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一)
太后的丧事办了三日, 百官跪在她的棺木前集中哭丧。
按照规矩,陆和煦需吃素三年, 为太后守孝。
尤其是这头三天,通常不能吃饭,只能喝水,等过了这三日之后,才能勉强喝些米粥。
小殿内,门窗紧闭, 苏蓁蓁将刚刚烫好的鲜切牛肉捞出来,放进盘子里。
啊,好香。
天气一冷就想吃火锅了。
她脱掉身上的棉袄,挽起袖子,将剩下的另外一盘牛肉放进旁边的辣锅里。
虽然苏蓁蓁不是很爱吃辣,但有时候还是会馋。
至于陆和煦,他嗜甜, 苏蓁蓁用的是鸳鸯锅,一边放辣油锅底,一边放番茄锅底。
他们一人守着一边, 陆和煦看苏蓁蓁吃辣吃得唇角猩红,却又忍不住一边抽气一边继续吃, 有一种自虐感。
“有这么好吃吗?”他将自己浸了番茄锅底的牛肉放进嘴里。
软滑的牛肉浸泡了番茄的酸甜香气,再加一点胡椒孜然,然后往花生酱里一裹,直接进嘴。
“好吃,呲呲呲……”苏蓁蓁吃得直抽气。
好辣。
陆和煦从她的盘子里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嘴里, 被辣得皱眉。
吃完一块辣味的, 他又吃一块番茄味的, 然后又吃一块辣味的。
“给我舀点你的番茄汤。”苏蓁蓁被辣得直吐舌头,她端起自己的碗递给陆和煦。
陆和煦用勺子给她舀了一碗浓郁的番茄汤。
苏蓁蓁往里加了一点晒干的牛肉粒和香菜。
牛肉粒遇水泡开,加上香菜的味道,混着新鲜番茄汤底的香气,冲淡了嘴里的辣味。
“吃蘑菇,我今日晨间刚去后山摘的。”
陆和煦忙着在主殿与百官给太后守孝,她闲着无聊,就去后山摘蘑菇了。
“九月的松菇可是最好吃的。”
苏蓁蓁将松菇放进火锅里。
火锅煮得正旺,那边小殿的门被人推开。
魏恒抱着怀里的奏折过来,看到小殿内烟雾缭绕,蒸腾漫天,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什么人间仙境。
不过这人间仙境怎么是铜锅味的?
魏恒沉默一瞬,将身后小殿的门关上,把这股味道封在小殿里,然后把怀里的奏折放到书案上。
“陛下,这是今日的奏折。”
陆和煦点头,去捞刚刚煮熟的松菇。
“干爹,一起吃吗?”苏蓁蓁热情邀请。
魏恒道:“奴才不敢。”
“过来吧。”陆和煦发话了。
魏恒低头拱手,向前几步坐到火锅边。
苏蓁蓁找了一副干净的碗筷递给魏恒。
“干爹吃辣吗?”
魏恒点头,“吃。”
看不出来啊。
三人坐在一处吃了一会火锅,苏蓁蓁吃累了,在小殿内溜达。
她看到魏恒放在案上的奏折,最上面那本居中的封面就是:请册立妃嫔广延圣嗣疏。
太后丧期未过,按照规矩,皇帝三年内不能娶妻纳妃,有些重孝的,连房事都不做了。
苏蓁蓁看一眼正在那里吃火锅的陆和煦,抬手将这本奏折拿了起来。
看来这位臣子是急疯了,才会在太后丧期送来这种奏折。
陆和煦自从十四岁继位以来,直到现在十年,连一个宫女都没有临幸过。
之前太后还张罗着替陆和煦选妃,被陆和煦拿着长剑在大殿内追杀,吓得花容失色,再也不敢提这件事。
这臣子的胆量倒是很大。
-
晚膳的火锅吃完了。
苏蓁蓁坐在榻上,替陆和煦将脖子上的伤口重新上了药,然后又观察了一下他的后背,那里的咒文确实都消失了。
陆和煦伏在苏蓁蓁膝盖上。
他这三日为了给太后守灵,几乎没有合眼,眼底微微泛青,看起来精神不济。
“皇陵后面的山上有一处温泉。”苏蓁蓁想起自己今日晨间去山上的时候,看到了一处野生温泉,“我们去泡温泉吗?”
