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孔绥抖着手把朋友圈删了,但她知道这样做完全是无济于事,因为在她动手时朋友圈的点赞已经高达一百多位。

微信未读信息都在问她昨晚发生了什么,她和卫衍是不是已经分手,昨晚卫衍的生日成年礼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

孔绥头疼的叹了口气,往下滑了滑,还没来得及把没回复的消息全部设置已阅读,一通微信电话打了进来,看了眼来电人,孔绥的头痛程度+MAX。

是卫衍。

少年的嗓音有些沙哑,接通了第一句就是:“醒了?谈一谈。”

是该谈谈。

孔绥说哦,卫衍说你出来吧,我在你家小区外边等你。

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哪的,但是也懒得计较,挂着黑眼圈,小姑娘手软脚软的从被窝里爬出来,又把捂了一晚上都捂臭了的床单被罩全部拽下来塞进洗衣机……

洗澡时两眼还一阵阵的发黑。

有那么一刻孔绥不断的问自己女人为什么要没苦硬吃,网上的姐妹们天天都说婚姻是座坟墓,在她看来,谈恋爱已经是半截身子都在火葬场的焚化炉。

半截水深火热半截还在向往生活——

更惨。

出房门时,孔绥没忘记戴上口罩,很怕撞见外婆或者林月关女士,因为她这会儿没脸见人。

夏天的清晨还有一丝丝的凉爽,但过了九点太阳完全升起,那股蒸笼似的热便开始蓄势待发——

没有一丝风,孔绥踩着人字拖走出小区,就看见路边,卫衍叼着一根绿色的冰棍,盯着自己的影子发呆。

边江市距离临江市一个半小时车程,孔绥不知道他在这儿等了多久,少年白色的T恤和深蓝色的大短裤是新换的,头发有点乱……

孔绥有点心软。

——心想刚才还在把谈恋爱比喻成火葬场,我真该死啊。

来到卫衍跟前停住,因为不知道如何才能好好的打招呼不尴尬所以选择抬脚踢了踢他的跑鞋……

一双限量版的AJ,孔绥几天前在网上下单的产物。

卫衍慢吞吞抬起头,手指抬了抬,眼瞧着即将触碰到孔绥的面颊,小姑娘条件反射地缩着脖子往后躲了躲。

卫衍放下,笑了笑:“还躲?我碰你会少块肉?”

孔绥觉得有点尴尬。

她这个人其实蛮会惹人生气的,但是当别人真的怒气冲冲来到她面前准备算总账,她就会露出一点愧疚一点小心翼翼的表情,抬着眼,软趴趴的说:“对不起。你果然生气了。”

正如现在这样。

卫衍猝不及防收她一脸真诚道歉……

虽然每次都是这样。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给我打电话啊?”孔绥问。

“因为你删掉了那条惊天动地的朋友圈。”卫衍淡道,“而今晚一半以上我们认识的人都在关注这件事,你删掉没十秒就有人来跟我报道了——”

孔绥只能尴尬的赔笑。

“所以呢?”

卫衍随意在阳光下的一个石墩子上坐下了,长腿一伸。

“你怎么想的,我不逼你,但你这样的情况明显不对,昨晚我过生日,没到十二点你就被带走了,走之前我们……”

孔绥尴尬地用食指挠了挠脸:“那个,我还没准备好。”

卫衍盯着她:“接吻而已。”

“……”

“孔绥,又不是要上床,接吻算什么——要准备好?你把我当什么?同学,朋友,比这些稍微进步一些,临时需要体验新事物时送上门来的试验品?”

“你是你呀。”孔绥眨眨眼,“……跟我有没有想好接吻没有关系。”

卫衍不懂她说话的逻辑——意思是如果她想接吻了,随便来一个人就可以——比如昨天那个莫名其妙的邻居家哥哥吗?

伸手一把捉住小姑娘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跟前——后者被迫弯下腰,带着沐浴液和牙膏薄荷的香味混合的味道钻入鼻腔。

“连试一下都不行?”

