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薄茉才明白薄靳风昨晚离开前那句意味深长的“明天见,妹妹”是什么意思。
昨天秦静云跟她说话的时候,他在那里做坏事, 她意识被他的吻占据, 迷迷糊糊的,根本没听清秦静云说了什么,只是凭借意识含糊应答。
今天她才知道秦静云说了些什么。
她这半年一直在常宁的一个山区追踪当地的非遗文化, 工作室也移迁到了那里。
当地各种设施虽然落后,但景色优美, 空气清新,生活节奏很慢, 相比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像是隐藏在自然中遗世独立的桃花源。
昨晚秦静云看她心情不好,上学压力太大了, 就打算带她一起来到这里的山庄度假,放松放松。
当然这个一起……还有两个哥哥。
早餐桌上,秦静云喝着豆浆, 指节叩叩桌子,语气严肃:“整天就是公司上班, 司沉你都多久没休过假了?”
薄靳风打了个哈欠, 闻声嗤笑了下, 喝了口可乐,慢条斯理, “我倒觉得他还挺闲的。”
“能有你闲?一天天的熬夜玩游戏。”
秦静云瞄他一眼, 没好气道:“又多久没吃过早饭了?好好调调你那夜猫子作息。还有少喝碳酸饮料。”
薄靳风投降:“是是, 都听老佛爷的。”
秦静云又转头看向神情冷淡的薄司沉,“前段时间公司出的问题不是已经解决了?正好放假休息下吧,咱们一家人还没一起出去玩过呢。”
“小宝之前过年的时候就想过一起去哪玩, 不是我忙就是你忙的,一直没时间,好不容易赶上个机会,好好陪陪小宝。”
其实倒不是薄茉说的想要一家人出去玩,而是秦静云自己发现的。
去年过年的时候,沈家一家出去旅游玩了,新年串门走亲戚的时候闲聊,沈寒叽叽喳喳说着一起玩时家人间发生的有趣的事,薄茉一直听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
薄茉从小没有父母和兄弟姐妹,自然也就没有像这样和家人一起出门玩过。
只是她性子又乖又老实,有什么想要的都不知道开口,即使心里向往也不会向他们提出要求,不想麻烦他们。
也相处那么久了,秦静云了解她,也满心满眼的心疼,所以才一直几次三番叮咛嘱咐兄弟俩好好照顾她,宠着她。
现在有机会了,肯定要满足她的心愿啦。
薄司沉喝着咖啡,目光扫过对面埋头吃着早餐的薄茉,应了一声,“好。”
秦静云这下满意了,又夹了个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放在薄茉的小碗里,笑眯眯的,“小宝,等会吃完饭就可以出发了,开心* 吗?”
薄茉:“……”
她现在说不去还来得及吗?
显然是不能的,薄茉也说不出口,毕竟昨晚都答应的好好的。而且现在说不去的话,要用什么理由?薄茉一点都不擅长撒谎。
她只能硬着头皮点点脑袋,“开心。”
薄茉慢吞吞咬着虾饺,吃早饭全程都快把脑袋埋在盘子里了,也没敢抬头看对面的两个男人一眼。
原因无他,当然是因为昨晚两人对她做的事。
他们怎么、怎么能那么对她呢?现在脑子里还有昨晚的画面,两人埋首亲吻不同的地方,现在还有些不适感……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端着牛奶推过来,青年语气懒洋洋的,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一直吃不噎得慌么,喝点顺顺。”
薄茉耳根发烫,用力咬着筷子。
相处一年,她真是看走眼了,以为的知心好哥哥,什么耐心温柔、各种照顾她,结果全都是披着羊皮的狼!
从得知要去玩,薄茉就一直精神紧绷着。换做几个月之前,一家人一起休假,她一定会觉得很开心,期待和家人一起玩。
但现在她的心里满满都是恐慌,瞒昨天一晚上她已经很艰难了,一家人一起去休假……她真的能瞒得住吗?
