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你不欠骂?

一分钟后,江在野收到了黎耀给他转发来的报名表,点开看了眼,该填的都乖乖填好了,只用车的车型那块空着,明晃晃的等着谁来填自然不用说。

放下手机,男人把桌子上最后一颗红色的球一杆捅进洞里,干净利落。

叼着烟,微微瞌着眼,唇角不说上扬,起码有了那么一个趋势,明晃晃的显示他现在心情变得还挺好。

这时候是晚上七点多,《新闻联播》刚刚响片尾曲。

黎耀看着杵着杆站在旁边、天王老子似的江在野,任劳任怨的动手去网兜里掏球,一边头也不抬的说:“发来那么快说明早就填好了,就等着卡着点才发来气你呢。”

身后的人半晌才接话:“通知她得是有点赶。”

语气没有一点自省。

甚至还有一种对他人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宽容。

黎耀心想这就慈爱上啦,刚才是谁,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浑身每一根头发都写着“不耐烦”,恨不得用桌球杆顶着我的喉咙让我给那只鸟发小作文来着?

“你说她多久才能意识到这是套路?”黎耀问。

“意不意识到,都没所谓。”江在野说,“她又不蠢,不知道这是为了谁,闹点小脾气还能没完没了?”

黎耀无言,隔空点了点他亲爱的老板,意思是又到了您拽得二五八万的时候了。

黎耀把球都弄出来了,勤勤恳恳地重新摆球,瞥了眼看男人放了球杆,重新拿起手机点了点,界面上明晃晃一张报名表格,车型那块被填上ninja400,给另一个俱乐部的人发了过去。

黎耀:“用你的车啊?”

江在野说:“嗯。”

黎耀“哟”了声:“参加这种杯赛用你的车啊,杀鸡用上牛刀,那真的是开着初号机去轰一只哥布林——”

江在野没吱声,那辆ninja400他骑了很多年,改车花了大心思,恨不得连一颗螺丝帽的型号都有十几圈起步的赛道数据支撑,细节做得非常完善。

但自从去年借着宗申的面子,把Martin从阿普利亚车队要过来,他就决定要往外走了,那是一条崭新的路——

MOTO GP 赛事成年组分MOTO 3,MOTO 2和 MOTO GP,赛事规格和等级从MOTO 3到MOTO GP逐级递增。

其中MOTO GP组别是排量1000cc 四冲程组;

MOTO 2组别是排量765cc,且统一发动机,Triumph 凯旋 765cc;

剩下的MOTO 3是入门组,均用排量250cc 单缸。

没有哪个天才横空出世就跑去MOTO GP一步到位的,这种事科幻片都不敢这么拍,现在赫赫有名的几个车手,人人都是循规蹈矩从MOTO 3赛事往上爬。

——而迄今为止,国内成年组莫说是MOTO GP,十三亿人口凑不出一个摸着MOTO 3门槛的人。

严格说起来,好像比足球还惨,足球好歹还要凑十一个难度加倍呢。

江在野这把年纪,换了其他人都大学毕业出来工作三年了,在公司都该立足,但去年在Martin的建议下,他开始准备往外走,就放下这辆他骑了很多年的ninja 400,重新弄了台Honda CBR250RR。

国内大环境在那了,骑车的人不少,但大部分就是日常骑个娱乐,大街小巷全是电摩——

为此国内还有电摩的正规杯赛常常举行。

但骑着玩可以,要真想上赛道骑出成绩,训练费,出国培训费,养技师,养维修团队,改车费,赛道租赁,甚至单单是练车时的轮胎正常损耗一个月都要万把块……

没有一个成熟的商业体系,意味着没有专业团队,但凭个人首先经济上就很难支撑。

江在野是那个天选之人,他没什么后顾之忧。

他觉得自己可以试试。

决定的那天就跟要跑起来先把两条腿中间连着的筋给剪了似的,他也没怎么犹豫,一秒都没犹豫就迈出了舒适圈——

这辆陪他南征北战的ninja400早搁置了。

也就前段时间为了拿个破A照被迫又推出来参加CRRC。

江在野其实一直觉得,如果没换那辆CBR250RR骑了整整一年没正经碰400cc的车,他其实应该可以拿冠军的。

但这话除了Martin,他没往外边说,毕竟他最近风头够盛,江已都问他要不要顺势出下道。

话说回来,这ninja400给孔绥用,也算有了个去处。

省得放在那落灰,那多可惜。

“事已至此。”黎耀问,“要顺便让她明天记得来练车吗,大大后天比赛了,临阵擦枪,不快也光嘛。”

