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到你死了】
屋内的冰块尚未完全融化, 屋子里温度适宜。
苏蓁蓁被陆和煦咬唇亲着,他探进来, 吞咽着她的口津。
动作很轻,不像是为了亲吻,更像是为了确认她还活着。
苏蓁蓁轻轻回咬了一下。
陆和煦眸色颤了颤。
他扣住女人手腕,吻地更深。
苏蓁蓁又喘不上气了。
她觉得自己憋气的很,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 怎么总是学不会换气。
“蓁蓁,你一点长进都没有。”
苏蓁蓁:……
“你也没有。”
说完,苏蓁蓁就后悔了。
因为她感觉明显看到男人喉结滚动,“亲多了,就长进了。”
陆和煦似乎尤其喜欢将她亲到喘不上气,看她的脸被绯色侵占,双眸朦胧, 似要浸出泪来。
苏蓁蓁也尝试着学过换气,可每次一实践,总忘。
男人的手托着她的后颈, 与她亲得更深。
苏蓁蓁喘不上气,指尖扣上陆和煦的脖颈, 在上面留下好几个月牙形状的痕迹。
“手不疼了?”
她的指甲只掉了一个,就是右手食指。
其余的指头上指甲盖倒是没有问题,就是有许多细碎的小伤口。
苏蓁蓁自己将绷带拆了之后,只留下食指。
她手上的伤痕还没褪下去,白皙的肌肤上斑斑驳驳的看起来一点都不好看。
苏蓁蓁给自己戴了一双薄薄的白色手套, 这样既能防止多晒到太阳将疤痕晒深, 也能防止别人看到自己的伤口。
尤其是被陆和煦看到。
在喜欢的人面前, 总是想要完美一些的。
“疼。”
苏蓁蓁伸出自己戴着白色薄手套的手,上面只有食指还套着一个东西。
陆和煦握着苏蓁蓁的指尖亲吻。
他隔着手套,轻轻啃咬。
上面的疤痕已经结痂,很痒。
可苏蓁蓁却觉得自己的心被亲得更痒。
-
天气越发灼热,屋内的冰块也越放越多,陆和煦的精神气如同外面的清泉,被炙热的天气晒得越发干涸。
他躺在床上的时间越来越长,白日里从不出去,只有晚上才会牵着她的手出来逛逛。
苏蓁蓁看着在自己身边睡着的陆和煦。
她极其小心的起身,然后从他身上跨过去,最后再撩开帐子……苏蓁蓁视线一顿。
她又看一眼陆和煦。
男人闭着眼,细长的眼睫落下来,苍白的面颊被屋内的温度熏得微红,身上白色的中衣微微敞开,露出漂亮的锁骨线条。
苏蓁蓁咽了咽口水,然后挪开视线,抱起那个装着银针的盒子。
好重。
逃离现场。
苏蓁蓁的手还没好,抱着这么重的盒子出来干坏事还真是有点吃力。
她抱着盒子出去了。
日光高照,正是做坏事的时候。
苏蓁蓁仰头,今天日头确实很好。
她抱着盒子在宅子里转来转去。
“苏姑娘?”
魏恒提着食盒过来,看到苏蓁蓁在廊下走动。
苏蓁蓁立刻用宽袖盖住盒子,“干爹。”
魏恒的视线在她的袖子上转了转,“苏姑娘,有什么事吗?”
“没事,睡多了,出来走走。对了,小柿子在哪啊?”
