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宋景和季长生

你跟你弟是那种关系吗?

牙龈出血了?但他找了找又没发现出血的地方,他觉得可能是止住了,没有太放在心上。

早上,他对季长生下了禁令,以后不许他过来跟自己一起睡了。他说完,还没有控诉季长生奇差无比的睡相,就见季长生一脸苍白地看着他。

一时之间令他有些茫然,仿佛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他拧眉道:“怎么这个表情,我还没有怪你睡相差呢,你睡觉太烦人了,早上我差点被挤得掉下去。”

季长生好像没反应过来,紧紧地盯着他:“就这样?”

“这样还不够吗?”宋景说。

“还有你现在长高了不少,占地方。”他想了想补充。

季长生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但嘴上还在不服输地争取,列举了很多他那个房间不合适睡觉的理由,说得宋景无奈了,只好再次松口,允许他打地铺,但是不管蚊虫再怎么多都不许他上床睡了。

季长生这才满意。

昨晚他没听到,季长生旧事重提:“等我长到一米八的时候,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愿望,就当做是对我的奖励。”

宋景有点莫名:“长高是你的事情,为什么我要给你奖励。”

季长生不甘心,有点委屈地说:“就当成是给我生日礼物的补偿不行吗?你从来都没有给我过过生日。”

确实从来没有给他过过生日,宋景甚至不知道他生日是哪天。

有点心虚,他问:“你生日什么时候?”

“2月15。”

这么说来还有段时间。只是有个问题,宋景并不知道现在具体是几月几号,因为约定的关系,他每天都有记时间,算三十天为一个月,从季长生在南渊醒来的那天开始的。

但他们回到南渊的时候,人类社会已经崩塌了,他只知道大概的季节,并不清楚确切的日期。

他有点为难地看向季长生。

季长生也很明白他在想什么:“没关系,就春天之后找个时间过就行了,反正时间应该也差不多。”

也只能这样了。

宋景点点头:“你想要什么愿望?”现在生活还挺安稳的,他想不出季长生会想要什么。

季长生一笑:“我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告诉你。”

只要他不是想要时光穿梭回到以前,或者想要现在回归人类社会,他想以自己的能力,应该都能满足他。

沈一声之前说过畸变体们的病程至多不过几个月,但一转眼,他带着季长生独自生活已经两年了。外面基本看不到畸变体了,他想,基地里的人类应该很快就会重新回到这片土地上。

说不定在某些沿海地区,人类已经回来了。

而他还要等一年,一年之后他才能唤醒赵乾朗。在这之前,如果人类回来了,他恐怕无法阻止季长生回到人类社会去,而且到那时他们再继续现在这种生活,恐怕也会显得很可疑。

一转眼,冬天就到了。

一开始季长生只是在地上打铺盖,但冬天来了之后地板非常凉,基本睡不了,季长生以他的衣服都搬到了宋景衣柜里、以及在这个房间住惯了为由,强行蹭上了宋景的床。

宋景一开始不适应,到后来也勉强接受了,一人一条被子倒也还可以忍受,只是偶尔有几个晚上睡梦中他会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他以为是太挤了的原因,但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季长生在他自己的被窝里睡得好好的,睡在床的另一边,距离他蛮远,他想找理由把他赶下去都找不到,也就作罢了。

这个冬天,他们的生活照旧。只是宋景多了一件要琢磨的事情,他琢磨着该给季长生送个什么生日礼物比较好。

买是不可能的了,他要么去外面捡个现成的,要么就自己做。外面没什么能捡的,除非送他个石头,但生日送这个也太寒碜了。只剩下自己做这一条路了。

可他能做什么呢?他又不像季长生那样擅长手工。

他也不知道季长生喜欢什么。

问季长生喜欢什么的时候,季长生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意图,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你十七岁的时候收到过什么礼物,就送我个同样的吧。”

宋景说:“我十七岁的时候没有收到过礼物。”

季长生愣了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宋景把自己的童年轻描淡写地说了说。季长生看着他的眼神认真又心疼。

“什么都可以的,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宋景很是欣慰,孩子长大了,懂得体贴人了。

“那我雕个木头小狗送给你。”季长生还挺像小狗的。

季长生说:“那还不如雕个你送给我。”

“我?”

“嗯。”

“为什么想要我?”

