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绥简直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趴在坚硬的膝盖上,关节顶着她的胃,她翻转的脑袋只能看到男人身上穿的沙滩裤的裤缝,很快的视线因为充血模糊。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
话还没落,就被精准再次落在另一边屁股上的一掌打断。
江在野的力道拿捏得极准,这一巴掌下来腰疼不疼,隔着连体皮衣自带的防摔DO3热塑性垫片,那种尖锐的疼痛被硬邦邦的垫片扩散到整个区域……
众所周知,DO3材质,只防骨折,不防淤青,不防疼。
男人大概也是对这点心知肚明,挑好了位置下的手,那掌掴的力道没真伤着她,却让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震了震——
速干衣紧紧包裹着的柔软臀肉因此颤动,好在这是孔绥自己才能知道的事。
“别打了,啊——呜呜呜呜沃日!”
她都快疼死了,趴在男人的膝盖上,大脑空白成一片,刚开始还痛呼两声,最后只能无声的张了张嘴发出几声鼻息……
数秒后,她开始拼命挣扎——
这一番扑腾,江在野险些没摁住她,差点让她从自己的膝盖上翻滚下去,好在她在用力晃动时,他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她的连体皮衣的后颈。
“专制狂!流氓!不讲道理!”
叽叽喳喳吵耳朵的谩骂从下方传来,小姑娘磕磕巴巴的喊着辛苦一晚上了想高兴的骑会儿车有什么错,跑山不让去,赛道都不让骑了是吧——
“江在野!临江市地界都写了你的名字,你说不许就不许,凭什么,你土匪啊?!”
被连名带姓点名的男人好气又好笑,大手结结实实压着她的腰,不打她了,但也摁着不让她起来。
“我凭什么?”
四平八稳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孔绥,凭你今天在浪费我们所有人的时间。”
“什么、我才没有!”
“今天你辛辛苦苦板正着抠细节,一遍不对遍遍重来,折腾了一天,成果有没有暂且不提,至少确确实实在改的就是肌肉记忆,辛苦还的,那也是过去错误训练欠下的债……那么,现在你告诉我,最后这几圈,你又是在做什么?”
生怕肌肉真的忘记了以前的习惯性和下意识,在结束训练的时候回首往昔,强调一下不准忘?
至此,男人简直怒火又起。
手再一次高高抬起,落下,“啪”的一声拍在皮衣上的声音几乎响彻练车场上空——
那声音太响了,足够一只阿米巴原虫都仰卧起坐蹦起来拾起自己的羞耻心。
“啊啊啊啊呜……别打了!”
孔绥的恼火本来就在男人的质问中有所动摇,当她脑袋朝下,哽咽着,犹犹豫豫的心想着“对哦”的时候——
这一巴掌彻底把她的忤逆之心打得烟消云散,耳畔巴掌隔衣责罚的沉闷响声,在她听来简直震耳欲聋……
护具下,屁股上的肉突突跳动着,巴掌的间隙,一阵阵发麻,痛意递减扩散开来。
她从一开始双手在扑腾到这会儿只能缩回来死死地捉着男人的裤缝一小块布。
指节泛着白,指尖用力得几乎要透过布料掐入他硬邦邦的腿部肌肉。
“知道错了吗?”
低沉磁性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因为距离太近,那震动好像拨过她的耳尖,本就泛红的耳尖这会儿红的能滴血。
松开手中那皱巴得不能看的裤子,小姑娘吸了吸红透的鼻尖,可怜巴巴的“嗯”了声。
说完,她希望江在野不要再让她自己总结“错哪了”,她正努力咬牙憋着,很怕一开口就变完全不争气的嚎啕大哭——
那才是丢脸丢到姥姥家。
好在数秒后,上方的人没有再追问有的没的,只一瞬沉默后,她便感觉到胸口压着的那条腿动了动……
随后眼前天旋地转。
一下子视野从倒挂的颠倒,回复成了正常的角度。
——不知道江在野怎么做到的,她懵懵懂懂的便站直在他自然伸开的两条腿之间。
“……”
适应了一阵血液回流带来的晕眩后,孔绥下意识低头看去——
猝不及防对视上一双沉静且严肃的深眸,无任何的轻薄与调侃,男人眉眼严厉,完全没有开玩笑的痕迹。
“知道错了呀。”
软趴趴的声音,显然是在示好和求原谅。
咬了咬下唇,后知后觉又感受到了震慑力的小姑娘嘟囔着。
在一阵夜风袭来时顺势畏缩了了下……
她悄悄拧开了脑袋,逃避那双明明是自下而上看来,却依然气势不减的审视目光。
江在野目光从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下落,自然的扫过其泛红的眼眶和挂湿的长睫毛——
平日里淡色的唇瓣被她自己要得嫣红一片,此时唇角紧紧的抿着,显示着委屈和心虚。
这显然是两种矛盾的情绪。
却奇怪的出现在一张脸上也不违和。
不幸的是,面前的人大概是铁石心肠,在小姑娘认真的认错后,等了好一会儿,等到她心都提起来,生怕自己又被摁回去打一顿——
才听见男人平淡的声音响起:“总要挨罚了才知道错,也不是个事吧,嗯?”