“苏姑娘说的是那位受伤的小公子?在芙蕖院里住着。”
“哦。”苏蓁蓁一边说话,一边往另外一个方向走,“我再去逛逛。”
苏蓁蓁赶紧抱着盒子跑了。
终于,她寻到一处风水宝地。
八月的荷花池正是开的最盛的时候。
碧叶连天,铺到廊下,夏风拂过,绿浪翻涌。
苏蓁蓁走到荷花池边,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便抬手将手里的盒子扔进了荷花池里。
看着这盒子彻底沉下去,苏蓁蓁才心满意足的吹了吹指尖离开。
这一圈绕下来,也差不多到晌午了。
苏蓁蓁抬头看一眼天色,想起刚才魏恒说的芙蕖院。
宅子里有锦衣卫巡逻,苏蓁蓁朝他们问了路,然后来到芙蕖院门口。
芙蕖院距离苏蓁蓁和陆和煦住的主屋极远,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在最南边,一个在最北边。
苏蓁蓁走的感觉脚底都要磨出水泡了。
她想,等一下她再从芙蕖院回去,估计不用吃午饭了,可以直接吃晚饭了。
芙蕖院门口有锦衣卫守着。
这些锦衣卫似乎是认识她的,连问都没问,直接就让她进去了。
院子不大,胜在清幽,没什么人打扰,倒是很适合养病 。
苏蓁蓁敲了敲门,屋内便传来声音。
有一个小太监过来开门。
屋子里的药味从里面溢出,苏蓁蓁抬脚走进去,看到脸色苍白,躺在床上的小柿子。
“你来了。”他还没有办法起身,身上横七竖八绑着绷带。
苏蓁蓁走过去,弯腰低头查看了一下,然后伸出三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倒是无性命之忧了,只是失血过多,体虚的很,需要好好养着。
“对不起,这次连累了你们。”陆鸣谦躺在床上,声音虚弱,“其实……我是肃王世子。”
陆鸣谦说完,屋内陷入一阵安静。
苏蓁蓁看他一眼,“哇,你居然是世子啊。”
陆鸣谦:……
“你早猜到我的身份了?”
“没有。”苏蓁蓁摇头,开始胡说八道,“刚才外面有人告诉我了。”
一开始,苏蓁蓁救陆鸣谦的时候,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只是因为他长得与陆和煦有几分相似,所以让苏蓁蓁产生了几分似曾相识的怜惜之意。
陆鸣谦昏迷的时候,苏蓁蓁拿了他身上的玉佩去给江云舒。
江云舒开的书肆并非只是简单的书肆,而是大周的情报站。
不过三日,那边便送来一封密信,里面藏着陆鸣谦的身份。
苏蓁蓁看过密信之后,开始思考到底要不要留下他。
留下的话,一定很危险。
那个时候,陆鸣谦还没醒。
他年纪还小,只有十四岁。
病弱地躺在满是草药味的床铺上,身上穿着苏蓁蓁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
屋子里还在漏雨,苏蓁蓁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银子去修,给陆鸣谦吃的草药还是她这几日去山里现挖的。
他烧的很厉害,外面正在下雨,虽然屋子里也在下小雨,但外面天气很冷,若是将他扔出去,他定然活不了。
苏蓁蓁手里拿着陆鸣谦的玉佩。
她记得原著中陆鸣谦的结局。
因为高烧,所以在寒冬腊月之日,死在了一个穷乡僻壤之地。
陆鸣谦此人,从小吃斋念佛,身上带着一股佛性。
他没见过人性残酷,认为世上汇聚着一切真善美,直到被自己的庶兄追杀致死。
这样的人,是无法成为一地之主的。
因为他身上只有一颗慈悲之心。
若是碰到什么际遇,能改一改这性子,或许还能活。
可惜的是,原著中为了推动藩王之乱,让陆长英上位去到沈言辞身边,解决这最后的矛盾点,陆鸣谦注定是要成为战争爆发的垫脚石的。
天气很冷,屋内的雨淅淅沥沥的漏。
苏蓁蓁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到陆鸣谦脸上,少年冻得脸色发白。
真的很像。
尤其是侧脸。
苏蓁蓁想,十四岁的陆和煦也长这个样子吗?
“苏蓁蓁。”陆鸣谦蠕动着嘴唇唤她。
苏蓁蓁从回忆中惊醒过来。
她缓慢眨了眨眼,收回自己搭在陆鸣谦脉搏上的手,“嗯,没什么大事,都不是什么致命伤,你好好养身体。”
“他是个疯子。”
谁?
“陆和煦,他,”装病骗你,“咳咳咳……”
陆鸣谦还没说出下面的话,就被自己的一阵急咳打断。
苏蓁蓁赶紧起身去给他倒了一杯茶。
陆鸣谦吃了茶,才将喉咙里的那股痒意压回去。
屋内安静一瞬,苏蓁蓁坐在床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你不知道,我有一段时间过的很难,如果没有他,我是撑不下去的。”
现在苏蓁蓁回想以前,她那不是运气好,只是因为有陆和煦在。
为什么那些人会莫名其妙的死掉。
是因为,他在保护她。
一个人的心真的很难控制。
在苏蓁蓁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她就已经沦陷进去了。
“我不爱惹麻烦,只是因为有想要保护的人,所以才会救你。”
苏蓁蓁已经见识过了战争的残酷。
她不愿意再看到生灵涂炭,见过尸横遍野的荒芜,便更念草木葱茏的安宁。
原著中的陆鸣谦是个心怀慈悲的人,她想,若她救下陆鸣谦,能不能改变藩王之乱的局面?