这两个变。态哥哥也不知道会在休假的时候做出什么样的事。
薄茉心烦意乱,脑子里乱糟糟的,在心里觉得这次一家人出行完蛋了,但谁知道出门前出现了点变数。
吃完早饭,秦静云接了个电话,是沈文姝打来的。
两个好久没见的好友聊了会儿天,叙了会家常,得知了对方也要在假期家庭出游。
电话里,沈文姝十分惊讶,笑着打趣道:“你家那俩儿子不是平时连家都不回么,现在这是转性了?”
沈家一直有在假期一起出去休假的惯例,尤其家里有小寒这个小孩,家里寒暑假都会带他出去玩,多见见世面。
倒是薄家,薄司沉好几年了连过年都不回来,另一个薄靳风也是整天不着家,几年里都是她经常陪她逛街。一家人在以前没点烟火味,现在居然一起国庆假期家庭休假,真是不可思议。
秦静云也笑,在衣帽间一边拿着小外套在薄茉身上比划,一边说:“哪啊,俩人从去年小茉回来后,就经常待在家里了。”
“现在都好了,兄弟也不闹了,家里关系也不僵了,去年过年司沉还回来一起包了饺子呢。”
话筒对面的沈文姝也是微微一怔。
她和薄家人不同,和薄茉没有什么长久的相处,只是在八年前她出事前的那一晚去薄家老宅做客,见了那么一面。
那时候的薄茉淋了雨,马尾垂在脑后,整整齐齐穿着一身蓝白校服,神情怯懦又木讷,都不敢抬眼看她。整个人除了干净,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点。
和她家优雅懂礼的清嘉对比起来,相形见绌。
所以最初她对于薄茉的印象就是,一个从偏远山村里出来的,普通的老实小女孩。
这样的人并不适合待在薄家这样的豪门。
她知道内情,是她的爷爷碰巧救了薄家老爷子。但这种恩情打上一笔普通人足够富裕一辈子的钱,再好好安置她就够了。
可秦静云对她的态度却出乎她的意料,不仅收养了她接回自己家,还对她十分上心,真当成了亲女儿来养。
以薄家的权势地位,即使只是养女也是金尊玉贵的存在,就像上次,举办一个升学宴就引来了无数人的追捧,想要攀附。
沈文姝并不太理解,薄家人为什么对薄茉这么在意,只是一个没有血缘的养女而已,满打满算也就是在薄家住了三年,会有那么深厚的情感吗?
她更不理解的则是……自己的儿子似乎对薄茉也有异样的情感。
嗯,在去年薄茉成年生日宴时,她就察觉到了沈书白的不对劲,他在宴会上,目光几乎就没有离开过薄茉身上。
只是她虽然察觉到了,但是并没有挑明。
因为她觉得两人并不合适,在她心里,她的儿媳也应该是落落大方的大家闺秀,才和她知书达理又儒雅的儿子相衬。
期间这一年,她一直想给他介绍合适的女孩子,但他不是说忙就是没时间,一直推脱敷衍。
什么没时间?她都从沈寒那里知道了,暑假那两个月,他搬家住人小姑娘楼下,天天给人做饭。明摆着心思全都在薄茉身上。
不止他儿子,就连她女儿清嘉也对她颇有好感的样子,几次嘴里提到她。
还有沈寒更是喜欢她,在家里也一直念叨着小茉姐。
都这幅样子,弄得沈文姝也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个薄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能让周围认识她的人都这么喜欢她。
于是她对着话筒开口:“静云,既然都要休假,不如一起吧?两家孩子都是年轻人,有共同话题,一起玩也更放得开嘛。”
秦静云想了想,觉得可以,年轻人喜欢什么她还真不是那么懂。而且正好之前要取消婚约的事也还没细聊。
不过还是要询问薄茉的意见,她捂着话筒看向薄茉:“你沈姨说两家一起去,带上小寒他们,小宝你觉得呢?”