“暂时不行。”

气息很近,近得两人的睫毛都快要打架,然而当卫衍抬起头,却只能看到被他捉着被迫弯下腰的小姑娘双眼如何明亮与清明,不见丝毫动摇。

——孔绥决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卫衍别开脸,扬起一抹嘲讽的笑:“行,你厉害。”

他放开孔绥。

“孔绥我不是要急着跟你做什么,占你便宜,我只是想确认——你和我在一起,谈恋爱,到在你心里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还是你觉得根本无所谓。”

“你是被他们逼问得着急了。”

她直视他。

卫衍唇角抿了抿,不否认,但也不想肯定。

“我要给你的答案只有一个:我知道我们在交往。”

孔绥说,“我没把你当试验品,只是昨天那会儿,被拉开以后,我意识到可能还没有那么想接吻或者更进一步……我也在探索。”

卫衍偏开的侧脸的线条更硬:“你总说你在探索,那到底是什么时候?”

“等我想明白。”孔绥顿了顿,“也有可能一直想不明白。”

不知道从哪里吹起了一阵风,但是丝毫没有驱散夏日的燥热。

少年眸光闪烁,趋于阴沉。

“我还要一直等你想明白?谈恋爱不是这么谈的。”

“那就别等。”孔绥说,“决定权在你。”

沉默拉长。

卫衍低头笑了一下,觉得有些荒谬——

他来兴师问罪,从始至终被问罪的人都显得游刃有余,温吞与温驯,连滚带爬的反而是他这个发起质问的人。

她说呢,要么等,要么滚。

真他妈的……

卫衍站了起来,低下头认认真真地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人,像是在审视,也像是在衡量。

三秒后,他后退了一步——

共同话题没有,情话动人没有,兴趣爱好一致没有,微信里的聊天记录干巴得像是结了婚十几年的老夫老妻只剩“吃了吗”“睡了啊”“起床啦”……

亲吻也不行,只可以牵手。

真的好无聊。

但人站在他面前时,一万个分手的决心也烟消云散,她再硬脾气,再难讲话,卫衍讲不出“那就算了”四个字——

他一走,就有无数个人等着敲锣打鼓的上位。

他为什么要走?凭什么要走?

“我回去了。”卫衍最终只是说了句。”昨天是你邻居送你回去的?朋友圈也是他逼你发的吧?”

“……不算逼,我喝大了。”孔绥说,“下次不喝了。”

这倒是大实话。

两人没有再说话,卫衍拿起手机看了眼,叫的滴滴车快到了——

他是今早偷跑来临江市的,没惊动家里的司机。

于是在车还剩一百米时,他张开怀抱:“昨晚生日快乐都没来得及说,亲又不给亲,那现在你得有道歉的态度吧?”

孔绥瞥了他一眼,随后上前一步让他抱了。

小姑娘香香软软的怀抱贴着结实的胸膛,卫衍感觉到一只不算很有力气的手扯他的衣领,随后柔软的唇落在他下颚接近面颊的地方。

“生日快乐。”孔绥小声的说,“昨晚真的对不起啦。”

大清早不睡觉跑到临江市来大概就是为了这个吧——

怒气烟消云散。

警报解除。

……

【恐龙妹已死:。。。。。。。。】

【珍珠:守洁者醒了?】

【珍珠:叫什么恐龙妹呢,改名叫爱新觉罗阿凤吧,大清有望在你这从汉人的手中夺回封建礼仪,重振朝纲。】

【珍珠:你咋醒的啊?】

【珍珠:被你妈扇醒的吗?】

【珍珠:阿姨人还是善良,我要是你妈我今天都不给你醒来的机会。】

【恐龙妹已死:。。。。。。。】

江珍珠是真没放过孔绥,话语落下过了一分钟后,截图给孔绥看了自己得到的新备注:爱新觉罗阿凤。

“……”

孔绥坦白了自己刚刚送走卫衍,并邀请江珍珠出来吃一顿早午茶。

往回走,在院子门口就看见牵着阿财,叉着腰站在小区大门口,等狗撅着屁股拉屎的好闺闺——

以及站在她身后正一脸纠结,不知该不该对尊贵的业主兼小区房开老总的闺女说“您好这里不能屙屎”的小区保安。

见孔绥来,江珍珠把手里的塑料袋塞给她,使唤她捡狗粑粑。

孔绥很不理解,但假酒害人,她现在脑子已经成了一块木头,乖乖照做后又转身去保安室旁边配备的洗手池洗了手,一番动作后有点反应过来:“你为什么一副很有怨气的样子?”

