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汤药里加了安眠的东西, 夜已经很深,少年蜷缩在床铺上睡着了。

苏蓁蓁从自己的屋子里取了驱蚊香囊过来, 一个一个挂到床帐上。

然后又取了一只瓷碗,往里加上一点土,插上一根驱蚊香,置在窗户口。

布置完毕,苏蓁蓁将穆旦的琉璃灯置在床头 ,他触手可及之处, 便推门出去了。

她回到自己的屋子,借着一点油灯光色脱掉身上的衣物,看到自己的后背。

原身肌肤白腻,是如暖玉一般的柔色,此刻她撞到的后背处一片青紫色淤青。

其实并没有很疼,应该是原身本就容易留下痕迹。

苏蓁蓁从药柜里取出一瓶跌打损伤的油,用手掌搓热之后努力反着手抹到后背淤青上。

好累。

上辈子她练习瑜伽的时候僵硬的跟晒了一年的咸鱼一样, 被老师单拎出来单练,瑜伽费一点没浪费,这辈子换了一具身体, 依旧僵硬如初。

比起肩背上的痕迹,她的嘴唇反而更疼些。

苏蓁蓁对着镜子点了点唇, 有一点轻微的咬痕,一会的功夫已经稍微结痂。

-

陆和煦猛地一下醒过来,他是被热醒的,屋子里的窗子没有关,细碎的风从外面吹入, 可都是热的。

他的额前沁出热汗, 身上也黏黏糊糊的热, 这种热跟之前的热不太一样,更像是从身体内沁出来的热意。

他身上发了汗,头重脚轻的感觉好了许多。

入目并不是他熟悉的清凉殿,陆和煦下意识抬手握住身侧琉璃灯,抬起之后率先看到的是五颜六色的驱蚊香囊,沿着床帐挂了一圈,大概有十几个,布料看起来不是新的,应该是用旧衣服拆下来改的。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床铺被压得轻轻晃动,这十几个驱蚊香囊也跟着微微晃悠。

陆和煦的视线跟着这十几个香囊移动。

屋内压着一股驱蚊香的味道。

窗前那个瓷碗上的驱蚊香烧了一小截,细碎的灰烬落在窗台上。窗外的芭蕉叶轻轻摇摆,夜色深沉,偶有蝉鸣。

好静。

这是陆和煦第一次感受到所谓平和的情绪。

他整个人像是浮在水面上,四周有柔软的水托着他,安抚着,抚慰着,细语着。

好平静。

这种古怪又令人贪恋的气氛似乎将夏日那份灼热都隔离在了外面。

女人扶趴在床沿边,已经熟睡,身上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陆和煦微微弯着身体,伸手挑开她的后衣领子,看到靠近肩膀处的后背一片青紫淤色,上面揉过了药油,那股怪异的味道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女人的背很白,那片淤青就显得格外明显。

苏蓁蓁迷迷糊糊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碰她。

指尖滚烫,带着一点濡湿的水渍。

是她家猫吗?

又去玩她的水杯了?

苏蓁蓁伸出手去胡乱的摸。

她触到小猫头,轻轻揉了揉。

“乖,睡觉。”

陆和煦头顶落下一只软绵绵的手,顺着他的头使劲摸了摸,然后沿着他的头顶下滑,落到面颊上,对着下巴蹭了蹭,然后一路往下。

苏蓁蓁觉得今日的猫变得好大,怎么摸都摸不完,软绵绵的肚皮也变得硬邦邦的。

她的手腕突然被人扣住。

苏蓁蓁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坐在床铺上一身大红喜服的少年,双眸因为发热,所以沁出绯红,喜服略显凌乱,发了汗,黑发湿漉,黏在脸上,他苍白纤细的手指扣着她的手腕,正在阻止她的虎狼行径。

一副虽病但被蹂,躏的样子。

苏蓁蓁:……她醒了。

“如果我说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信吗?”

