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领着薄茉来到演奏区的后台, 离宴会开场还有一会儿,薄茉就坐在小椅子上等着。
打算用手机再看会琴谱,才发现怕迟到出来得有些着急, 忘在家里了。
只能无聊地翻看着桌上的酒水点心图册, 据说宴会的点心是国外著名甜点大师亲手制作,空运回来的。
薄茉平时倒是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吃点甜品, 因为每天学习太费脑子,甜品能补充大脑思考所需的糖分和缓解焦虑心情。
周然和她有着相同的爱好。她说, 吃甜品会让人感到幸福。
唔……等工作结束了,回去的路上买一份小蛋糕和周然一起吃吧。
“听说薄家……”
薄茉一顿, 抬起头,看到是两个交谈着的宴会客人, 笑着从旁经过。
……她刚刚是不是听到了薄家?
肩膀被轻轻一拍,王明薇的话顿时打断了她的思绪,“嘿, 小茉莉。”
王明薇打量着她,露出惊艳的表情, “哇, 你今天这身打扮妥妥的白月光啊, 你这裙子哪买的,这么好看。这小碎钻闪的。”
“我也不知道……是以前别人送的。”
王明薇顿时眯起眼笑了, 长噢一声, “是那时候哪个喜欢你的小男生送的吧?”
……恰恰相反, 薄靳风十分讨厌她,怕她给他丢人才给她送了礼服。
“好了,到时间要开场了, 你该上班了。”
王明薇轻轻推着她的肩,“别紧张放轻松,就按练习的时候来,我会一直在旁边陪着你的!”
薄茉在钢琴前坐下,往左边看了一眼,王明薇正坐在不远处的小桌,又拆了包薯片,见她看过来,隔空给她做手势打气。
收回目光,薄茉深呼吸了下,头顶的光打下来,照亮黑白琴键。
静了几秒,她抬手,按下了第一个音符。
悠扬的小夜曲响起,代表宴会正式开场,接下来就是主家出来说些欢迎词之类的。
这种时候,场上就会安静下来聆听。
王明薇并不认识宴会的主人,只和沈文姝的妹妹沈宁绫,也就是她公司的老板沈姐相识,今天来宴会就是摸鱼的。
王明薇拿着手机在工会群里插科打诨,消息发得火热,边拈薯片吃着,忽然觉得周围有些安静得过分了。
客人不说话就算了,怎么连主家也没声音?
话筒坏了?
王明薇奇怪地抬起眼看过去,看清眼前的景象,咔嚓一下猛地咬碎了薯片。
女孩坐在钢琴前,低头垂眸,专注又安静地弹着小夜曲。
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围了一圈人,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在紧紧盯着她,眼底的情绪浓烈而又复杂。
如果是陌生普通客人,可以勉强说是在欣赏钢琴演奏。
但偏偏,眼前的人好几位都是她认识的人。
淮市风臣集团的薄总,上学时同班的薄家二少爷,学习优异深受欢迎的沈书白。
虽然很久没见,但外貌上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就是他们没错。
以及沈姐身旁的那两位贵妇,看穿着气质推断应该就是今天宴会的主人沈文姝,但沈文姝旁边的那位又是谁?
……?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他们为什么,这样看着薄茉?
