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尾巴

饭吃到一半, 外面就下起了雨,夜色中雨珠淅淅沥沥。

天色晚了,还下着雨, 秦静云就顺势让薄司沉留在老宅过夜了。

原先他在二楼的房间, 这些年一直都有打扫着,随时都可以直接住。

回到房间,薄茉洗了个澡, 穿着睡衣出来,吹干软软的黑长发披散在肩后, 在书桌前坐下,翻开今天新买的日历。

想了想, 在日历上重新写上新的每日事项。

【事项1:(√)】

【事项2:(√)】

【事项3:(30213/10W)】

把日历和猫猫陶瓷存钱罐摆在一起,薄茉翻开今天新买的试题, 刷题。

七年过去,高中的学习范围也有了变化,薄茉摸了几张近几年的高考数学卷子来试新题型。

一不小心就刷题到了深夜, 薄茉有点饿了,想起冰箱里还有焦糖布丁, 起身下楼去拿, 正好补充点糖分。

端着布丁出来, 薄茉刚抽了支甜品勺出来,一抬眼看到了玻璃花房秋千上坐着个青年, 夜色下, 侧影冷然安静。

……是薄司沉?

薄茉辨认出来愣了一下, 撑着伞走过去,推开门,“哥哥, 你怎么在这?”

玻璃花房里种着无尽夏,淡蓝色的绣球花卉,一团一团的簇着,香味清淡。

夜晚还在下雨,雨水滴滴答答落在玻璃窗上,顺着水痕蜿蜒淌进泥土之中。

秋千在花房视野开阔的位置,看上去有些年头了,锁链和坐板都有些划痕,是岁月的痕迹。

据秦静云所说,这架秋千是兄弟俩还小的时候就扎在这里的。

那时候两人的感情还很好,她下班回来,看到过薄司沉坐在秋千上看书,而一旁的薄靳风就靠坐在花房墙边,拿着小画板安静画画。

头顶的灯是小吊兰形状的,暖色的光氤氲着,青年正拿着一本封皮古旧的书在看,听到声音抬起漆黑眸子,沉静目光朝她看来。

缓缓开口,嗓音温沉。

“有些睡不着,就下来看会书。”

这些天薄茉晚上都会和他打电话,一开始还会生怯紧张,不太敢说话,慢慢的习惯后就放松下来了,能在电话里跟他好好说话。

……虽然,见到他本人薄茉还是会紧张。

毕竟还是和总喜欢逗她的薄靳风不同,薄司沉是真正成熟的成年人了。

而且她和薄司沉见的面也少,他性格又淡漠冷沉,总归不如薄靳风那样容易亲近。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薄茉放下伞,端着两杯焦糖布丁过去,在他身边秋千坐下,把一杯递给他,“哥哥,吃点甜的应该能放松一下,试试?”

男人垂眼看着手里的布丁,抬手接过花形甜品勺,“是你自己做的?”

薄茉正挖了一大勺填进嘴里,听到这话有点不好意思,嚼了嚼咽下,小声咕哝:“嗯……我是按照教程做的,不过中途出了点小意外,熬橙香焦糖的时候有点糊掉了。”

“但是我尝过了,味道没什么大问题的!就是模样丑了点。”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

垂下眼,舀了一勺布丁送进口中。

薄茉目光不安又紧张地看着他。

过了会儿,眼前人放下甜品勺,开口,“很好吃。”

薄茉被夸的更不好意思了,扭头看着玻璃花房外,才发现刚好从这里能看到她房间的窗户。

房间的暖光透过镂空窗帘照出来,映出了一颗颗小星星,在雨幕中模模糊糊。

薄司沉偏头看着眼前的女孩。

星星映在眼睛里,干净的琥珀眸子在雨夜越发显得湿漉漉的。

穿着粉白的长袖睡衣,印着胡萝卜的卡通图案,柔顺的长发垂下来,露出一截白皙的颈项,看起来很乖。

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气和花房里的无尽夏交织在一起,缠过他的指尖,缱绻温和。

却催使出了一种极端恶劣的欲念,抓住,占有,禁锢在漂亮的玻璃罐里,将这种柔软而纯白的美丽只展现在他面前。

静了几秒,他移开视线。

“过几天要办学籍,你想去哪所学校?”

薄茉回过头来,想了想,“一中可以吗?”

毕竟去别的学校还要再适应环境,还是一中要好一些。

“可以。”青年神色淡淡的。

薄茉咬着勺子,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那个,哥哥,我能不能和周然一起上学……”

“好。”

话还没说完,青年就淡声应下,薄茉愣了一下,心底微软,乖巧道:“谢谢哥哥。”

青年安静了几秒,嗓音清淡,“你今晚没有说谢谢。”

薄茉不解:“什么?”