苏蓁蓁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应该试一试。
当然,苏蓁蓁心底里,自己努力忽略的最关键的,让她去救下陆鸣谦的点,还是陆鸣谦这张跟陆和煦有三分相似的脸。
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躺在路上,她偏偏把他带回来了呢?
当苏蓁蓁看到陆鸣谦侧躺在那里,她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甚至以为躺在那里的人是陆和煦,当时她连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那一刻,苏蓁蓁终于意识到,陆和煦在她心中的位置是那么特殊。
陆鸣谦的视线落到苏蓁蓁脸上。
她低着头,那张素来纯善温柔的面容上露出浅淡的笑。
这种笑跟她平日里的笑不一样,像是想到了什么珍惜之人,从心底里,柔软的开出了花来。
陆鸣谦突然感觉心中酸涩,他下意识动了动身体,却牵扯到伤口。
“没事吧?”苏蓁蓁替他查看了一下,没什么问题。
“你等我回来……”陆鸣谦突然伸手抓住苏蓁蓁的袖子,他看着她,青涩的面庞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我要回平凉一趟,等我回来,我来找你……”
苏蓁蓁眨了眨眼,有些讶然。
她在陆鸣谦的视线中,慢慢抽出自己的袖子。
“我已经等到想等的那个人了。”
只是不知道,陆和煦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们现在,又是什么关系呢?
院子门口传来脚步声,随后,陆鸣谦的屋子门被人打开。
苏蓁蓁扭头,看到身披黑色斗篷的陆和煦白着一张脸出现在她身后。
阳光热烈的从他身后洒进来,照的人晃眼。
苏蓁蓁立刻起身去抓他的手,“你怎么现在出来了?”
男人一路过来,身上被热汗浸湿,脸色却是苍白的。
“我睡醒了,不见你。”
陆和煦俯身,将头靠在苏蓁蓁的肩膀上,眼神却落到陆鸣谦脸上,“蓁蓁,我好热……”
男人的体重不低,苏蓁蓁被他靠着,身形一歪。
她努力稳住,抱着人,赶紧替陆和煦将身上的斗篷罩好,然后头也不回地牵着人走了。
陆鸣谦躺在那里,看着两人亲密的离开,下意识咬住了唇。
-
宅子主屋内置着冰鉴,还有新换好的冰块。
门窗封闭后,温度比外面舒适多了。
苏蓁蓁让魏恒去搬了一个浴桶进来,然后往里加冰块。
她让陆和煦躺进去,用水瓢往他身上浇冰水。
男人身上的温度开始下降,他躺在那里,脸色惨白,一只手还紧紧攥着苏蓁蓁的手腕。
苏蓁蓁不停的往他身上浇水,然后又给他喂蜂蜜水,吃祛暑丸药。
终于,男人的情况平静下来,苏蓁蓁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她趴在浴桶边,歪头看向躺在里面的陆和煦。
男人闭着眼,仰头大口呼吸,像是一条终于回到了水里的鱼。
而她,就像是那个钓着鱼的坏诱饵。
苏蓁蓁轻轻动了动手腕,陆和煦就睁开了眼睛,他身上都是水,衣襟贴在身上,脸上也凝着晶莹水珠。
细碎的水珠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缓缓滑落,身上的衣物被水浸泡全湿。
他的眼睫上也都是水,扇子一样的睫毛落下来,盖在眼睛上,遮住了双眸之中的阴郁戾气,整个人显出几分怜弱感来。
这让苏蓁蓁忍不住想起了少年时期的陆和煦。
原著中并没有对陆和煦这位暴君有太多描写。
因为这是一本以沈言辞为男主的小说,所以作为配角,陆和煦的从前与过往并不重要。
苏蓁蓁很想知道,陆和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为什么会如此惧怕阳光。
他为什么会这么害怕银针。
他的头疼,游魂症,味觉丧失……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陆和煦的喘息声。
随着身体温度的下降,男人的喘息声也逐渐平稳。
他闭着眼,安静地躺在那里,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苏蓁蓁伸出手,指尖触到他沾着水珠的面颊。
“陆和煦,你为什么会怕阳光?”
