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自己放出去的, 坑也是自己亲手挖的,这个时候再说“不”,岂不是要让他看笑话?
不过几件衣服罢了, 又能费她多少功夫,到时直接和sale发个信息,或者继续交给张晓莹去办,也不过动几下手指头,说几句话的事。
想到这,南枝那刚刚平下去的嘴角又重新扬了起来, “既然商总都这么说了,”她一副勉为其难的语气:“那行吧。”
这通电话也算没有白打。
商隽廷心里也像卸了一块大石头,“那就这么说,周末见。”
周末……
周末就该轮到她踏上他的地盘, 去面对他的父母了。
这次他来京市登门, 准备了满满一后备箱的厚礼, 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错, 那她当然也不能空手上门。
可不一样的是, 他们商家一家人,是真的一家人,一个屋檐下的都是血脉相连的至亲。不像她,去自己父亲的家, 还要被林殊一句“客人”隔开距离。
南枝深吸一口气, 不让自己去想这些扫兴的事,当务之急,是要准备登门拜访的礼物。
可是,她对商家人的喜好, 实在是一无所知。
婆婆还好,通过好几次电话,能感觉到是一位开明又热情的性格,但具体喜欢什么?公公呢?那位在商界叱咤风云的人物,又会中意什么?
想到这,南枝突然觉得奇怪。
商隽廷为什么会知道她父亲喜欢茶具和字画呢?
观察还是打听?
可不管哪一种方式,对南枝来说,都很棘手。比让南璞酒店的餐饮和套房体验,纳入DW春节员工福利的采购清单都要棘手得多。
至少那是她的专业领域,可以用数据、方案和实力去争取的东西,而人情世故,尤其是这种需要融入一个新家庭的微妙人情,是她非常不擅长的领域。
第二天趁着午休的时间,南枝来到商场。
因为提前约好,南枝刚一走到门口,Sale就迎了过来。
“南总,您来了,一切都按您的要求准备好了。”
南枝略一点头,算是回应。
Sale落后她半个身位:“按照您提到的需求,我们已经将一些适合送长辈的经典款式做了初步筛选,另外,我们也从保险库调了一些新品过来,觉得它的气质可能很契合。”
南枝径直走向贵病区:“先看看你说的新品吧。”
“好的,南总。”
如那位Sale所说,来的新品都是些好东西。
可不知为何,平日这些钻石的火彩看在眼里很能触动心弦,但一想到是送给港城那位,没见过几面的婆婆,南枝就觉得有点……
她说不出那种感觉,就是觉得摆在面前的这些东西,都让她不太满意。
她这个送礼物的都不满意,又怎么能让收礼物的人满意。
她倒是不怕花钱,只怕钱花得不对,心意落了空,还平白显得自己不用心。
她抬手,轻轻止住了经理取下珠宝的动作,“我再想想。”
经理立刻会意,停下动作,退开一步,留出空间:“当然,您慢慢考虑。我先去给您准备茶点。”
等人走,南枝拨通了林溪的号码。
听说她在给婆婆选礼物,还要问自己意见,林溪说了句拜托:“这种事,你问你家那位不就好了?”
“问他?”南枝皱眉。
“不然呢?他妈妈的喜好,他肯定比你要清楚吧,钻石、珠宝,就算是玉,那也分好几个品种,而且她戴的都是什么价位的,这些你都不知道,怎么选?”
是这么个道理。
可是让南枝觉得面子挂不住的是:“他给我爸准备礼物的时候,都没问过我意见。”
“我的大小姐,男人好对付,女人才难猜啊!”
南枝:“......”
见她不说话,林溪给她保证:“你信我的,你就问他意见,男人什么心理还用我跟你说吗,不仅不会觉得你没有主见,还会觉得你很看重他的意见,你懂我的意思吗?”
本来不太懂,但南枝信她对男人的了解。
“好吧,我晚上问问他。”
南枝就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
“礼物?”
听到南枝说起这事,商隽廷笑了笑:“这几天事太多,忘了跟你说,礼物我都提前准备好了,到时候你人到了就行。”
“准备好了?”南枝惊讶地眨了眨眨眼,心底莫名一松,随即又好奇:“你都准备什么了?”
“给妈咪拍了一套古董琉璃盏,给爹地定制了一副高尔夫球杆。”
高尔夫球杆的确是在南枝的计划里,但琉璃盏,这种极具个人审美和收藏价值的古董,她倒是想都没想到过。
“你不是还有弟弟妹妹吗?”南枝问:“他们的...你也都准备好了?”
