坐在江已对面,单手支着下巴,跟哥哥一样臭着一张脸的江在野。

“不吃就滚。”

江九爷对桌子上所有在大清早倒人胃口的臭脸怪们说,“摆脸色给谁看?”

江已显得相当萎靡,属于被骂后都提不起劲表演一下“惶恐”的疲倦:“爸爸,你和妈妈是正常恋爱结婚的吗?”

“不然结婚证是充小灵通话费送的吗?”江九爷没好气的问,“你今天早上怎么会有空出现在我家的餐桌上?会所的生意好到你自己的房间都留不下?”

“哎,老爸,讲话这么难听……我最近在修身养性啊!说实话,比戒烟难。”

江九爷扫了眼江已半认真的脸,又不好判断他是不是在讲真,半晌,只能哼笑一声,嘟囔我看你这次坚持几久。

不顾来自主位长辈的阴阳怪气,江已眨眨眼:“老爸,恋爱该怎么谈?”

江九爷的冷嘲热讽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他看见坐在右手边的小儿子也顶着一脸冷酷把脸转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

餐桌末端,江蓝宝忍无可忍的发出一声嗤笑声,然后那个嗤笑声逐渐难以抑制的变成颠覆精英形象的大笑。

——百年铁树是要开花了,可惜临门一脚,盆栽里的土因为常年过分疏于管理有点泥土板结,硬邦邦,臭烘烘。

“三天没在娱乐版看到江三少的花边新闻,这是准备走谐星路线?”

江蓝宝用餐巾优雅的擦了擦眼角,小心没有碰到好不容易夹翘的眼睫毛。

“送花送包送热搜,实在不行送车送豪宅,这不都是你的惯用伎俩?”

江已扔了餐具,一脸悻悻然:“送过一次,别说她没反应,我自己都觉得哪里怪怪的——你说的这种才不是谈恋爱。”

江蓝宝嗤嗤地笑:“第三次发育啊,开始长脑子了。”

老大江潜终于听不下去,飞快的吃掉了最后一点早餐后站起来:“非常惊人的演讲,以至于我现在都快忘记等下要开的早会主题……江已,如果谈恋爱都不会,请问过去那么多年你在娱乐版包年上头条的勤奋是为了什么?”

江已:“不知道。”

江蓝宝同情的说:“很多人朝九晚五按法定节假日上班忙碌了一辈子死的时候也是月薪三千的。”

江已:“是的,哥,你没走过弯路吗,我只是多走了几年。”

江潜:“我没走过。”

江已摆摆手:“以后会走的。”

听不下江老三的离谱发言,在老大一如既往地板着脸离开餐桌边,接过一旁助理递来的西装外套准备去上班时,江九爷抿了一口茶,转过头看着从刚才开始就显得过分安静的小儿子。

“你呢,你也为这个臭脸吗?”

江在野看了眼餐桌边,以及身后——确认了江珍珠因为今天早上有早课,住在学校宿舍没有回来——他慢吞吞的收回了目光。

“不是。”江在野平静道,“恰巧相反。”

江已支棱起耳朵。

“我现在由衷希望我和江已一样是个烂人形象,这样她就不用对我有太多的期待,那样的话好像无论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众所周知,江家的老五作为幺弟,集爹妈所有的五官为一体,可能还吸收了一些天地精华,那张俊脸从三岁开始就会被幼儿园的阿姨反复强调“无论怎么调皮都不会生气”。

这么一张脸保持高水准发挥等比放大到二十四岁,配合着自律的饮食习惯和严格标准的健身,矜贵自持,西装暴徒,几乎已经成为江家老五的词条。

今日,从这张嘴巴里,说出如此狼虎之词。

餐桌边诡异的安静了下。

江蓝宝转过头,看了眼身后抱着她的外套、这会儿涨红了脸的新助理,可怜刚刚毕业走出社会的小青年这会儿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续江家老大后第二个站起来,江蓝宝从他手中抽走自己的外套,拍拍他僵硬的肩:“走吧,我也没料到今天早餐桌的话题这么少儿不宜——一般我们家也不这样的,昨天还很正常的在讨论印度瑜伽体系。”

江在野头都懒得抬一下,保持着一只手支着下巴的坐姿:“虽然现在大概也是做什么她都会傻乎乎的欣然同意,但我觉得这对她不公平,也会吓到她。”

最后桌边只剩下了江九爷,和对任何话题都很吃得消的江已。

“你有暴力倾向吗?”江已懒洋洋的问,“不然为什么会吓到人家?”

江在野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小姑娘被他捏一捏就红透了的手腕。

他坐起来了些:“手劲把不住,但认真揉一揉就会揉坏。”

啊,就知道天天骑着个三百多公斤钢铁巨兽搁路上蹿来蹿去的不会是什么温柔野兽。

江已完全同情宋羽衣,女明星被世家子弟正经看上并准备认真追求大概属于是幸运事一桩,但除此之外,遇见江在野这一型一看就和怜香惜玉不太搭边的,大概会很难吃得消……

好歹是自己公司的艺人。

暂时将自己的烦恼扔到一旁,江已不得不提醒下幺弟:“那你确实要注意点,大夏天的,人家出席活动时身上全是你留下的印记算怎么回事?”