本来正在烦恼的薄茉听了这话简直就像看到了救星,眼睛都亮起来了,连连点头。
一群人一起去的话,那两个变态哥哥总会收敛了吧。
于是就这样,本来计划的家庭出游临时变成了两个家庭的组团团建。
沈宁绫夫妻有工作要忙休假不了,就把自家一大一小沈嘉树和沈寒两个儿子交给了沈文姝带,再加上沈书白和沈清嘉,两家一共九个人。
飞机落地常宁,秦静云的工作室在常宁的嘉兰镇,是个在山区附近的小镇,建筑古香古色,而他们要休假的山庄在离嘉兰镇开车十几公里的地方。
山路不太平稳,秦静云有点晕车就坐在了副驾,让薄茉和两个哥哥坐在后座。
对此薄茉:“……”
肩上搭上一只手,身后薄靳风语气懒洋洋的,“小宝,怎么不上车?”
薄茉抖了一下,山路开车慢,十几公里至少要一个小时的时间,跟他们坐在一起,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
薄茉正纠结的时候,旁边车的沈书白盯着她抿唇的表情,忽的开口,温声道:“小茉来这辆车上吧。”
薄靳风目光扫了一眼沈书白。
沈书白也没躲避,不紧不慢继续道:“你们两个人高马大的,太挤了坐不下。我这辆车副驾是空出来的。”
他身后的车上,后座坐了沈清嘉和沈文姝这对母女,沈清嘉顾忌自己的人设只是微笑点头。
沈文姝看了一眼自己儿子,也冲薄茉笑笑:“路上有点颠簸,太挤了会不舒服的,小茉坐这辆吧。”
薄茉当然是果断同意,忙不迭逃离了薄靳风的魔爪,“谢谢沈姨,书白哥。”
薄靳风手一下空下来,看着沈书白绅士地给薄茉打开车门,等坐好后又转过来走到主驾这边,刚好抬眼和他对视上。
两人目光相撞,并不友善。
毕竟从小就是死对头,薄靳风向来看不惯他那幅装出来的谦谦君子模样,更别提他知道沈书白暗恋薄茉,几次三番对她示好。
虽然看着就烦,但沈书白这些小动作薄靳风并没有放在眼里。
和他大哥相比,他的伪装技术差远了。
薄司沉才是最棘手的对手。
薄靳风靠着车窗,目光轻轻落在身边缄默冷淡的男人身上。
之前他觉得他和这位秦静云从小拿来教育他的口头禅,除了这张脸外没有分毫的相同之处,现在得改变这个观念了。
不愧是和他流淌着同样血的人,和他一样阴暗,都想着占有这朵纯白的茉莉。
甚至比他更偏执,极端地想要掌控她的一切。
不得不说,闷声干大事,直接哄骗了薄茉答应和他在一起,确实挺厉害。
不过那又怎样?
越是美好的事物,觊觎的人就越多,这是人性贪婪的本能。
最珍贵的宝贝,就应该是抢来的。
……
另一辆车上,薄茉坐在副驾驶,总算松了口气,身体也放松下来,贴合靠着座椅。
答应和沈家人一起休假真是个明智的抉择。
沈书白注意到她松懈的样子,心里的那个想法肯定了许多,微微眯起眸子。
一个多月前,升学宴之后的第二天,他上门想要找她,她却忽然从家里消失了,一连半个多月,连开学都没出现。
薄茉一直很在意学业,能开学都不出现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消失了半个月后回来,理由是腿受伤了在家修养。
但他打听了下,秦静云在此期间仍在嘉兰镇正常工作。
如果是薄茉受了去学校报道都不行的那么严重的伤的话,秦静云必然不会那么平静,至少会回来看她,而不是好像无事发生一样。
而回来之后,薄茉就没有再回过自己租的房子,也并没有回薄家老宅。
这半个多月,在学校里,她身边无时无刻没有保镖守着,就连上课的时候也跟着,每天司机接送回家,连他都找不到机会跟她见面。
简直像是……被人监禁了一样。
沈书白目光落在薄茉脸上,看着她离开薄家两兄弟后明显放松下来的神色,眸光也跟着锐利了起来。
这一个多月,发生在薄茉身上的异常情况,跟他们两兄弟绝对脱不了干系。
后座的沈清嘉没忍住轻咳了一声,提醒他:“哥,可以开车了。”
要盯老婆也不是现在盯啊,妈还在后面看着呢。
沈文姝目光落在沈清嘉脸上,若有所思,索性升起了车内隔板,扭过头来看她。
“你哥喜欢薄家小姑娘这事,你也知道?”
