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夜色

侍者领着薄茉来到演奏区的后台, 离宴会开场还有一会儿,薄茉就坐在小椅子上等着。

打算用手机再看会琴谱,才发现怕迟到出来得有些着急, 忘在家里了。

只能无聊地翻看着桌上的酒水点心图册, 据说宴会的点心是国外著名甜点大师亲手制作,空运回来的。

薄茉平时倒是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吃点甜品, 因为每天学习太费脑子,甜品能补充大脑思考所需的糖分和缓解焦虑心情。

周然和她有着相同的爱好。她说, 吃甜品会让人感到幸福。

唔……等工作结束了,回去的路上买一份小蛋糕和周然一起吃吧。

“听说薄家……”

薄茉一顿, 抬起头,看到是两个交谈着的宴会客人, 笑着从旁经过。

……她刚刚是不是听到了薄家?

肩膀被轻轻一拍,王明薇的话顿时打断了她的思绪,“嘿, 小茉莉。”

王明薇打量着她,露出惊艳的表情, “哇, 你今天这身打扮妥妥的白月光啊, 你这裙子哪买的,这么好看。这小碎钻闪的。”

“我也不知道……是以前别人送的。”

王明薇顿时眯起眼笑了, 长噢一声, “是那时候哪个喜欢你的小男生送的吧?”

……恰恰相反, 薄靳风十分讨厌她,怕她给他丢人才给她送了礼服。

“好了,到时间要开场了, 你该上班了。”

王明薇轻轻推着她的肩,“别紧张放轻松,就按练习的时候来,我会一直在旁边陪着你的!”

薄茉在钢琴前坐下,往左边看了一眼,王明薇正坐在不远处的小桌,又拆了包薯片,见她看过来,隔空给她做手势打气。

收回目光,薄茉深呼吸了下,头顶的光打下来,照亮黑白琴键。

静了几秒,她抬手,按下了第一个音符。

悠扬的小夜曲响起,代表宴会正式开场,接下来就是主家出来说些欢迎词之类的。

这种时候,场上就会安静下来聆听。

王明薇并不认识宴会的主人,只和沈文姝的妹妹沈宁绫,也就是她公司的老板沈姐相识,今天来宴会就是摸鱼的。

王明薇拿着手机在工会群里插科打诨,消息发得火热,边拈薯片吃着,忽然觉得周围有些安静得过分了。

客人不说话就算了,怎么连主家也没声音?

话筒坏了?

王明薇奇怪地抬起眼看过去,看清眼前的景象,咔嚓一下猛地咬碎了薯片。

女孩坐在钢琴前,低头垂眸,专注又安静地弹着小夜曲。

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围了一圈人,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在紧紧盯着她,眼底的情绪浓烈而又复杂。

如果是陌生普通客人,可以勉强说是在欣赏钢琴演奏。

但偏偏,眼前的人好几位都是她认识的人。

淮市风臣集团的薄总,上学时同班的薄家二少爷,学习优异深受欢迎的沈书白。

虽然很久没见,但外貌上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就是他们没错。

以及沈姐身旁的那两位贵妇,看穿着气质推断应该就是今天宴会的主人沈文姝,但沈文姝旁边的那位又是谁?

……?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他们为什么,这样看着薄茉?

这样怀念,却又如同死水般沉寂的眼神。

……

纤白指尖在黑白琴键上流连,轻缓的琴声在夜色下盘旋。

像是摇篮曲,在耳畔唔哝呢喃,心绪跟着随晚风晃动的茉莉花田平静下来。

薄茉本来是有些不安的,以前上课时最多只有老师,她从来没有在那么多人面前弹过琴。

怕太紧张发挥不好,所以她开场选择了自己写的,最熟悉的这首曲子。

小时候,她身体很不好,纤细脆弱,一出生就带着病。山区里的人家穷,没有钱治病,所以成了被舍弃掉的那个。

被路过的爷爷捡回去后,也是三天两头高烧感冒,几乎花光了爷爷多年的积蓄。

生病睡不着的夜晚,爷爷就会给她唱山里的,哄小孩的歌。

但他声音实在粗旷,还跑调,和后来她听别人唱的原版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原曲唱的是温柔的茉莉花。