此时孔绥的脚上已经换了几次重心,大概就是左腿承重左边屁股疼,右腿承重就右边屁股疼……
除此之外,还有小腹的酸胀。
就好像火辣辣的疼痛平等的传递到了她全身,哪怕这会儿她就这么站着,她都能回忆起方才趴在男人膝盖上。
具体的表象为面对质问,她没吱声,那张脸的热度却并未因为站直了身体、血液通畅而恢复过往白皙。
半晌没有得到回答,江在野看她也是答不出像样的回答,索性不再逼问。
他站起来,弯腰捡起孔绥刚才掉在旁边的头盔,长腿一迈跨上停在一旁的ninja 400,这是要替她收车的意思。
“去换衣服,然后在停车场等我。”
江在野说着,又停顿了下,“擦擦眼泪,像什么话。”
在小姑娘抬手狠狠揉眼睛时,他皱了皱眉,那句“手脏不脏”到了嘴边又咽下去,转头打火,摩托车引擎轰响中,拧了把油,扬长而去。
留下孔绥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赛场上。
头顶的夜场大灯照的赛道亮如白昼。
夜风带着夜来香的味道,好像也有一点点温柔,微凉的风吹散脑袋中的发热发胀,狂飙的肾上腺素跟着回落一个正常值……
整个人从鸡飞狗跳的状态冷静下来,她吸了吸鼻子,茫然的看了看男人离开的方向,现在只能看到ninja400的尾灯一点点——
孔绥:“……”
抬起手,小心翼翼的隔着连体皮衣揉了揉屁股,钝痛让她狠狠皱眉,“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孔绥心想,这个暴君。
……
整备区的更衣室里,孔绥呲牙列嘴的脱下自己的连体皮衣。
因为关节处都有材质很硬的防护材料,所以脱裤子的时候必须要坐下才好脱。
屁股刚挨着椅子她就触电似的蹦起来,难以置信的拎着裤腰挪到落地镜前,她背过身,“嗖”地松开了裤腰,然后拉开了自己的速干衣……
映入眼中的,是两瓣白里透着红的圆屁股。
镜中,少女的瞳孔因为看见自己被揍得通红一片的屁股经历剧烈地震,三秒后,她鼻尖动了动,难以置信的倒吸一口气——
什么,所以江在野刚才其实是想打死我吗?!!!!!
