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四五秒,没有听见回应,管事的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他又装模作样地敲了敲门,扬高了声音,为了让楼上楼下的人都能听见,“四姑奶奶,您是不是还没醒啊?”
接着又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就在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的时候,里面传来了梅若苓的声音。
“哦,我刚醒。昨天晚上太吵了,我没睡好。”
管事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笑容垮了下去,甚至还有一分隐藏不住的惊恐。
“吵?姑奶奶,昨天晚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梅若苓靠坐在床头,神情逐渐变得冰冷,她就是再傻也猜到了昨天晚上那一切恐怕就是为她设计的。
“怎么,刘管事昨天晚上没在这里睡觉?”梅若苓一边冷声反问,一边穿上外套。
“这……大爷的丧事事情太多了,晚上我在镇上的纸扎铺子里监工,就睡在那儿了。早晨才回来的。”
听着这两人说着话,旁边的房门也开了。
聂镜尘还是穿着那身黑西装,靠着房门,抱着胳膊笑着看向刘管事。
“我说刘叔啊,你去纸扎铺子忙活了,那么梅家的二爷爷还有三爷爷呢?他们昨晚也没有睡在自己屋子里吧?”
刘管事愣了一下,脑子拼命转了起来,得给他家两位老爷找借口。
“这个……额……”
仔细看看,刘管事额角上冷汗都滑落到下巴上了。
这时候,聂逢卿也开门走了出来,只不过一眼,就看得刘管事膝盖发软。
“别费力气找借口了。我看梅家不仅仅是在算计若苓,说不定还打算连我这个老太婆还有聂家的下一辈一起除掉。”
刘管事一听,这是表示梅家和聂家结仇了?他怎么担待得起啊!
“聂老太太,您误会了!这怎么可能呢?您要是在梅家出了事儿,聂家轻轻一捻,我们梅家就得灰飞烟灭了!哪里敢干这种事儿啊!”
聂明铖一整晚担惊受怕,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他是真想忍,但是忍一时越想越气。
还好,他接收到了奶奶的眼神示意,只见聂老太太还微微抬了抬下巴,这不就是让他可劲儿闹的意思吗?
“误会?有什么好误会的?昨天晚上那么响亮的敲门声,你们整个梅家都没有人听见?还是除了我们几个,梅家人都不在这儿吗?还好昨天夜里那东西只是来敲门,要真的破门而入呢?我看它就是来找替死鬼的!谁开门谁就死,你们梅家就故意想要把我们聂家团灭在这里!”
聂镜尘低下头,忍着笑。确实,要不是他和夜临霜在这儿,是要团灭无疑了。
刘管事知道自己摆不平这事儿,索性就咬死了自己不清楚,“几位贵客,还有四姑奶奶……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真的一点都不清楚。你们说的敲门声,我也真的没有听到。二老爷和三老爷,还有其他小辈也是去了祠堂那边,应该是商量大老爷入土的事儿。”
“入土?”聂镜尘的嘴角勾起,带着一丝玩味,“这都用上铁水封棺了,他们到底是商量怎么入土,还是商量怎么避开梅家大老爷诈尸啊?”
听到这里,刘管事的眼珠子都要迸出来了,像是什么惊天大秘密被发现了。
“你……你怎么知道铁水封棺的事情?”
夜临霜不紧不慢地从聂镜尘的身后走出来,“你们在棺材上盖上了黑色的布,以为这样我们就看不出来了?那块黑布其实浸透了黑狗血,就是为了驱邪的吧?”
听到这里,聂逢卿也懒得跟梅家兜圈子了,她看向对面两个年轻人,淡声道:“镜尘,还有小夜,一会儿麻烦你俩再帮个忙,把若苓扶下楼去。我们回家,我看他们梅家一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们不沾他们的晦气!”
说完,聂老太太就转身回到自己房间里,准备收拾东西了。
刘管事一听,事情可不得了。聂老太太一向说一不二,不是自己能劝得了的。
他立刻跑下楼去,因为太着急了,差点从木楼梯上滚下去。
他得赶紧去找二老爷和三老爷,楼上这几位真要是走了,那不仅仅是跟聂家结怨,梅家的事情也解决不了了。
聂镜尘和夜临霜再次配合默契地将梅若苓连轮椅带人一起从那个看起来古旧的木制楼梯上抬下去。
聂明铖扶着聂老太太下楼,就在后面这么看着,都由衷感叹这两人怎么配合这么默契,还有哪儿来的这么大力气?