沈清嘉一顿,扭过头来,装傻,“妈妈你说什么?”
沈文姝语气淡淡,“清嘉。”
对不起了哥,只能把你卖了。
沈清嘉只能老老实实地坦白,语气温婉地开口:“妈妈,我也只是知道一点,我哥他上学的时候有个喜欢了很多年的女孩……我也是后面才猜出来是小茉的。”
沈文姝听完,陷入思索。
怪不得这么多年一直不愿意和别的女孩接触,相亲也总是推拒。
车在山脚停下,早就打点好的佣人们已经提前打扫好了山庄,在山脚下等待着,拎着他们的行李沿着石板小路上山。
几人从车上下来,也准备上山。
秦静云看着薄茉,关心道:“小宝,你脚扭伤好全了吗?”
已经一只脚踏在台阶上的薄茉停了下来,小声:“已经好了,本来就不重。”
秦静云还是不放心,“还是别乱走了,省得再扭到了,让靳风背你上去好了。”
薄茉身体一僵,连忙开口:“不用了妈妈,我可以的。”
沈书白在一旁温声:“小茉,路有点远,还是听秦姨的话吧,我来背你上去。”
薄靳风淡淡扫他一眼,语气散漫,“这就不麻烦了,我家妹妹我来背就行了。”
他搭着沈寒的肩膀往沈书白那推,“实在闲的没事干的话,背这个。”
沈寒瞪大眼睛,连忙反驳:“小茉姐,我爬山不需要人背的!我很有力气的!”
说着试图证明自己,一连跑上去好几个台阶。
另一边的沈清嘉都走了十几个台阶了,隐约听到交谈声轻“啧”了一声,折返回来,一下把站在原地的薄茉背起来。
用只有薄茉能听到的声音碎碎念,“俩大男人背个女孩磨磨唧唧的”,一抬头,在众人面前又变成了温婉的语气,“我来背小茉妹妹吧。”
说着,就直接背着人蹭蹭就上去了,很快消失在拐角。
沈寒也不甘其后,正在发育期的小少年身量比之前高了半头,也快步跟了上去。
沈文姝看着自家女儿背着薄茉风风火火的背影,微微睁大了眼睛。
清嘉平时柔柔弱弱的,居然这么有力气吗……?
在旁边一直安静的沈嘉树目光从薄茉身上收回,落在沈书白和薄靳风身上。
这两人之间气场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家里长辈早就习惯了。两个都是他哥哥,他也知道两人上学时互为死对头的事迹,看到两人针锋相对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一直安静是因为……薄茉。
之前是答应了书白哥,在学校帮他看着薄茉周边的人,再顺势撮合一下他们,但他现在却不想这么做了。
反正现在薄茉又没跟他在一起,那他也有追求的权利,是吧?
