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挠人

薄茉忽然被抱进怀里, 有点懵。

他抱的很紧很紧,身上的薄荷气息将她牢牢圈住,好像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 压迫胸腔, 她几乎有点喘不过气。

她能感觉到他隐隐在……颤抖?

本想直接推开他的薄茉愣住了。

想到刚刚看到的,他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还有覆上他额头时, 指尖感知到的异常冰凉温度。

……他是不是生病了?

毛茸茸的脑袋抵在颈窝边,他体温简直低得吓人, 像冰块贴着她。

薄茉听着耳畔他紊乱不稳的呼吸声,犹豫了一下, 被他压在胳膊底下的手动了动,绕到后面轻轻拍了几下他的背。

“哥哥, 你没事吧?”

出声的时候,抱着她的青年明显呼吸一顿,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

过了好一会儿, 才在她帮忙顺气下,脑袋抵在她颈窝, 嗓音沙哑, 轻轻“嗯”了一声。

他慢慢松开手, 直起身,发梢沾着细碎的雨珠, 浅茶眸子映着周围的虹光, 看起来有些易碎的脆弱感。

他抬手捂了捂眼, “抱歉,我有点不舒服。”

“看出来了。”

薄茉捡起地上的遮阳帽,伸手扶着他手臂, “去那边椅子歇会吧。”

由于忽然下起了雨,花车游行也中止了,广场上的人也纷纷去室内的设施躲雨了,室外一下空旷起来。

两人在透明玻璃屋檐下的长椅坐下。

“真不用去医务室看看吗?”薄茉拍拍帽子上的水珠,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青年靠着椅背,垂着眼睫,轻轻呼吸,“没事,老毛病了。歇一会就好了。”

薄茉也没有勉强,看起来他的状态的确比刚刚要好一些了。

她拿出来烫伤膏,拉过他的手,挤了一点均匀涂在泛红的地方。

“好了。”

水珠倏地落在手背上,薄茉抬眼,是他发梢落下的。

发梢湿漉漉的,白衬衫也湿透了,内搭的黑暗下去一大片。

黑发软软地垂着,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珠,往这里一坐,看起来好像雨夜里被丢弃在路边的流浪猫。

刚刚一直在雨里,她完全被他挡住了雨水还好,他就被淋湿了。

她视线扫了一圈,看到了商店。

薄茉站起身正要过去,还没走出一步,下一秒,手腕忽然被冰凉的指骨抓住了。

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就将她的手腕紧紧攥在掌心。

她愣了一下,回头,对上青年的眸子,“怎么了?”

后者似乎也是刚刚反应过来,挂着雨珠的眼睫轻颤了下,慢慢松开了手。

他轻声问:“你要去哪?”

薄茉抬手指了指挂着白兔先生门牌的纪念品商店,老老实实开口:“我去看看有没有毛巾卖,虽然是夏天,还是擦一下比较好。”

“嗯。”

薄靳风轻轻应了一声,也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商店内各种纪念品琳琅满目,薄茉顺着货架找毛巾,青年就跟在她后面。

找到了。

薄茉也没看什么款式,随便拿了一条白色的,正要去结账,忽然身旁两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薄茉?”

“小茉姐!”

薄茉一愣,朝着声源看去。果然是沈书白和沈寒。

沈书白今天穿了一身休闲的米白色衣服,旁边的沈寒则是小西装式的背带短裤,头顶戴着短猫耳头箍。

薄茉一下就被沈寒头顶的猫耳吸引了,微微弯腰,伸手轻轻戳了下。

“沈同学,你也来带小寒玩啊。”

沈书白笑了笑,目光深深看着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猫耳是送他来时妈妈硬按在头上的,沈寒本来还觉得戴这个是件很羞耻的事,现在看着薄茉弯腰近距离看他,耳根微微泛红。

“小茉姐,这个耳朵很软的,你要不要揉一下?”

