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苦苦苦哭了】

祭坛上, 戴着繁复长春花面具的男子抬手。

祭坛前狂热的信徒一瞬安静下来,苏蓁蓁下意识小心抬眸, 便见那位长春尊者撩起曳地的长袍,然后盘腿静坐下来。

看这架势不会是要开洗脑大会吧?

“昨日,我做了一个梦。”

男子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上响起。

信徒们伏跪于地,双手合十,安静聆听。

苏蓁蓁学着他们的样子,紧张的双手合十。

“梦到饿殍遍野, 白骨露野。”

四周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苏蓁蓁往旁边看了看,大哥哭得满脸都是泪。

“我梦到那暴君坐在龙椅之上,那龙椅是由我们千万百姓的白骨堆积而成。我祈求上天,怜惜我们。天道予我指引,我看到那暴君的头颅被砍下,我看到那暴君变成森森白骨,被野狗啃噬。”

“我看到那暴君死亡之后, 你们和你们的家人,将再无饥饿、贫穷、病痛。”

“吾,受天道指引, 将带领你们,斩暴君, 出苦海,度苦厄……”

男子周身堆聚着长春花瓣,四周幽暗的绿光不知何时变成了幽幽白光,照在他的身上,繁复的经文烙印在衣袍之上, 衬得他犹如天神降临一般纯洁神圣。

他抬起双手, 宽大的袖摆无风自动, 吹起无数长春花瓣。

在众人崇拜痴狂的目光下,长春尊者腾空而起。

“跟吾走……”

“跟吾走……”

“跟吾走……”

洞内回荡着长春尊者的声音,苏蓁蓁看着周围的人眼眶赤红,纷纷伸出双臂迎接漫天漫地的长春花瓣。

跪在最前面的,大抵是这些人的小领导。

突然站起身,朝着众人大喊道:“跟尊者,杀暴君,渡苦厄!”

他喊出这句口号之后,身后的信徒们纷纷响应。

苏蓁蓁也赶紧跟着举手,“跟尊者,杀暴君,渡苦厄!”

苏蓁蓁万万没想到,沈言辞居然想带着这些信徒杀暴君。

这些都是平民,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就算是有像样的武器,也没有受过专业训练。

对上锦衣卫和周长峰的铁骑,只有送命的份。

等一下,那个人是谁?

之前大部队到达姑苏驿馆的时候,苏蓁蓁只是远远看过一眼。

当时,这位中年男子身上还穿着官服。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姑苏知府。

苏蓁蓁终于知道为什么沈言辞有信心了。

连姑苏知府都被他诓进来了。

动员完,长春尊者撩袍而落,翩然而去,留下他们这些被鼓舞过的信徒们。

有一位身穿道袍的女子梳着小髻,拿着红漆托盘前来。

众人纷纷将自己身上带着的金银珠宝掏出来。

苏蓁蓁:……

收钱的人将手里的漆盘端到苏蓁蓁面前。

上面堆满了银票和珠宝,就连刚才那些农民都掏出了令人咋舌的钱财。

苏蓁蓁一咬牙,掏出一两银子。

收钱的人:……

洗脑大会结束之后,苏蓁蓁跟随人流一起出来。

她身量不高,跟在一众人群之中,窝窝囊囊的出了山洞之后,众人纷纷离开。

苏蓁蓁背着自己的竹篓子,也没有心情去挖黄连了。

苏蓁蓁穿书以来,一直小心谨慎,唯一一次暴露自己,也是为了救穆旦。

她不愿意卷入这些吃人的政治斗争之中。

她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因为暴君没有按照原著剧情死亡,所以苏蓁蓁也不知道最后这本书的结局会如何改变。

如果可以的话,她只希望远离这些剧情,好好过自己的安稳日子。

山间晨雾消散,今天秋日阳光很好。

苏蓁蓁站在山林里,抬眸看向天空。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压抑了好几日的阴雨天气终于消散。

苏蓁蓁想起穆旦,她跟他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两人也算是经历过生死之劫。

她不知道他的想法,他是否愿意跟她一起远离这些是是非非,权力倾轧,寻个安静的地方一起过日子。

如果他愿意的话,她想跟他一起走。

苏蓁蓁的心中冒出这样的一个想法,可她突然发现自己根本就一点都不了解穆旦。

她不了解他的从前,也不知道他未来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两个人若是想要长久的在一起,谈论这些东西是难免的。