“不用。”江在野眼皮子都懒得抬,“她敢不来吗。”

……

这天孔绥洗了澡早早就睡了。

躺在家里生了一天的闷气,她也不是全无道理——

除了江在野手段过分蛮横一言不合就打人,还有就是她确实挺心虚,没什么信心。

以前觉得自己挺牛逼的,第一次参加杯赛,还是湿地模式,爬摸滚打愣是踩了九十多号人挤进了前十……

但经过系统训练,什么都重头来,她就没那么自信了。

一晚上做梦昏昏沉沉,噩梦无数,第二天六点半迷迷瞪瞪睁开眼,洗漱完毕就准备出门去练车。

到了地方,晨光熹微,盛夏清晨的阳光柔和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ninja 400已经提出来了,江在野蹲在旁边在给车包暖胎毯——

车冷着放了一晚上,哪怕是夏天轮胎也会变硬,直接上来就骑抓地不行容易摔,所以一般练车的都有这种给车胎加热的玩意,电热毯同款,通电的。

孔绥走过去,蹲在车后的男人头也没抬。

可能是太阳太好了,也可能是男人头顶的发旋有一秒让他看上去没那么不平易近人,手摸了摸ninja 400的车头,小姑娘乖乖地说:“老师,早。”

江在野推开加热键,拍拍手上的灰,面无表情的站起来,垂视而去,看到的就是一张灿烂的笑脸。

见他没反应,她又嬉皮笑脸的叫了声“哥哥”,告诉自己伸手不打笑脸人,江在野勉强理了她一下:“不是你昨天不回微信的时候了。”

孔绥“……”了下,心想这人怎么倒打一耙,震惊的拿出手机打开聊天界面给她看,昨天最后没回消息的人明明是他。

“我问你这个比赛怎么跑,用新学的还是以前的方式,你也没回我。”

“回了。”

回了一张图片,赛事奖励,然后无视了她所有的文字内容——

这也叫“回了”。

孔绥一脸无语加强烈谴责。

江在野心想这种废话有什么回的必要啊,要是按以前那么跑,她今早出现在这是为什么?

指了指整备室,冰冷的让她滚去换衣服。

……

江在野的意思是,还有几天比赛,不指望她脱胎换骨,但好歹总是习惯性提前入弯,靠弯中开猛油补速度这个毛病放比赛里改改。

这是最直观的,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么开的是野路子,那菜得多丢人。

枯燥训练内容暂且不提,问题是中午日上三竿后,孔绥在赛道上跑了快三个小时。

她性子急,骑不出效果就猛练,一上午就来得及喝了点冰水和黎耀捎过来的一杯烧仙草,江在野坐在那都开始觉得自己腰疼了,她还是一声不吭的赖在车上。

一上午江在野跟她说了三回“欲速则不达”,然而显然被当做是老年人的唠叨,耳旁风似的无视掉。

到了快十一点,在对讲机里江在野提醒孔绥最后十分钟然后午饭,不听话下午就别练了,那边车上的人才勉强点了点头。

但是其实这时候孔绥体力已经有些跟不上了,所以倒数第三把的时候,其实从进直道的时候,江在野就觉得不对劲。

大概是想着最后两圈咋的也能要自己满意才能安心吃饭,为了克制自己要提前入弯倾倒的本能,她上直线时,油门拧得比平时更猛一点……

短短几百米的直道,转速飙得飞快,引擎尖叫出了吹哨音,震得人头皮发麻。

江在野皱了眉,在对讲机里压着嗓子说:“速度太快了,你慢点——”

作为回应,车上的人头一低,整个人伏在车上,像是只看得到前面那一条线。

孔绥的眼睛里先看到的是弯心,手指下意识就是一把捏死前刹死死扣下去,前叉猛地压到底,胎叫了一声,车头一轻微侧动,人却已经提前往里倒!

意识到这个车头侧动并不自然时,孔绥死死夹着油箱想要稳车,然而一个动作多余出来接下来所有的操作都乱了套,该反推把转向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把车朝弯心以生硬的角度撇了进去。

江在野在围栏外骂了句粗话:“操!”