少年垂目看她。

苏蓁蓁更加尴尬,“看起来你好像不信的样子。”

【其实我也不信。】

【看起来真好摸。】

【她可真不是个人。】

-

魏恒推开清凉殿的门,殿内的冰块早就准备好了。

少年一如既往地躺在冰块中间,他身上穿着古怪的红色喜服,像是刚刚结完婚回来。

魏恒脚步一顿,手里还端着一碗退热的汤药。

这祖宗到底是从哪里去弄的这一身衣裳?难不成还真跟人成亲去了?谁敢跟这祖宗成亲啊,是不要命了吗?

魏恒一边摇头,脑中一边闪出一张纯善至极的美人脸,就算是在阴暗的诏狱之内,也如月光般美丽,哭起来时更显楚楚可怜之态。

不会吧。

魏恒继续摇头,将这个奇怪的想法从脑子里摇掉。

殿内灯色昏暗。

这两日,少年看着似乎又瘦了。

这位祖宗虽有些疯病在身上,平日里看着杀人如麻毫不含糊,但实际上身体并不好,唯独只有杀人的时候精神奕奕。

苦夏瘦人,尤其是像陆和煦这样讨厌夏日的人。

魏恒时常看着少年这副纤瘦的身体害怕,说不定哪一日再推开这道寝殿的门进来,他就变成一具尸体了。

陆和煦不喜阳光,就算是冬日也不愿意晒一会驱驱寒气,因此他的肌肤是不见阳光的惨白。

那股不健康的白在琉璃灯色的照耀下,总会让魏恒产生一种错觉。

他推开殿门进来,看到的是一具尸体,而并非一个活人。

“陛下,奴才给您端了退热的汤药来。”

淋了两日的雨,身体再好的人都扛不住,别说这位看着活不过明年的了。

魏恒认识这位祖宗十余年,深知他淋雨之后必要病上几日,又不喜喝药,每病不治,落下不少病根。

少年躺在那里,一动未动。

魏恒脸色骤变,担心发生意外,疾步向前而去。

少年面色如常地躺在那里,身上那件喜服竟衬得其脸色都好了许多。

似乎没有在发热。

也难得睡得很沉。

魏恒这样想着,眼前的少年便睁开了一只眼,漆黑的眼瞳从上敛的眼帘下露出来,盯住他。

年轻的帝王显然是对他的打扰不满。

魏恒垂首,安静地站在那里,下意识一顿,那种被看一眼,便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出现。

“奴才这就退下。”

魏恒端着药碗,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

进入酷暑,夏天最热的时候,空气里涌动着一股灼热的热气,呼吸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火烧似得憋闷,似乎要把身体里的最后一滴水分榨干。

苏蓁蓁已经两日没有看到穆旦了。

他似乎非常怕热。

不过就这日头,像她这种不是特别怕热的人也不敢随意出门。等到了日头落山之后,她才出了小院,去附近的池塘里挖荷花。

粉嫩色的荷花开得正盛,里面的莲子心看起来就异常饱满,苏蓁蓁一口气摘了五朵,抱着回院子。

路上,她发现清凉宫内多了一些装扮与大周格格不入的人。

率先听到的是铃铛声。

最前面是一位引路的太监,他身后是一队舞女。

美人们以缀着铃铛的面纱覆面,穿淡色绸缎单袍,袍襟绣鸟兽花卉,虽未露脸,但身姿曼妙至极。

其后是抱着乐器的乐师,然后是中间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人,最后则是身形高大的蒙古护卫军。

这些人说着苏蓁蓁听不懂的话,带着很多东西往前面的院子里搬。

其中苏蓁蓁只能认出来那位三年前惊艳金陵的探花郎谢林洲,他正陪在那个坐着轮椅的男人身边跟他交谈,用的是蒙古语。

因此能看出来,这里面做主的人是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人。

他锋眉利目,脑后留一小辫,耳上戴一绿宝石耳环,身上穿一件窄袖丝绸长袍,腿上搭着一块边缘缝着虎豹兽皮的薄毯子,单手搭在轮椅扶手上,一边以蒙古语跟谢林洲交流,一边视线从抱着莲花的苏蓁蓁脸上略过。

苏蓁蓁迅速抱着荷花往旁边退,一直退到假山石壁上,恨不能把自己贴上去变成壁虎溜走。

她想起来了,原著中有这么一位蒙古太子,因为蒙古国打了败仗,所以亲自前来大周与少年暴君皇帝签订和平条约。

当然,这是表面上的。

这位蒙古太子此次前来另有目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过去了,苏蓁蓁眼观鼻,鼻观心当她的壁虎。