“因为,”季长生的目光有些闪烁,但笑得很甜,很懂事体贴的样子,“因为没有你我可能都活不到今天,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想……留个纪念。”

宋景看着他,孩子真的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对他喊打喊杀的小鬼头了,懂得感恩了。他出于感动,很干脆地点点头:“行。”

只是答应完,砍了一堆木头回来准备下手的时候他茫然了,雕个他?怎么雕?这难度也太大了。

家里倒是有工具,但只有季长生用过。他是不是被感动昏头了,怎么答应一个很难完成的任务。可是答应都答应了,他又不是个爱反悔的人。

雕吧。

在木头上画好大致的草图……emmm挺丑的,他没觉得自己一次就能雕出成品,也没计较图样,打算先练练手,用线锯把大块的木料锯了下来,他拿起平刀,下刀。几分钟后,木料从中间劈了,图样裂成两半。

再来一个,又劈。还没开始雕,第一步就遇到了难题。

连续废了三块木料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的季长生叹了口气。

“你这样下刀是不对的,你得横向下刀。”

宋景回头看了他一眼,在木头上比划了一下:“这样?”

“不是。”他走过来,握住宋景下刀的手,姿势不好用力,他又换成站到宋景背后,从他后方环抱着握住他的手,“这样,力气要小一点,然后在靠近图形半厘米的地方停住,从另一个方向截断。”

姿势有点太亲密,宋景有点不适应地微微别开脑袋,以免跟季长生的脖子贴上。

季长生低头看他:“懂了吗?”

宋景避开他的气息:“我试试,你松开手。”

季长生抽了下鼻子,又挠了挠眉尖,然后才慢慢退开了。宋景按他教的试了试,果然木料没有再劈开。他有点高兴地看向单脚倚在墙上的季长生,不愧是手工达人,果然厉害。

季长生的眼神很专注地看着他,也笑:“那你继续,有不懂的随时叫我。”

这可是送他的礼物,岂非太没有惊喜感?

季长生:“那你自己全都会吗?”

不会。

宋景在自己不懂的事情上还是很诚实和谦虚的,只是每次遇到了新的问题,还等不到他主动去请教季长生,季长生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探出头来热心地主动教他。

有时候是雕刻刀的下刀姿势不对了,他会握着宋景的手教他调整下刀角度;有时候是用的工具不对,他会帮忙挑选合适的工具,并手把手带宋景体验一下两把工具到底有哪里不同。他总喜欢从后面握着宋景的手教宋景一些技巧,有时候还会拨动一下他的手指,让他感受一下下刀的力道。

宋景一开始很不适应他的教学,他总是贴得很近,说话声又轻,让宋景觉得很别扭。他提醒过几次,但季长生好像一点儿也不觉得这个距离有什么问题,加上慢慢的他发现季长生的教学确实很有成效,他进步了非常多,渐渐也就习惯了。

他废了好几块木料,做毁了几个胚子之后,终于开始得心应手起来。

新的一年春天也已经到来了。

季长生一直都没有再量身高,但宋景总觉得他应该是又长高了,看着好像跟自己都一样高了。宋景虽然没说,但心里隐隐还是松了口气的。当初季长生还是个瘦弱的小豆丁的时候,天知道他有多担心季长生一辈子都长不高了,那样的话,三年之后赵乾朗醒来,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接受一个一米六五的赵乾朗。

木头小人雕刻到后期,宋景基本就不让季长生看了。生日礼物还是要有点惊喜的。他打算哪天完工,就哪天给季长生过生。

但就在他的木头小人偶到了打磨的最后一步的时候,他们第一次遇到了除了他们以外的人类。

那天他在屋里给木头小人抛光时,突然听到了屋外传来了罕见的打斗声,院子里的公鸡也在不断啼鸣,发出激动的咯咯咯的预警声。

他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出门。

不远处的田野里,他看见季长生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打了起来。季长生经过常年的刻苦训练,已经被练出来了,虽然还比不上他,但身手也相当厉害了。

宋景觉得如果人类社会还在的话,以季长生现在的水平说不定也能拿个州冠军什么的。

就他出门的短短这几秒,季长生跟那个男人已经过了十来招,最后季长生一个凌空飞踹将那男人踹倒在地,并从后方擒住了他的肩臂,把他的肩膀给卸了。

男人发出痛呼声。

“季长生!”宋景喊了一声,走过去。

“怎么回事儿?”