话刚落地,他人就从椅子上跳起来,还没来得及动,眼前就直接看着车上的人横着飞出去,人车分离,“哗啦”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车上的人滚出去三米——

江在野扔了对讲机,正要翻越栏杆爬进赛道里,又听见噼里啪啦往他这边滚的人那边方向,发出“喀吧”一声相当不详的声音。

那绝对不是头盔的塑料外壳划地的刮擦声,也不是皮衣和赛道能发出的摩擦声响……

真真正正从骨头深处透过来的那种脆响,穿过一切噪音钻进耳朵里。

长腿还骑在赛道护栏上要跨不跨,男人那张素来冷面的脸,破天荒是肉眼可见地刷白了一瞬。

但只一瞬停顿。

下一秒江在野整个人已经跳过了栏杆,三步并两步冲到人撞着护栏才停下来的小姑娘身边,想伸手把她拎起来查看下状态,又硬生生刹住——

这要是骨折了,还真不能随便乱动她。

“孔绥?”

下方,身着连体防护服的小姑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周围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变得特别吵——引擎切掉之后的安静、风吹过护栏的声音、还有旁边有个人在喊她的名字。

过了像半辈子那么长的几秒,她终于动了一下。

坚强的王八翻身,面朝上躺好,她抬起左手显得有些笨拙的推开了头盔护目镜,露出一张汗津津的脸。

然后自己撑着手肘,慢慢把上半身撑起来,先确认自己脑袋还在,再确认四肢还连着,最后她转了转脖子,晃了晃手腕,又低头看看自己膝盖——

裤子磨出一大片灰,本就不富裕的家庭这下是雪上加霜。

观察完自己的裤子,她又像是猛的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突然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跌跌撞撞响一团泥巴似的要撑起来,拧了一下身子去看那辆一样飞出去的ninja 400。

车倒在不远处,车把挂在防撞桶边,好像是离合摔断了一小节,搁太远了,看不清……

孔绥心中“咯噔”一下,咬牙撑着站起来,跛着往车那边走了两步。

“——你他妈干嘛呢?!”

耳边传来一声爆喝,直把刚站起来的小姑娘吓得腿一软又一屁股坐回地上去,茫然的抬起头,就看到江在野面色铁青的望着她,像是要吃人。

……江在野是惊呆了。

在他以为她把自己脖子摔断的时候,趴在地上的人跟一只丧尸似的爬了起来,爬起来了还不算,也不喊痛,扭头就要去找那辆车。

那他妈又不是通往急诊的救护车,找个屁!

江在野反应过来后,气的肺都要炸了:“你疯了还是摔脑出血了,赛道紧急处理常识有没有,摔了不确认自己的状态就冒然起身?!这都不懂,你他妈也别骑车了,滚回去先把理论知识学好!!”

男人的怒吼像是雷公抱着锣搁她耳边敲。

这会儿本来就是摔得手软脚软,浑身酸痛,孔绥被猝不及防地吼得脑瓜子“嗡嗡”的,不知道他是在为什么生气——

如果是因为他看到自己的爱车在慷慨借出去的第二天,离合就被别人摔断了,那无论他如何雷霆暴怒,她都不敢委屈一下的。

”……您别着急,我,我这就去看看车,要出问题我赔钱——”

头盔下,小姑娘抬起一张汗津津的脸,乌润的圆眼紧张的望着他。

江在野差点让她一句“赔钱”气的厥过去。

“差你这仨瓜俩枣我要穷死了,我跟你说车的事了?!”

“……啊。”孔绥是摔懵了完了又被骂懵了,这会儿慢吞吞的应了声,“我没事啊。”

江在野看她坐在地上,眼皮子狂跳,强忍着把人拖过来打一顿打死算完的冲动,压低了声线,继续吼她:“你到底在干什么,这时候你还管车哪个脑子正常的车手摔车第一时间爬起来转头去看车怎么样的?!”

“别吼。”

孔绥被他吼得耳朵嗡嗡响,茫然的蹙眉。

“我没事,只是想看看你的车有没有怎么摔坏,你吼我干嘛?”

“没事?”江在野问,“那我刚才听到那一声骨头响是什么东西?”

“什么?”

他盯着她,眼神冷得吓人,“你整个人飞出去的时候,我听见响声了。”

孔绥“哦”了声:“我的右肩可能脱臼了。”

她语气蛮无所谓,是小时候调皮上公园玩,不怕死荡秋千,直接给自己掀出去了,断了两块颗牙还落下了右侧肩膀习惯性脱臼的毛病……

为这个中考体育她还免考了,因为有铅球项目。

“没事,接上就行。”她低头活动了一下脚踝,又转了转腰,试探着弯了弯膝盖,”其他地方最多一点淤青。”

小姑娘低着头,自然是错过了上方那张脸上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她这幅若无其事的样子彻底点燃了他那股子被吓出来的邪火。

“我真的不是很懂你脑子在想什么。”

江在野嗓音冰冷。

“一早上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欲速则不达‘,你把我话当耳旁风,练到没力气了还赖在车上不去休息,越练越急,摔车——”

孔绥忍不住说:“……摔车不是很正常?哪个车手不摔车?”