她的嗓子有点哑。

是宿醉后遗症。

江珍珠把活蹦乱跳的小金毛塞给孔绥,一边往前走,撩了撩头发,问她卫衍和她分手了吗,孔绥说没有。

江珍珠震惊的问这都不分手啊,孔绥语气很淡定的说很奇怪吗没有人会大清早坐一半个小时汽车来另一个城市只为了和女朋友面对面的说一句分手吧。

江珍珠哽住了:“你真的很有渣女的潜质。”

孔绥说:“我才不是那种人……所以你成为了卫衍的好朋友了吗,否则一大早的到底为什么怨气也这么重?”

“……”

江珍珠这才慢吞吞地提起关于自己昨晚被殃及池鱼的故事,昨晚,江在野回家的第一件事,是阴阳怪气的问她人缘为什么那么差——

“根据我哥的描述,卫衍那个害人精的生日会人山人海,至少邀请了三分之二个年级的同学,但里面没有我。”江珍珠掰着手指,“没有一个能看着不让你喝假酒的我。”

孔绥:“……”

讲到这,江珍珠突兀地笑了声:“我哥也是蛮幽默的,居然觉得我能起到什么作用,我在那也不过是多一具酒精中毒的尸体而已……虽然同一屋檐下十几年,我们真是一点都不熟。”

孔绥试图安抚他:“你哥在胡说八道,昨天卫衍也就请了十来二十人。”

“我知道。”江珍珠幽怨的说,“但今早跟我打听昨晚发生了什么的却有一二百来号人。”

“……夸大其词这方面,你跟江在野确实是亲兄妹,别妄自菲薄了。”

“都直呼大名上啦,不是你甜蜜蜜叫他哥哥那会儿了。”

还是那个馄饨店,江珍珠要了一碗大号的馄饨,并且非常自然的让孔绥掏钱。

“我只是很不高兴,人们跟我打听昨晚发生什么的时候我答不上来,因为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你的烈女守洁者宣誓仪式——”

孔绥捏紧了勺,一颗馄饨“吧嗒”掉回了汤里,人字拖里的脚趾开始抠地:“别说了别说了。”

江珍珠:“你发誓下次这么重要的仪式会邀请我。”

孔绥:“江珍珠——”

江珍珠:“你发誓!”

孔绥:“……”

孔绥:“。”

孔绥:“好的,我发誓。”

吃完馄饨后,两人肩并肩坐在小板凳上擦擦嘴,江珍珠吃撑了,正对着汤碗里漂浮的紫菜发呆,这时候突然听见身边的人说:“你还记得你哥摩托车俱乐部上个月在化龙国际赛车场因为一个从天而降的其他俱乐部的女车手搞得翻天覆地他俱乐部输给其他俱乐部丢掉了化龙国际赛车场赛道优先使用权因此你哥气得要死这件事吗其实那个女车手就是我。”

江珍珠:“……”

江珍珠用了十几秒消化上面这段没有标点符号的长句子,然后莫名其妙想到了当年看漫画《进X的巨人》——

关于红色超大巨人的真实身份是主角身边的士兵团两位接近路人身份的成员这么惊天动地的真相与信息,作者大概就用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格子,让那两人望着天用完全轻描淡写的语气讲出来。

那个格子还不如主角和其他人的废话大,看得快一点可能直接就跳过了。

当时江珍珠难以置信的把这一页翻来覆去的看了很多遍,怀疑作者是不是有毛病,现在身边出现了一模一样的人,她终于能够确诊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病人。

——所以孔绥是很厉害的摩托车飙车手(。)?

天啦,神经病,这只小酷鸟还有没有缺点?

到底在看上卫衍什么东西?

难道唯一的缺点是眼瞎吗?

“……我哥知道这个事吗?”

“不知道。”孔绥说,“我每次以车手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都戴着头盔或者防晒面罩。”

江珍珠擦嘴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过头问孔绥:“什么意思,你是想被他杀的时候也给我套个知情不报的罪名好分担一下火力吗?”

“我只是突然决定做一个对得起每一份发誓的诚实孩子。”孔绥眨眨眼。

江珍珠转头又问老板打包一份超大馄饨且额外加了十个,然后理所当然的让孔绥再扫码付钱。

“我哥听说我跟你出来吃饭,觉得这是他应得的。”

孔绥想了想,又多给打包了两个茶叶蛋。

江珍珠:“什么意思?”

孔绥:“感激涕零,但还是想噎死他。”

江珍珠:“那很复杂了,比对卫衍的感情更加浓烈。”

孔绥:“……我昨天会搞出那么多颠操作都是因为他。”

江珍珠:“这都能跟他扯上关系,我这辈子没想过还有一秒会替江在野感到委屈的……说说,什么意思?”