薄茉正要欣然同意,身后传来青年虚弱的咳嗽声。

她一下反应过来,还有病人呢。

“抱歉,我先去结账。我哥哥淋了雨,身体有些不舒服。”

薄茉越过两人去前台了,一大一小两人现在才注意到,原来她身后还站着人。

沈寒眨巴眨巴眼:“靳风哥,原来你也在这。”

薄沈两家交好,沈家兄弟自然也都跟薄靳风认识,沈寒从小管薄靳风叫哥,逢年过节都会见到。

而沈书白,基本上是和薄靳风一起长大的,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一个学校。

但其实……两人的关系并不好。

嗯,应该用势如水火来形容。

沈书白从小性格温和,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那种类型,不管是同学还是大人们都很喜欢他。

而薄靳风从小就看不惯他这副样子,觉得他装。

小学和初中的时候,两人一直是“宿敌”关系,在年级第一这个位置争得不可开交。

同龄跟着升上来的同学以为他们会一直争下去,但到高中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薄靳风的名次忽然从前三掉下去了,就只剩下了沈书白。

高二那年暑假后,薄靳风更是完全消失了,没有再在学校里出现过。

这些事沈书白都是知道的,由于两家关系好,也知道一些他后来的动向。

休学之后他去了美国,在那边留学,直到前两年才回来定居。听沈文姝说过,那个现在在国内外都很有名的人气画家Serein就是他。

沈书白看着眼前的男人,明显刚刚淋过雨,脸色也有些白。

他顿了顿,温声开口:“我车上有备用衣服,要不要先换一下?”

面前的男人忽的轻笑了一声,搭着眼皮看着他,不紧不慢:“还挺上道,现在就开始知道讨好家里人了。”

沈书白微微一顿。

“什么讨好?”

薄茉拿着拆了塑封的毛巾过来,隐约听到几个字,奇怪问。

薄靳风接过毛巾,随手擦着头发,随意开口:“没什么。”

“正好来纪念品店,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薄茉想了想,难得来玩一次,确实可以买点东西回去,于是点点头就去逛了。

薄靳风漫不经心扫了一眼沈书白,什么都没说,也转头跟上了过去。

两人认识那么久了,薄靳风实在了解沈书白,宴会的第二天,八百年没来过薄家的他忽然陪沈文姝过来做客,心思昭然若揭。

而且……这件事他早在七年前就知道了。

有几次路过他们班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薄茉坐在窗边,低着脑袋小脸认真,唰唰唰地做题。

而一转头,那个所有人口中的谦谦君子就在那里盯着她。

只不过薄茉是个只知道学习的木头脑袋,从来没有察觉到过。

就连自己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说。校庆那天,他找到她的时候还在那里愣愣晒太阳,都不知道躲一下。

身旁女孩在专注地挑着娃娃,薄靳风安静看了会她的侧脸,垂眼看着自己的指尖。

刚刚帮他擦药时,那柔软的温度好像还残留在上面。还有拥抱的时候,感受到她心脏的跳动,她的呼吸。

……真的回来了。

“薄茉。”

身旁人忽然轻声叫了一声,薄茉转过脑袋。

头顶疏淡灯光下,青年那双浅茶色眸子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不清情绪,安静垂着眼睫,看着自己的指尖。

像是无意识的出声,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薄茉看他盯着自己的手瞧,误以为他还是手疼,把药膏拿出来,“我再给你抹点药?”

青年听到声音回神,看过来,应了声,“好。”

刚刚在外面的时候光线昏暗,现在在灯光下,看到他的手真是很漂亮,骨节分明,又修长干净,指骨透着微微的粉色。

除了漂亮,也不失力度,白皙的皮肤下青筋明显。

薄茉看到这只手,就想起了他弹钢琴的样子,有点来气,明明同一个老师教的,为什么他就学得那么快。

这么想着,揉开药膏的手一不小心用了力,指甲挠到了他的手背。

“嘶。”薄靳风抬眼瞧她,笑了一声,“趁机打击报复?”

“……”

薄茉看着手背上泛起的一道红痕,心虚起来,“要不再擦点药。”

“不用了。”青年这会儿神色稍微恢复正常了,收回手懒懒道,“论起小猫挠人的功力,你不如小白十分之一。”

薄茉奇怪:“小白喜欢挠人么?”

“嗯,只挠陌生人。以前是小流浪猫,警惕性高。”

青年拿起一个穿小裙子的兔子玩偶,“喜欢这个?”

……那她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小白怎么没挠她?

薄茉看着他手里半人高的兔子玩偶,有点犹豫,又指了指旁边的黑猫玩偶,“我在想买哪个。”

薄茉睡觉的时候喜欢抱着东西睡,家里只有靠着的枕头,所以她想买一个抱着睡的玩偶。

但是这两个玩偶都很可爱啊……穿蓬蓬小裙子的爱丽丝兔子玩偶,这只黑猫玩偶又跟小白很像,一看到就移不开眼。

但是玩偶好贵,一个半人高玩偶就要一千多块了,她攒的钱倒是够,但还是舍不得买两个。

薄靳风看她一眼,有点莫名:“有什么好犹豫的。喜欢的话,这家店都可以给你买下来。”

薄茉:“……”

万恶的有钱人。

但薄茉还是不想花他的钱,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买就行。”

下定决心终于拿起了黑猫玩偶,去了收银台结账。

前台这里,沈书白两人也刚好在结账,沈寒看着她怀里的玩偶,“好可爱。”

有品味。

薄茉深感赞同地点头,付钱给黑猫玩偶赎了身。

“滴。”

身后又传来扫码的声音,薄茉回头看到,薄靳风收回手机,拿着爱丽丝兔子玩偶出来了。

薄茉愣了下:“你怎么还是买了?”