“摔在地上第一反应,是去看车有没有摔坏?”

“……你怎么还在车轱辘这件事,那不是你的车吗,我怕摔坏多操心一下,操心的不对?你怎么还在这骂我?”

孔绥被他一通指着鼻子骂,就好像她今早没干对一件事似的。

“认真练习也有错!爱惜借来的别人的车也有错!你莫名其妙又发什么脾气?我又不是故意摔的,我今天还不够老实吗,就这一次!”

江在野不想跟她生气。

但是看着她耷拉下来的右肩,配合她无所谓还挺委屈的语气,他邪火只能迫不得已地蹿得更高——

“这一次还不够吗?摔完这一次下午还能练吗?你接下来除了去医院还能去哪?”

“脱臼而已,接好了就能继续练啊!”

“放你爹的屁。”

“那你现在是让我怎么样?!”孔绥开始觉得委屈了,“什么意思,多大点事你抓着我一顿骂,你要是心情不好,今天可以让我自己一个人练,而不是从早上就拧巴着脸站在旁边伺机而动的随时准备骂我一顿!”

“我吃饱了撑着站在这守一早上就为了骂你?”

“你没骂吗?!”

“你不欠骂?”

这句话说完,有点陷入车轱辘的嫌疑,赛道旁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空气凝固得快要结块掉在地上,一个怒火冲天一个委屈巴巴,谁都不肯先低头。

孔绥别过脸,拒绝再看面前那张臭到极致的脸。

“你要是每次摔完,摔到肩膀脱臼,都给我这幅‘摔不死就没事‘的嘴脸,那你以后就别想再去跑什么比赛。”

江在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有点冷静到冷漠。

“你连自己的身体完整度和健康状态都没办法好好管理,要我怎么教?”

孔绥“唰”得把脸拧回来。

瞪着他,大概是想来点更恶毒的反驳他撂下的狠话,但是抿了抿嘴,眼泪先涌上来。

她沉默了三秒,其实也没那么想哭的,骂人还没骂出口自己先泪失禁,深感丢脸——

抬起还能动的左手“啪”地一下给头盔护目镜盖下去了,自己躲在浅茶色的护目镜后面没声音的淌眼泪。

江在野低头,盯着她看了两秒,喉结滚了滚,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他最后吐出一句话,淡得近乎冷漠:“先去医院。”

孔绥没吭声。

江在野也不再说话,看着也是完全无话可说。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黎耀过来了,远远看着横着躺在赛道上ninja400,“哎哟”了声,心疼的说摔车啦——

走近一看,好嘛,这一个站着一个坐地上,谁也不说话,小姑娘戴着头盔肩膀时不时抖了抖,明显是在吵架呢。

黎耀问怎么了,江在野才转过头说了句:“右肩脱臼。”

白色菠萝头又“哎哟”一声:“脱臼了还搁这梗着脖子生龙活虎的吵架呢,去医院啊!”

江在野烦的很,让他别咋咋呼呼的,一边打电话让人把车开过来后面空地。

……

妙就妙在,卡丁车场的对面就是一家新建的中医骨科医院,专治跌打损伤一百年老字号,附近省市有个疑难杂症,还会专门开车过来挂专家号。

开车过个马路就到,救护车都省了。

就是没有个外人比如医护人员在,车内气氛有点肆无忌惮的僵硬,黎耀上车坐稳三秒就想开车门下车,奈何江在野先一步锁了车门。

大中午的也没几个人看病,医院里人不多,一把胡子花白的老头推推老花镜,惯性脱臼确实没什么大事。

江在野把人往面诊室一放,多一句废话没有,转身就出去了。

坐在外面等着的时候点了只烟,抽了两口发现一个护士小姑娘涨得满脸通红站在他跟前,两人四目相对,她示意他抬头——

然后江在野发现禁烟标识就在他正上方,因为他太高,距离他头顶不到十五厘米。

他搁这抽烟很有挑衅的意味,人高马大加上脸又臭,人家一群护士站小护士光“谁出谁倒霉”玩了三回才推出来一个倒霉蛋上前来提醒。

江在野沉默了下,烦的不行。

在伸手把禁烟标志扯下来扔垃圾桶里还是站起来就走中,选择了熄烟,眉眼一抬,客气又蛮有礼貌地说:“不好意思,没注意。”