“靳风帮你拿果汁的时候。”

薄茉想起来确实有这回事,薄靳风递给她的时候,她顺手就接过来喝了,没跟他道谢什么的。

她挠挠耳垂:“这个不一样啦。”

青年漆黑眸子看过来,语气平静:“哪里不一样?”

薄茉想。

薄靳风这只是顺手的小事,她平时也会给他拿可乐呀。而她和周然的学籍和转学手续什么的,是麻烦薄司沉的大事,理所应该道谢才对。

正要这么说,薄茉忽的反应过来,薄司沉是在觉得她向他道谢,是把他当成外人了吧?

薄茉一下就懂了,是一直家里以来的环境,他融不进去,才会变得这么敏感,一句谢谢都会在意。

薄茉又心疼起来,看着他,“那我以后不说谢谢了。”

她觉得自己也该对他多点家人的关心,问:“哥哥,你在看的是什么书?”

冷白长指合起书,露出书封,是一串英文的书名,封面还有暗色的星云。

薄茉认真思考着,试着念出来翻译:“unreachable……无法到达的?唔,好像应该是遥不可及的……”

“星系。”

青年淡声解释着,“是我小时候看的书。讲述了一些宇宙中的星系。”

薄茉一看全英的书就顿感头疼,还全都是复杂生僻词汇,挠挠耳垂,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关心下去。

……可恶,他小时候就看这个吗?真的能看懂吗?

身旁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想法,忽的轻轻笑了一声,嗓音温沉。

“那时候也一知半解,是查着词典才读下去的。”

薄茉有些愣愣地看着他。

薄司沉也回看她:“怎么了?”

薄茉反应过来自己在发愣,耳根有点红,不过还是惊喜的小声:“哥哥,你笑了欸。”

不管是最初山庄的遇见,还是记忆里那两年寥寥无几的见面,她都没有见薄司沉表露出过什么情绪。

受伤的那次,流了那么多血,正常这个年纪的孩子早就哭成一团了,他还能冷静理智地跟她沟通。

刚刚笑的时候,温和的笑意驱散了眉眼的冷冽感,看起来就没那么冷冰冰了。

薄茉眨巴两下眼,手有点无措地比划着:“哥哥,你以后可以多试着表露出自己的情绪,就是不要都憋在心里啦。”

青年沉静的黑眸看着她,半晌,应了声好。

时间也不早了,吃完了焦糖布丁,薄茉从秋千上站起来,“哥哥,我先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薄司沉看着女孩起身,目光忽然看到她睡衣下摆挂着一团白色毛绒。

大概是在哪里不小心沾到的,他这么想着,顺手抬手帮她揪掉。

往下一拉,却没有拽掉。

女孩也跟着停下了离开的脚步。

他视线上移,女孩转过头来,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湿漉漉的琥珀眸子看着他,磕磕绊绊地不解出声:“哥哥,你揪我尾巴做什么?”

他这才看清,女孩穿的衣服原来是兔子睡衣,上衣下摆挂着的小毛球,是兔子的尾巴。

“……抱歉。”

他松开指尖,“我以为是沾的绒毛。”

女孩这下明白了,也没太在意,跟他道了晚安后就离开了玻璃花房。

夜色昏沉,雨点滴滴答答。

他垂下眼睫,黑眸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好一会儿。在楼上那个窗户的灯熄灭后,也合上书,回了房间。

……

翌日清晨。

薄家一家人在桌边吃早餐。

其实薄家人都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两兄弟总是熬夜,这个点估计才刚睡下没多久,秦静云以前早就养成了不吃早餐的习惯。

只有薄茉会起来吃饭,还是被勒令的。因为她身体差,而且年纪小,不能缺了营养。

薄茉昨天睡得晚了,起来还困得不行,走到餐桌边坐下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打算吃完再回去睡个回笼觉。

看到餐桌边整整齐齐坐着一家人,还愣了一下。

薄靳风把热牛奶放到她面前,搭着眼皮,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老佛爷发话了,以后家里两个二旬老人要跟她一起养生,规律饮食按时作息。”

秦静云喝着豆浆,啧一声,“听起来你好像有意见?”

薄靳风举手投降,笑了,“我哥都没说话,我哪敢有意见。”

他端着两杯咖啡回来,问薄司沉,“黑咖,拿铁,喝哪个?”