“嗯。”陆和煦点头。
苏蓁蓁立刻开始准备泡温泉要带的东西。
浴巾,干巾,幞头,换洗衣物,茶具,小食……苏蓁蓁忙忙碌碌准备了一堆。
魏恒听说陆和煦要跟苏蓁蓁去泡温泉,便提前领着小太监将附近用屏风围了起来。
等苏蓁蓁和陆和煦到的时候,魏恒已经将周边都布置好了。
干净衣物被置在漆盘上,旁边摆着桌案,上面放着新鲜的水果吃食,还比她准备的吃食种类更多些。
苏蓁蓁伸手拿起一颗红枣放进嘴里。
红枣是用蜂蜜腌制的,外皮都被泡软了,在上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蜂蜜结晶。
好甜。
苏蓁蓁吃了一半,将剩下另外一半递给陆和煦。
男人弯腰,将剩下半颗吃掉。
隔着屏风,苏蓁蓁脱掉身上的袄子,只穿小衣和裤子下水。
陆和煦身上穿一件薄衣,浸泡在温泉里。
温泉的温度刚刚好,微微烫。
苏蓁蓁泡进去的瞬间,感觉整个人的毛孔都张开了。
好舒服。
她闭眼靠在那里,头发用幞头全部包裹住,露出俏生生一张脸。
温泉不深,苏蓁蓁寻到一处突起的地方,就靠坐在那里,然后拿起水瓢往身上浇水。
身边涌过来一层水波,陆和煦走了过来。
他接过苏蓁蓁手里的水瓢往她身上慢吞吞浇水。
温泉水顺着女人的脖颈往下淌,流过身上那件藕荷色小衣。
苏蓁蓁的肌肤上凝结出水珠,她微阖着眼躺在那里,看到陆和煦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男人的面颊被热气熏红,脸上的疲惫之色渐渐消散,只余下一层薄薄的绯红。
【好想把他弄得乱七八糟。】
苏蓁蓁盯着陆和煦看了一会,低头,伸手去拿飘在温泉水面上的木制托盘。
这个托盘浮在水面上,上面置着两盏冷茶。
显然是魏恒特意准备的。
苏蓁蓁端起冷茶吃上一口。
【冷静一点,苏蓁蓁。】
身体泡在热乎的温泉里,冷茶入喉,滋味更加清冽。
“这茶好喝。”
“嗯,我尝尝。”
陆和煦放下手里的水瓢,倾身过来。
苏蓁蓁被他亲上来。
热气蒸腾,男人亲着她不放。
苏蓁蓁又开始感觉到呼吸困难。
她努力的吸气,可因为温泉的热度,所以她很难呼吸进来新鲜空气。
【好晕。】
苏蓁蓁攀着陆和煦脖颈的手缓慢往下滑,被男人一把托住抱起来。
“呃……”
让苏蓁蓁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之后,陆和煦继续亲着她的唇角,“很好喝。”
【把她当茶壶了?】
“蓁蓁是蜜罐子。”
男人说这话时,眼神纯粹而认真,很难让人觉得是在油腔滑调的说哄人的情话。
苏蓁蓁的脸上沁出绯色,不知道是被温泉水熏的,还是被陆和煦这句话羞的。
“我帮你。”
陆和煦将苏蓁蓁往上推,坐到温泉池边。
男人握住她的脚踝往旁边去,脸沉下来。
当苏蓁蓁意识到陆和煦要做什么的时候,她已经阻止不了。
苏蓁蓁仰头躺在地上,脚尖绷紧,呼吸不受控制的加速。
她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肌肤泛起细腻的粉。
眼前是轻薄的白色屏风,两人被温泉的热气遮挡,苏蓁蓁的脖颈骤然绷直。
她如同一把被拉开的长弓,闷哼着往旁边翻,被陆和煦掐住腰拖下水。
温泉水扫过身体,苏蓁蓁微微颤抖着,脚尖点地,身体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全靠陆和煦支撑。
她的幞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黑色的长发铺开在温泉水面上,被水波一搅,变得乱七八糟。
那个漆盘和茶盏被水波一冲,上下晃动,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茶盏要翻了……”
“嗯。”陆和煦从身后搂住她,湿润的唇亲上她。
好怪的味道。
苏蓁蓁偏头躲开,被陆和煦握住下颚掰回来。
“不是蓁蓁自己的味道吗?”
