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征合上双眼,说,“不热。”
见他闭上眼要睡觉,云朵也不再打扰他午睡。
云朵躺在自己的枕头上,也闭眼睡午觉。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应征方才缓缓地睁开双目。
云朵原本已经睡着了,睡着的时候想起一件事,她又睁开了眼睛。
正好与应征四目相对,她惊讶地问,“你没睡啊。”
应征唔了一声,“跟你一样。”
那就是睡到一半又醒了过来。
这问题并不重要,云朵直接跳过,她把枕头挪的离应征近了一点,小声地问,“他们的关系不在厂里,所以从理论上来说,年节的福利都没他们的份。”
“不光福利,包括米、油、肉都是如此。”
专家们是以技术支援的名义来到了333厂,各种关系都暂时留在原单位,人却长期在厂里工作。
其实如果一下子来三五个人还好些,每人挤出一口也够了,三十多个科研专家,背后是将近百口人,厂里每人挤出二十口也不够啊。
关键是,省出二十口饭,这就要厂里人跟着饿肚子了。
当初应征跟成果几人一起回京的时候,原计划只要五个专家,毕竟得考虑到厂里的实际情况。
五个顶尖的人才,足够带着厂里原本的科研人员一起改良原本产品,进行更新换代。
但人是贪心的,就像是长久没有吃到饭的人,第一顿饭就遇见了满汉全席,恨不得全部塞进肚子里。
这个也想吃,那个也想吃,一百零八道菜全部吃了一口,最后发现快要撑死了。
成果和刘副厂长去选人的时候,看见这个人的研究方向,觉得能用得上,看见那个也觉得能用得上。再看看这人虽然方向不太合适,但是这人是领域最顶尖的专家,研究方向有那么一点重合,万一以后能用得上呢。
就这样贪心地挑挑拣拣,一不小心就选了三十一个人。
要不是怕厂里实在是供不起,真恨不得全都带回来。
超额完成任务的结果就是,厂里养不起这么多人。
盖二期的家属楼,这不光是为了让专家们有能住的地方。
还有个比较现实的问题,盖房子能稍微‘贪’点,贪下来的钱财物品,可以给这新来的将近百口人提供物品米粮。
但也只能解决暂时的麻烦,就像是应征刚才回来路上提出的办法,或许不治本,但确实能解决燃眉之急。
云朵抱怨道,“那后勤主任也不跟我说,还让我去管供销社去要。”
名不正言不顺,根本要不到。
应征迅速接道,“他坏。”
云朵揪着衣服扣子,还能再想什么办法从供销社那里要到呢。
午后,应征站在楼外目送云朵上楼,转身正好遇见车成兰。
应征跟她问了一声好,车成兰微微点头示意。
错身经过时,车成兰叫住了他,“你知道云朵最近在忙什么吧?”
应征陷入了短暂的思考,这并不是什么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于是他如实回答道,“我知道。”
“其实这件事我可以自己去解决,但我却把事情交给了云朵,你猜是为什么。”
应征心想,云朵肯定是被这位车大姐给带坏了,整体那么多反问句。
“猜不到。”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内,车成兰便不再卖关子,“云朵是个聪明孩子。”
提起云朵的时候,她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浅的笑,“你是她的另一半,你应该知道,她有个严重的毛病,她很懒。”
云朵懒吗,当然不了。
虽然她不做饭不洗衣服不洗碗,能让别人做的事情从不自己做,但她是个勤快人。
应征脸上扯出个假笑,“她不懒。”
车成兰哼了一声,“她懒不懒你最清楚,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应征又重复了一遍,“她真的不懒。”云朵还会自己吃饭洗脸刷牙,天天洗澡按时洗头,女儿哭的时候她能喂奶,还给换尿布,这多勤快呀。
车成兰说,“我就是故意想让云朵多做点事情,省的脑袋不用就锈掉了,我知道你有门路可以帮她,但我不希望你帮她,她的能力得不到锻炼,长期来看,你这是害了她。”
更难听的话她没说。
车成兰真正想说的是,男人变心速度快,将来你要是变了心,云朵靠不上你,她能怎么办呢。
“人脉也是能力的一部分,您说呢。”欣赏了一下这位大姐微变的脸色,应征又说,“不过我不会帮她,云朵很要强的,在我提出要帮忙的时候拒绝了我。”
傍晚回家后,应征主动在饭桌上问起,关于科研人员的福利,她想到了什么办法。
有个人在等着看云朵的表现,应征有一种看孩子参加期末考的心态,希望孩子能够在考试中一鸣惊人,让别人知道家里孩子的实力。
彼时云朵正捧着碗让他给盛汤,“想到超级无敌的好办法,我把任务交给了钱秀梅。”
应征愣了一下,他从各种层面分析了一下,还是没能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最后只能问道,“为什么要交给她,这有用吗?”