他唱出来的大概就是来索命的大王花,跟个拿着生锈锯子的杀人魔一样,每天来她的梦里追杀她。

后来隔壁大姨来进行了一番友好的交流,爷爷终于安静了。

她的睡眠质量也终于好了起来。

一晃十五年。

爷爷走的那天,又唱起了那首歌。

他靠在床上,眼睛都睁不开,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清醒着,声音很低。干枯的,几乎没有温度的手抓着她的手,轻轻拍着。

“睡吧,睡吧。”

一如既往的难听。

但除了他,再没有人会给她唱摇篮曲了。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秦阿姨的面容,薄茉一怔,轻轻颤了下眼睫。

秦阿姨是对她很好,给她地方住,让她上学,但只是因为爷爷之前救过她的家人,她在还上这份恩情。

她本来想着,等自己有能力出去生活了,就在离开薄家前向她好好道谢的。

现在这个情况……也做不到了吧。她要是出现在她面前,估计会先把她吓一跳。或者会以为她是整容成这个样子的骗子?

也不知道七年后的秦阿姨现在在做什么……

“小茉……?”

侧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语气有点颤,像是不可置信。

薄茉指尖一顿。

琴声也跟着停下了。

会这么叫她的只有……秦阿姨?

薄茉有些迟疑的,慢慢转过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保养得当,较七年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让她一下恍惚以为看到了七年前的秦静云。

但不止是秦静云。

她身旁站着好多人,虽然七年过去,从少年长成了青年,褪去了青涩变得成熟,但还是能辨认出来。

她的两个哥哥,同班的沈同学,秦静云介绍过的沈阿姨……

薄茉懵懵地眨了下眼睛,一开始是茫然,在几秒后意识到眼前的情况后,开始变得慌张无措起来。

她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情况下和他们遇见。

他们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的……?

站在那里看她多久了?

他们看到已经是“死人”的她,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会是恐惧害怕?还是什么别的?薄茉思考不出来结果,脑子很乱,几乎拧成了一团。

极度慌乱的情况下,脑子下意识给她的指令就是——逃避。

薄茉唰一下站了起来,朝着众人所在的反方向就快步离开。

还没走几步,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抓住了。

很轻,并没有用什么劲。

属于青年男人的手,轻而易举地就圈住了她的整个手腕,灼热的温度透过腕骨薄薄的皮肤传输过来。

身后响起熟悉又陌生的青年声音,和记忆里薄靳风的声音重合。

“薄茉。”

他说。

“妈妈这些年一直很想你。可以先聊一聊吗?”

秦阿姨……很想她?

薄茉停了下来,朝着秦静云的方向看去,女人有些站不稳,在身旁人搀扶下捂着自己的脸,眼角隐隐闪烁着泪光。

她有些怔愣,又有些无措,但此时也稍稍冷静下来了。

既然都已经遇见了,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丢下一切逃避。

这是最差劲的做法。

薄茉轻轻出声,答应了下来:“好。”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朝着秦静云走去,却发现手腕还被长指抓着。

薄茉顿了顿,小声:“……薄少爷?”

青年像是这才意识到,连忙轻轻松开了手,“抱歉。”

薄茉有些意外,薄靳风说话时居然会用“可以吗”“抱歉”这种礼貌用语了。

……也对,都过了七年了,有这些变化也很正常。

露天庭院里不是聊天的地方,一行人进了别墅。

宴会照常进行,换了新的钢琴师。客人们并不认识薄茉,也没听到谈话,所以对他们来说,刚刚的一幕显然就成了另一番意思。

比如……薄家二少爷在宴会上偶遇白月光前女友,痴情挽回。

毕竟圈子里早就有流言广为流传,薄家二少至今没有女朋友,就是对白月光念念不忘。

而刚刚近距离听到了薄茉和薄靳风两人间谈话的王明薇,想到很久之前薄茉跟她说过的话,一副吃到了惊天大瓜的表情,嘎嘣咬了下薯片。

原来七年前她口中所说收养她的人家,就是这个薄家啊!