苏蓁蓁背着竹篓子回到姑苏驿馆内的小院子里。

天气晴好,酥山正坐在院子里舔毛。

看到苏蓁蓁回来,它开心的在地上翻滚欢迎她。

苏蓁蓁背着竹篓子打开主屋的门,屋子里空荡荡的,穆旦不在。

她沉思着坐下来。

按照今日听到的事情来看,这次信徒暴动是一定会发生的。

如果想要离开的话,此次暴动是机会。

暴动之时,双方争斗,守卫防备松懈混乱,逃出去一两个宫女太监,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就算到时候清算人头,找不到人,最多也只会登记为失踪或者死亡。

暴动之时,死几个人是很正常的。

苏蓁蓁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她将方便携带的东西打包起来,包进小包袱里,然后把贵重值钱的全部塞进一个巴掌大的口袋里,缝在衣服里面。

她的绣工真的很差,不过只要缝得牢固就可以了。

这是什么?

苏蓁蓁在妆奁盒子里寻到半块玉佩。

看着玉佩的纹路,她想起来这是她的笔友送给她的,玉佩沉甸甸的,戴在身上影响逃跑,苏蓁蓁想了想,还是把它塞进了包袱里。

收拾完,苏蓁蓁看着自己没有办法带走的这些草药和药瓶,捡了一些日常用的伤药塞进包袱里,剩下的分给其他太监宫女吧。

酥山坐在门口看着苏蓁蓁忙碌,它抬起爪子舔了舔。

苏蓁蓁的视线落到它身上,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酥山的头,然后掏出一个背在前面的包袱,将酥山装进去试了试。

嗯,差不多。

酥山是个很乖巧的猫咪,被苏蓁蓁倒着装入包袱里也不反抗,反而还在里面舔起了毛。

虽然平日里调皮了一些,但关键时候听话就好。

又试了几次,让酥山适应这个包袱之后,苏蓁蓁将它放了出去。

院子围墙很高,四周没有能够攀爬的地方,只要看好它不让它从院子门口溜走就好。

东西都收拾差不多了。

等穆旦晚上过来,她便与他说这件事。

落日熔金,晚霞染天,再过一会日头就会完全下去。

院子门口传来敲门声。

刚才苏蓁蓁收拾东西的时候,顺手把院子门栓上了。

她赶紧道:“来了。”

苏蓁蓁打开门栓,脸上笑容扬得正高,就看到眼前站着一位白衣男子。

“蓁蓁。”

居然是……沈言辞。

苏蓁蓁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一身素色常服的沈言辞神色儒雅地站在那里。

身为男主,沈言辞的脸自然是极俊美的,夕阳从他身后倾泻过来,落霞漱云成为他的陪衬。

苏蓁蓁却只想起他刚才在山洞祭坛上扮神棍的样子。

好癫。

不过不得不说,作为一个读书人,沈言辞煽动人心还是很有一套的。

刚才苏蓁蓁跪

在那里,都被他的表演震撼到了。

“沈大人。”

苏蓁蓁低头行礼。

沈言辞的视线从她脸上略过,男人脸上虽带笑,看起来亦笑得温文儒雅,但眼神却是极冷淡的。

“蓁蓁,有一件事,我思虑良久,一直没敢与你说。”

那就不要说了,她一点都不想听。

“我知道,你与一个太监结成了对食,我本来是不愿打扰你的生活的,可我日夜寝食难安,觉得这件事一定要告诉你。”顿了顿,沈言辞正欲说后面的话,他的视线突然一顿。

苏蓁蓁顺着沈言辞的视线往后看去。

酥山不知道从哪里叼出来半块玉佩。

再往后看,她刚刚整理好的包袱已经被它扒拉的乱七八糟。

真是不能放它一个人玩。

“抱歉,沈大人,我有些忙。”

苏蓁蓁实在是没有精力应付沈言辞。

她想不到沈言辞在这种关键节点特意过来找她有什么事。

像她这样的低等暗桩,能帮他做什么呢?