这样怀念,却又如同死水般沉寂的眼神。
……
纤白指尖在黑白琴键上流连,轻缓的琴声在夜色下盘旋。
像是摇篮曲,在耳畔唔哝呢喃,心绪跟着随晚风晃动的茉莉花田平静下来。
薄茉本来是有些不安的,以前上课时最多只有老师,她从来没有在那么多人面前弹过琴。
怕太紧张发挥不好,所以她开场选择了自己写的,最熟悉的这首曲子。
小时候,她身体很不好,纤细脆弱,一出生就带着病。山区里的人家穷,没有钱治病,所以成了被舍弃掉的那个。
被路过的爷爷捡回去后,也是三天两头高烧感冒,几乎花光了爷爷多年的积蓄。
生病睡不着的夜晚,爷爷就会给她唱山里的,哄小孩的歌。
但他声音实在粗旷,还跑调,和后来她听别人唱的原版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原曲唱的是温柔的茉莉花。
他唱出来的大概就是来索命的大王花,跟个拿着生锈锯子的杀人魔一样,每天来她的梦里追杀她。
后来隔壁大姨来进行了一番友好的交流,爷爷终于安静了。
她的睡眠质量也终于好了起来。
一晃十五年。
爷爷走的那天,又唱起了那首歌。
他靠在床上,眼睛都睁不开,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清醒着,声音很低。干枯的,几乎没有温度的手抓着她的手,轻轻拍着。
“睡吧,睡吧。”
一如既往的难听。
但除了他,再没有人会给她唱摇篮曲了。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秦阿姨的面容,薄茉一怔,轻轻颤了下眼睫。
秦阿姨是对她很好,给她地方住,让她上学,但只是因为爷爷之前救过她的家人,她在还上这份恩情。
她本来想着,等自己有能力出去生活了,就在离开薄家前向她好好道谢的。
现在这个情况……也做不到了吧。她要是出现在她面前,估计会先把她吓一跳。或者会以为她是整容成这个样子的骗子?
也不知道七年后的秦阿姨现在在做什么……
“小茉……?”
侧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语气有点颤,像是不可置信。
薄茉指尖一顿。
琴声也跟着停下了。
会这么叫她的只有……秦阿姨?
薄茉有些迟疑的,慢慢转过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保养得当,较七年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让她一下恍惚以为看到了七年前的秦静云。
但不止是秦静云。
她身旁站着好多人,虽然七年过去,从少年长成了青年,褪去了青涩变得成熟,但还是能辨认出来。
她的两个哥哥,同班的沈同学,秦静云介绍过的沈阿姨……
薄茉懵懵地眨了下眼睛,一开始是茫然,在几秒后意识到眼前的情况后,开始变得慌张无措起来。
她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情况下和他们遇见。
他们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的……?
站在那里看她多久了?
他们看到已经是“死人”的她,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会是恐惧害怕?还是什么别的?薄茉思考不出来结果,脑子很乱,几乎拧成了一团。
极度慌乱的情况下,脑子下意识给她的指令就是——逃避。
薄茉唰一下站了起来,朝着众人所在的反方向就快步离开。
还没走几步,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抓住了。
很轻,并没有用什么劲。
属于青年男人的手,轻而易举地就圈住了她的整个手腕,灼热的温度透过腕骨薄薄的皮肤传输过来。
身后响起熟悉又陌生的青年声音,和记忆里薄靳风的声音重合。
“薄茉。”
他说。
“妈妈这些年一直很想你。可以先聊一聊吗?”
秦阿姨……很想她?
薄茉停了下来,朝着秦静云的方向看去,女人有些站不稳,在身旁人搀扶下捂着自己的脸,眼角隐隐闪烁着泪光。
她有些怔愣,又有些无措,但此时也稍稍冷静下来了。
既然都已经遇见了,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丢下一切逃避。
这是最差劲的做法。
薄茉轻轻出声,答应了下来:“好。”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朝着秦静云走去,却发现手腕还被长指抓着。
薄茉顿了顿,小声:“……薄少爷?”
青年像是这才意识到,连忙轻轻松开了手,“抱歉。”
薄茉有些意外,薄靳风说话时居然会用“可以吗”“抱歉”这种礼貌用语了。
……也对,都过了七年了,有这些变化也很正常。
露天庭院里不是聊天的地方,一行人进了别墅。
宴会照常进行,换了新的钢琴师。客人们并不认识薄茉,也没听到谈话,所以对他们来说,刚刚的一幕显然就成了另一番意思。
比如……薄家二少爷在宴会上偶遇白月光前女友,痴情挽回。
毕竟圈子里早就有流言广为流传,薄家二少至今没有女朋友,就是对白月光念念不忘。
而刚刚近距离听到了薄茉和薄靳风两人间谈话的王明薇,想到很久之前薄茉跟她说过的话,一副吃到了惊天大瓜的表情,嘎嘣咬了下薯片。
原来七年前她口中所说收养她的人家,就是这个薄家啊!