薄茉,薄家,可恶,她当时怎么就没联想到呢!

……

薄家一家人陆续走进房间里,沈书白正想跟着进去,被沈文姝出声拦下。

“哎,人家一家人的家事,你进去凑什么热闹。”

沈书白一顿,停了下来。

休息室的门被关上,留给薄家人谈话的私人空间。

沈家人都留在了外面,沈文姝和沈宁绫还要去主持寿宴,客厅里就只剩下了沈书白、沈清嘉和沈寒三人。

沈寒揪了揪沈书白的衣袖,不解:“书白哥,秦姨为什么看到小茉姐就哭了?”

坐在沙发里的沈清嘉今晚一直是温婉的大家闺秀,没说过一句话。

她蹙着眉,忽的开口:“哥,我在七年前见过她。”

就是她出事的前一晚,她跟沈文姝去了薄家老宅做客。

她刚好放学回来,穿着和他哥学校一样的蓝白校服,头发扎着马尾,被淋湿了一些。

“那时候的她……和现在的模样完全一样。”

沈书白轻声:“我知道。”

沈清嘉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的瞪大眼睛,“她不会就是……”

沈书白蹲下身,和满脸困惑的沈寒平视,温声缓缓开口:“因为秦姨,很久没见她了,很想念她。”

……

房间门被关启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

薄靳风搀扶着秦静云在长沙发上坐下,拿了纸给她擦眼泪。

薄司沉坐在对面的小沙发里,关启站在他身旁。

房间里空调温度很低。

薄茉在靠近秦静云一侧的小沙发坐下,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几张脸,手搭在膝盖上,紧张地攥住了裙摆。

一时之间,空气竟然安静了下来,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薄茉知道,他们都在等她开口解释,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莫名其妙在七年后死而复生这种事……他们会相信吗?

……不管听起来靠不靠谱,还是先说一下吧。

不管是多么坏的结果,对她来说都没关系。

薄茉顿了顿,正要出声,眼前的女人忽的抓住了她的手。

温暖的,柔软的,有些颤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将她的手包在掌心。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用一种充满希冀的目光看着她,眼底泛着红血丝,眼角还有刚刚擦去的泪痕。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轻轻的,像怕打破梦境似的。

“小茉,是你吗?”

薄茉有点愣。

记忆里,秦静云从来都是强势的,凛若冰霜的女强人形象,在公司面对职员雷厉风行,在家里教育孩子也是严词厉色。

当然,这个教育对象针对的是两个哥哥。对于她来说,两人并没有什么特别深的交集。

秦静云不会像对两个哥哥一样严格要求她,更多的是放养的态度。她如果不想上家里的私教课程,就不上,她不想司机开车送她上学,就不送。

薄靳风深夜晚归,秦静云会严厉地教训他。她回来晚了,只是随口问一句,不会斥责。

薄茉知道,这种不一样的态度来源于根源上的“归属感”,因为她并不是她的女儿,是住在她家的一个客人。

因为清楚的知道这一点,薄茉一直想着早一点离开薄家,不再打扰和麻烦她。

但没想到,七年后再见,秦静云看着她的时候会是这样的眼神。

她能感觉到,秦静云握着她手指的指尖一直在轻轻颤抖。

她刚刚还在想,如果她否认,说自己不是薄茉,只是碰巧长得像,或许可以混过去,就此离开。

可看着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她眼底颤抖又破碎的情绪,薄茉心里好像也被什么堵住了,根本说不出一句谎话。

薄茉顿了顿,轻轻点了下头,“是。”

女人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懈了下来,脊梁弯下来。

薄茉继续开口,轻声:“秦阿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回来的事,我知道自己应该在七年前就……”

女人一下抱住了她,将她圈进怀里,温热的掌心扶着她的后脑,温暖的温度毫无防备将她包裹了起来。

她的手轻轻揉着她的发丝,毫无章法,薄茉怔愣靠在她肩上,听到她低低的重复。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秦静云就这么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似哄小孩似的顺毛,“没事了,没事了。”

薄茉有一种自己变成了学走路磕破了腿要哄的小孩子的错觉。恍惚间,却又想起了爷爷在最后拍着她的手,给她唱摇篮曲的样子。

房间里的其他人,安静地看着她们,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秦静云才稍稍松开她,问。

“小茉,你回来多久了?”