苏蓁蓁的手腕被人从后面扣住。

她被迫转身,看到沈言辞脸上那张假笑面具皲裂,“那个玉佩看起来,价值不菲。”

苏蓁蓁顺着沈言辞的视线看到那半块玉佩。

是她笔友送给她的那半块。

“朋友送的,奴婢不懂是不是价值不菲,不过朋友特意送的东西自然是珍贵之物。猫儿调皮,不小心将它翻出来了。奴婢还有事要处理,沈大人若是无事的话……”

苏蓁蓁话还没说完,原本还规规矩矩站在门口的沈言辞突然侧身走了进来。

哎,你这个人有没有礼貌啊!

沈言辞径直步入院子。

这处院子虽只住了几日,但已经被苏蓁蓁的东西扔得到处都是。

檐下挂着香囊荷包,院子里晒着采药,屋子里也能看到一堆瓶瓶罐罐。

酥山叼着那半块玉佩在屋子里乱窜,玉佩与瓶子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停下,酥山。”

苏蓁蓁也顾不了沈言辞了,她急匆匆冲进去,将捣乱的酥山抱起来,暂时关进穆旦那个屋子里,然后又将玉佩收好,最后把倾倒的瓶瓶罐罐扶正。

最后再看一眼堆得到处都是的衣物和被褥。

算了,反正也不是她crush,无所属。

苏蓁蓁做完这一切,抬头,发现沈言辞还没走。

他站在院子里,日落阳光照在他脸上,苏蓁蓁看不清他的表情。

随后,男人转身,出了院子。

有病。

苏蓁蓁顾不得沈言辞过来是为什么了,她要将被酥山弄乱的包袱重新收拾一遍。

苏蓁蓁走出院子,将被酥山叼到院子里的东西捡起来,然后转身,抬眸,突然发现不对劲。

虽已是秋日,但院子里多蚊虫,苏蓁蓁一直在做这款基础款香囊驱虫。

她喜欢将香囊挂起来,连成一片的样子。

大概距离是一米一个。

看着缺了一个香囊的位置,她皱了皱眉,低头呵斥酥山,“又是你干的好事。”

“喵……”

酥山蹲在地上朝她喵喵叫,尾巴清扫过地面。

“今天你没有小鱼干吃了。”

“喵……”酥山站起来,围着苏蓁蓁的小腿蹭。

苏蓁蓁道:“只能吃一条。”

-

沈言辞回到自己的院子。

屋内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他的东西,全部都是姑苏驿馆内自备的一些家具,衣柜内只有他的几套衣物,还有书橱上他自带的一些书籍和书桌上的文房四宝。

沈言辞站在屋子里呆愣了一会,走到床边,伸手从枕头下面拿出那个已经没了味道的香囊。

他将香囊贴近自己的鼻子,只有在将鼻尖埋入香囊之中时,他才能嗅到那一丝丝的味道。

薄荷,艾草……还有什么,他闻不出来。

沈言辞从宽袖内取出另外一个香囊,这是他刚才从苏蓁蓁的院子里拿的。

他将这个香囊置在鼻下。

一模一样的味道。

香囊这种东西是可以自调的,每个人喜欢的气味不同,调出来的香囊味道自然是不一样的。而就算使用完全相同的材料,也会因为份量的不同,所以产生细微的差别。

就算香囊有雷同。

还有那半块玉佩。

沈言辞伸手捂住自己的脸。

为什么偏偏是她。

是谁都好,为什么偏偏是她。

夕阳淹没于天际处,院子门口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三短一长,三短一长。

沈言辞神色一凛,将手里的两个香囊塞入枕下。

下一刻,他院子的门被人打开,一名身披黑色斗篷,身形佝偻的老人出现在院子里。

沈言辞打开屋门,上前搀扶,“老先生。”

两人一齐进了屋子。

韦惊渊抬手取下头上兜帽,露出布满斑痕的脸,花白的长发被一根木簪束起,他的视线在沈言辞的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他脸上,“当初我觉得刘景行是个有才气的,才让他留在你身边,没想到仅短短一年光景,我们的处境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沈言辞低着头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韦惊渊继续道:“我已经将他处置了。”