这人无论黑不黑脸,五官都还在该在的位置上,带着点儿沙哑的低磁嗓音一响小护士的脸比刚才更红。

连连摆手说没关系,转身小跑开。

这时候面诊室的门开了,连体皮衣脱了上半身挂在腰间,孔绥走出来,看着左右胳膊自然垂直放在身侧,就知道脱臼地方给接回去了。

医生给“啪啪”拍了两张贴的膏药。

孔绥走到江在野的面前,两人一个人站着,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医院长椅抬下巴冷眼回视。

孔绥说:“下午继续。”

江在野掀了掀唇角,露出森白的犬牙,回答她:“你给我滚回家去。”

……

下午,太阳依然火辣。

卡丁车场生意不错,客人络绎不绝,后头新修的摩托车道倒是因为本应该练车的人不在,至此安静如鸡。

休息室里,一群俱乐部的车手搁室内吹空调躲懒,茶泡上了,沸水顶着壶盖“咕噜咕噜”,桌球台旁围着三四个人,消遣,闲聊。

萧胖子满头大汗的从前面推门进来,一手机油,接过黎耀递过来的可乐“咕噜咕噜”灌下去,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脏兮兮的手写清单。

“就离合断了,换一个就行,其他的就是一般磨损和损耗,凑合用吧,不影响啥。”

给江在野的ninja 400的维修清单,看着挺长一串,最麻烦的是一颗订做型号的磨合螺丝有点变形,备用的正好没了,要换得等一段时间。

江在野随手把这价值五位数的清单踹口袋了,退到角落里,给孔南恩上了柱香,恭敬的拜拜,再插进香炉里。

青烟袅袅中,满室的烟味又被鹅梨帐的清甜味道驱散了些。

一休息室的人,看他不说话,收了账单转头就去给恩师上香,各个以为他因为一纸账单对恩师的女儿起了杀心,面面相觑,都没人敢说话。

黎耀嗤笑着说:“不至于啊,不至于,你们还没看上去他们俩吵架,恨不得把医院的长椅都拆下来扔对方头上——”

一听新来的小姑娘,摔了江在野的车,还敢跟他吵架,牛哇,众人皆是瞪大了眼。

微妙的气氛中,唯一显得不动如山的只有江在野本人,指尖还残留鹅梨帐的香粉,男人拿起立在旁边的球杆,懒洋洋的怼了怼黎耀的腰。

“你发个信息,让她明天继续来练车……下周比赛,还两天时间,教她那些东西,下周一比赛时好歹用上一个。”

黎耀对众人做了个“看吧”的手势。

然后无奈回头:“你俩微信互删了?不行我给你们拉个讨论组?”

江在野没理他,头也不抬地说:“明天八点,胖子和莫老板也来。”

胖子就是萧师傅,也就是眼前站在这一脸茫然自己上班时间从中午提前到早八的维修师傅;

莫老板是队里的技师,这会儿正坐在茶几旁边躲着打手机游戏,闻言也茫然的抬起头。

最可恨的是江在野在下完这莫名其妙地指令后又不解释。

吊足人胃口。

黎耀没那么有耐心,有问题不过夜,立刻问:“什么意思?新皇帝登基了领着众臣认个脸?那我这样的元老得有点身份,不磕头没事吧?”

江在野随便抓了个距离自己最近的球砸他,一球准准的砸在黎耀的脑门上,后者“嗷”了一声,破口大骂的时候听见江在野在旁边慢悠悠的说:“那车就给她开了呗,数据调成适合她的吧。”

……新皇登基什么的。

黎耀显然是开玩笑的。

这会儿听到这句话,直接跟真听见要改朝换代似的瞪圆了眼——

这辆ninja400,光外壳开模都找的师傅一对一定制开的,一套版画漆水四万,定了不知道多少套,现在还搁仓库备用方便摔花了就换……

不说江在野花在这车上面的时间和心思,就账面上配件能看到的何止一百多个万的车,你说给就给啊?!!

“……免费吗?”黎耀问。

江在野斜睨他一眼,叼着烟不说话。

黎耀叹息:“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江在野让他闭嘴,并骂他思想龌龊,男人义正辞严,形象一度非常正义伟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