男人眼睫颤了颤。
陆和煦抿唇,身子往旁边侧了侧。
浴
桶里的水跟着动了动,冰块被搅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苏蓁蓁收回自己的指尖,她安静地看着他,“如果你觉得很痛的时候,可以讲给我听。”
背部被日光照射到的灼热温度冷却下去,随之蔓延上来的却是一股钻心的痒。
陆和煦在浴桶里泡了一日,苏蓁蓁就陪了他一日。
直到夜间,陆和煦才从浴桶里出来。
他换下身上湿漉漉的衣物,看到坐在那里艰难使用筷子的苏蓁蓁。
陆和煦走过去,看到桌子上的菜色。
清炒藕片,糖醋肉,白灼虾,冬瓜汤,蓝莓山药,甘草冰雪凉水,还有两碗米饭。
看到陆和煦换好衣服出来,苏蓁蓁指着那盘白灼虾道:“这虾咬我。”
陆和煦坐到她身边,“虾已经死了。”
【有没有可能她是想让他剥虾。】
陆和煦看苏蓁蓁一眼,挽起袖子,开始剥虾。
虾肉灼得鲜红透亮,他指尖利落,捏着虾头轻轻一拧,再顺着虾壳一剥,完整的嫩白虾肉便落了出来。
陆和煦将虾肉蘸了蘸旁边的调料,然后送到苏蓁蓁嘴边。
她张嘴,轻轻咬了一口。
“我还想吃冬瓜汤。”
陆和煦给她舀了一勺冬瓜汤。
“藕片?”
陆和煦给她夹了一块藕片送到唇边。
苏蓁蓁吃饱喝足,坐在那里,陆和煦才开始慢慢吞吞的吃东西。
他不爱吃那个寡淡的藕片和冬瓜汤之类的食物,挑着吃糖醋肉,蓝莓山药,甘草冰雪凉水这些。
“你好挑食。”苏蓁蓁小小声。
男人慢条斯理看她一眼。
“是你挑食。”
苏蓁蓁看一眼桌子上的饭食。
她不爱吃的就不碰。
陆和煦不爱吃的还能吃两口。
苏蓁蓁:……
“从前你做的东西,你不爱吃的,都给我吃。”
苏蓁蓁:……
她以为他不知道。
-
苏蓁蓁的铺子烧没了,经过两天两夜的紧急处理,请来的工人终于将那些废墟收拾干净。
她跟魏恒站在自己的铺子前,看着被夷为平地的药铺和屋子,还在思考怎么跟房东解释。
这得赔多少?
房东你买财产险了吗?
“苏姑娘,这是地契。”
“地契?给我的?”
“是。”魏恒微笑着点头,“主子已经将这里买下来了,说照着原样再建一座小院也好,重新改过布局也罢,都随苏姑娘高兴。”
苏蓁蓁神色怔怔地盯着手里的地契,眼神发愣。
“喵……”酥山从旁边的小门里钻进来,蹭着苏蓁蓁的小腿。
这几日它一直住在隔壁的大宅子里,吃得好,睡得好,还有好几个花园能玩。
一跃成为富贵猫。
跟着我真是让你受苦了。
苏蓁蓁开始思考当时把酥山带走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
算了,跟着当官爹不如跟着讨饭娘。
吃得胖墩墩的酥山歪头躺下,在地上滚来滚去。
苏蓁蓁将它抱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
苏蓁蓁抱着酥山回了院子,她小心翼翼地推开屋门,床帐落下一半,陆和煦正在里面睡觉。
苏蓁蓁便赶紧让酥山去外面玩。
可屋子里凉快多了,酥山趁着苏蓁蓁一个不注意就溜了进来。
它甩着自己的鸡毛掸子在屋子里巡视。
苏蓁蓁每次差点要抓到它的时候,它就一个侧身走位,将她甩在身后,最后一溜烟的跳上了床。
苏蓁蓁跑过去,抱住它。
酥山发出一道很软的,被挤压到的声音。
“喵……”
“嘘。”苏蓁蓁一把捂住它的嘴,“不要叫。”
酥山盘起身子,乖巧趴下,舔了舔爪子。
小猫安静下来,苏蓁蓁的视线落到陆和煦脸上。
男人似是被吵醒了,又没有被吵醒。
他蹙着眉,睡得不安稳。
苏蓁蓁轻手轻脚起身,拿了一把罗扇过来,轻轻替他扇风。
这柄罗扇被苏蓁蓁浸过驱虫的草药,扇风的时候带着阵阵草药香气,能凝神静心。
苏蓁蓁的视线落到床帐上。
她最近白日里没事干,又做了一些香囊。
苏蓁蓁放下扇子,打开陆和煦的衣柜,把自己做的香囊从里面取出来,然后搬了凳子过来,一个一个挂到帐子上。
五颜六色的香囊一溜烟地挂在那里,酥山仰头盯着看了一会,伸爪去摸,没碰到,被苏蓁蓁抱下来,送了出去。
屋内安静下来。