沈言辞下意识抬眸,想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太子殿下,优柔寡断是成不了大事的。”老人似乎能看穿沈言辞的未言之语,“该抛弃的棋子就应该毫不犹豫的舍弃,不然最后害的只会是你自己。”

沈言辞低着头,声音干涩道:“多谢老先生教诲。”

韦惊渊拄着拐棍,一瘸一拐地走到沈言辞身边。

沈言辞赶忙将书桌后面的圈椅拉出来,请老先生上座。

“太子殿下,你又忘了,我是臣,你是君。”韦惊渊的声音骤然压低,他用力敲了敲手里的拐棍。

沈言辞握着圈椅的手一顿,他抿着唇,侧过身子,自己坐了上去。

韦惊渊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站在那里,继续开口道:“今次信徒集结完毕,我让你寻的那个宫女如何了?”

“听闻她与那暴君关系甚好,姑苏驿馆内的锦衣卫和周长峰的铁骑实在是难以对付,必须要将那暴君带到有利于我们的地方,才好下手。”

韦惊渊说完,看到沈言辞一言不发的样子,脸上神色冷淡起来,“太子殿下。”

沈言辞似乎刚刚醒神,他抬起头,看向韦惊渊的眼神之中带着一股茫然无措。

韦惊渊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沈言辞面前,伸出自己同样遍布斑驳伤痕的手,使劲握住沈言辞的手腕。

“太子殿下,当初臣拼死将您从叛军手里救出来,让自己的儿子穿上您的衣服留在宫中,被叛军乱刀砍死,曝尸荒野。”

“臣的妻子,父母……全部都是为了保护您,而死在叛军手中。”

沈言辞的手开始往后缩,韦惊渊却始终用力地拽着他,不肯让他退缩。

“太子殿下,臣现在,只剩下您了。”韦惊渊浑浊的双眸中浸出阴鸷,他死死地看着眼前的沈言辞。

沈言辞望入韦惊渊那双眸中,他下意识眼瞳震颤,一如既往的回答,“孤知道,孤知道的,太傅……”

韦惊渊却不肯放过他,他死死扣着沈言辞,“太子殿下,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成功,臣这副身子,便是化为厉鬼,也会助太子殿下登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那位置本来就是属于我们的。”

“这是我们大燕的江山。”

“若非当初怕陆林泽起疑,我断不会让他留下后代……当初使了那么多手段,这暴君还真是命硬,居然被他活到了现在。”

陆林泽便是那位先帝。

一个迷恋于道法仙术的皇帝,为了所谓的长生和避祸,愿意献祭自己亲生儿子的性命。

说完,韦惊渊将视线转向沈言辞,“太子殿下,我们的人被拔除了那么多,那暴君定然已经怀疑到你头上。今次一战,是存亡之战,今日存亡成败,众人性命,多年谋划,皆系你身。”

沈言辞坐在圈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白着嘴唇点头,“我明白的,太傅。”

韦惊渊最后看沈言辞一眼,然后抬手戴上兜帽,转身离开。

沈言辞看着韦惊渊彻底消失在眼前之后,才敢大口喘气。

他惨白着脸坐在那里,伸手捂住嘴,一如小时候般,忍不住的干呕。

他以为自己这个毛病已经好了,可实际上并没有。

“呕……”