而且谁能成功还不一定呢,书白哥比她大八岁,三岁一代沟,怎么看都是年轻的他更具优势。
这么一想,心情好了起来,沈嘉树轻哼着歌走上台阶,目光看到了走在前面的,另一个从头到尾缄默安静的人。
淡漠冷肃的男人不急不慢在台阶上走着,长腿一步跨几个阶梯。
薄司沉。
沈嘉树有点噤声,没想到这位冷面阎罗居然也会来一起休假,他和沈清嘉每次见了他就发怵。明明是平辈,却跟古板严厉的长辈似的。
不过这人对薄茉倒是挺好的。
之前在学校里经常见他路过学校给薄茉送零食甜品,那次她朋友周然出事,他也是很快赶回来帮她。
没想到他这位商场上杀伐果决,看起来冷漠不近人情的表哥,居然是个妹控。
……真是人不可貌相。
……
山腰处的山庄风景秀美,空气清新,到达这座中式庭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空下起了雾蒙蒙的小雨,环境静谧又雅致。
六间房,原本定下的是薄家一家人,现在多了沈家,房间就不够每人一间分了,只能合住。
秦静云向来做事利落,直接划分好了,把更安静的后院让女生住,男生都住前院。秦静云和薄茉一间,沈文姝和沈清嘉一间,她们两间房离男生那边远。
薄茉看到这个安排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偷偷看一眼两个哥哥那边,薄靳风正在看着另一座山峰,微微凝神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薄司沉仍是一贯冷淡的模样,从昨天被秦静云意外回来打断后,两人就没再说过话。察觉到她的目光,掀起眼皮朝她看了过来,眸子黑得令人心惊。
薄茉一凛,连忙收回了目光,心虚地压低伞沿,遮住了自己。
秦静云的回来虽然让她很紧张担心,但并不是件坏事。
如果不是有她在,她现在大概还被困在薄司沉为她准备好的金丝囚笼里,当一只乖乖的宠物鸟雀。
到底有什么办法能逃离两个哥哥的掌控呢?
以她自己的能力的话……嗯,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她被薄靳风关起来那段时间翻墙还没落地就被逮回去了,更别说是薄司沉这样的掌控了。
薄茉思索着,唯一的突破点是……秦静云?
从昨天到现在看来,两个哥哥都会顾忌着秦静云,不在秦静云面前暴露出来那副样子,到底是自己的妈妈,总会收敛。
可是她又没办法一直待在秦静云身边躲着,秦静云还有工作,不会留在淮市很久的,等她离开,两个哥哥就又要把她关起来了。
薄茉低头咬着唇瓣,思索着,一拐角脑袋撞上了一道身影,猝不及防,差点跌坐在长廊下。
被她撞到的人连忙伸手扶着她,没忍住笑了,“薄茉,地上有金子吗,走路还盯着瞧。”
是沈嘉树。
他抱着手臂,“想什么呢?”
薄茉揉了揉脑门,慢吞吞,“没什么,二弟。”
“……”
沈嘉树轻啧一声,“以后我不叫你万年老二了还不成吗?听起来跟拜把子似的,叫我名字就行。”
“路上见你一直发呆,出什么事了?”
薄茉看着眼前的男生,和沈书白差不多,沈嘉树在学校里也是风云人物,喜欢他的女生排成排。
……他应该对怎么拒绝别人的表白很有经验吧。
薄茉琥珀眸子盯着他,认真问:“二弟,对于你不想在一起的人的表白,你都是怎么拒绝的?”
沈嘉树一愣,然后笑了,“合着是有人跟你表白啊。”
他懒洋洋的,“不想在一起就直说呗,老实说不喜欢没感觉不就行了,一般这么说了正常人就不会继续追了。”
嗯……显然她的两个哥哥并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
薄茉又问:“那如果还是不放弃呢?”
“谁啊这么死皮赖脸。”沈嘉树啧声,“这种直接让你家保镖赶走就行了。”
“……”那如果保镖就是他指派的,能把老板赶走吗?
薄茉:“……谢谢,我再想想吧。”
今天天色已经不早了,回房间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小雨已经停了。
雨后山林里会长出一茬鲜嫩的蘑菇和竹笋,味道极鲜,不尝试一下就等于白来。
常年住在山区的山民都会进山采蘑菇,一行人就带上小篮筐在山民指引下进了山,体验自己采摘的感觉。
薄茉悄悄扫了一眼。
兄弟两人不愧是矜贵的大少爷和小少爷,看起来就和这里格格不入。
薄靳风篮子都没拿,懒洋洋的,跟遛弯似的手插兜里,目光巡视着周围落着蓝色矿石的地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
而薄司沉的目光在看着她。
薄茉吓了一下,连忙收回视线。不敢看他们,一路上就闷头采蘑菇,一声不吭。
跟开了自动拾取似的,从各种隐秘的角落找到胖墩墩的蘑菇,拍拍脑袋,放进篮子里。
小寒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小茉姐你好厉害,以前也摘过吗?”