他们从宅院后面出来的时候,正好就路过了灵堂。
好像是出了什么事,为了一群人,就听见女人在哭,喊着“老公,老公你醒醒”,还有那位一直未曾出现的老道士就在旁边不知道念着什么经,然后烧了一张符纸。
不过梅若苓却目不斜视,满脸都是冷漠。
梅家既然没有把她当自家人,那么无论梅家出了什么事情,她也不想管。
更不用说昨天晚上的事情,搞不好还会害了自己最好的姐妹还有她的孙子们。
就在聂镜尘和夜临霜一左一右即将把轮椅搬出梅家大门的门槛时,二老爷和三老爷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四妹!四妹你别走啊!”
“若苓!若苓,你要是走了,整个梅家恐怕都会完蛋的!”
聂镜尘和夜临霜停顿了一下,他们都等着梅若苓的反应。
“完蛋就完蛋。我们走。”梅若苓开口道。
聂镜尘笑了,夜临霜对这位老太太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爽快人啊。
二老爷和三老爷甩开了搀扶着他们的人,几乎是飞扑在了梅若苓的轮椅上。
“四妹,救救我们!救救整个梅家吧!”
“如果你走了,我们全家恐怕都会完蛋!”
两个八十多的老人在梅若苓的面前哭得声泪俱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梅若苓卷走了所有家产呢。
“所以,你们叫我回来并不是因为大哥死之前对我愧疚或者想我了,而是你们解决梅家的事情需要我。”梅若苓依旧目不斜视,“可是这几十年来,照顾我的是聂家。我病了,是聂家姐姐陪我去医院。我的腿疼了,是聂家姐姐在一旁为我按摩。我吃着聂家的饭,住着聂家的房子,百年之后也是聂家给我操办后事。你们跟我,有什么关系?”
听着这话,二老爷和三老爷都怔住了。
梅若苓抬了抬手,“镜尘,小夜,我们回去了。”
这时候,大老爷的儿媳妇忽然哭着过来了,“四姑奶奶,我老公已经出事了……就一个晚上的功夫……连白道长都没能看住他啊。我知道梅家对不起您,但您的身子里流着的也是梅家的血……等到我们都应劫了,您也未必能逃过去啊!”
梅若苓才懒得管这些,“我都七老八十了,真有什么劫难,应就应了吧。”
反正,人总是要死的嘛。
不过,聂老太太还是在乎自己的老闺蜜的,立刻对聂镜尘说:“镜尘,还是等一下。你们梅家到底搞什么鬼,这一次就当着我和若苓的面说清楚。如果还敢隐瞒和算计,就不要怪我聂家翻脸无情!”
听到这话,就表示事情有转机了。
两位老爷赶紧把聂家人和梅若苓往中堂请。
正好碰上大老爷的儿子被好几个人抬走了,还是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那位老道士跟在一旁,继续地烧着符纸,念着咒文。
夜临霜听清了老道士念的是固魂咒,还是有些功底,不是骗子。虽然起效慢,但大老爷的儿子应该能醒过来,他就不再多事了。
这个中堂应该是百年前大家族里商议事情的地方,木头的椅子和茶桌,古香古色的,坐下之后,刘管事就带了人来上茶,一时之间竟然让夜临霜有种穿越回几百年前的错觉。
落座的时候,聂老太太就对聂明铖说:“阿铖,你就回去吧。”
聂明铖被吓了一晚上,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奶奶,我不能留下来听吗?”
还没等聂老太太开口解释,聂镜尘就笑着说:“你还不明白吗?听了梅家这邪门的事情,就沾上了因果。奶奶是怕你万一折在梅家呢?”
“那你为什么就能留下来听?”聂明铖不服气地反问。
“当然是因为我命格贵重可以通神,不怕邪门事儿啊。而且我一拍电影的,没了就没了,对聂家不痛不痒。未来还得你给聂家打工,操心聂家那一大摊子烂事呢。”
听着对方的语气,聂明铖觉得被对方看轻了,刚想要反驳,忽然意识到对方的意思是奶奶还是在把他当成家主培养的,当然不能让他在这里出事。
而聂镜尘明摆着对聂家不感兴趣,也算是对你奶奶亮了态度:我才不会去操聂家的心。顺便那句“没了就没了”再一次扎了聂老太太的心。
只是越想吧,聂明铖越是觉得自己像个小丑,父亲和母亲使了歪门邪道把这个堂弟给赶出去了,而自己还成天担心对方会回来跟自己争家产,但实际上人家压根看不上血亲之间勾心斗角的聂家。
等到聂明铖走了,聂镜尘和夜临霜慢悠悠地喝着茶,虽然说他们有的是时间等梅家酝酿好该怎么说,但夜临霜想的是自己周一还有课要上呢。
二老爷看了夜临霜一会儿,心里有些为难。毕竟夜临霜和武家还有梁家都相熟,万一他把这事儿跟外面人说了呢?