-
从温泉池子里出来之后,苏蓁蓁发现自己身上全部都是深深浅浅的痕迹。
这让她明天怎么见人?
“对不起,蓁蓁,我给你咬回来。”
陆和煦将自己的胳膊伸过来。
苏蓁蓁眯眼,没有客气,直接扑上去亲了一口。
陆和煦搂着她,低低的笑。
他笑起来很好听,可脸更好看。
魏恒在这里留了两盏琉璃灯,就挂在屏风上。
男人的脸浸润在灯色里,显出漂亮的轮廓线条,脸色因为温泉,所以显出一股明显的艳色。
苏蓁蓁又开始觉得自己色迷心窍了。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
远远的,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一阵歌声,打断了苏蓁蓁的色迷心窍。
她默默把自己的爪子从陆和煦身上移开,然后拨开屏风朝外看。
歌声远远传来,前面不远处似有一盏灯笼,在夜色中显出素白荧光。
“不会是鬼吧?”苏蓁蓁紧张又害怕,“我们去看看?”
她还没见过鬼长什么样子呢。
陆和煦微微皱眉看着不远处,低头,看到苏蓁蓁兴奋又紧张的眼神,犹豫了一会,点头。
两人换了衣裳,抬脚往那处去。
离得不远,就在百米开外,树梢上挂着一盏白色灯笼,灯色氤氲,照出树下的美人。
美人一身素衣,正站在那里唱歌。
唱得极度婉转悲伤,像是死了亲人。
“不是鬼,有影子。”
苏蓁蓁从陆和煦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来。
陆和煦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扫过这个女人。
那女人似乎才看到有人过来,赶紧跪下道:“臣女不知是陛下,请陛下恕罪。”
苏蓁蓁站在陆和煦身后,露出白生生一张脸。
“臣女只是想起太后突然殡天,心中悲伤,情难自抑……”美人垂泪,哭得梨花带雨。
“既然如此,那你就在此守陵吧。”
美人神色一怔,脸上表情大变,“陛下,臣女……”
陆和煦牵着苏蓁蓁的手转身离开。
苏蓁蓁踩着陆和煦的影子,跟在他身后。
那位美人哭得更加伤心了。
刚才可能是带着几分表演兴致的虚情假意,现在肯定是真心实意的。
如花美眷,原本是想勾引皇帝的,没想到被强制押在此地守陵,一辈子就这样磋磨过去。
“魏恒。”
“陛下。”
“好好查查你手底下的人。”
魏恒也听到了那道歌声。
他当时便觉得不好,如今看来,果然是不好。
魏恒立刻俯跪于地,“请陛下恕罪。”
这位美人能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有人泄露了陆和煦的行踪。
陆和煦没有再为难魏恒,只是牵着苏蓁蓁的手离开。
温泉池边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苏蓁蓁的兴致。
她跟陆和煦回到小殿,陆和煦去屏风后换衣。
苏蓁蓁在小殿内转了一圈,视线落到那本“请册立妃嫔广延圣嗣疏”的奏折上。
上面用朱砂批注了一个字:允。
苏蓁蓁怔怔看着这份奏折。
她突然后知后觉那位唱歌美人的威力来袭。
虽然陆和煦并未对其动心,但他作为皇帝,必会三宫六院,妃嫔无数。
苏蓁蓁爱陆和煦,她不愿意跟任何人分享他。
-
今日太后下葬。
陆和煦一早便起身领着百官往陵寝而去。
白幡连天,风吹得灵幡簌簌作响,一路鸦雀无声。
陆和煦一身丧服,挺拔如松,面容沉静得近乎淡漠。
旁边有礼官说唱,陆和煦依着礼制躬身、举哀、行礼。
礼毕,百官散去,陆和煦并未按例留在陵寝守祭,他径直回了皇陵小殿。
天气温度骤然下降,一下入冬。
小殿内烧着炭盆,陆和煦推开门进去,看到榻上凌乱的被褥,苏蓁蓁不在。
陆和煦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被褥,还是温的。
他起身,走到屏风边褪下身上的丧服,换上常服,然后继续走到梳妆台前,将那支猫耳金簪插到发髻上后,坐到案后,开始批阅奏折。
将桌案上的奏折批阅完毕,陆和煦起身推开门,苏蓁蓁还没有回来。
陆和煦知道,她若是进了山,那必是要挖上一日才会回来的。
陆和煦吩咐魏恒搬了火锅出来。
“陛下,现在要煮吗?”