这位蒙古太子心眼极小,脾气也不好,听闻风评也很差,唯独可能就一张脸生得还行,这还是基因遗传的效果,听闻他的母亲是一位大周美人,被强掳了过去,生下他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可能因为从小缺爱,所以这位蒙古太子很喜欢大周美人,喜欢到剥皮抽骨的程度。

苏蓁蓁不知道这到底是爱还是恨。

因为他母亲大周人的身份,所以这位蒙古太子从小备受歧视,好不容易从一堆所谓正统里杀出来,没想到被大周带兵打了个残血,腿断了。

医士治了一个月没有效果,他便将那医

士杀了。

没想到杀完之后发现是有效果的,又恨那医士的药起效太慢。

主打一个不内耗专门祸害别人型人格。

一行人到达院子,谢林洲将一众客人安顿好后拱手离开。

蒙古太子阿勒坦收起虚伪的笑,他坐在轮椅上,视线落到不远处那座微微冒尖的假山上。

“去查查刚才那个大周女人住哪。”

站在阿勒坦身后的护卫巴图孟克面露犹豫,“殿下,这不是在蒙古。”

“我现在能做什么?”阿勒坦表情瞬间狰狞起来,他指着自己的腿面色阴鸷,“没用的东西,连我的腿都治不好!”

巴图孟克垂下头来,没有继续说话。

阿勒坦平息了一下怒气,“找到之后,去替我送个礼物给她,就送一盏美人灯吧。”

-

苏蓁蓁回到院子,天上便下起了雨。

好巧。

她没带伞,若是在路上就要被淋湿了。

院子里的草药被她急匆匆搬回去,弄完之后,她才去处理自己刚刚采摘的那些莲花。

她将它们养在瓦罐里,往里添加了一些新鲜雨水,虽然“花瓶”简朴了一些,但难得有几分野趣。

苏蓁蓁蹲在旁边欣赏了一番,然后想着等过几日莲花败了,便能吃里面的莲子了。

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天际处一瞬放晴,整个人世界一下亮堂不少。

雨水刚停歇没多久,她的院子门就被人敲响了。

苏蓁蓁看了一眼天色,夕阳还未落下,这个时辰穆旦应该是不会过来的。

难道是送餐的太监来了?

苏蓁蓁踩着湿漉的雨水去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一位蒙古男人,手里提着一盏漂亮的灯笼。

“这是我家殿下送给美人的礼物。”男人身形高大,可能有两米多,往门前一站如同一堵墙似得,将苏蓁蓁的视野遮得干干净净。

苏蓁蓁记得他,刚才他就站在那位蒙古太子身后替他推着轮椅。

可想而知,他嘴里说的这位殿下到底是谁。

巴图孟克手里提着一盏纱灯,送到她面前。

巴图孟克见过很多大周美人,眼前这位算是顶尖,只是她太害怕了,将这份美丽打了折扣。

苏蓁蓁颤抖着唇瓣,眼眸惶恐。

她张着嘴,下意识开口想拒绝,却想起自己卑微的宫女身份,即使人家是个落魄蒙古太子,大周朝廷也不会因为她一个宫女,所以破坏这次和平协议的签订。

苏蓁蓁颤抖着指尖伸出手,握住那柄纱灯。

巴图孟克看一眼女人苍白的面孔,眼神中带着怜悯,转身离开。

人一走,苏蓁蓁下意识松开手,纱灯掉在地上。

她抬脚踢了踢,又怕被那小心眼蒙古太子发现,拎着拿进院子里。

原著中提到,这位蒙古太子若是看中了某位美人,便会送她一盏美人灯。

那美人若是不要,当夜这盏美人灯便会被点亮,然后出现在她家门口,翌日,美人就会不翼而飞,实则是被掳走了,只剩下那盏美人灯挂在门口,如同死神的灯塔。

若是美人收了,那这蒙古太子便还有闲情逸致玩些你来我往的恋爱小游戏,直到腻味之后,才将人弄死。

苏蓁蓁坐在屋子里,盯着这盏美人灯发呆。

她不知道这蒙古太子怎么就看上她了,她只知道她可能又要死了。

-

最近天气太热,陆和煦在清凉殿内整整睡了两日,今日外头得了一场雨,终于是将那股憋闷到了心口的热气冲刷一二,他才提着琉璃灯出门。

“殿下,蒙古太子携礼前来议和。”