每次看到这位老太傅身上斑驳的伤痕,沈言辞就不可避免的想到那时候的宫变。

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尸体和碎肉。

老太傅身上被砍了很多刀,可他还是护着他往外跑。

沈言辞看到他被血浸染的身体,湿透了身上的官袍。

“嗬嗬嗬……”沈言辞的呼吸开始困难起来,他艰难撑着圈椅起身,然后踉跄着走到床边,伸手把置在枕头下面的香囊取出来,用力

贴在鼻下嗅闻。

香囊的味道充盈在鼻息间,沈言辞才觉得自己喘息到了一口新鲜空气。

沈言辞攥着香囊,坐在床沿边。

窒息的感觉逐渐散去,鼻息间的薄荷艾草味萦绕在整个屋子里。

沈言辞的视线落到那面半开的窗户上。

夕阳已落,暗色浓至。

院子里静悄悄的,进入秋日之后,连虫鸣蛙叫都不曾听到。

沈言辞难以避免的想到刚才苏蓁蓁的那个小院。

一走进去,就感觉很舒服。

那是一种像是被包在襁褓里的孩子一样安心的舒适感。

温暖、柔和、安静,即使是在秋日之中,也能感受到的如春日般的治愈生机感,并不会很强烈,却如潺潺流水般淌过心间,润物无声的留下痕迹。

沈言辞取出腰间藏着的那个白瓷瓶,打开,吃了一颗里面的安神丸,然后缓慢起身,轻声关上窗户,从书橱上取出一本书籍,打开。

里面夹着很多纸条。

都是那时在药王庙内,他积攒下来的与那人聊天的记录。

这些纸片,那间药王庙,成为了他短暂喘息的地方。

那段日子,他甚至连噩梦都不做了。

沈言辞攥紧药瓶。

可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

苏蓁蓁一直等到天黑,才看到穆旦提着琉璃灯从外面进来。

少年的面颊依旧肿胀,苏蓁蓁给他倒了一小杯黄连汁让他含在嘴里。

陆和煦抗拒地皱眉。

“苦。”

“良药苦口,张嘴。”

虽然抗拒,但张嘴。

将那一小杯黄连汁含入口中之后,苏蓁蓁让穆旦自己在心里数六十个数字。

苦涩的黄连汁带来极大的冲击,陆和煦仰头看天。

他突然觉得自己从前尝不出味道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终于熬过六十秒,少年低头就要吐,被苏蓁蓁一把捂住。

“咽下去。”

【感觉她好像恶魔哦。】

少年被捂住了嘴,红着眼偏过头看她,那双漆黑眸子之中被黄连逼出水色,欲落未落。

【真有那么苦吗?】

下一刻,苏蓁蓁的下颚被人掐住。

意识到少年想要干什么,苏蓁蓁立刻往后躲,却还是没有躲过。

陆和煦虽然将嘴里的黄连汁咽下去了,但那股苦涩的味道尚未消散。

他撬开女人紧闭的唇,舌尖强势探入,拇指压在她的唇角,指尖抵住她的牙尖。

【好苦。】

【天爷,怎么这么苦。】

【这就是超纯正野生山间黄连的威力吗?】

“够了……”

苏蓁蓁含糊不清的嘟囔,却被少年更深的亲吻下去,直亲到舌根发麻。

【苦苦苦苦苦苦要哭了……】

少年终于松开她,指腹擦过她的眼睑,苍白的指尖沾着一层薄薄的泪渍。

他被水渍浸润过的唇瓣透出水色,陆和煦张嘴,舌尖轻扫而过,舔过指尖。

“咸的。”

眼泪当然是咸的了。

“可你看起来像是甜的。”

少年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他认为的事实,而不像是一句简单的暧昧又低级的调情语。

“你的脸,像酥山,又白又软。”

陆和煦磨了磨牙,像是想咬一口,可肿胀的面颊和疼痛的智齿令人他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苏蓁蓁红了脸。

果然真诚和脸才是必杀技。

啊,好苦。

苏蓁蓁赶紧去漱口,然后往嘴里塞了几颗蜜饯祛味。

啊,感觉舌根都苦得发麻。

两人各自吃了蜜饯,躺在檐下。

“穆旦,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过什么样子的生活?”

她幻想的以后,是有穆旦存在的。

如果他们能侥幸从这个巨大的漩涡里逃出去,可以寻一个地方,租一个院子,养酥山,养小鱼,养很多花花草草,种一块菜地,她可以给人看病挣钱,还能上山挖草药卖钱。穆旦的话,或许能做个糖缠师傅,开一家蜜饯铺子,反正他那么爱吃甜食。

“没有。”少年阖目躺在摇摇椅上,神色淡淡道:“我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以后,不过,想杀很多人,不能让他们活着。”

苏蓁蓁一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是啊,成为暗桩的人,大多都有一些悲暗经历。

她这具身体或许也有一份放不下的执念,才会让她成为沈言辞的暗桩。

可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