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茉忽然被抱进怀里, 有点懵。
他抱的很紧很紧,身上的薄荷气息将她牢牢圈住,好像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 压迫胸腔, 她几乎有点喘不过气。
她能感觉到他隐隐在……颤抖?
本想直接推开他的薄茉愣住了。
想到刚刚看到的,他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还有覆上他额头时, 指尖感知到的异常冰凉温度。
……他是不是生病了?
毛茸茸的脑袋抵在颈窝边,他体温简直低得吓人, 像冰块贴着她。
薄茉听着耳畔他紊乱不稳的呼吸声,犹豫了一下, 被他压在胳膊底下的手动了动,绕到后面轻轻拍了几下他的背。
“哥哥, 你没事吧?”
出声的时候,抱着她的青年明显呼吸一顿,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
过了好一会儿, 才在她帮忙顺气下,脑袋抵在她颈窝, 嗓音沙哑, 轻轻“嗯”了一声。
他慢慢松开手, 直起身,发梢沾着细碎的雨珠, 浅茶眸子映着周围的虹光, 看起来有些易碎的脆弱感。
他抬手捂了捂眼, “抱歉,我有点不舒服。”
“看出来了。”
薄茉捡起地上的遮阳帽,伸手扶着他手臂, “去那边椅子歇会吧。”
由于忽然下起了雨,花车游行也中止了,广场上的人也纷纷去室内的设施躲雨了,室外一下空旷起来。
两人在透明玻璃屋檐下的长椅坐下。
“真不用去医务室看看吗?”薄茉拍拍帽子上的水珠,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青年靠着椅背,垂着眼睫,轻轻呼吸,“没事,老毛病了。歇一会就好了。”
薄茉也没有勉强,看起来他的状态的确比刚刚要好一些了。
她拿出来烫伤膏,拉过他的手,挤了一点均匀涂在泛红的地方。
“好了。”
水珠倏地落在手背上,薄茉抬眼,是他发梢落下的。
发梢湿漉漉的,白衬衫也湿透了,内搭的黑暗下去一大片。
黑发软软地垂着,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珠,往这里一坐,看起来好像雨夜里被丢弃在路边的流浪猫。
刚刚一直在雨里,她完全被他挡住了雨水还好,他就被淋湿了。
她视线扫了一圈,看到了商店。
薄茉站起身正要过去,还没走出一步,下一秒,手腕忽然被冰凉的指骨抓住了。
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就将她的手腕紧紧攥在掌心。
她愣了一下,回头,对上青年的眸子,“怎么了?”
后者似乎也是刚刚反应过来,挂着雨珠的眼睫轻颤了下,慢慢松开了手。
他轻声问:“你要去哪?”
薄茉抬手指了指挂着白兔先生门牌的纪念品商店,老老实实开口:“我去看看有没有毛巾卖,虽然是夏天,还是擦一下比较好。”
“嗯。”
薄靳风轻轻应了一声,也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商店内各种纪念品琳琅满目,薄茉顺着货架找毛巾,青年就跟在她后面。
找到了。
薄茉也没看什么款式,随便拿了一条白色的,正要去结账,忽然身旁两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薄茉?”
“小茉姐!”
薄茉一愣,朝着声源看去。果然是沈书白和沈寒。
沈书白今天穿了一身休闲的米白色衣服,旁边的沈寒则是小西装式的背带短裤,头顶戴着短猫耳头箍。
薄茉一下就被沈寒头顶的猫耳吸引了,微微弯腰,伸手轻轻戳了下。
“沈同学,你也来带小寒玩啊。”
沈书白笑了笑,目光深深看着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猫耳是送他来时妈妈硬按在头上的,沈寒本来还觉得戴这个是件很羞耻的事,现在看着薄茉弯腰近距离看他,耳根微微泛红。
“小茉姐,这个耳朵很软的,你要不要揉一下?”