魏恒一直守在门口,见陆和煦出来,便赶紧过来禀告。

“你自己处理。”

陆和煦换回那件小太监的衣裳,提着琉璃灯往外走。

今夜月薄,他穿过无人的小路,一路来到那座小院。

此处小院其实距离清凉殿很近,只是需要走一扇隐蔽的小门。

院子里很安静,陆和煦走过去,看到女人坐在院中台阶上,双手抱膝,埋着脸。

苏蓁蓁听到动静,抬头看去,然后又蔫蔫地落下来,脖子跟没力的歪脖子大鹅一样。

陆和煦的视线落到女人身边那盏安静置在地上的纱灯上。

他提着手里的琉璃灯走过去,氤氲光色落到那盏纱灯上面,隐约能看到那薄如蝉翼的纱灯上透出如血管纹路般的淡红丝线。

陆和煦显出几分兴趣,他伸出手指摸了摸,“这是个人皮灯笼。”

苏蓁蓁:???

苏蓁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蓁蓁只觉得浑身发麻,连头皮都炸开了。

她猛地一下起身,一下撞入少年怀中,如八爪鱼一般双腿双手都缠到了他身上。

陆和煦被撞得连连后退,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只手提着那盏琉璃灯,灯色晃荡,直至他站稳。

“下来。”

“我不。”

苏蓁蓁的声音颤抖着都带上了哭腔,“你把,你把那个东西拿出去,帮我拿出去扔……埋,埋掉。”

她将脸埋在少年脖颈间,说话时呼吸热度贴着他的脖子。

热。

陆和煦微微侧头看向怀中女人,却发现她的身体抖如筛漏。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他讨厌这样贴着。

陆和煦抬手,按住女人的后颈。

少年的手指带着冰凉的温度,贴上她的脖颈,然后缓慢往下顺,如同安抚惊恐应激的小狗一样,一点一点摩挲着她的后颈,然后一路往下,顺着单薄的蝴蝶骨蜿蜒。

苏蓁蓁奇迹般的被安抚下来,她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眸落到少年脸上。

更像一只可怜小狗了。

少年神色淡漠地看着她,却并没有将她从自己身上赶下来。

苏蓁蓁终于平静下来,她也觉得自己的表现实在是有些太夸张了。

她慢慢吞吞地落地,腿还是抖的,回头看到那盏纱灯,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

“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过诏狱,那里面有一个刑罚就是剥皮,人皮很难完整的剥下来,需要将人先固定在型架上,然后从头顶划开一道小口,沿着头皮灌入水银……”

“好了,你别说了。”

苏蓁蓁一把捂住自己的头,指尖颤抖个不停。

她怎么觉得自己的头顶好像在漏风似得?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苏蓁蓁蜷缩起指尖,脸色惨白至极。

“很漂亮。”身边传来少年幽幽的声音。

苏蓁蓁下意识睁开眼,看到少年望向那盏灯笼时,脸上赞赏的表情不似作假。

她红着眼,瘪着嘴幽怨道:“我很快也要这么漂亮了。”

陆和煦的视线从那盏纱灯落到苏蓁蓁脸上。

他伸出手,掐住她的下颚左右看了看,然后发出一个疑问词,“漂亮?”

苏蓁蓁:……

【她看起来难道不曼妙吗?】

苏蓁蓁生气地甩开少年的手,扭头看到那盏美人灯,又默默地牵过来,“你帮我,把它埋了吧?”

