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腰带不结实,只是扣子被崩开了。
云朵的笑声很大,应征怀疑隔壁都能听见。
她还特别善良地帮应征满地找衣扣,庆幸说道:“还好没掉到锅里。”
“以后还是别图省事,多系一条腰带。”云朵‘好心’地提醒,“这次得亏是我,要是遇见哪个觊觎你肉体的女同志、嗯或者男同志,那你的清白就可能保不住了。”
好心提醒完,她再也憋不住,抱住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应征愤愤然地进了里屋,将门重重地关上,也把云朵一起关在门外。
片刻后,他换了一条新裤子出来,面无表情,仿佛刚才无事发生一般。
云朵哪能让他如愿,“你的衣扣。”
“来让我看看这条裤子结实不?”
她伸手就要看,应征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他发现了,云朵她是没有半点作为罪魁祸首的自觉,更不会不好意思。
应征动了下手腕,原本在云朵手里的扣子换到他的手中。
做完这一切,他一指卧室,“我要做饭,请你不要打扰我。”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淡疏离。
云朵虽然喜欢热脸贴人冷屁股,却也不是完全没脾气的。
她也来了脾气,当她爱跟他聊八卦似的。
天天板着一张死人脸,跟他讲八卦获得不到半点反馈,只会让她注意安全。
云朵踢踢踏踏地回了屋。
接下来的晚饭,也是前所未有的安静。
就连饭后散步的时候,云朵也是蔫耷耷的,不主动跟他讲话。
陡然安静的气氛,让应征有些欲言又止。
应征反省了一下,难道真是他刚才的话说得太重了?
可她都能干出扒男人裤子的事情了,事后全无悔改之心,现在不管,以后那还了得。
遛弯回家,云朵脱掉外套,立刻没有形象地瘫在炕上。
应征让云朵坐正,他板着脸,语气十分严肃,“我有话跟你说。”
云朵不愿意听他讲话,故意坐得歪歪扭扭,也不去看应征,大有你爱说不说的架势。
“你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吗?”
在云朵身上,应征感觉到了养女儿的麻烦之处。
打不得骂不得,就只能讲道理,偏偏云朵满嘴的歪理邪说。
应征的下颚线绷得死紧,质问道:“你怎么能随便扒男人的裤子。”
云朵烦死了,就一件小事,至于翻来覆去地讲吗?
云之扬都没有他啰嗦。
“我不是故意的,还不是你赶我走,我想要站起来,你又不扶我,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不小心拽住了你的裤子。”云朵越说越有理,“我还没说你的裤子质量太差,把我吓一跳呢?”
应征心里哼了哼,她刚才笑的那个样子,可不像是被吓到了。
云朵的语气硬邦邦,“再说了,我又不是傻,不是什么人的裤子都会拽,你跟别人能一样吗。”
这还差不多。
紧绷了一晚上的唇角微微放松了下,他的声音依旧严肃,“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要再犯,知道吗?”
应征想,这次其实他也有很大的问题,不能怪云朵。
他却听云朵又说,“我怎么可能扒他们裤子,他们长得都丑,我扒他们裤子是他们占便宜,我吃亏的事情。”
应征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是长得好看还是难看的问题吗?
从来没有人教过她男女有别吗!
应征为他和云朵女儿的教育问题深深担忧着,他想一定不能让云朵带女儿,别把女儿带成跟她一样的小流氓。
肚子的存在感变强,云朵还不能很好适应它的存在,经常睡着睡着压到肚子,她在半梦半醒间想起不能压到宝贝女儿,于是被吓醒,赶紧翻身换了个姿势。
应征一直没睡,他听见一旁的翻身声音,以前云朵的睡眠情况很好,难道是他刚才说话时语气太重了。
孕妇睡不好觉是大事,可让他跟云朵低头,这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他睁着眼睛,看着黑洞洞的屋顶,终于在云朵那边又传来翻身的声音时,他开口道,“今天傍晚的事情我也有错,不能怪你。”
在经历了无数次被责任叫醒之后,云朵把一半棉被垫在肚子下面,想着这样就不会压到肚子,总算能够睡个好觉,突然听到身边已经睡熟了的应征讲话。
云朵:什么鬼?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这是说梦话了,还是怎么着?
老人好像说过,遇见梦游和讲梦话都不能打断。
云朵一动不动,怕把他给吵醒了,保持着这个姿势,她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应征人生中第一次承认错误,还是在自己占理的情况下。
他酝酿了好半天才开口,说完之后,他一直侧着耳朵听云朵的反应。
不管是说个‘我也有错’还是说‘没关系’,都可以。
结果等了半天,没听见任何动静。
不管怎么着,得给他一个反应啊。
不过从那以后,云朵就没有翻身了,呼吸变得匀称悠长,这是睡着了。
她应该听进去了。
还真是气性大。
非得给她道歉才能睡着觉。
第二天起床,云朵再看应征时,有些欲言又止。
好像没有关于说梦话不能叫正主知道这个说法,于是云朵一咬牙跟他说,“我跟你说件事哈。”
应征暗道,女人还真是小心眼,非得跟她道完歉,才愿意主动跟他开口。
云朵用尽量委婉的语气说道:“你的战友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
“说过什么?”
