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要犹豫一下。
即便是她亲爱的婆婆,云朵也不能接受跟一个打呼噜的人睡在一起。
应征趁热打铁,“我再把西屋好好收拾一下。”
只能这样了。
心底带着期盼的时候,日子过得特别快。
一眨眼就到了电报上说的日期。
应征当然得亲自去火车站接人,厂里再没有人认识应母。
派下属去也接不到人啊。
为应对火车提前这种罕见情况,应征甚至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
事实上,如今这年代,火车只有晚点,还从没有提前到站过。
火车没有按点到站,应征接到的也不是他和云朵期待的应母。
看见那一大两小时,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出现了崩溃的神色,“怎么是你们?”
应征看向三人中唯一懂事一点的那个:“你奶呢?”
应照手里拎着、身上背着的全是行李,他艰难地伸手擦了一把汗,“她临时有事来不了,我们来也是一样的。”
这怎么能一样呢,救星没来,反而来了三个拖油瓶。
跟着应照一起来的是应辉和应良,他俩人虽然小,手里却没空着,也都拎满了东西。
这三个人,像是一只小骏马,带着两匹驮着货物的矮脚马。
其实没什么不放心的,他们坐软卧车厢来的。
现在能坐得起软卧车厢的乘客,多是有些身份的人,就是人贩子他也不会斥巨资买软卧,成本一下子就高了起来。
当然了,人贩子也买不到软卧的票。
把应照兄弟三人送上车时,还特意跟列车员交代了,这三个孩子在哪个车站下车,麻烦稍微看顾一些。
列车员是亲自把他们三个送了出来,确认应征是亲人,才让把人给领走的。
应征自己开车来的,应照上了副驾驶,应辉和应良乖乖地打开了后排车门。
应征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你们怎么来了,不用上学吗?”
应照理直气壮回答,“是我奶让我们来的。”
对于小孩子来说,不上学最好不过,还能出去玩,简直是天降馅饼。
“你奶突然有什么事不能来?”
应照回头看了眼后座那两个,他们正趴在车窗上向外张望,像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
应征见状不再追问,大侄子人小鬼大,他现在不说,肯定有不说的道理。
在车上的这半个多小时时间里,应照算是第一次体验到了这地方的艰苦,好家伙差点把屁股颠成八瓣。
后排那俩小傻子还没意识到,嘻嘻哈哈,把颠簸当成是游戏。
应征带着三个侄子回家时,云朵已经下班了,她在家里等着婆婆呢。
见到意料之外的三个人,云朵挨个摸了摸他们三个的脑袋,唯独没看见自己期待的人,她问应征,“咱妈呢?”
应征不愿意做那个带来坏消息的人,递给应照一个眼神,让他回答。
应照没什么负罪感地说,“我奶临时有事,来不了。”
云朵傻眼,她看向应征求证,“开玩笑的吧?”
应征转头不去看她,云朵就知道了答案。
云朵瘪嘴要哭,应征捏住了她的嘴巴,像是捏鸭子一样,“家里带了不少东西过来,你要看看吗?”
那当然得看了,云朵忙着拆包,没空去哭。
应母准备去西元之前,就找到了亲家那边,告诉云家人她要去看小两口,问有没有想带给云朵的。
汤凤芝连夜准备了许多不容易变质的吃的,然后又准备了不少穿的用的。
上次云朵和应征能带的行李有限,许多不是特别必要的东西就没让她带走。
这下打包出两个包裹,让应母一起带过去。
应母也给准备了不少的东西,虽然后来她没能来西元,却让三个孩子人肉带了过来。
哥三个的行李只有一个小包,装着他们换洗的衣服,剩下全是带给云朵的东西。
虽然希望落空,看见来自家里的东西,云朵又把自己给哄好了。
“这一包应该是我嫂子准备的。”
应征站在云朵身旁看她翻包。
这包里除了有给云朵准备的衣物,还有一些山珍干货,有干贝、海米……甚至还有两根山参。
这些东西大概率不是正规渠道买来的。
云朵赶紧把红布合上,怕几个孩子看见以后在外面乱说话。
云朵在一旁拆包,应征就负责把她拆完的给放回去。
应良年龄最小,瞪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大哥,“哥,我饿了。”
云朵踢了应征一脚,“快去做饭,孩子们在火车上肯定饿坏了。”
她以为等会儿来的是婆婆,已经做好准备点菜了。
应征揉了揉眉心,他妈真是添乱的一把好手,一个云朵就够他头疼的了,她还又送过来三个。
她自己不能来,也没必要添乱。
家里头的事情应父应母都不瞒着应照,知道这孩子做事靠谱,不会到外面瞎说。
应照知道,他奶之所以去西北,是去调解他们夫妻关系,以及照顾临产的孕妇。
云朵需要精心照顾,他小叔又不会照顾人。
他奶还在家着重描述了他小叔做的饭菜,说是做得像是猪食,喂猪猪都不爱吃。
应照问:“想做什么菜?不然还是我来吧。”
应征没进部队之前,家里还有保姆。
等到了应照身上,保姆年龄回家养老去了,又赶上了三年灾害,全国都吃不饱,更别提找保姆了。
那段艰苦的日子过去以后,家里一直没想过再找保姆。
应父应母各自有工作要忙,应照就成了家里的保姆,平时要带俩弟弟。
应母在家的时候不用他做饭,应母不在家的时候,大院里没有食堂,他跟应月一起轮流做饭。
就是知道应照靠谱,应母才会将人派过来。
应征和云朵异口同声问道,“你还会做饭?”