夜临霜感应到了二老爷的视线,很自觉地站了起来,对聂镜尘说:“我先回屋里去了。”
谁知道聂老太太却发话了:“自己家的人,有什么好避讳的。梅家难道不欠夜教授一个交代吗?昨晚上的事情,梅家如果不愿意开诚布公地解释原委,那就别浪费我们的时间了。”
“不不不,夜教授您坐,您坐。我现在就说!”
聂镜尘扣住夜临霜的手腕,又把他拉回到了自己的身边,然后看向二老爷,“您要是不知道从何说起,那就先解释一下,昨天晚上那个挨个敲门的东西是什么?总不至于真的是大老爷回魂了吧?你们可都用上铁水封棺了,这要是都能诈尸,阴阳先生们都要失业了。”
“不是的,昨天晚上的不是大哥回魂……是……是本该在灵堂里守着的大侄子梅淳南啊!”二老爷开口道。
夜临霜蹙眉,梅淳南就是昏过去的那个?
“嗯?可门外的声音我听得真真切切的……无论是走路的动静,还是他开口在聂明铖的门口说话的声音,都不像是五十多岁的人。难不成,他是在模仿他死去的父亲吗?”梅若苓问。
聂镜尘低下眉,半带嘲讽地轻笑了一声,“大家都以为是鬼呢。弄了半天,还是人啊。”
梅家的三老爷叹了口气:“说是大侄子,但其实也不能说完全是他。他肯定还是被那东西给控制了。白道长明明跟他说了,给他父亲守灵的时候一定要一直一直地给他父亲烧纸钱,那些纸钱是特制的,据说能镇邪。白道长特地还叫了他老婆陪他一起烧,派了两个弟子跟着,谁知道半夜里,他们竟然全部都睡着了!”
镇上的鸡鸣声响起,两位道童是最先醒来的。
发现烧纸钱的两人竟然都睡着了,心想这是要出大事儿啊,就赶紧把他俩给摇醒。
梅淳南的老婆醒的特别快,但梅淳南却怎么叫他都没有反应。
他老婆往梅淳南的额头上一摸,才发现不得了啊,发高烧了!
更加诡异的是,梅淳南的身边竟然放着一根拐杖,而且就是他父亲生前用过的那根,把他老婆吓得当场惊叫出声。
家里人都被惊动了,按照白道长说的,大老爷生前常用的东西,比如烟斗、枕头、被子、鞋子全部都要烧掉,不能烧掉的就要一起封进棺材里,谁知道那根拐杖被漏掉了,难道真的只是百密一疏吗?
要知道大老爷过世前的几天根本起不来床,在老宅里静养,拐杖就放在一边。
他的小孙子来看他,和镇上的孩子玩闹,就把那根不用的拐杖扛出去当游戏里的武器了。
玩完了再给扛回来,孩子嫌累,扔院子的角落里,大家都忙着照顾大老爷,拐杖的事情几乎没人留意。
等到该烧东西的时候,不知怎的,竟然没有人注意到院子里落了灰的拐杖。
于是到了昨天夜晚,梅淳南和老婆烧纸钱烧到一半,两人竟然齐齐睡了过去。
而梅淳南被不知名的力量所控制,就像梦游一样站了起来,回到庭院里,拍掉落叶和灰尘,找到了那根拐杖,去了后宅敲了一圈的门,之后又回到了灵堂里。
今天早晨,两个道童发现梅淳南发着高烧,而且意识不清,就赶紧跑去找他们的师父,也就是那位白道长。
白道长正在给落葬梅老爷子的地方做一些布局,听到这个消息,脸色都变了,说了一声“不好”。
他赶回来之后,立刻给梅淳南烧了些符纸,然而梅淳南却怎么也清醒不过来。
听完了这些,梅若苓和聂逢卿竟然都没有说话,而且一齐看向了聂镜尘的方向。
毕竟,聂镜尘号称可以通神,无论真假,在这类事务上,他都是两位老太太的主心骨。
而聂镜尘则拿起茶杯的盖子,半遮着脸,轻轻吹着茶水,他的仪态很优雅,特别是在梅家人精力交瘁的衬托下,显得有几分闲适。
然后,他侧过脸,看向夜临霜很淡地笑了一下。
夜临霜知道,这是师叔表示自己看不上梅家的做派。
但再看不上,入了这局,总不能拍拍屁股走人吧。就算无所谓功德,也无所谓梅家全族的性命,但是别忘了镇子上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呢。
“二老爷,接下来我要问的就是为什么要铁水封棺?又或者说,你们到底在害怕什么东西?”