薄茉,薄家,可恶,她当时怎么就没联想到呢!
……
薄家一家人陆续走进房间里,沈书白正想跟着进去,被沈文姝出声拦下。
“哎,人家一家人的家事,你进去凑什么热闹。”
沈书白一顿,停了下来。
休息室的门被关上,留给薄家人谈话的私人空间。
沈家人都留在了外面,沈文姝和沈宁绫还要去主持寿宴,客厅里就只剩下了沈书白、沈清嘉和沈寒三人。
沈寒揪了揪沈书白的衣袖,不解:“书白哥,秦姨为什么看到小茉姐就哭了?”
坐在沙发里的沈清嘉今晚一直是温婉的大家闺秀,没说过一句话。
她蹙着眉,忽的开口:“哥,我在七年前见过她。”
就是她出事的前一晚,她跟沈文姝去了薄家老宅做客。
她刚好放学回来,穿着和他哥学校一样的蓝白校服,头发扎着马尾,被淋湿了一些。
“那时候的她……和现在的模样完全一样。”
沈书白轻声:“我知道。”
沈清嘉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的瞪大眼睛,“她不会就是……”
沈书白蹲下身,和满脸困惑的沈寒平视,温声缓缓开口:“因为秦姨,很久没见她了,很想念她。”
……
房间门被关启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
薄靳风搀扶着秦静云在长沙发上坐下,拿了纸给她擦眼泪。
薄司沉坐在对面的小沙发里,关启站在他身旁。
房间里空调温度很低。
薄茉在靠近秦静云一侧的小沙发坐下,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几张脸,手搭在膝盖上,紧张地攥住了裙摆。
一时之间,空气竟然安静了下来,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薄茉知道,他们都在等她开口解释,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莫名其妙在七年后死而复生这种事……他们会相信吗?
……不管听起来靠不靠谱,还是先说一下吧。
不管是多么坏的结果,对她来说都没关系。
薄茉顿了顿,正要出声,眼前的女人忽的抓住了她的手。
温暖的,柔软的,有些颤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将她的手包在掌心。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用一种充满希冀的目光看着她,眼底泛着红血丝,眼角还有刚刚擦去的泪痕。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轻轻的,像怕打破梦境似的。
“小茉,是你吗?”
薄茉有点愣。
记忆里,秦静云从来都是强势的,凛若冰霜的女强人形象,在公司面对职员雷厉风行,在家里教育孩子也是严词厉色。
当然,这个教育对象针对的是两个哥哥。对于她来说,两人并没有什么特别深的交集。
秦静云不会像对两个哥哥一样严格要求她,更多的是放养的态度。她如果不想上家里的私教课程,就不上,她不想司机开车送她上学,就不送。
薄靳风深夜晚归,秦静云会严厉地教训他。她回来晚了,只是随口问一句,不会斥责。
薄茉知道,这种不一样的态度来源于根源上的“归属感”,因为她并不是她的女儿,是住在她家的一个客人。
因为清楚的知道这一点,薄茉一直想着早一点离开薄家,不再打扰和麻烦她。
但没想到,七年后再见,秦静云看着她的时候会是这样的眼神。
她能感觉到,秦静云握着她手指的指尖一直在轻轻颤抖。
她刚刚还在想,如果她否认,说自己不是薄茉,只是碰巧长得像,或许可以混过去,就此离开。
可看着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她眼底颤抖又破碎的情绪,薄茉心里好像也被什么堵住了,根本说不出一句谎话。
薄茉顿了顿,轻轻点了下头,“是。”
女人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懈了下来,脊梁弯下来。
薄茉继续开口,轻声:“秦阿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回来的事,我知道自己应该在七年前就……”
女人一下抱住了她,将她圈进怀里,温热的掌心扶着她的后脑,温暖的温度毫无防备将她包裹了起来。
她的手轻轻揉着她的发丝,毫无章法,薄茉怔愣靠在她肩上,听到她低低的重复。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秦静云就这么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似哄小孩似的顺毛,“没事了,没事了。”
薄茉有一种自己变成了学走路磕破了腿要哄的小孩子的错觉。恍惚间,却又想起了爷爷在最后拍着她的手,给她唱摇篮曲的样子。
房间里的其他人,安静地看着她们,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秦静云才稍稍松开她,问。
“小茉,你回来多久了?”