“你有说梦话的习惯。”
应征:???
云朵还怕应征觉得她在故意搞恶作剧,指天发誓,“真的,你昨天晚上说梦话了。”
“好像说什么有错没错的。”
云朵睡着之前,还提醒自己,一定要记住他说的话,第二天转达给他,才睡了一觉,她就已经忘记了七七八八。
应征被气笑了,合着云朵是把他昨晚的道歉当成是讲梦话。
云朵说完之后,便一直小心观察应征的神色,就看他时不时冷笑一声。
这表情挺不正常的,她轻声问道,“你有没有去医院看过脑子。”
见应征没说话,她补充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听说挺多当兵的都会有战后心理综合症。”
她这话跟捅了马蜂窝没差,简直罪加一等。
应征体会到了小时候他爸说被他气得头顶冒烟的感觉,他在屋里大步踱来踱去,咬牙切齿地说,“早晚被你给气死。”
这人太不讲道理了吧,他讲梦话跟她有什么关系。
云朵坐在炕上,双手搭在膝头,数不清应征在转了多少圈,她都看得眼晕了。
终于,云朵忍不住问道,“那你还做饭吗?”
习惯了吃早饭,突然哪一天不吃,还真有点不习惯。
云朵已经做好了今天吃不到早饭的准备。
不过她办公桌里有桃酥,等上班之后,吃两块桃酥垫垫肚子。
她都不长心的吗,脑子里只有吃。
应征按了按眉心,本来想要放狠话,最后只挤出来一句:“做!”不能把他闺女饿着。
应征快速用小锅煎了两个鸡蛋,将煎好的鸡蛋放到一个盘子里,又按照云朵的习惯,从泡菜坛子里夹出两块酸萝卜。
装着煎鸡蛋的盘子被端到云朵面前。
云朵看见两个煎蛋都给了她,问道,“你不吃吗?”
应征揉了揉眉心,“我不饿,被你气饱了。”
云朵的肚子不是白长的,食量大又饿得快,每天早上她都能吃完两个鸡蛋。
这两个对她来说是正常饭量,只是不好让应征看着她吃。
云朵忍痛分给他一个鸡蛋,“不管再生气,都要吃饭。”
倒是还有点良心。
应征的火气散了大半,唇角微动,“你吃吧,我不饿。”
云朵原本就是跟他客气一下,他既然说不吃,那就别怪她了。
早上的小变故并未能影响云朵上班热情,她把改了几天的稿子给车成兰过目。
车成兰扫了一遍,点评道,“比第一版的内容充实了很多,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整个表演的时长问题,工人的注意力有限,会随着表演的推进,而变得没有耐心。”
云朵懂了,就是剧本太长,要删减。
她有气无力地趴在办公桌上,说,“不然我还是去帮大川画宣传画吧。”
画画是她的老本行了,画展现工农兵力量的绘画,应该不会触及某些敏感的地方。
车成兰最瞧不上遇到困难就退缩的人,她恨铁不成钢地说,“改稿子太难你放弃,难道画画就简单了。不然你还是留在工会安生当个关系户,大家看在应联络员的份上,不会小瞧你,你也会过得不错。”
云朵叹口气,“其实也不是不行。”
车成兰本意是用激将法激励她,结果这人一点志气都没有,被人瞧不起,也不说积极采取办法,让人对她刮目相看。
她气地摆手,让云朵赶紧走。
云朵嘴上这么说,却偷偷把稿子拿回去改,好歹写了,总要有个结果。
她在工会其实挺忙的,改改稿子,帮着给宣传画上色,再不动声色地展露自己在绘画一图上的天赋。
抽空还要教宋红伟识字。
宋红伟是个又笨脾气还大的学生,给她一个人上课,比从前给一个班的学生上课还要累。
通过二审的工人要在每周二、周五的下午来工会集中练习,独唱的部分不需要跟其他人配合,需要联系团队协作的是合唱。
钱秀梅虽然是独唱,每周都准时来工会报到,甚至练完了也不走。
她打着云朵好朋友的旗号,在办公室跟其他干事相处得十分自然。
主动给大家端茶倒水,问有没有需要跑腿的活儿需要她帮忙。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大家虽然对钱秀梅没有好感,却也没有赶她离开。
毕竟她是孙副厂长的爱人,万一她回家以后跟孙副厂长吹枕头风告黑状怎么办?
魏红星搞不懂钱秀梅打的是什么算盘,给云朵使眼色,让她小心一点。
云朵笑笑,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只用了几页的空本子,“我的好朋友,你刚才说怕我怀孕辛苦,你愿意帮我分担工作,是这样的吗?”
钱秀梅微笑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那太好了。
云朵把本子给她,“我知道你念过书识字,我这边实在忙不来,可是我又答应了宋同志教她认字,这几天要请你帮我分担一下。”
“这些是今天要学会的字,麻烦你啦。”云朵笑意盈盈地说,“听说你前些天丢了工作,你好好教会宋同志念书识字,说不定宋书记因此意外发现了你的教书才能,安排你进子弟学校上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