嘴巴扁得从鸟变成鸭子,小姑娘委委屈屈的慢吞吞坐下来,费劲得出了一身汗才把衣服脱了。
裹在身上的长衣长袖脱下来,这种晚上也将近三十度的天也能迅速感觉到一丝丝凉意……
没急着穿好衣服,她身上就穿着一条内衣和内裤,一溜小跑进浴室用毛巾沾水擦了擦身上黏腻的汗——
本来应该冲个凉再走。
但她屁股真的好痛,一时半会不想沾水。
小心翼翼的用冷水敷了敷红肿的屁股,一碰到凉的她自个儿像虾米似的紧绷差点跳起来……
这一秒,对江在野的怨恨和对自己非要作死的后悔五五开的占据了全部的身心。
孔绥一只手扶着墙,余光瞥见自己在镜子里的扭曲造型几乎要二度流泪——
她都觉得江在野说错了,这一天辛苦劳累的改肌肉记忆的效果,可能还不如她放飞自我后,招来这一顿好打……
估计至少在三天内,她瞎拧油门前,都会掂量掂量自己的屁股还能不能承受另一波雷霆打击。
期期艾艾的回到更衣室的长椅旁,捡起自己的宽松且凉快的短裤。
尽量不碰着屁股,孔绥穿好裤子,这时候一转头,看到手机屏幕亮了。
是石凯叔叔。
【Mr石:回家了没,闺女!】
【Mr石:哥跟黎耀吃饭呢,说到今天你总算是正式跟着江在野练车了?怎么样啊,他凶不凶,你习不习惯?】
人委屈的时候最忌被人安慰。
孔绥抱着手机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热气,眼眶发酸“
【恐龙妹:凶。】
【恐龙妹:不习惯。】
——不仅凶,他还动手打人。
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这话咽回去。
石凯大概没想到自己固定句式下的问候换来如此真情实感的回答,他回了孔绥一个“……”,然后打了电话来,问孔绥干啥了,怎么第一天就被凶。
听着以前俱乐部的老大如此暖心嘘寒问暖,孔绥鼻尖发酸,一边憋闷一边又是对自己的恨铁不成钢:“以前的骑车是错的,但我肌肉记忆很深,不好改。”
都是骑车的,石凯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大哥“哈哈”笑,跟委屈巴巴声音都带着哭腔的小姑娘说:“这才第一天呢,不着急,慢慢改——怎么,就为这点事,江在野这点耐心都没有吗?”
“……”
唇瓣动了动,纠结再三,也没能污蔑那位阎王爷这件事做成功,孔绥小声的说,“也不全是。”
“那就是你自己又干了点什么好事招来的好骂——”
孔绥还想反抗两句,这时候她看到屏幕最上方又弹了个微信新消息。
【YE:?】
可能是到了停车场,没看到她人,打电话又占线。
今晚是再也见不得一定风吹草动,男人挑一挑眉她都发怵,这会儿看见这个言简意赅的问号,小姑娘下意识觉得皮肉又紧了紧。
匆忙的跟石凯说要换衣服回家挂了电话,把速干衣往运动包一塞,跳进自己的鞋就往外冲。
……
江在野果然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偌大的停车场就停着那一辆车,驾驶座亮着澄黄的灯,男人靠在座位上低头看手机……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但眉眼之间丝毫不见不耐烦。
孔绥松了口气,稍微放缓了一点点步伐挪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
往上爬的时候,扯着屁股上有顶肿起来因此紧绷的皮肉,小姑娘娇气的“嘶”了声,驾驶座的人终于放下手机,看过来。
看她保持着一条腿迈上车门的动作,一只手扶着车门框,另一只手压着腰间,蠢蠢欲动伸向腰部往下的那团肉……
“怎么?”江在野问。
“……”孔绥连顶嘴的力气都没有了,“疼。”
她放满了动作,抿着唇手脚并用爬上副驾,以一种非常好笑的姿态,慢动作轻置贵臀——
屁股尖先碰了碰真皮座椅,立刻弹起来,犹豫了下后,又尝试性的慢慢往下放。
江在野平静的问她,在耍什么花样。
孔绥头也不抬地说:“真的好疼,DO3加重了我的伤,你是故意的,下次能不能只打一边啊,我好歹能用——”
嘀嘀咕咕声音说了一半,猛踩刹车,小姑娘面色苍白的抬起头,对视上驾驶座那边望来的含笑目光。
敞开的车门外又送入一缕清风,少女白皙的腮颊边一缕不知道是汗湿还是水弄湿的黑发被吹起几根黑发。
送入男人鼻腔的是淡淡的汗味夹带少女特有的气息,好像有点甜味仔细的嗅嗅又不太像,更像是随手喷的花露水或者驱蚊水残留的香。
“。”
孔绥抬手将那一缕碍事的发别至耳后,清了清嗓子。
“下次再打我就翻脸了。”
江在野没搭腔,只是在看她磨趁半天都没坐下来后,让她下车。
孔绥:“?”
这世道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孔绥:“因为我不让你打,你就要赶我自己打车回家吗?”
少女的控诉中,男人只是低头解开了刚系好的安全带,然后打开驾驶座车门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
孔绥保持着屁股冲外的姿势,哪怕是D级豪车的副驾驶再宽敞,她也只能做到艰难地半拧过身。
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扶着副驾驶车门,拉开了些。
黑夜里,停车场的灯光并不亮,男人的声音在车门后一团黑暗中响起。
“自己把裤子拎起来,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