薄茉正要欣然同意,身后传来青年虚弱的咳嗽声。
她一下反应过来,还有病人呢。
“抱歉,我先去结账。我哥哥淋了雨,身体有些不舒服。”
薄茉越过两人去前台了,一大一小两人现在才注意到,原来她身后还站着人。
沈寒眨巴眨巴眼:“靳风哥,原来你也在这。”
薄沈两家交好,沈家兄弟自然也都跟薄靳风认识,沈寒从小管薄靳风叫哥,逢年过节都会见到。
而沈书白,基本上是和薄靳风一起长大的,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一个学校。
但其实……两人的关系并不好。
嗯,应该用势如水火来形容。
沈书白从小性格温和,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那种类型,不管是同学还是大人们都很喜欢他。
而薄靳风从小就看不惯他这副样子,觉得他装。
小学和初中的时候,两人一直是“宿敌”关系,在年级第一这个位置争得不可开交。
同龄跟着升上来的同学以为他们会一直争下去,但到高中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薄靳风的名次忽然从前三掉下去了,就只剩下了沈书白。
高二那年暑假后,薄靳风更是完全消失了,没有再在学校里出现过。
这些事沈书白都是知道的,由于两家关系好,也知道一些他后来的动向。
休学之后他去了美国,在那边留学,直到前两年才回来定居。听沈文姝说过,那个现在在国内外都很有名的人气画家Serein就是他。
沈书白看着眼前的男人,明显刚刚淋过雨,脸色也有些白。
他顿了顿,温声开口:“我车上有备用衣服,要不要先换一下?”
面前的男人忽的轻笑了一声,搭着眼皮看着他,不紧不慢:“还挺上道,现在就开始知道讨好家里人了。”
沈书白微微一顿。
“什么讨好?”
薄茉拿着拆了塑封的毛巾过来,隐约听到几个字,奇怪问。
薄靳风接过毛巾,随手擦着头发,随意开口:“没什么。”
“正好来纪念品店,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薄茉想了想,难得来玩一次,确实可以买点东西回去,于是点点头就去逛了。
薄靳风漫不经心扫了一眼沈书白,什么都没说,也转头跟上了过去。
两人认识那么久了,薄靳风实在了解沈书白,宴会的第二天,八百年没来过薄家的他忽然陪沈文姝过来做客,心思昭然若揭。
而且……这件事他早在七年前就知道了。
有几次路过他们班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薄茉坐在窗边,低着脑袋小脸认真,唰唰唰地做题。
而一转头,那个所有人口中的谦谦君子就在那里盯着她。
只不过薄茉是个只知道学习的木头脑袋,从来没有察觉到过。
就连自己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说。校庆那天,他找到她的时候还在那里愣愣晒太阳,都不知道躲一下。
身旁女孩在专注地挑着娃娃,薄靳风安静看了会她的侧脸,垂眼看着自己的指尖。
刚刚帮他擦药时,那柔软的温度好像还残留在上面。还有拥抱的时候,感受到她心脏的跳动,她的呼吸。
……真的回来了。
“薄茉。”
身旁人忽然轻声叫了一声,薄茉转过脑袋。
头顶疏淡灯光下,青年那双浅茶色眸子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不清情绪,安静垂着眼睫,看着自己的指尖。
像是无意识的出声,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薄茉看他盯着自己的手瞧,误以为他还是手疼,把药膏拿出来,“我再给你抹点药?”
青年听到声音回神,看过来,应了声,“好。”
刚刚在外面的时候光线昏暗,现在在灯光下,看到他的手真是很漂亮,骨节分明,又修长干净,指骨透着微微的粉色。
除了漂亮,也不失力度,白皙的皮肤下青筋明显。
薄茉看到这只手,就想起了他弹钢琴的样子,有点来气,明明同一个老师教的,为什么他就学得那么快。
这么想着,揉开药膏的手一不小心用了力,指甲挠到了他的手背。
“嘶。”薄靳风抬眼瞧她,笑了一声,“趁机打击报复?”
“……”
薄茉看着手背上泛起的一道红痕,心虚起来,“要不再擦点药。”
“不用了。”青年这会儿神色稍微恢复正常了,收回手懒懒道,“论起小猫挠人的功力,你不如小白十分之一。”
薄茉奇怪:“小白喜欢挠人么?”
“嗯,只挠陌生人。以前是小流浪猫,警惕性高。”
青年拿起一个穿小裙子的兔子玩偶,“喜欢这个?”
……那她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小白怎么没挠她?
薄茉看着他手里半人高的兔子玩偶,有点犹豫,又指了指旁边的黑猫玩偶,“我在想买哪个。”
薄茉睡觉的时候喜欢抱着东西睡,家里只有靠着的枕头,所以她想买一个抱着睡的玩偶。
但是这两个玩偶都很可爱啊……穿蓬蓬小裙子的爱丽丝兔子玩偶,这只黑猫玩偶又跟小白很像,一看到就移不开眼。
但是玩偶好贵,一个半人高玩偶就要一千多块了,她攒的钱倒是够,但还是舍不得买两个。
薄靳风看她一眼,有点莫名:“有什么好犹豫的。喜欢的话,这家店都可以给你买下来。”
薄茉:“……”
万恶的有钱人。
但薄茉还是不想花他的钱,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买就行。”
下定决心终于拿起了黑猫玩偶,去了收银台结账。
前台这里,沈书白两人也刚好在结账,沈寒看着她怀里的玩偶,“好可爱。”
有品味。
薄茉深感赞同地点头,付钱给黑猫玩偶赎了身。
“滴。”
身后又传来扫码的声音,薄茉回头看到,薄靳风收回手机,拿着爱丽丝兔子玩偶出来了。
薄茉愣了下:“你怎么还是买了?”