出席什么活动?

江在野有点奇怪的瞥了江已一眼,随即想到了那天慈善晚宴孔绥身上的小礼服,啊,确实也是有暴露在外的皮肤——

想到那璀璨明亮宴会厅灯光下,小姑娘光洁白皙的大片背部,江在野转念一顿,觉得甚至有点露的太多。

“知道了。”

江在野唇角不愉快的微微抿起。

显得郁郁寡欢。

“我最近尽量离她远点。”

……

中午,孔绥一瘸一拐的挪出教室时,看到了等在走廊上的江珍珠。

江珍珠手里拎着个小布袋子,呵欠连天,“上了大学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是二十世纪人类最大的谎言,她满脸怨言的把手中的布袋子递给孔绥:“你脚又怎么了?”

“昨天练车的时候不小心拐到小拇指。”孔绥伸手接过小布袋,扯开来看到是一瓶跌打活络油,她有些茫然的抬起头。

“我哥大清早叫了个跑腿送来学校,不知道你们在上演什么《陷入纯情》的纯爱剧情,但作为路人女配我现在感觉到身体与心灵的双重不适——”

江珍珠面无表情道,“我起床早饭都没吃,扫一辆共享单车屁滚尿流地从宿舍跑去校门口拿这破玩意你知道我多难受吗?!他倒是挺懂的,不填你手机号怕你跑太远,我就无所谓了是吧?!”

孔绥毫无同理心地笑出了声,这些天她的脸蛋是火速养回来了,这会儿白嫩嫩的脸上浮上一丝红晕。

她伸手抱着江珍珠的胳膊说“那我瘸了嘛有什么办法”,一边要请她吃午餐,下午两个人都没有课,去哪吃、吃多贵的都行。

江珍珠一听就知道她什么意思,这话说出口,就是想要到市中心正儿八经的餐厅吃饭。

至于为什么要到市中心去,因为江在野的店开在那边。

……

江在野也没想到,早餐桌上他信誓旦旦的说暂时先离孔绥远点儿,没过半天就宣告失败。

这也不完全是他的问题,主要是他在单方面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不小心忘记了这个决定的参与个体有两个人,而另一方显然自己也长了腿。

上一次给电影的花絮兼职拍摄最后连红包一块儿拿到了四千多块钱,怀抱着这笔巨款,孔绥决定给自己换一双骑行靴。

她那双确实磨得旧了,里面的保护定型材料已经完全失去了弹性,才会导致她脚不小心拧到。

临江市最大的骑行装备商店和摩托车店是一块儿的,上一次孔绥还是跟卫衍、吴蝶那些高中同学来的,店并不难找,凭借着记忆她很快就找到。

推开店面的玻璃门,小姑娘做贼似的探了个脑袋进去——

其实她也不确定江在野在不在店里,这位最近的作息不是在卡丁车练习场的赛道上练车就是在店里躲懒吹空调看店……

今天没在【临江市丐帮总舵】的群里看到有人发他练车的视频和照片,孔绥就盲狙他是不是在店里。

结果她的运气不错,进门的第一秒她就看见了男人的黑色马丁靴因为腿过长延伸到了柜台后面。

“啪”地一声打火机清脆声,伴随着白烟缓缓升起。

孔绥慢吞吞拖着还有点痛的脚挪过去,趴在柜台上:“真的不要戒烟吗?”

彼时,江在野叼着刚点燃的烟,手里握着手机在看春风新出的摩托车型概念,实则也没看进去,发呆成分大于思考——

冷不丁的听见旁边冒出来个软趴趴的声音,这声音昨天在他梦里又哭又叫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他完完全全被吓了一跳。

一根烟差点被吞进肚子里,男人手一撑坐起来,就看见收银台另一边站着的少女。

正好和他的收银台一样高,这会儿她下巴压在台面上,一双圆眼又黑又亮,充满信赖地望着他。

真的好可爱。

“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男人开口,嗓音因为有一会儿没说话有些沙哑,端得是刚正不阿,像是在上课期间游戏厅里抓到逃课的闺女的家长,长辈架势十足。

他站起来,整个人像是一座突然耸立的山,投下的阴影将孔绥笼罩起来。

小姑娘眨眨眼,看着他顺势把唇边的烟取下来,熄灭在烟灰缸里,口袋里打火机也掏出来“啪”地往旁边一扔——

这是暂时不会再抽的意思。

孔绥在心里“嘿嘿”了两声,管他的这个动作和她有没有关系,总之就是十分受用。

于是受伤的那条腿悬在半空,不老实的晃呀晃:“我来买双新的骑行靴,昨天我摸了摸,原本那双防护垫都扁了。”

江在野瞥了她一眼,没说话,指了指摩托车区旁边的装备区,示意她先看看款式,如果没有码再跟供货商调货。

孔绥像只小鸭子似的一瘸一拐的往那边挪。

江在野一只手支在收银台边,盯着她的背影,视线在她摇晃的裙摆上停留了三秒,目光下移——

军训半个月,小姑娘的脸晒黑了但腿可没有,依旧是又白又直,几乎能够看到大腿上青色的血管。

江在野皱了皱眉,拿起手机问黎耀去买个咖啡要买几辈子,是不是从等猫拉屎那一步开始。

手机里黎耀被骂的一头包,莫名其妙回了他三个问号,江在野冷漠的告诉他店里来客人了,黎耀问来的是什么令你过敏的品种,您就不能接待下?