“……大概一周,在雾城。”

秦静云握着她的手,“你一个人在外面,什么人都不认识,怎么没跟家里联系,你两个哥哥号码都没换。”

薄茉愣了一下。

……没换号码?

那也就是说……那天接她电话的人的确就是薄司沉,只不过没认出来是她。

也是,都已经过了七年了,她一上来也没听出是他的声音,他肯定也早就忘记了。

秦静云又询问了很多她的近况,怎么从雾城到这里来的,这一周住在哪里,最近过得怎么样等等。

薄茉耐心地一一回答。

秦静云越听越心疼,捧着她的脸,“这几天苦了你了,都瘦成这样了。”

薄茉:……她怎么觉得自己在周然的喂养下还长了点肉?

而且都七年了,是怎么看出她瘦了的。

“没事了,小茉,回家我让大厨好好给你补补。”

秦静云站起来,牵着她,“走,咱们回家。”

回家……

看着眼前终于恢复了点神采的秦静云,薄茉拒绝的话一点都说不出口。

现在的情况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没想到七年里秦静云一直记挂着她,再见面,也只是想着关心她,带她回家。

薄茉正想点头,一旁的关启忽然开口:“夫人,薄小姐这几天都和朋友住在一起,她的东西都还在那里。”

薄茉一下反应过来,还有周然呢,她今晚要是说都不说一声就不回家,她肯定要担心了。

她看向秦静云:“秦阿姨,我先回家收拾一下,好吗?还有朋友,我要和她说一下。”

秦静云觉得,那些都是身外之物,什么都可以再给她买,只要她人在这里就好。

朋友的话,打个电话也就能联系了。但要是一转眼,她又消失了该怎么办?

但看着她温软的琥珀眸子,秦静云焦躁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好。”

她看向关启:“关助理,你办事稳妥,你去送小茉回去,早点回来。”

关启温和点头:“是,夫人。”

薄茉跟着关启走出休息室,一出门,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的沈书白。

和七年前变化并不算大,只是气质更加儒雅温和了。而且显然很稳重,见了死了七年的她,反应居然是温和笑笑。

“辛苦你昨天照顾小寒了。”

薄茉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轻轻挠挠耳垂,还是用了以前的称呼:“没事的,沈同学。小寒很乖。”

薄茉要跟着关启走出门,忽的听到身后,他轻声开口。

“明天还会见吗?”

……这是什么问题?

薄茉有些懵地眨了下眼,还是回了:“明天我应该在老宅,你来的话,应该能见得到?”

沈书白温和的眸子看了她好几秒,轻轻应了一声,“好。”

……

薄茉和关启离开休息室后,秦静云平复了会儿情绪,跟家里管家打了电话。

“嗯,好好收拾一下,打扫的干干净净的。”

秦静云看着眼前的两个儿子,两人已经有四五年没见面了,原本两人终于见面,她肯定要想办法让两方重归于好。

但现在小茉回来了,她压根没有再管两人的心思,张嘴想说什么,又摆了摆手,“哎你们俩爱闹矛盾闹吧,别欺负我的小茉就行,随便你们了。我回家了。”

秦静云拿起包走出门,薄靳风也跟着走了出来,跟在身旁。

“妈,我送你回去。”

秦静云睨他一眼,“以前让你送我回老宅总不情不愿的,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说完忽然明白过来,“不想跟你哥待在一个房间是吧。多大人了,还这么幼稚。”

薄靳风没有出声。

沈文姝见好友要走,也没追问阻拦,等事情处理完了她自然会告诉自己的,不必急于一时。

薄靳风开车送秦静云回到老宅,秦静云下车,正想摆手让他滚蛋,却看到他也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秦静云愣了一下,看他:“你这是?”