说起来,他虽然比应征的年龄小,论起工作经验却比应征丰富。
应照绷着小脸给这俩乡巴佬露了一手。
会做饭和不会做饭的人气势是不一样的,从他拿锅铲的动作就能看出,这是个老厨师了。
应照第一次用大锅做菜,还有点不熟悉,却不影响他将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菜放到云朵和应征面前。
云朵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原著中怎么没说过,应照的厨艺这么好。
“你好厉害,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能耐。”
家里蔬菜管够,云朵为了迎接亲爱的婆婆,中午特地去买了五花肉。
应照看见菜篮里还有辣椒,又露了一手,炒了一盘子辣椒炒肉。
然后又做了一锅土豆炖茄子,拌了一盘拍黄瓜。
满满一大桌子菜,好听话不要钱一般从云朵嘴里出来。
应照认为小叔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全是受了云朵牵连,他记仇得很。
他愿意来做饭,一是奶奶的安排,二是为了小叔的孩子,并不是因为跟云朵的关系有多好。
对于云朵的夸奖,他脸上的表情淡淡,仿佛能做出这一桌子菜,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小事。
应征看他的眼神也变了,觉得这小子莫名有点碍眼。
这顿饭云朵罕见地吃了一碗饭,并吃了许多菜。
应征注意到她揉胃的小动作,知道她再吃就要多,收了她的碗筷,不许她再吃。
应照见到这一幕不禁愕然,小叔得是多讨厌她,连饭都不许吃饱。
可想而知,她这段时间都过的是什么日子。
吃完晚饭,应辉和应良听见外面咩咩叫的小羊,好奇地跑去院里看羊和鸡。
他们都是标准的城里孩子,最多也就是见过应父应母在院子里种菜,没有见过活着的家禽。
这俩孩子都走了,应征才抱臂问他,“说罢,出了什么事?”
“说是二婶的身体不好了,奶去二叔那头了,去得很急,走之前让我把他俩一起带走。”
身体不好?
应征跟云朵互相对视了一眼,能让应母大老远赶过去,她应该病得比较严重。
“知道是什么病吗?”
应照正要说,应辉和应良小哥俩手拉手进屋了。
云朵便生硬地转移话题,“应月快高考了吧,她怎么办?”
应照跟应月的关系还是不好,他回答说,“我爷在家,他能去食堂买饭。”
现在的高三生可没以后的条件,跟不少还得回家做家务照顾弟弟妹妹的同学相比,应月已经很轻松了,她只需要操心学习。
“你们三个学校放假这么早吗?”
正常情况下,得七月十号以后,才能开始暑假。
云朵以为是特殊年代,学校开始闹了起来,却听应照说,“我奶去学校给我们三个请了假。”完美错过期末考试,那两个傻小子别提多高兴。
应照其实不想跟云朵讲话,这会让他有种向恶势力屈服的感觉,可他还得配合云朵岔开话题。
饭后照例是遛弯环节。
小哥三儿跑得快,应征配合云朵走路的速度远远跟在后面。
原本放羊是应征的活儿,现在落在应照身上。
云朵笑着打趣他,“这下好了,家里有人放羊了,还省了雇人的粮食。”
应征神色放松,语气中带着几分懒洋洋,“你是不知道他们三个有多能吃,说不得雇人还更划算些。”
“自己家人吃,跟给外人吃,那能一样吗。”
男孩子精力旺盛,应辉应良正是讨狗嫌的年龄,应照在野草旺盛的地方停下,让羊吃草。
应辉应良可没这个耐心,早就跑远了。
应征去追那俩小的,云朵在不远处找了个地方坐下。
等应征把俩小的给抓回来,他俩已经没有精力再闹,乖乖跟在后头回了家。
回家之后,又产生了新的问题。
要怎么睡?
东屋炕大,能睡下三到四个人。
西屋炕小,只能睡一两个。
原本只有应母一个人,她睡在西屋正正好。
如今来的人变成了兄弟三人,让他们三个挤在一起,像是在虐待孩子。
云朵主动提出,“这样吧,我睡西屋,你们爷四个睡东屋。”
“不行。”迎着面前四人疑惑的目光,应征面不改色地说,“你月份大了,不能没人在旁边,万一身体不舒服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