——不能。

江在野牙痒得磨了磨,其实这会儿他很需要香烟。

微微眯起眼,他等孔绥慢吞吞走了三五米远,才站直起来,扔了手机,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

货架上摆着的骑行靴琳琅满目,基本从主流的A星到丹尼斯,到一些日本小众品牌到国产品牌,应有尽有。

没有的也能调货,说是临江市骑行这个行业,从考驾照开始就拽在江在野手里,真是一点都不过分——

他要不是手底下一大堆流着哈喇子的人等着他拉扯长大,自己一个人估计经济条件早就赶英超美。

孔绥东摸摸西看看,实在很中意A星的一双纯白的骑行靴,因为是联名限量款,四千六百多块钱——

江在野冷眼看着她把那双骑行靴拿下来摸了摸,给她摸够了才说:“这款没出女码,39码开始的。”

“……”

孔绥嘟囔了一声,听声音含糊的好像是“不早说”,她悻悻把鞋子放回去,就在这时,突然听见身后的人又问:“手还疼吗?”

昨天她扭到的是脚。

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后原本站得蛮远,远离她仿佛远离瘟疫的男人靠近过来——

略微冰凉的修长的手指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拇指按在她的脉搏上,将她的手腕捉过去,翻过来。

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检查车胎的磨损程度,指腹却有意无意地在她腕骨内侧最薄的皮肤上摩挲。

那个位置,对应的是昨天在维修房被他死死捉住捏红的地方。

孔绥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却没挣脱。她脸颊迅速烧了起来,羞耻感让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虚张声势地别过头:“……自己不会看?”

这个时候总是不会讲礼貌的。

话语落下,便听见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短促笑声。

男人的视线从她躲闪的眼睛,一路下滑,扫过她紧绷的颈线,最后停留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头上。

“你都红透了。”他松开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恶劣,“怎么看?”

——……这人怎么、怎么这样!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确实这会儿她完全不争气的整个人都泛着红,于是不辱使命的这股丰富的气血直充天灵盖,她的耳根瞬间红得仿佛要滴血。

孔绥一把将自己还拎在男人掌心的手缩回来,大脑一片空白,只想立刻尖叫着逃离这个被他视线笼罩的范围——

她大概是着了魔,才大下午的有午觉不睡,千里迢迢跑来这里给人家送菜!

“别、别闹了。”

她丢下一句毫无威慑力的话,转身拖着那条酸疼的腿,以一个瘸子能够做到的最快速度转身走向最内侧的货架。

那边是丹尼斯的骑行靴货架,最上层摆着一双她昨天无聊翻线上商城看中的骑行靴,绿色的主色调配色很冷门,但是和她的车很搭配。

位置很高,在货架的最顶层,孔绥只想赶紧拿了东西走人,于是踮起脚尖,伸长了手臂去够那双鞋。

随着她的动作,短裙的后摆不可避免地往上缩了一截。

指尖刚碰到那双鞋边缘,一股带着压迫感的热源忽然贴近了她的后背。

“上次就告诉你了,人长了嘴巴就是为了叫人帮忙。”

声音就在她头顶,男人长臂一搭,轻松越过她的头顶,替她拿下了那双沉重的靴子。

就在孔绥松了一口气,准备放下脚跟的时候——

男人拿着靴子的那只手虽然撤回了,可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却顺势向前一探。

他的手背带着温热的温度,贴着她大腿后侧裸露的皮肤滑了进去,动作快、准、且并不避嫌。

“?!”

孔绥浑身猛地一僵,脚跟还没落地,整个人僵在了半空。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纯棉布料,男人的手背触碰到了她绵软的那团肉,但似乎只是不经意的一个摩擦而已,他捏住了她的裙摆——

往下拽了拽。

那指骨分明、青筋凸起的手背好似在过去无数个瞬间看到发腻,然而当触碰到内裤边缘时,青筋的脉络不讲任何科学道理的变得具象化。

也只是一秒。

大力将她飞起来的裙摆拽到安全的位置,男人的手即刻抽离——

只不过抽离前指尖无意间剐蹭到她大腿肉,已经足够叫孔绥头皮发麻……

双腿瞬间软得像面条,如果不是前面有货架挡着,她几乎要当场跪下去。

孔绥猛地转身,双手死死捂住裙摆,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充满了谴责地看着他。

——这样的眼神已经完全有过警示性预演。

……梦里的也算。

哪怕再多几颗因为惊慌失措挤出来的眼泪都无所谓动摇男人的铁石心肠,他手里提着那双靴子,神情淡漠如水。

“下次别穿这么短的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