薄靳风不咸不淡:“实不相瞒,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带一只穿女装的兔子回家。今天终于圆梦了。”

薄茉:“……”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沈书白在旁温和道:“要回去了么?”

薄茉点点头,今天也玩很久了。其实是有些意外的,她还以为跟薄靳风出来,肯定会玩不好,听他毒舌。

但其实更多的时候,他都是安静地陪着她一起玩。

她头一次来这种游乐场,基本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

但是他却完全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或是嘲讽她。全程都是他领着她去体验各种游乐设施,耐心地给她讲解,出门前给她戴遮阳帽,累了就带她休息吃糖水。

陌生男人来骚扰,他也是第一时间帮她反击,赶走保护。

可以说,今天的他完全就是一个很好的哥哥。

所以薄茉对于薄靳风的印象好了很多,才会去给他买烫伤膏,主动帮他抹药,跟他之间也没有那么隔阂了。

沈书白眼睫垂下笑了下,轻声:“如果早点碰到就好了,今天就能一起玩了。”

“那恐怕还是不行的。”

薄靳风将兔子玩偶放进刚买来的小推车里,语气淡定,“毕竟我妈只安排了我带一个妹妹,没有弟弟。”

薄靳风抽走薄茉怀里的娃娃,也放进小推车里,捉住她的手腕拉走。

“好了妹妹,该回家了。”

他语气慢悠悠的,“女孩子晚上在外面待太久,会被有心人盯上的,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薄茉想起下午骚扰她的那个男人,深感同意点头,“嗯,我会小心的。”

她跟两人挥手告别:“拜拜,沈同学,小寒。”

沈寒也挥挥手:“小茉姐拜拜。”

沈书白目送着两人走远,盯着青年拉着薄茉手腕的手,眸子微微眯起。

“书白哥,我们也回家吧。”

沈寒耳根微红地看着两人离开,抬头看向沈书白,却发现他一直盯着远处。

“怎么了书白哥?”

“没事。”沈书白收回视线,温声开口:“小寒,小姨之前不是说要给你找家教么?”

沈寒点点头,“是啊,但是那些家教还不如我呢,我问问题都回不上来,我就跟妈妈说不要了。”

“妈妈还说,要是你有空就好了,就能你来教我了。”

沈书白语气温和:“那如果是小茉姐来教你呢?”

沈寒眼睛一亮,“可以吗?那太好了!”

……

离开爱丽丝游乐场,回到车里,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车开出地下停车场,在路上行驶,开了一会儿,薄茉忽然注意到不是回老宅的路。

“还要去哪吗?”

开车的青年语气平淡,“先回家喂一下猫。”

薄茉眨了下眼,“唐哥还没找到合适的助手么?”

“嗯,小白认生,还爱挠人。”

薄茉:“哥哥……你真的不是在污蔑人家吗?”

青年蓦地轻笑了声,“这事儿你可以问唐易,他不信邪非要抱,被挠了几十回,很有经验。”

薄茉挠挠耳垂,“那它怎么不挠我呀?”

不仅不挠她,还特别黏她,小猫脑袋不停往她怀里拱。被她一撸毛,就舒服得踩奶,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拖拉机。

“谁知道。”

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懒懒搭在方向盘上,手背上一道浅浅的红痕。

淡色眸子映着暖色灯光,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出声:“可能喜欢你吧。”

薄茉心一跳,紧接着就禁不住软了下来。

哎呀,被一只可爱小猫咪喜欢的感觉,就像吃了棉花糖一样软绵绵的。

半小时后。

车停在淮庭楼下。

薄茉打算就在车上等着,身旁的男人解开了安全带,忽的偏过头来问:

“要不要上去看看小白?”

薄茉转头看过去。

暖色的灯光下,他浅茶色的眸子看起来没平时那么冷了,像映着星河,透着温和氤氲的意味。

他懒懒笑了声,“它昨天刚学会了后空翻。”

“给个机会,见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