“等她回来。”
“是。”
陆和煦继续拿起书卷看书。
又等了半个时辰,天色已经很黑了,苏蓁蓁还没有回来。
陆和煦开始感觉焦躁。
他起身,拿着书卷在小殿内来回的走。
“魏恒,蓁蓁今日去哪了?”
“今日并未看到苏姑娘出门。”
没有出门?
“找人。”
锦衣卫迅速集合,将皇陵围住。
陆和煦则往山上去。
他去了昨日与苏蓁蓁泡过的温泉。
没有人。
又往山上更深处去。
还是没有人。
皇陵方圆百里,人烟稀少,韩硕带着锦衣卫在皇陵内寻,然后又出了皇陵骑马在附近找人。
一无所获。
陆和煦坐在小殿内,单手撑着额头,脸色凝重。
“陛下,殿内殿外都没有挣扎施暴的痕迹,可能是苏姑娘自己走的……”
陆和煦霍然抬眸,看向韩硕的视线带着杀意。
韩硕立刻低头,不敢再言语。
“滚出去找人。”
韩硕立刻退了出去。
小殿内一瞬安静下来,陆和煦听到自己颤抖的呼吸声,断断续续。
他单手捂住脸,高大的身形佝偻下来,氤氲的热意从指缝间渗出。
小殿内很安静,安静到苏蓁蓁甚至能听到陆和煦极轻的哽噎声。
她蜷缩着身体坐在衣柜里,透过极窄的缝隙,她看到陆和煦瘦削的背影。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低头坐在那里,用手挡着脸。
苏蓁蓁只能看到他吞咽的喉结和颤抖的肩膀。
她叹息一声,伸出手,敲了敲衣柜门。
下一刻,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朝她这里走来。
衣柜门被猛地一下拉开。
苏蓁蓁坐在里面,仰头看向陆和煦。
她的眼睛也泛着古怪的红,像是哭过。
衣柜内陆和煦的衣服被她垫在身下,有些裹在身上,丝绸质地的常服带着鎏金绣纹,贴着她的肌肤。
陆和煦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棉花堵住了一般。
他缓慢对着苏蓁蓁的方向跪了下来,然后伸出双臂,将她圈进怀里。
苏蓁蓁倚靠在陆和煦肩膀上。
“你没走。”
“……嗯。”苏蓁蓁伸出臂膀,抱住陆和煦,“我最疼你了。”
“我以为你走了。”男人压在她背脊处的指尖带着颤抖。
苏蓁蓁将头靠在陆和煦的胸口,“我看到了一本奏折。”
“什么奏折?”
“一本让你册立妃嫔广延圣嗣的奏折。”说到这里,苏蓁蓁的声音变低,“你允了。”
“我……”陆和煦张嘴,“对不起。”
苏蓁蓁一下攥紧陆和煦的衣襟。
“我没有告诉你,我害怕你不愿意,你如果不愿意当皇后,那就不当……”
【啊?】
苏蓁蓁含在眼眶里的眼泪要掉不掉。
她努力抬头想说话,却被陆和煦抱得紧紧的。
【要窒息了。】
陆和煦立刻松开她。
苏蓁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要娶别的女人进后宫吗?”