孔绥戳戳茶叶蛋的蛋壳,把蛋壳捏碎:“上一次在跃马赛道偶遇,江在野莫名其妙凑上来,说我开车问题大,如果不转到他的俱乐部接受他的教育,这么开下去短时间内就会被他俱乐部的同龄人踩爆——在此之前那个人没有赢过我一回……”

停顿了下,小姑娘深呼吸一口气。

“我为这件事失眠了很多天,感觉天都塌了。”

江珍珠的评价是:“惹。”

孔绥转过头,充满期待的看着她。

江珍珠剥了一颗茶叶蛋给阿财。

“听上去好像是我哥为了得到厉害的女车手在不择手段地妄图施行PUA,我江家必不可能出现……算了,我江家专门生产这种人。”

江珍珠甜蜜的说完,转头望着孔绥。

“什么?”孔绥问。

“什么时候准备打脸呢?”江珍珠星星眼的问,“按照热血漫画的剧情发展,这里准备该有口不择言反派油腻普信男被女主实力打脸的剧情了。”

孔绥想了想,说:“哦。”

……

要么怎么说孔绥能和江珍珠做好朋友呢?

这种事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太阳也是依旧毒辣的一天,把今日份的跃马赛道晒得微微发白。

小小文抬手压了压头盔镜片,视线从后视镜里扫过身后那台R3。

只知道一个「小太岁」称号的那个人今日又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天而降,从他今日热身到第三圈时,开始跟在他的身后——

他本以为今天又要看她那种毫不犹豫、提前压死弯角的暴力骑法,可当第一个弯到,她明显“等”了一下。

就半秒。

……但确实等了。

身体前倾,肩线收住,膝盖夹住油箱,看似和过往没有太大区别的骑发法,但是小小文稍微一观察就发现,她在模仿他。

就像那天晚上,他们俱乐部的老大兼老板像个变态似的跟在人家小姑娘身后,今天,换小姑娘一模一样的姿态跟着他。

他倾倒,她也倾倒,他倾倒45°,她也跟着倾倒45°。

她的身体没有像以往那样在弯心之前就狠命把车砸下去,而是显得有些笨拙的跟着他的节点,把延迟做足,再低身、转肩、倾倒、贴弧……

身后的人像是一比一复制他的骑法,搞得小小文有点摸不着头脑,直到几圈后,身后的人突然催油赶上来,与他并排骑。

“我不明白你们在赞扬什么骑法……倾倒不够我甚至感觉不到我在开车和过弯。”

——声音好甜。

第一次正经听到她说话,小小文脑子空白了下。

从来没有同龄的小姑娘在赛道上骑着摩托车跟他嘀嘀咕咕,对方抬起护目镜,一双水汪汪的圆眼充满了困惑的看过来。

——好可爱。

小小文正因为内心不断冒出来不合时宜的弹幕而词穷,这时候,他突然发现身边原本还跟小兔子似的小姑娘眼神忽然一变——

从软趴趴的单纯技术讨论,变得滴着血的刀光剑影。

小小文:“?”

……

赛道出口传来一阵排气声,阿耀骑着俱乐部的某台R3慢吞吞的入场时,另一道修长的身影也从观看台入口缓缓步入,在第一排坐下。

孔绥仰着脑袋,看什么杀父仇人似的盯着看台上的那道身影,此时阿耀停在她的旁边,笑嘻嘻的说:“太岁奶奶,来来来,顿您一回练车不容易,小弟陪您跑两圈。”