“嗯,都准备好了。”
什么都被他安排妥当,南枝又不满地皱眉:“那我也不能一件都不表示吧?”她不想心理上有任何的亏欠,尤其是在这种人情往来上。
商隽廷也听出了她的纠结,建议道:“如果你真想表示,那就给Gemma 带几支你觉得还不错的香水吧。”
“香水?”南枝眼睛一亮,“Gemma 也喜欢香水?”
“嗯,她和你一样,也在家里弄了一整面墙的展示柜来放她的香水。”
南枝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我可不止一面墙,”她语气露出两三分的得意:“三楼你没上去过吧?”
“三楼?”商隽廷意外:“三楼也有?”
“什么叫也有?”南枝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意:“整个三楼全都是好不好!”
商隽廷:“......”
有机会,真要去她的三楼看一看了。
南枝问:“那Gemma 对香味的偏好,你知道吗?”
“她没有固定的偏好,不过......”商隽廷想了想:“应该是喜欢古怪一点的。”
收藏吗,当然是喜欢别人没有的。
这点,南枝深有感触。
“那你弟弟呢?”南枝又问:“他喜欢什么?”
商隽廷说:“他喜欢的东西,你不能送。”
“为什么?”
“赛车。” 商隽廷言简意赅,“是妈咪严令禁止他碰的东西。”
南枝:“……”
好吧,第一次登门拜访,总不能明目张胆地送未来小叔子被婆婆明令禁止的礼物,那无异于在雷区蹦迪。
“所以……你给他准备了什么?” 她好奇地问。
“一台天文望远镜,算是他最近发展起来的一个新爱好,比较安全。”
南枝转了转眸子,心里迅速有了盘算。
琉璃盏和高尔夫球杆是商隽廷以他们夫妻名义送的,香水她自己出,那这台望远镜……
“望远镜多少钱?我转给你,就当是我买来送给他的。”
商隽廷被她这种划分界限的方式给逗笑了,但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愉悦。
“南总,你是在跟我分你我吗?”
南枝被他突然低沉而正色的语气听愣了一瞬。
不能分吗?
她一时语塞。
可有些事情,在她看来,本就该分清彼此,尤其在金钱方面。
不过,在一个非常有钱的人面前‘分’这点小钱,的确是有伤他男人的自尊。
看在他事事巨细,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份上,南枝决定不跟他争。
“开个玩笑,商总怎么还较真了。”
明明是她较真,还反过来把帽子扣他头上。
电话那头,商隽廷略感无奈,他换了个话题:“这几天很忙吗?”
因为从周一那通解释的电话后,她又一次‘消失’在他的世界里,让他再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做:只要他不主动联系,她就绝对不会找他。
此时,伦敦中午12点,京市是晚上八点。
不过南枝还在公司,自从董事会通过了她的营销方案,她便一头扎进了后续的推进工作中,若不是商隽廷的这通电话,她可能还舍不得腾出时间让自己大脑休息片刻。
“不然呢?”她语气带着点被打扰、半真半假的抱怨:“知道接你这通电话,耽误我多少正事吗?”
商隽廷发现,和她聊天,又或者都算不上聊天,只是说说话,都还挺解压的。
他低笑一声,“看来,我得为我这通冒昧的电话,向南总做出些赔偿了。”
南枝回敬道:“但愿商总是真心诚意,而不是随口一说。”
桌下,她两腿交叠,赤着的两只脚,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另只则在昏暗的光线里,勾着、晃着。
就是不知道,她这个主人,有没有注意到它们的悠哉和惬意。
商隽廷也刚结束上午的密集工作,这会儿,仁叔正在他对面,将带来的午餐餐盒一一打开。
“所以晚饭吃了吗?”商隽廷很自然而然地问。
“没呢。”但是被他一说,南枝还真觉得有点饿了。她拉开抽屉,看了眼里面备着的几样速食饼干和能量棒。
她嫌弃地把抽屉一关。
真想出去大快朵颐一顿,可手里的工作还没完成。
好心情瞬间回落了几个点。
“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忙呢。”
听出她语气里多了几分烦躁,商隽廷便也不再耽误她,只是多确定了一句:“还在公司?”
南枝“嗯”了声。
“那你先忙。”
电话挂断,原本高度集中的注意力被打断,再想重新投入,就需要花一些时间。
这种时候,南枝就会需要一杯很烫或者很冰的咖啡,不过,对于冬天的她来说,一杯五分糖的热拿铁最合适不过。
很快,接到她电话后,张晓莹就快速给她买来了一杯烫手的拿铁。
“我这边还要一会儿,你先下班吧。”
张晓莹看了眼时间,“南总,需要给您订份晚餐吗?”