薄靳风不咸不淡:“实不相瞒,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带一只穿女装的兔子回家。今天终于圆梦了。”
薄茉:“……”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沈书白在旁温和道:“要回去了么?”
薄茉点点头,今天也玩很久了。其实是有些意外的,她还以为跟薄靳风出来,肯定会玩不好,听他毒舌。
但其实更多的时候,他都是安静地陪着她一起玩。
她头一次来这种游乐场,基本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
但是他却完全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或是嘲讽她。全程都是他领着她去体验各种游乐设施,耐心地给她讲解,出门前给她戴遮阳帽,累了就带她休息吃糖水。
陌生男人来骚扰,他也是第一时间帮她反击,赶走保护。
可以说,今天的他完全就是一个很好的哥哥。
所以薄茉对于薄靳风的印象好了很多,才会去给他买烫伤膏,主动帮他抹药,跟他之间也没有那么隔阂了。
沈书白眼睫垂下笑了下,轻声:“如果早点碰到就好了,今天就能一起玩了。”
“那恐怕还是不行的。”
薄靳风将兔子玩偶放进刚买来的小推车里,语气淡定,“毕竟我妈只安排了我带一个妹妹,没有弟弟。”
薄靳风抽走薄茉怀里的娃娃,也放进小推车里,捉住她的手腕拉走。
“好了妹妹,该回家了。”
他语气慢悠悠的,“女孩子晚上在外面待太久,会被有心人盯上的,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薄茉想起下午骚扰她的那个男人,深感同意点头,“嗯,我会小心的。”
她跟两人挥手告别:“拜拜,沈同学,小寒。”
沈寒也挥挥手:“小茉姐拜拜。”
沈书白目送着两人走远,盯着青年拉着薄茉手腕的手,眸子微微眯起。
“书白哥,我们也回家吧。”
沈寒耳根微红地看着两人离开,抬头看向沈书白,却发现他一直盯着远处。
“怎么了书白哥?”
“没事。”沈书白收回视线,温声开口:“小寒,小姨之前不是说要给你找家教么?”
沈寒点点头,“是啊,但是那些家教还不如我呢,我问问题都回不上来,我就跟妈妈说不要了。”
“妈妈还说,要是你有空就好了,就能你来教我了。”
沈书白语气温和:“那如果是小茉姐来教你呢?”
沈寒眼睛一亮,“可以吗?那太好了!”
……
离开爱丽丝游乐场,回到车里,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车开出地下停车场,在路上行驶,开了一会儿,薄茉忽然注意到不是回老宅的路。
“还要去哪吗?”
开车的青年语气平淡,“先回家喂一下猫。”
薄茉眨了下眼,“唐哥还没找到合适的助手么?”
“嗯,小白认生,还爱挠人。”
薄茉:“哥哥……你真的不是在污蔑人家吗?”
青年蓦地轻笑了声,“这事儿你可以问唐易,他不信邪非要抱,被挠了几十回,很有经验。”
薄茉挠挠耳垂,“那它怎么不挠我呀?”
不仅不挠她,还特别黏她,小猫脑袋不停往她怀里拱。被她一撸毛,就舒服得踩奶,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拖拉机。
“谁知道。”
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懒懒搭在方向盘上,手背上一道浅浅的红痕。
淡色眸子映着暖色灯光,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出声:“可能喜欢你吧。”
薄茉心一跳,紧接着就禁不住软了下来。
哎呀,被一只可爱小猫咪喜欢的感觉,就像吃了棉花糖一样软绵绵的。
半小时后。
车停在淮庭楼下。
薄茉打算就在车上等着,身旁的男人解开了安全带,忽的偏过头来问:
“要不要上去看看小白?”
薄茉转头看过去。
暖色的灯光下,他浅茶色的眸子看起来没平时那么冷了,像映着星河,透着温和氤氲的意味。
他懒懒笑了声,“它昨天刚学会了后空翻。”
“给个机会,见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