薄茉点点头:“我之前在山里住,经常会采。”
沈文姝和秦静云都不在,沈清嘉放飞自我玩嗨了,也拎着一篮子花花绿绿的蘑菇过来,“你会认?快帮我看看,我采的怎么样!”
薄茉看过去,想了想,认真夸道:“……都挺好看的。”
沈清嘉一声哀嚎。
沈书白笑了声,“小茉,能帮我看看吗?如果有毒的话就扔掉。”
薄茉也看过去,点点脑袋,抬手接过篮子,把蘑菇全都倒出来,拣出来一朵手指大的红菇放进篮子里,递还给他。
沈书白温声笑笑,“抱歉,我有点不太会认,小茉可以教教我吗?”
薄茉点头:“没问题呀。”
一旁的沈嘉树:?
如果他没记错,沈书白好像是生物系的博士,现任淮市顶尖生物科学研究所的教授?
沈清嘉捏着朵漂亮毒蘑菇,看着两人,赞许地点了点头。她哥还是挺懂的嘛。
沈嘉树也凑进来,“我也不会,教我。”
沈清嘉白他一眼,有点无语,他哥追人他在这又唱又跳的当什么电灯泡,“跟我过来我忽然想起来有点事要办。”
直接拎着他的后衣领,又拽着小寒一起去了另一边。
“哎我——”
只剩下薄茉和沈书白两人。
薄茉有点懵地眨了眨眼,有什么急事吗?
“不用在意他们,经常打打闹闹惯了。”
旁边沈书白温和出声:“小茉,这个是什么菌?”
薄茉点点头,脑子里却一下想起了薄靳风。在没挑破那层关系之前,他们也是这样的。
薄茉抿了下唇,收起情绪,“这个是……”
“这个是奶浆菌,用手划一下会分泌奶白色浆体。”
薄靳风跟在后面,看着薄茉认真地教沈书白辨认蘑菇,两人手臂碰手臂,都快贴在一起了,眉头紧蹙起来。
“小宝……”
薄靳风刚出了个声,视野里的女孩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炸弹声似的,假装发现了蘑菇,快速跑开了十几米,离得远远的。
薄靳风:“……”
沈书白扫了他一眼,和他短暂对视了两秒便挪开,朝薄茉走了过去。
明摆着的挑衅。薄靳风眸子眯起来,眸底情绪阴郁。
沈书白走过去,眉眼微弯, “小茉,那边好像有很多。山路有点陡,下雨了路滑,我扶着你过去吧。”
他摘掉一只手的手套,朝她伸手,摊开白净的掌心。
“好。”
薄茉应了声,也摘掉手套,手正要搭在他掌心,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了薄司沉。
薄司沉拿着篮子,但他看起来显然并不会采蘑菇,目光轻扫看到了一朵,单膝半蹲下来,伸手就要去摘。
“那个不能碰!”
薄茉下意识出声,连忙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紧张起来,追问:“这个有毒的,你怎么没戴手套,碰到了吗?”
薄司沉黑眸看向她,目光很平静,淡声道,“好像碰到了。”
薄茉一下拉着他站起来,快步折返回山庄:“快回去洗手消毒,要洗好几遍,这个毒菌只要接触到就会头晕恶心……”
“哎,哥,小茉怎么忽然回去了?”沈清嘉走过来疑惑道。
沈书白看着两人快速离开的背影,微微蹙起眉,眸光暗沉。
薄靳风目光从两人身上离开,落在沈书白脸上,刚好看到他不愉的神情。
没忍住笑了声。还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拉着薄司沉回去仔细洗了好几遍手,薄茉低头干巴巴丢下一句“这几天别用手碰吃的”。
随后不等他开口说话就快速跑开了,都没看他一眼。
就这么在山庄休假放松了几天,薄茉一直在躲着两个哥哥,基本上都和沈家兄妹和妈妈在一起,很少见到两个人。
最后一天假期,秦静云给她穿了当地特色服装,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拍了很多照片。
傍晚下起了雨,回到房间休息。
秦静云翻看着照片,忽的看到一张,薄茉身后,沈书白正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她若有所思。休假这几天似乎也总看见他和薄茉待在一起。
……该不会是喜欢他们家小宝吧?