苏蓁蓁重新回到陆和煦身边,她小心翼翼地躺下来,盯着男人的脸看了一会后,也开始犯困。
夏日午后最是难熬。
苏蓁蓁很快就睡着了。
她在做梦。
她回到了清凉宫。
可并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清凉宫。
天色很暗,夏日的空气极度燥热,带着似乎永远无法消散的血腥气。
苏蓁蓁看到领着巡防营冲入清凉殿的赵凌云。
陆和煦瘦骨嶙峋的被压在地上,那些人如同疯魔一般往他身上扎入一柄又一柄长剑。
到处都是血。
苏蓁蓁看到陆和煦陌生的眼神。
她听到他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不是哭喊,也不是呜咽,沙哑得如同破锣摩擦,带着血沫的腥气,断断续续,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骨血里碾出来。
苍白纤弱的少年伏在地上,周身都是血。
赵凌云挥开众人,手持砍刀,瞳孔中带着嗜血的疯魔之色,神色兴奋的对准陆和煦的脖子。
少年黑色的瞳孔颤了颤,似是往上动了动。
苏蓁蓁张嘴,想出声,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办法。
她想冲过去将陆和煦抱在怀里,阻止赵凌云,可她的身体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一般,根本无法动弹。
她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赵凌云举起手里的砍刀,从陆和煦脖子上砍下去。
一刀,故意砍偏。
二刀,又故意砍偏。
三刀,砍在脖子上,却故意不砍断。
四刀,五刀……苏蓁蓁看着少年的瞳孔从晶莹剔透的琉璃珠子变成毫无光彩的黯淡灰色。
赵凌云拎起少年的头颅,拿在手里,他身后的巡防营士兵们一拥而上。
将他的残躯肢解。
鲜血浸润过来,伴着血肉。
苏蓁蓁红着眼,张开嘴,大口呼吸,却怎么都无法吸入空气。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像是大脑害怕她崩溃,自动发起了屏蔽系统。
苏蓁蓁开始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做梦。
她的身心骤然放松,整个人不断往下坠去,然后被一双手托住。
苏蓁蓁睁开眼,看到面前的陆和煦。
陆和煦伸出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蓁蓁?苏蓁蓁?”
苏蓁蓁的眼神逐渐在陆和煦脸上聚焦。
她伸出手,缓慢抚上陆和煦的脸。
苏蓁蓁坐起来,翻身压在男人身上,将男人的胳膊腿都摸了一遍,确认陆和煦还活着。
【活着。】
苏蓁蓁低头,凝聚在下颚处的眼泪落在陆和煦脸上,顺着他的面颊往下滑。
滚烫的泪珠流入男人鬓角,带着湿润的暖意。
苏蓁蓁俯下身,不受控制的将自己埋首靠在陆和煦肩膀处,泪水浸润他的脖颈。
“我做了一个噩梦。”
陆和煦安静下来,他伸出手,抚上女人瘦削的背脊。
她还在哭,眼泪无法停止。
【我梦到你死了。】
苏蓁蓁的声音有着一股难掩的哽咽。
当她在山上看着那支猫耳金簪,发现下面埋着一个人的时候,苏蓁蓁就下意识想到了原著中的这个场面。
没想到今日化成了噩梦出现在她的梦里。
陆和煦抱住她,让他躺在自己身上,两人一起躺在床榻上,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声。
陆和煦轻轻握住苏蓁蓁的手,将其按在自己的心脏上。
“我活着。”
苏蓁蓁闭着眼,感受着男人心脏跳动的声音。
不只是陆和煦害怕她死了。
她也害怕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