“不知道。”季长生抬起头,“我去收鱼笼,这个人突然出现在路上,我们就打了起来。”

“放开我!”地上那个男人痛苦地挣扎着喊道。

“放开你?想得美,你是人还是畸变体?”

“你们是人还是畸变体?”

话一落,他们都意识到了什么,畸变体之间是不会这么问的。宋景在这个时候说:“他是人,放开他,我有话要问他。”他没有感受到属于畸变体的波动。

季长生犹豫了一下,把人放开了。

那个男人是个行家,季长生把他放开之后,他自己把脱臼的肩膀接回去了,又把自己被打飞的背包捡回来背上,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还没问你呢。”季长生说。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房屋、篱笆、田地和圈养起来的鸡,犹豫了下:“那是你们住的地方?我只是偶然路过的,好奇看了看,没有要冒犯你们的意思。”他太久没有见过人类了,又好奇地想靠近,又担心里面住的是还没死的畸变体。

宋景打量他常年没有修整过的胡子和他的破旧的背包:“你说你路过,你要去哪里?”

“东边,我听说撤离的人回来了,所以想去看看,你们不知道吗?”他看看宋景,又看看季长生。

宋景和季长生对视一眼。

一小时后。

男人坐在客厅里,手里捧着季长生给他倒的茶,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你们这里居然还有茶,日子过得真是不错。”

这也是季长生在捕猎的过程中在后山偶然发现的野茶树,他移植回来种了,数量不多,季长生平时自己都不舍得喝,全是给宋景留着的。这不知道来了个什么人就喝上了,他有点不满地看着男人。

男人叫鲁一平,峡边人,之前一直躲在他们隔壁县的某富人家的地下室里,靠着囤粮过活,后来粮食吃完了,畸变体也都死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始活动。基地里的人回来了的消息他也是听别人说的,不过告诉他的那个人害了病,已经死了,他只能自己去往东边求证。

鲁一平问:“你们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宋景看向季长生,看到季长生眼神里有点茫然。

宋景说:“我们……要商量一下。”

鲁一平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把茶喝完,还有点馋:“方便再来一杯吗?”

宋景示意季长生给他倒。

季长生有点心疼宋景的茶叶,但还是不情不愿地照做了。

鲁一平问:“你们是……”

宋景说:“他是我弟弟,我叫宋景,他叫季长生。”

鲁一平了然,没继续问为什么两个明显长得不一样而且异姓的人会是兄弟。

晚上鲁一平在他们这里借宿了下来,他赶了好几天的路,饥一顿饱一顿的,好久没有吃上热乎饭了,胡子也好几个月没能修剪过,整个人看着疲惫不堪。

宋景秉承着待客之道,让季长生晚上多宰了两只鸡,把他安排在季长生空出来的卧室里。

“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啊,你那茶叶我都舍不得喝呢。”季长生颇有不满。

宋景关上门:“我又没让你不喝,都说不用刻意给我留着。”

“那你还给他炖了两只鸡,我都没一晚上吃过两只鸡呢。”

宋景有点好笑地看着他:“他是客人啊,他都饿成那样了,总不能让他吃不饱吧,你多大了,还护食。”

他弯腰收拾床铺,季长生走到他背后,把下巴搁在他背上:“我不是护食。”

宋景动了动肩膀,怎么回事,这段时间季长生也太黏人了。

学木雕的时候肢体接触是无可避免的,其他时候,他还是不习惯季长生这么黏人:“你起来,站没站相。”

季长生不情不愿地起来。

“关于他说的,你想不想去看看?”宋景说。

季长生沉默了一下。

“说话啊。”

“也不是不想,只是……”人是社会性动物,他还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人群,他肯定是想念社会生活的,他记得他小的时候,他们那个厂里的邻里关系特别好,那时候的叔叔阿姨们都很喜欢逗他。如果说他从来没有怀念过那样的温馨,那肯定是骗人的,只是他又有些拿不准,不知道如果去了,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宋景毕竟是畸变体,他不知道宋景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回归人类社会,如果不愿意或者行不通……他不想跟宋景分开。

宋景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但看得出来他在纠结:“想就去。”

“那你呢?”

“我什么?”

宋景问了一句,然后反应过来,笑了笑:“我自然是跟你一起去。”

“真的?”季长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

又有点犹豫:“你不怕身份被发现吗?”