他对钱秀梅有印象,是孙副厂长的二婚妻子,曾经在背地里算计过云朵的名声,目前跟云朵直接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最深的印象就是,云朵不太喜欢这个人。
应征就差直接问,你们不是关系不好,她怎么会听你的话帮你做事。
云朵在碗边吹了吹,小口喝了一口汤,“应该有用,我感觉她一直想要进公会,在我生孩子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占着我的位置。”
云朵第一天回去上班,发现自己的工位几乎已经成了钱秀梅的家。
那位在家养伤的副主席一直没回来,她在这两个位置中选择占据云朵的工位,而且做出一副打算长久在她的位置上继续工作的打算。
她的目的显而易见不单纯。
云朵从红星和玉梅口中,也大概了解到钱玉梅疯狂需要一份工作帮扶娘家。
尤其是不久前,因她的缘故,家里的耀祖弟弟娶了个普通社员的女儿为妻。
钱家人快要恨死她了,钱秀梅想要赎罪,想要获得父母和弟弟的原谅。
能让父母弟弟原谅她的只有钱,大把大把的钱。
孙副厂长和她虽然是老夫少妻的组合,但毕竟是半路夫妻,孙副厂长不敢让她把钱,每一笔钱都要在账本上写好支出明细。
买菜虽然也能贪污,能贪污到的也就是小钱,努力了一个月也没两块钱。
节流归根到底没有开源有用。
钱秀梅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份能赚钱的工作,最好能有油水捞。
云朵踩中了她的需求点,用能进工会工作来诱惑她,“我跟她说,要是解决得好,或许冯主席看在眼里,能让她留下。”
钱秀梅她是333厂副厂长的媳妇,供销社那边肯定要给她一些面子。
为了要一份工作,她肯定要使尽浑身解数,动用关系和人脉,解决十几套福利还是可以的。
至于说钱秀梅做到,工会能不能破格将她招进来,这就要看运气了。
嘻嘻。
应征心想,那位车大姐恐怕要失望了。
都说了是懒鬼,肯定想尽办法让自己少出力。
东边不亮西边亮,他帮不了她,还有无数人能用。
云老太提点道,“做人做事还是要厚道一些,不能害人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看了应征一眼,她想我这个傻孙女呦,干缺德事怎么能让另一半知道呢。
你这么做事,不仅会影响在他心中的形象,应征日后还会防备你。
云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害过我,我又不是傻子,凭啥对她厚道。”
云老太自然不知道前面还有这一出,关于要不要以德报怨暂且不管。
云老太奇道,“她既然害过你,怎么还会听你的话呢。”
“可能她把我当傻子吧,以为那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云朵放下喝完的汤碗,“她害了我的名声之后主动来找我做朋友,我没证据掀开她的真面目,她在我同事面前落下脸皮跟我做朋友,我总不好没礼貌的拒绝她。”
云老太心想那这人不就是活该吗,她一脸你们年轻人真会玩的表情,摇了摇头,“我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了。”
云朵掏出手绢擦擦嘴,“要不给您也找个班上?看门的老何前段时间退休了,这个活儿可以上班的同时看孩子,您还能多领一份工资给抒意买花裙子穿,怎么样,考虑一下?”
眼见云老太要抬手打云朵,应征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
别说了,活祖宗。
云老太想伸手打云朵,气得干瞪眼却没打到,因为应征先一步单臂抱起云朵离开她的攻击范围。
云老太打不着,只能过过嘴瘾,她质问应征,“你媳妇这张嘴怎么那么讨打啊,你也这么想的,对不对?”
应征微笑着回答了她的前一个问题,“您把她养大,应该最了解她的秉性。”
云老太嘟嘟囔囔地抱怨道,“这丫头小时候没那么嘴欠。”
以前是不懂事,现在是气人,喜欢故意惹人生气,看别人跳脚她就高兴了。
她小时候养过一只猫,那只猫喜欢当着人的面惹祸,把杯子推到桌边,等人注意到它的时候,再毫不犹豫地把杯子推到桌下,只为欣赏人那一瞬的破防。
云朵心里咯噔一下,小时候不是她,所以没这么嘴欠呗。
云老太说的时候没别的意思,小时候和长大后哪能一样,但云朵心里有鬼,她心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