孔绥收回目光,视线在阿耀头盔下翘起来的一戳白毛上一扫而过,然后她“啪”地拍下护目镜,指了指赛道起始点——

阿耀兴奋的拧了拧油门,呲溜一下过去了。

R3对R3,至少排量上再公平不过。

两台车一起驶上赛道,排气声在炸开,赛道上其他在跑的车听到这死动静,一回头纷纷沉默,然后直接把车开出赛道,准备专心看热闹。

退到道边的小小文停了车,爬上观众台在江在野的身边坐下时,倒计时绿灯正好熄灭,两台R3像是阳光下璀璨的蓝色宝石,几乎快成了模糊的影子。

那辆稍微陌生一些的宝蓝色R3上,小姑娘又从方才跟着他笨拙模仿延迟入弯的骑法,变回了她习惯的那种骑法。

第一段直线她就直接拉够了油门,稍微超前一个身为,而阿耀则在右后位置贴着,姿态松散,整个人的姿态显得比较放松。

毕竟是阿耀。

黎耀是临江市本地人,九岁开始跟着前辈杯赛场地,十五岁摸到第一台公升级赛车,十八岁有组织地参加各类地方赛事,十九岁皈依江在野……

如今的阿耀在省级别商业杯赛基本稳定前三,三年前拿到职业车手B照后参加全国公开大赛,虽然不属于夺冠苗子,但稳稳当当永远能够杀入决赛前,最好成绩拿到过公开赛第八。

——阿耀是如今「UMI」俱乐部实力上的二把手。

不是一骑绝尘的天才型选手,他多是靠着扎实训练一一点点磨出来的。

在圈子里,这位还有“铁坨阿耀”的外号——

入弯从来不抢,弯心很稳,稳得像钉死在轨道上,参赛十来个年头,从未有过摔车记录。

第一个弯就在眼前。

孔绥脑袋里突然涌入一点杂念,她想到了刚才在模仿小小文延迟入弯时,是有感觉到前胎变沉一点,再倾身压下会觉得车头很稳,弧线漂亮……

但那倾倒的弧度就不够了。

好像对过弯的路线失去把控,换句话说,是完完全全失去了安全感。

那种延迟的过程,让她像踩在薄冰上,本能在反抗——

太慢了,就应该更早、更狠、直接压下去。

这个念头几乎是下意识钻入了她的脑袋,长期以来的骑行肌肉记忆让她下意识的转头提前去看前方的弯,催油门,提前丢油。

左手反推把,车身狠狠倾倒的那一瞬,她不再等,懒得算,将江在野那些烦人的话全部都扔到了脑后——

她就是来证明自己的骑法没问题的!

身体一压,弯心开油开得果断,翻身上车,迅如疾风!

当领先一个车身的R3发出惊天动地的鸣裂之音,跟在她身后的阿耀明显一愣,随后眼神在盔后亮起来,目光从方才的吊儿郎当变得聚精会神。

两台车换着线跑,速度拉满,相比起孔绥初来乍到,拢共也就跑了两三回跃马赛道,这地方对阿耀来说却是快乐老家——

不夸张的说,在跃马赛道闭着眼,阿耀都能稳稳跑完全程。

他的刹点准,每个拖刹压得稳得像镶在地面里;

直线飘,完全熟悉了赛道的一草一木,对于开油点和丢油点了若指掌……

还有硬实力的差距。

“她还是跑不过耀哥的。”

看台上,小小文说。

“但光是像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三圈下来,孔绥的宝蓝色R3逐渐落后,但她始终保留了攻击性,整个节奏往前推得狠,哪怕在第四圈开始几乎落后半个赛道,却还是保持着很稳的自我节奏。

死死咬住阿耀的车尾。

最后一圈,冲刺段,两车中间差了很远,阿耀先过得终点,大概过了七秒,孔绥的车才追着过终点。

终点计时灯亮起——

阿耀的57.88s出现的一瞬间,就让熟悉他的人发出“哎呀”“哎呀”的哗然声。

众人意识到他这是认真跑了,没有放水。

因为这成绩就是阿耀平日训练赛跑跃马赛道的成绩。

在短暂的愣怔后,众人开始鼓掌,吹口哨——

然而今天这掌声给的却不是阿耀,而是在他之后,在经验和年龄完全被碾压的情况下,坚持跑完全程且没有输太多的另一辆R3。

64.34s的跃马赛道成绩,光参加一些商业杯赛,运气好的话,足够摸到奖台了。

身为女车手,年纪不大,如此成绩真的厉害。

甚至几乎碾压了现场大半的人。

在周围真情实感的鼓励与敬佩掌声中,宝蓝色R3稳稳的溜过看台。

车上的女车手没有对众人的赞美做出回应。

但是在经过江在野脚下时,她双手直接放开了车把,腿夹着车身,以怠速前进——

一边拧转身体,举起双手,弯曲,在头盔上方,以十足得意和挑衅的姿态,给看台上的“反派油腻普信男”比了个大大的爱心。

……

“……”

看台上短暂的沉默。

小小文在三秒后发出难以置信的:“野哥,她是不是……她怎么敢挑衅你?!”

身旁,抱臂垂视下方的男人英俊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变化,良久,语气薄凉回答。

“她那天都想打我,还有什么她不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