南枝的确有些饿,可一旦吃饱喝足,大脑就会陷入一种‘摆烂’的状态。
“不用,你先回去吧。”
张晓莹只好点头离开。
谁知,没一会儿的功夫,她又折了回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很有设计感的纸袋。
“南总,对方说这是商总给您订的晚餐。”
南枝愣了一下,目光定在那包装袋上的logo。
是一家她很喜欢,但又很久没有光顾的日料店。
馋虫瞬间被勾了出来,南枝伸手将纸袋拎到面前,又朝张晓莹挥了挥手。
纸袋里装着一个精致的漆木食盒,掀开盖子,南枝小小地“哇”了一声。
是一份极为丰盛的寿司拼盘。
漂亮的橙粉色三文鱼腩、深红的蓝鳍金枪鱼大腹,还有新鲜饱满的北海道海胆,晶莹剔透的甜虾、还没入口就能感觉到紧实肉质的北极贝。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肥美的三文鱼寿司,一口全部塞入口中,然后第二块、第三块……
每一贯寿司的米饭都捏得恰到好处,醋饭的酸度更是和鱼生的鲜甜相得益彰。
人的心情,有时候就像一座天平,而胃的满足,往往是最立竿见影的砝码。
南枝抬着下巴,满足地深吸一口气。
心底那点因工作而产生的烦躁与紧绷,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熨帖感所取代。
就在她又夹起一块海胆寿司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手机屏幕,突然想到连续三天收到的早安和晚安。
她咀嚼的动作慢下来。
她这边早上七点,伦敦是晚上十一点。而她这边晚上十点,伦敦是……下午两点。
每天雷打不动,这人该不会又是定了闹钟吧?
以前南枝也收到过他这种机械般的早安晚安,但是当时,她只觉得这人很会敷衍,所以她打心底是有些不屑的,但是现在,几块寿司下肚,胃里暖烘烘的,竟然觉得他那些敷衍的短信,多了几分坚持的可爱。
真是吃人嘴软。
偏偏她忍不住,又夹了块海胆寿司放进嘴里。
明艳的橙黄色海胆如奶油般绵密甘甜,在口中缓缓融化。
在这份无法形容的愉悦感里,南枝突然在想,今晚她要不要奖励一下某人呢?不为别的,就冲这份出人意料却又恰到好处的晚餐。
不过,她想是这么想,但没有立即付诸行动,毕竟有些“奖励”,是需要时机的。
九点半,南枝离开公司,四十分钟的车程,在震人耳膜的摇滚乐里,南枝单手转着方向盘,把车漂亮地倒进了车库。
楼梯口,下巴原本恹恹地抵在爪子上的Niko,一听到熟悉的高跟鞋脚步声,“蹭”的一下,从地上一跃而起。
看见主人摇曳生姿地走过来,它急得原地转圈,恨不得把它那不过半指长的尾巴根转成螺旋桨。
看着它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南枝好气又好笑。
她脱掉高跟鞋,赤脚走过去,揉了揉它那颗喜新厌旧的脑袋:“今天乖不乖呀,有没有想你那临时的主人?”
Niko兴奋地舔着她的手腕,把脑袋使劲地往她柔软的手心里蹭。
其实南枝一点都不想挑拨它和某人的塑料关系,她只是实事求是——
“那位要是在家,你以为你还有机会睡二楼?”
“你就是那种典型的,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帮人数钱的傻白甜。”
“就带你玩了一会儿的球,带你跑了几圈花园,就恨不得把自己挂人家裤腰带上。”
“你是个男孩子,懂不懂边界感,嗯?”