“……大概一周,在雾城。”
秦静云握着她的手,“你一个人在外面,什么人都不认识,怎么没跟家里联系,你两个哥哥号码都没换。”
薄茉愣了一下。
……没换号码?
那也就是说……那天接她电话的人的确就是薄司沉,只不过没认出来是她。
也是,都已经过了七年了,她一上来也没听出是他的声音,他肯定也早就忘记了。
秦静云又询问了很多她的近况,怎么从雾城到这里来的,这一周住在哪里,最近过得怎么样等等。
薄茉耐心地一一回答。
秦静云越听越心疼,捧着她的脸,“这几天苦了你了,都瘦成这样了。”
薄茉:……她怎么觉得自己在周然的喂养下还长了点肉?
而且都七年了,是怎么看出她瘦了的。
“没事了,小茉,回家我让大厨好好给你补补。”
秦静云站起来,牵着她,“走,咱们回家。”
回家……
看着眼前终于恢复了点神采的秦静云,薄茉拒绝的话一点都说不出口。
现在的情况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没想到七年里秦静云一直记挂着她,再见面,也只是想着关心她,带她回家。
薄茉正想点头,一旁的关启忽然开口:“夫人,薄小姐这几天都和朋友住在一起,她的东西都还在那里。”
薄茉一下反应过来,还有周然呢,她今晚要是说都不说一声就不回家,她肯定要担心了。
她看向秦静云:“秦阿姨,我先回家收拾一下,好吗?还有朋友,我要和她说一下。”
秦静云觉得,那些都是身外之物,什么都可以再给她买,只要她人在这里就好。
朋友的话,打个电话也就能联系了。但要是一转眼,她又消失了该怎么办?
但看着她温软的琥珀眸子,秦静云焦躁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好。”
她看向关启:“关助理,你办事稳妥,你去送小茉回去,早点回来。”
关启温和点头:“是,夫人。”
薄茉跟着关启走出休息室,一出门,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的沈书白。
和七年前变化并不算大,只是气质更加儒雅温和了。而且显然很稳重,见了死了七年的她,反应居然是温和笑笑。
“辛苦你昨天照顾小寒了。”
薄茉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轻轻挠挠耳垂,还是用了以前的称呼:“没事的,沈同学。小寒很乖。”
薄茉要跟着关启走出门,忽的听到身后,他轻声开口。
“明天还会见吗?”
……这是什么问题?
薄茉有些懵地眨了下眼,还是回了:“明天我应该在老宅,你来的话,应该能见得到?”
沈书白温和的眸子看了她好几秒,轻轻应了一声,“好。”
……
薄茉和关启离开休息室后,秦静云平复了会儿情绪,跟家里管家打了电话。
“嗯,好好收拾一下,打扫的干干净净的。”
秦静云看着眼前的两个儿子,两人已经有四五年没见面了,原本两人终于见面,她肯定要想办法让两方重归于好。
但现在小茉回来了,她压根没有再管两人的心思,张嘴想说什么,又摆了摆手,“哎你们俩爱闹矛盾闹吧,别欺负我的小茉就行,随便你们了。我回家了。”
秦静云拿起包走出门,薄靳风也跟着走了出来,跟在身旁。
“妈,我送你回去。”
秦静云睨他一眼,“以前让你送我回老宅总不情不愿的,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说完忽然明白过来,“不想跟你哥待在一个房间是吧。多大人了,还这么幼稚。”
薄靳风没有出声。
沈文姝见好友要走,也没追问阻拦,等事情处理完了她自然会告诉自己的,不必急于一时。
薄靳风开车送秦静云回到老宅,秦静云下车,正想摆手让他滚蛋,却看到他也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秦静云愣了一下,看他:“你这是?”