……
雨夜昏昏沉沉,薄茉被一声雷声惊醒,抬起头看向窗外,暴雨滂沱,狂风裹挟着雨水吹打窗户,发出声响。
雨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薄茉记得,小时候那次发生泥石流的时候,就是在这样的雨夜。
她心里有点不安,连忙伸手摇醒身旁的秦静云。
秦静云醒来后也面色严肃起来,立刻起来了。
很快,山庄里的人都起来了,收拾了东西陆陆续续下山。
薄茉穿着雨衣,打着手电筒看了一圈,没看到两个哥哥,“妈妈,哥哥呢?”
“司沉有点工作,山上又网络信号不好,就去镇上了。”
秦静云牵着她下山,说着蹙起了眉,“靳风……我也没看见,今天一整天都不知道他去哪了。”
暴雨夜电话信号格外差,打不了电话,她扭头问其他人:“书白你们今天有人看见靳风吗?”
沈寒刚从睡梦中被拉起来,还有点困得睁不开眼:“我看到了靳风哥,早上下山了……”
下山了就好,秦静云稍稍放心下来,领着山庄的人一起撤离下去。
刚下到山脚,刚好撞上了薄司沉,好几辆车停在山下。雨下的越来越大,电话又打不通,他便带人赶过来了,刚好接上他们。
薄司沉打着伞下车,修长指骨捏着伞柄。
隔着雨幕,薄茉对上了薄司沉的眸子,漆黑深邃,像是暗藏着情绪,语气很淡对她开口:“过来,小茉。”
薄茉抖了一下,秦静云推着她的肩,“小宝,快去你哥那,我去看看那边。”
薄茉只能老老实实走过去,坐在他的车后座,青年随后也收了伞坐了进来,关上车门。
这一周时间都在躲着他,陡然又同处在这样狭窄的环境里,薄茉不由得紧张起来。
车行驶在路上,车内空气格外安静,只有雨声透过传进来。
薄茉脑袋只敢偏过去盯着窗外,忽视玻璃上青年的倒影,专注看着一路上的砖红带蓝的泥土。
身旁青年淡声开口:“玩够了吗?”
薄茉攥紧手指,声音闷闷的:“你又要把我关起来吗?”
温凉的指骨覆上她的脸,转过来和他对视,指尖沾染着些许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滑落脖颈。
他语气轻缓,仿佛只是宠物在和他闹脾气一样:“小茉,外面很危险。”
“我不需要……”
薄茉抓住他的手,正要推开他,忽的看到了手链上的蓝宝石,脑袋里一瞬间闪过了什么思维,串到了一起。
“等一下,哥哥,你在镇上有看到二哥吗?”
薄司沉黑眸看着她,“没有。”
薄茉一下抓紧了他的手,紧张起来,“哥哥,二哥可能还在山里!”
路边带蓝色的红泥、山上零碎的蓝色小矿石,再加上前些天看到他在寻找什么。
薄茉一下想明白了他早上下山去干嘛了,他是去找做颜料的矿石了!
薄茉快速解释了一番自己的推测。
薄司沉眉头微蹙,当即叫停了车,下车要去另一辆车上,调头折返。
薄茉也要下车,“哥哥我也去……”
话还没说完,车门被关上,男人语气很淡,“小茉,别闹。”
他指节捏着伞柄,眸子瞳仁很黑,淡淡看她,“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我待会就回来。”
“哥哥我……”
车窗关上,声音被隔绝,车辆启动。
薄茉看着他高大清隽的身影在雨幕中倒退,远离。
没过几秒,彻底消失在了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