“拿铁。”

薄靳风有点意外,扬起眉头,“还以为你会选黑咖,你们上班族不都喜欢喝点苦了吧唧的美式什么的。”

薄司沉语气淡淡的,“最近喜欢喝点甜的。”

薄茉困得迷糊,捧着热牛奶小口小口喝着,听到这条,默默的记下了。

吃完早饭,薄司沉去公司上班了,秦静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现在风臣有薄司沉管着,她就没什么工作做了。

但她这人闲不住,索性就二次创业,又开起了工作室。据说是在做一些非遗文化,绒花丝织什么的。

家里就只剩下了两个闲人。

闲人一号薄茉打着哈欠,正要起身回房间再睡一觉,闲人二号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

“我最近要出差一趟,你自己好好在家待着,别闯祸。”

薄茉抬眼:“去找颜料原材?”

薄靳风笑了,“这么了解哥哥啊,连工作内容都打听了。”

“……是唐哥拉着我说的,他说你一出门就找不到人,还联系不上,每次询问交稿进度他只能一边跟甲方说抱歉一边发疯。”

薄靳风穿着外套,语气懒洋洋的,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急什么,反正总会画完的。”

他抬手揉了下薄茉脑袋,“走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走了两步,忽的又折返回来,叮嘱道:“别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玩,好好学习。”

薄茉理着被他揉乱的头发,“* 知道了。”

回到房间,薄茉摸出手机问了下唐易,得到了这样的回复。

【国外那个艺术展出了点变故,开展日期提前了一大截,原本的排期都乱了,只能加紧赶了。】

怪不得他走的这么急,连画馆的工程都先放下了。

老宅一下只剩下薄茉一个人,又空落下来,安安静静的。

薄茉就老老实实的。

在刷题学习、去薄靳风家打工喂猫和睡前打电话提醒薄司沉休息这几件事间,三点一线过了好几天。

又是一天晚上,薄茉合上书,窝回床上,抱着黑猫玩偶,给薄司沉打电话。

“哥哥,十点了,到时间该睡觉了。”

对面青年嗓音温沉,“好。”

薄茉认真当着秦静云的监督养生小使者:“今天有好好吃饭吗?一日三餐。”

“嗯,吃了。”

虽然薄茉挺想相信他的,但她同样也知道大人嘴里的话没几句是实话,很有可能就是随便糊弄哄小孩的。

于是她想了想,“以后你吃饭的时候,拍一下发给我。”

对面轻轻笑了下,“好。”

……听着他笑,更像是哄小孩了。

薄茉偏头看了眼时间,“那哥哥我就先睡了,你也早点洗漱休息吧。”

挂掉电话,薄茉正想熄灭手机,群里忽然跳出了消息。

林秘书:【@全部,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呜呜呜呜呜呜】

周然:【?】

王明薇:【爱妃怎的如此惊慌】

薄茉也问了句怎么了。

林秘书:【今天晚上我巨喜欢的一个乐队在淮市的Livehouse开夜场演唱会,我本来和一个乐友约好一起去的,票都买好了,结果她忽然有急事去不了了。】

林秘书:【啊啊啊我一个人不敢去啊,你们谁能陪我一起去吗?】

林淼是社恐这件事大家都知道,线上线下完全两副性格。

只不过她的社恐又有点奇怪,在面对周然和薄茉的时候,又完全不社恐了,还喜欢逗她们玩,开玩笑。

据她自己来说,是因为和她们在一起很放松等等,罗列了一堆的原因。

王明薇淡定一句话直接终结比赛:【你就是喜欢欺负老实人。】

林秘书:【嘿嘿。】

周然:【我待会要上夜班呢,没时间。】

王明薇:【万恶的星期四,要是周五,我就跟你一起去了。】

两人都要上班没时间,顿时只剩下了众所周知的闲人一号。

薄茉没去过Livehouse这种地方,更没听过演唱会,而且已经晚上十点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拒绝,群里跳出新消息。

林秘书:【全世界最可爱的小茉莉,求你了(星星眼.jpg)】

林秘书:【你忍心看正值青春期的花季少女一个人在深夜心碎在深夜痛哭流泪吗】

周然:【?】

王明薇:【小茉莉忍不忍心我不知道,但我挺想看的,要不你表演一下】

薄茉没忍住笑了,到底还是同意了。

林秘书:【好耶!】

林秘书:【我这就去接你。】

林秘书:【啊啊啊我这儿刚好有卖冰淇淋糯米糍的,你喜欢吃什么味儿的!我给你带点。】

这个点秦静云已经睡了。

薄茉换下睡衣,换了身衣服,脚步轻轻,悄悄地下楼梯,离开家。

……只是一次偷偷晚上出门,应该不会有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