“蓁蓁,”陆和煦的表情变得很严肃,“我不会有别的女人。”顿了顿,他的声音又变低,带着一股撒娇的意思,“你也不许。”
“你只能是我的皇后。”
-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不过她有天然暖炉。
苏蓁蓁坐着马车随陆和煦回金陵的路上,都没怎么从烧着炭盆的马车和他怀里出来过。
实在是太冷了。
她抱着手炉,蜷缩在陆和煦怀里,看着魏恒刚刚给她送过来的册封皇后礼仪守则。
这是魏恒亲自替她手写出来的规矩礼仪。
苏蓁蓁看都很认真,此外,她还在认真减肥和美容,势必以最美的相貌出席这场她人生中最重要的盛典。
“好长……”苏蓁蓁只看了一页就累了。
当皇后怎么有这么多规矩?
“不用看,都是一些迂腐的规矩。”
陆和煦抱着她一起坐在马车上,给她喂了一口蜂蜜水。
【好齁。】
“你加了多少蜂蜜?”
“没加多少。”陆和煦说话的时候,眼神往左上角瞥。
苏蓁蓁:……撒谎精。
苏蓁蓁从他怀里挣扎着去看那个蜂蜜罐子,果然看到里面三分之一没有了。
这叫没加多少!
“你的牙齿不疼了?”
“……疼。”
从皇陵出来之后,陆和煦的智齿又开始发炎了。
苏蓁蓁给他吃了一些消肿的中草药,药效没有那么快,现在男人一边脸有些肿,另外一边脸倒是依旧好看。
“陛下,下雪了。”
外面传来魏恒的声音。
苏蓁蓁作为一个南方人,真是最爱雪了。
她立刻撩开帘子去看。
细白的雪从天而落,窸窸窣窣地落在屋檐树梢上。
苏蓁蓁伸出手去接雪。
那雪一下融化在指尖。
南方的雪湿冷至极,不像北风的雪,落在身上,轻轻拍一拍就掉了。
它只会如雨水般融化。
雪下了一夜,等苏蓁蓁第二天从行宫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窗外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了。
那雪很白,白得晃眼,落满檐角枝头。
苏蓁蓁推开门去,踩上皑皑白雪。
冬日风大,可在这片白雪之中,似乎连风都被禁止了。
天地间一片素净,苏蓁蓁听到猫叫声。
“喵……”
“酥山?”
酥山从院子门口跑进来,竖着扫把一样蓬松的大尾巴,四只爪子踩在雪地上,留下一连串猫爪印子。
啊,好可爱。
苏蓁蓁抱着酥山蹲下来欣赏地上的脚印。
那边,陆和煦刚刚回来,看到院子里,女人身上披了一件雪白狐裘,头上戴着白色毡帽,整个人几乎要融进白雪之中,只剩下一点漆黑的眸和殷红的唇。
她正抱着酥山蹲在那里玩雪。
听到声音,苏蓁蓁抬头看去,陆和煦手里拿着一支梅花过来。
他将梅花递给苏蓁蓁。
“今年开的第一支梅。”
淡黄色的梅花缀在枝头,幽幽淡香飘来,苏蓁蓁一手捧着梅花,一手抱着猫,仰头去亲陆和煦。
男人脸上被雪浸湿,亲上去很冷。
【好冷。】
陆和煦贴过来,用自己微冷的面颊去蹭苏蓁蓁温暖的脸颊。
“别,好冷。”
苏蓁蓁起身躲开,被陆和煦一把抱住放在廊下。
雪更大了,窸窸窣窣往下落,苏蓁蓁没忍住,又跑出去围着院子绕了一圈,然后又跑回来,把自己被冻得冰凉凉的手塞进陆和煦怀里,冻得男人一个哆嗦,直骂她是小坏蛋。
雪积的差不多了,苏蓁蓁蹲在地上,用手堆雪人,堆出来两
个接在一起的扭曲坑洼大胖球。
反观陆和煦,用雪捏了两个标准的小圆,然后按照苏蓁蓁的要求叠在一起。
苏蓁蓁用手里的梅花枝在这个小雪人上写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指了指自己做的扭曲大胖球。
陆和煦:……
陆和煦在这个扭曲大胖球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两个小雪人放在院子里,被素雪轻轻掩盖。
“还有酥山呢。”
“喵……”
陆和煦又捏了一只雪猫。
小猫胖乎乎的,夹在两人中间。
苏蓁蓁还用梅花给它做了两个眼睛。
酥山看起来并不怕冷,一身的真毛在雪地里撒欢的跑,等苏蓁蓁发现的时候,它已经用爪子把那两个雪人都拍扁了。
苏蓁蓁:……啊啊啊臭猫!