Niko睁着它那双乌黑懵懂的大眼睛,脑袋随着她的话,左歪一下,右歪一下,就这么盯着面前这个喋喋不休的女人。
看着它这傻乎乎的表情,南枝无奈叹了口气,她喊来许叔。
“太晚了,就让它在院子里撒会儿泼就行了。”不然这一身牛劲不消耗完,上了楼,她的卧室恐怕又要沦为它的跑酷现场。
大概是被栓在楼梯口面壁思过了几天,Niko那火爆急躁的脾气确实被磨平了不少,绳子解开后,它没有立刻窜出去,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许叔身侧,眼看三步一回头地走到了门口,终于看不见那狠心的主人了,那四条大长腿,“嗖”地一下便从敞开的门缝里窜了出去。
“Niko——你这家伙!慢点!” 许叔带着笑意的呵斥声,隔着落地窗传进来。
南枝不用看都知道,那家伙在以怎样癫狂的速度,在院子里毫无章法地折返跑。
也不知它疯了多久,等许叔给它擦完身上的草屑、洗干净爪子,把它抱到楼梯口的时候,南枝已经洗完澡护完肤躺在了床上。
听到那大爪子,走两下停一下,带着试探的脚步声,南枝抿嘴偷笑。
四天一栓,倒是把它的小心翼翼给栓出来,都开始看人脸色行事了。
南枝瞥过去一眼,只见那颗乌黑的小脑袋只露了一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正灰溜溜地望过来,就等着她这个主人发号施令——
“过来。”
话音还没落地,Nikoj就奋身一跃,轻松跳上平阶,一阵风似的窜到了床边,都不等南枝朝它做压手的手势,它就主动往那张属于它的圆毯上一趴。
Niko睡前不仅会洗脚,还要刷牙。若是平时,南枝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再让它吃东西,但今天它实在太乖,乖得让人心软又心疼。
南枝从床头柜最下面一格抽屉里拿出一根它最爱的奶酪棒,作为它今天的奖励。
小的奖励完了,但是‘大’的还没表示呢。
南枝瞥了眼时间,距离每晚准时收到的「晚安」,还有三分钟。
那就...再等等。
果然,三分钟一到,屏幕上就跳出一条通知。
点开,还是不多一横也不少一撇的两个字:「晚安」。
刻板得,就像是程序自动发送似的。
若不是看他今晚“进贡”的晚餐的份上,南枝绝对不会回复他这种打卡式的短信。
她打出一行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的文字:「看在商总今晚这么贴心的份上,奖励一个吧。」
商隽廷没想到她会回复,更没想到还会有奖励。
因为那份他亲自电话叮嘱的晚餐?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礼物盒表情,商隽廷低笑一声,回道:「南总这是想用一张虚拟的图片,就把我打发了?」
听出他的调侃,南枝余光瞥一眼那个已经啃完奶酪棒,但明显还没过瘾,此时正支着脑袋,等她再奖励一根的Niko。
果然,别管是人是狗,贪起心来都是不分种族的。
南枝朝它一眯眼角,“睡你的大觉去。”
虽然Niko听不懂她说什么,但能听出主人的语气,委屈地“呜”了一声后,小脑袋一耷,压在了交叠的大爪子上。
南枝看着屏幕,刚要回一个「做人不要太贪心」,聊天界面又跳出来一行子。
商隽廷:「不能有实质上的奖励?」
所谓实质,无非就是能看得见摸得着的礼物。
可南枝却思绪一偏,莫名其妙想到了那晚。
被他磨红了的腿内侧,那一声沉哑的闷哼,还有埋在她颈窝,杂乱无章又起伏不定的口耑息……
一股热意“轰”地一下涌上脸颊,指尖像是被烫到一样,南枝迅速敲出两个字:「不行!」
隔着八千多公里的直线距离,商隽廷看着这两个字,眉心渐蹙。
他说什么了,让她反应这么大,还是说,她理解错了他的意思,想到了别的方向?
这个可能性让商隽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低笑一声,索性将错就错,顺着他并不确定的方向,饶有兴致地追问:「为什么不行?」
南枝没想到他非但不收敛,还厚着脸皮追问原因!
大脑在羞窘中一片空白,但手指却不听指挥地动了:「只能我主动给,你不能主动要!」
只是透过文字,商隽廷就能想象出,如果她是用说的,会配上怎样的表情和语气。
这几天,她对他一天两次的问候拒不回复的态度,已经让商隽廷在反思一个问题:他对她,是不是太过包容了。
他没对哪个女人有过这样的耐心和细心。
虽然在做这些之前,他并没有要求她能给予同样的回应,但至少,他需要感觉到自己的付出不是单方面的投入,哪怕是一些微小的反馈信号。
毕竟他是一个商人,投入和产出,风险与回报,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思维模式。
虽然婚姻不同于商场,但在商隽廷看来,这两者虽然本质有所不同,但在某些核心道理上,应该是相通的,比如,明确的规则、清晰的边界,以及双方都需要遵守的、某种意义上的“公平”。
不然持续且得不到回应的单向付出,只会模糊界限,助长另一方理所当然的心态,这可不是他想要的健康关系。
所以,他觉得有必要换一种方式来与她相处,一种更直接,更符合他本性,不需要过多克制和掩饰的方式。
于是,在那条带着明显娇蛮的短信下方,商隽廷指尖轻点在屏幕——
「南枝,我想你需要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习惯被动等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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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商总要撕下面具了。[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