薄靳风朝老宅里走,语气淡淡的,“您不是想好好欢迎妹妹回家?您觉得家里就您一位,她会不会觉得家里人在故意排挤她,不想她回家。”
秦静云有点意外,看来她这个儿子确实长大了。以前她还见他故意捉弄小茉,教训过他几次,现在倒是有个当哥哥的样了。
秦静云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以后不准再欺负你妹妹。”
薄靳风懒懒应了声,“是。”
薄茉原先住着的房间尘封已久,已经过了七年,不是一时半会打扫了就能住的。
所以秦静云指使着佣人收拾了一间新的房间出来,装饰打扮,忙上忙下。
薄靳风走上二楼,慢慢走近那扇紧闭的门扉,自从七年前那天过后,他就再也没有接近过这里。
站定在门前,他抬手,停在半空许久,还是没有打开这扇门走进去。
他转身,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垂下眼睫,遮住了浅茶色的疏淡眸子。
黑暗中,抬起手,目光静静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柔软的温度。
向他诉说着。
这次,不是幻觉。
……
车在洪流中穿行,迷离夜色中,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划过。
高楼大厦的灯光明亮。
薄茉坐在后座,偏头看着车窗外的夜色街景,忽然问:“关助理,为什么你们都不怀疑呢?”
她小声开口:“死而复生这种事,一听就很不靠谱吧。”
为什么他们只是问了两句,就全都相信了?
关启温声:“其实在宴会之前,我已经在林秘书的照片中看到您了。一开始看到的时候,我也很惊讶,很不可置信。一路上我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连整容诈骗这种可能都想到了。”
“但是在见到薄小姐您本人的那一刻,这些怀疑就全都消失了。”
……解释了好像又没解释。
薄茉还是不明白。
“等一下关助理,可以在前面停一下车吗?”
薄茉看到了路边的甜品店,忽然出声。
关启不解,但还是照做,停下了车,“薄小姐,怎么了?”
薄茉指尖轻轻点点车窗,眉眼温软,“我想给周然买一点甜点,她喜欢吃这家的。”
关启微怔后轻轻笑了,开门下车,陪她一起在橱窗外选着小蛋糕。
他看着女孩的侧脸,想,刚刚的问题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溺水的将死之人,在抓到最后那条绳索时,是会庆幸终于得救,还是去思考绳索出现的原因?
……
买完小蛋糕,关启开车将薄茉送到了楼下,帮她拿着小蛋糕一起上楼。
然后在门外等着。
周然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晚上关启跟她打电话了解信息的时候,她也从关启那里得知了一切。
原来Echo慈善基金会的资助人就是薄茉的哥哥,只是打电话时没认出来,看到了林秘书朋友圈的照片,才发现是自己的妹妹。
周然庆幸又高兴,幸好还是找到了,没有错过更久。又替她高兴,她的养母一家并不是像她那个把她赶出来的哥哥一样,反而都在思念牵挂着她。
薄茉其实在这里也没有什* 么东西,只是拿了手机,和两件衣服。
她把小蛋糕放在桌上。
周然没忍住笑了,“不是,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还有功夫给我买小蛋糕啊。”
薄茉:“……你喜欢吃。”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周然都替她着急,推着她的肩送出去,“小茉莉,快回家吧。”
……
薄茉重新坐回关启的车,又看着窗外的街景。
路上,路过了淮市一中。
薄茉却忽然一顿。
……她记得老宅好像在一中的另一个方向,关助理开反了吗?
薄茉有些疑惑的出声:“关助理,老宅搬家了吗?”
主驾驶的关启温温笑了下,回:“薄小姐,您原先在老宅的房间已经很久尘封很久了,一时之间是打扫不完的,所以我们先去别的住处。”
薄茉眨了眨眼,没怀疑他说的话。
“好的。”
车一路行驶。
直到在夜色中,开进了浅水湾别墅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