-

小太监拎着一盏琉璃灯和那盏美人灯走在前面。

苏蓁蓁牵着他的衣袖跟在后面。

那灯笼看起来跟普通纱灯没什么两样,可自从知道它是人皮做的之后,苏蓁蓁只觉得浑身发毛。

夜色下,琉璃灯的光照在美人灯上,薄如蝉翼的半透明人皮,泛着病态的玉色美。

虽然美人灯没有被点亮,但却能清晰的看到上面属于人体肌肤的血管组织结构,光色荡漾,那血色被衬得上下浮动,美人灯看起来像一颗鲜活的,正在活动的心脏。

诡异又美丽。

“就,就在这里吧。”

苏蓁蓁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不过看着鸟语花香的很是宁静安详。

事出突然,她也没有时间给这位美人找个算命先生找块风水宝地了,这里有山有水有花有草,也算是一块福地吧,说不定她过几天也要被遗弃埋在这里了。

她的存款还没花完呢,虽然不多。

苏蓁蓁蹲在地上刨坑,刨出来大概一盏美人灯的深度,便让穆旦将灯笼拿过来放下来。

“小心些。”

陆和煦抬手,将灯笼扔了进去。

苏蓁蓁用树杈子把刚才挖出来的泥土给它盖上,然后搞了一个小小的小土坡。

“冤有头,债有主,你可千万别找我。”苏蓁蓁站在小土坡

面前拱手鞠躬。

医学的尽头是神学。

苏蓁蓁其实是信的,不然她也不会来这了。

说完之后,苏蓁蓁左看右看,又从旁边的树上摘了一些野果,然后又从地上薅了一些野花,一齐放到这个小土坡前,也算是一点心意贡品。

夏日风起,微微吹动夏花的花瓣。

苏蓁蓁蹲在小土坡前,神色又逐渐蔫吧下来。

陆和煦走过来,盯着小土坡前的那几个野果子看了一会,伸手捻起一串。

赤红色的野果,看起来像小型草莓。

陆和煦摘下一颗塞进嘴里。

没有什么味道。

“这是蛇莓,对于你来说应该没什么味道,回去我给你吃莲子吧。”顿了顿,苏蓁蓁开始交代后事,“我的钱都藏在药柜子里,其实也没有多少银子,主要是有两片金叶子,你记得拿。”

“还有我做的那些药,我都贴上标签了,你用的时候记得看……这些日子你也不要来找我了……”说到这里,苏蓁蓁低头摸了摸面前的鲜花瓣,“我给你的药你记得吃。”

“你要去哪?”

黄泉路。

“过好日子去了。”苏蓁蓁指向那个小土坡,“你知道最近蒙古太子前来议和的事情了吧?这盏灯笼就是那个蒙古太子差人送来的。”

陆和煦的视线落到那个小土坡上,“你喜欢这个人皮灯笼?”

“……不喜欢。”

谁会喜欢这种东西啊!她吓都吓死了!

“那你喜欢那个蒙古太子?”

苏蓁蓁幽幽叹气,“不喜欢。”

“那你……”陆和煦蹲下来,“喜欢当人皮灯笼。”

苏蓁蓁:……

“我喜欢让那个蒙古太子当人皮灯笼!”

陆和煦歪头看她,似乎是对她这个愿望有些犯难,“麻烦。”

-

魏恒已经将库房内那位蒙古太子送来的议和礼单清点完毕。除良马和畜牧特产之外,那些被置在库房里的皮毛贡品、金银器皿、珠宝玉器、织物锦缎、异域奇珍等物,无一缺漏。

清凉殿内的冰块已经换过一批,白日里覆盖着门窗的芦帘被卷起来,泄出丝丝凉意。

魏恒拿着礼单进入清凉殿,陆和煦正坐在书案后面。

少年换了一身常服,黑发披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应当是刚刚沐浴完毕。

他肌肤白皙,唇色偏红,眉眼亦是精致到雌雄莫辨,可眸中的冷淡阴郁之气完全压住了这股昳丽美感。

魏恒神色恭谨的进入清凉殿。

陆和煦的面前摆着今日份的奏折,已经看完,他抬眸看向魏恒。

“陛下,这是蒙古太子送来的礼单,奴才已经清点完毕,没有遗漏。”“嗯。”陆和煦屈起指骨敲了敲案面。

“还有歌姬十名,乐师十名,一百匹良驹,三百头牛马……”

“魏恒。”

“是,陛下。”

“替我找一个灯笼骨架,要漂亮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