“你会说出去吗?”

季长生立即道:“我怎么可能会说出去。”

宋景笑了笑:“只要你不说,没人会知道。”虽然他眼睛的颜色是奇怪了一些,但在现在人类的认知中,畸变体应该都死绝了,只要他不现原形露出马脚,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说是混血也可以的。

季长生高兴了,靠着墙目不转睛地看着宋景,笑得痴痴的:“宋景,你真好。”

宋景有点起鸡皮疙瘩,铺好被子,不适应地说:“少说废话,去洗漱睡觉。”

季长生去洗漱了,他看着浴室们,他很久之前就想说了,这孩子从来都是直呼他名字,从来没有喊过他哥,看来联盟的教育还是不够全面。他养他这么久,怎么也值得他喊一声哥哥吧,总觉得他对他不够尊敬。

俩人各自躺进自己的被窝之后,宋景还在琢磨着这件事。

他得想办法让他对自己喊一声哥哥才行。他想,就在给他过生那天吧,把礼物给他的时候让他喊声哥哥应该不过分吧。

季长生的心思跟他并不同步,在意的事情跟他截然不同:“宋景,我们不会要跟那个鲁一平一起走吧?”

宋景思绪中断,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顿时有点好笑:“他不是没打赢你吗,他到底怎么你了,你这么反感他。”

“啧,反正我不想跟他一块儿走。”季长生动静很大地翻个身。

宋景哭笑不得:“那就不跟他一块儿走。”反正他们要收拾家当,总得花个几天,他还想先在这里把生日给他过了之后再上路。

他那个木雕已经抛光得差不多了。

“那你明天跟他说我们不去。”季长生说。

“行。”宋景笑了笑。

第二天,宋景回复了鲁一平,并且很客气地表示,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并非他多善良,只是在这种世道,消息是非常宝贵的,他带来的这个消息换几天食宿,并不过分。

鲁一平没有太意外,很理解:“要是我有这么一个住所,我也不想走。”

俩人看着不远处在菜园子里摘菜的季长生。

“你功夫不错,练过的吧。”宋景问。

“我以前看工地的,练过几年,他比我厉害,我打不过他。”鲁一平说。

宋景笑了笑,有种自家孩子被别人夸奖了的高兴心态,但矜持地没有表现出来:“也就一般般,顶多可以防身罢了。”

鲁一平转头看他。

再看,看了好几次。

“怎么了?”宋景问。

鲁一平的神色有些奇怪,似乎很纠结,欲言又止。

这当口,季长生摘菜回来了。

他背着双手跑到宋景面前,一脸高兴:“你猜猜我摘了什么?”

宋景说:“油麦菜。”

“猜错了。”季长生神神秘秘,“伸出手来。”

宋景伸手,季长生把一小束五颜六色的小野花放到他手上。有黄澄澄的油菜花、粉色的酢浆草、洁白的小野菊……

“送你,我去做饭!”季长生把花给他之后就一溜烟地跑了。

宋景把花举起来左右看看,随手插到了桌上空着的一个花瓶里。鲁一平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神情复杂。

他问宋景:“你们真的是兄弟吗?”

“嗯?”宋景没立刻回答,问,“怎么了?”

“中午的时候,我去溪边找磨刀石……”

“怎么?”

鲁一平仔细地打量宋景的神色。

宋景平静的眼神里有着真诚的好奇。

他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总觉得会吓到这个人。他去找磨刀石的时候,远远的在溪边看见了不该被他这个外人看见的隐秘的一幕,他看见季长生对着宋景换下来的衣服……

“……没什么,”鲁一平把话咽回去,另起话头,“就是……如果很冒昧的话,我先跟你说声抱歉。”

“?”宋景这下被他搞糊涂了,疑惑地看着他。

“你跟你弟,是……那种关系吗?”

“那种关系?”

鲁一平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宋景看着他,茫然了片刻,才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

“你是说……”

“情人。”

宋景大觉荒唐:“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鲁一平挠挠头:“因为……”他不好把溪边看到的事情说出来,避重就轻,“你们昨晚不是睡一起吗,而且,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你不觉得吗?”

宋景一时无言,看着他。

“那个,很抱歉我问得有点唐突,”鲁一平也给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总之,如果不是的话,你自己小心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