薄靳风朝老宅里走,语气淡淡的,“您不是想好好欢迎妹妹回家?您觉得家里就您一位,她会不会觉得家里人在故意排挤她,不想她回家。”

秦静云有点意外,看来她这个儿子确实长大了。以前她还见他故意捉弄小茉,教训过他几次,现在倒是有个当哥哥的样了。

秦静云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以后不准再欺负你妹妹。”

薄靳风懒懒应了声,“是。”

薄茉原先住着的房间尘封已久,已经过了七年,不是一时半会打扫了就能住的。

所以秦静云指使着佣人收拾了一间新的房间出来,装饰打扮,忙上忙下。

薄靳风走上二楼,慢慢走近那扇紧闭的门扉,自从七年前那天过后,他就再也没有接近过这里。

站定在门前,他抬手,停在半空许久,还是没有打开这扇门走进去。

他转身,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垂下眼睫,遮住了浅茶色的疏淡眸子。

黑暗中,抬起手,目光静静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柔软的温度。

向他诉说着。

这次,不是幻觉。

……

车在洪流中穿行,迷离夜色中,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划过。

高楼大厦的灯光明亮。

薄茉坐在后座,偏头看着车窗外的夜色街景,忽然问:“关助理,为什么你们都不怀疑呢?”

她小声开口:“死而复生这种事,一听就很不靠谱吧。”

为什么他们只是问了两句,就全都相信了?

关启温声:“其实在宴会之前,我已经在林秘书的照片中看到您了。一开始看到的时候,我也很惊讶,很不可置信。一路上我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连整容诈骗这种可能都想到了。”

“但是在见到薄小姐您本人的那一刻,这些怀疑就全都消失了。”

……解释了好像又没解释。

薄茉还是不明白。

“等一下关助理,可以在前面停一下车吗?”

薄茉看到了路边的甜品店,忽然出声。

关启不解,但还是照做,停下了车,“薄小姐,怎么了?”

薄茉指尖轻轻点点车窗,眉眼温软,“我想给周然买一点甜点,她喜欢吃这家的。”

关启微怔后轻轻笑了,开门下车,陪她一起在橱窗外选着小蛋糕。

他看着女孩的侧脸,想,刚刚的问题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溺水的将死之人,在抓到最后那条绳索时,是会庆幸终于得救,还是去思考绳索出现的原因?

……

买完小蛋糕,关启开车将薄茉送到了楼下,帮她拿着小蛋糕一起上楼。

然后在门外等着。

周然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晚上关启跟她打电话了解信息的时候,她也从关启那里得知了一切。

原来Echo慈善基金会的资助人就是薄茉的哥哥,只是打电话时没认出来,看到了林秘书朋友圈的照片,才发现是自己的妹妹。

周然庆幸又高兴,幸好还是找到了,没有错过更久。又替她高兴,她的养母一家并不是像她那个把她赶出来的哥哥一样,反而都在思念牵挂着她。

薄茉其实在这里也没有什* 么东西,只是拿了手机,和两件衣服。

她把小蛋糕放在桌上。

周然没忍住笑了,“不是,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还有功夫给我买小蛋糕啊。”

薄茉:“……你喜欢吃。”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周然都替她着急,推着她的肩送出去,“小茉莉,快回家吧。”

……

薄茉重新坐回关启的车,又看着窗外的街景。

路上,路过了淮市一中。

薄茉却忽然一顿。

……她记得老宅好像在一中的另一个方向,关助理开反了吗?

薄茉有些疑惑的出声:“关助理,老宅搬家了吗?”

主驾驶的关启温温笑了下,回:“薄小姐,您原先在老宅的房间已经很久尘封很久了,一时之间是打扫不完的,所以我们先去别的住处。”

薄茉眨了眨眼,没怀疑他说的话。

“好的。”

车一路行驶。

直到在夜色中,开进了浅水湾别墅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