-
历时一个多月,苏蓁蓁终于和陆和煦回到金陵。
按钦天监进言,半年春后,是帝后成婚的好日子。
“除了这个日子呢?”陆和煦坐在御书房内,看着日子,很不满意。
钦天监监正身着绯色官袍,跪在地上,听到陆和煦的话后,立刻拿起旁边的紫檀木星盘开始测算。
“呃……三月后……”钦天监监正一边试探着开口,一边朝陆和煦瞥去。
皇帝坐在那里,身穿玄色常服,面色不变,看向钦天监监正的眼神却多了几分冷意。
“呃……一月后,不,半月之后,是极好的日子,陛下!不能再往前了,帝后成婚,诸事繁多……”
“去办吧。”陆和煦终于松口。
钦天监监正松了一口气,抱着自己的紫檀木星盘迅速离开。
-
苏蓁蓁听到自己跟陆和煦的婚期定下来了。
彼时她正在殿内捣鼓自己的药。
她跟陆和煦一起住在他的寝殿内,原本清冷暗沉的寝殿被她塞了一整排的药柜。
酥山蹲在药柜最上面,甩着尾巴睡觉。
苏蓁蓁看到从御书房回来的陆和煦,他身上穿着还没换下来的龙袍,明丽的黄色将他衬托的高贵至极。
“你今日的药喝了吗?”
陆和煦点头,褪下身上的大氅之后,走过去,将苏蓁蓁揽进怀里。
他低头,嗅到她身上浅淡的草药香气,整个人的精神气都好了。
“我想你了。”
“我也是。”
殿门被轻轻关上。
苏蓁蓁垫脚去亲他。
陆和煦揽着她回吻。
“还有半个月,蓁蓁。”陆和煦艰难松开她,“还有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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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的很快,半月很快过去。
一大早,苏蓁蓁就被女官唤醒,开始准备大婚。
她换上内务府连夜赶制出来的翟衣,折腾了近半个时辰,才将自己装扮完毕。
好紧张。
苏蓁蓁站在殿内,听着女官在自己耳边说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娘娘,起身了。”
苏蓁蓁由女官扶着站起来。
殿门被推开,冬日阳光暖暖落下。
不远处,陆和煦身穿衮冕,正在殿外等她。
女官跟她说的流程里没有这个啊?
陆和煦大跨步朝她走来。
“皇后。”男人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我急着来见你。”
苏蓁蓁下意识抬手握住陆和煦的手,紧张的心情瞬间被平复,她看着陆和煦的脸,忍不住道:“我也是。”
他们两人一起往奉天殿去。
殿内,百官站立两侧。
苏蓁蓁和陆和煦牵着手,一步一步走向皇位和凤座。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官俯跪于地,声震殿宇,连绵不绝。
殿外,礼乐大作,钟磬齐鸣。
经过一日繁琐流程,苏蓁蓁终于回到寝殿。
殿内早已撤去白日喧嚣,只留龙凤喜烛高烧,暖光漫过满地锦绣。
有女官在侧,继续礼仪。
红木漆盘上送来一份肉食和米饭。
帝后同吃一份肉、一份饭,象征同甘共苦。
苏蓁蓁和陆和煦将这份饭食分吃了。
那边女官又送来一个剖开的葫芦瓢,意为合卺酒。
帝后共饮合卺酒,合二为一,永不分离。
最后,女官撒帐后,为苏蓁蓁和陆和煦各剪一缕头发,系在一起。
帝后结发为夫妻。
流程结束,女官退下。
苏蓁蓁将头上沉重的凤冠取下来,然后盯着上面的珍珠看,“好大的珍珠,是真的吗?”
哎呀,她在胡说什么,当然是真的了。
苏蓁蓁笑着抬头,上了妆面的面容在灯色泛出昳丽光彩。
陆和煦的眸子浸出欲色,他伸出手,指腹擦过女人的唇角,嫣红的唇色被晕开到面颊上。
陆和煦倾身过去,唇贴上她,说话的时候带着喉结滚动,“蓁蓁,我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