放下茶盖,聂镜尘的目光扫过去,明明他的唇上还带着笑,二老爷忽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头顶压下来,镇得他气息不顺,各种心思想法烟消云散,他从没有在一个年轻小辈的身上感受到这样的气场。
二老爷咽下了口水,开口道:“这就要从二十年前说起了。”
聂镜尘笑了,对夜临霜传音道:看吧,又是一出“小孩没娘,说来话长”的戏码。
“说起来,每当梅家运势不好的时候,我记得家里的长辈,就会带着后辈回到梅瀛镇,重新修缮祖坟,希望能够得到祖宗的庇佑。”梅若苓看向对面的两位老者,“我说的对吧,二哥,还有三哥?”
“是的。”
梅家的二老爷和三老爷满脸愁容地点了点头。
二十年前,他们三兄弟就跟着他们的叔父回来了一趟,挖开了他们曾祖父的坟。
兄弟三人本以为是要给曾祖父换一副更好的棺材,没料到他们的叔父梅安和敛骨之后,竟然把曾祖父的一半肋骨给单独拿了出来,装进了一个小坛子里。
他们三个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讲究,老大就带头问了:“叔父,这一部分肋骨单独拿出来,有什么用吗?”
叔父梅安和抱着那个坛子,非常郑重地问他们:“是不是如果梅家兴旺,你们这些后辈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当时梅家诸事不顺,不仅仅投资失败,而且资金断裂,就连其他盟友都想要舍弃他们,再这么下去破产只是时间问题。兄弟三人享受了大半辈子的富裕生活,当然不甘心就此失去一切,一起点头同意。
梅安和叹了口气,重新安葬了曾祖父,还非常用力地磕了几个头,高喊了三声“子孙不孝”。
接着,梅安和就抱着那罐肋骨上了元宝山,去了山顶的那座庙。
梅家三兄弟早就听说过这座庙,每年祭祖之后也会跟着家族里的长辈来祭祀供奉还有上香。
在他们都还小的时候,就曾经问过,为什么庙里没有神像。
长辈们的回答模糊不清,只说有的神明就是无形无相,存在于天地之间。
至于这个神明叫什么,他们也不知道,据说只有被这位神明选中的人,才会知道他的名字。
叔父梅安和把那罐肋骨就埋在了空虚的神位之下。
当泥土被刨开的时候,在一旁帮手的三兄弟惊讶地发现,那里已经埋了好几个罐子了。
埋好了之后,梅安和又带着他们兄弟三个磕头烧香,对着空虚的神像说:“今以祖先骨为祭,请神明保佑,再许我们梅家二十年的昌隆吧!”
老大嘀咕了一声:“连祖宗的骨头都贡出去了,怎么才只能换二十年?”
当时梅安和就非常生气地看了过来,一副恨不能敲死老大的样子,“怎么,你还想把老梅家的根都挖绝了?就是这二十年的代价,你们都未必给的了!”
那天晚上,他们都睡在老宅里,因为这个埋骨仪式太匪夷所思,三兄弟就聚在大哥的房里聊着这件事。
他们一起回忆着小时候有没有类似的经历,聊着聊着,老大似乎有印象。
在他不到十岁的时候,当时梅若苓还没有出生,有一年全家回乡修葺祖坟,他们在祠堂里磕头上香,当天晚上本该睡在祖宅里,妈妈却将他们兄弟三个都带走了,母子四人是在镇上某个老乡家里睡的。
老乡家炖的肉虽然并不精致,但是味道很好,他们三兄弟吃得很香。当时他们的父亲有个外氏,进不了家门,但是给梅家生了个儿子。因为是回乡祭祖,父亲特地把这个儿子也带回了家。老大一想到那个野种被父亲带在身边照顾,就非常不爽。
谁知道第二天,就听说外室的儿子出了事儿,两条腿莫名其妙瘸了,还一直哭闹发高烧,迷迷糊糊嚷嚷着太爷爷敲了他的门。
再后来,他们就没见过那小子了,据说是生了什么病,人没了。
兄弟三个围在屋子里的讨论内容从这诡异的祭祖仪式,转向了外室的儿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哥,你说那野种的腿……是不是跟梅家流传下来的祭祖仪式有关?”
“唉,这谁知道呢?事情过去几十年了,我记的也不清楚了。”
“只是叔父这么神神秘秘的,确实搞的人心里不舒服。”
“那就明天跟叔父问个清楚。”老大说。
就在老二和老三准备开门回去自己房间的时候,门外的走廊响起了缓慢的走路声。
一声、两声、三声,像是一个老人家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在走路。
老二刚要开门看看是谁,老大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拽住了他,用眼神示意他别出去。
过了没一会儿,就听见老二的房间前响起了敲门声,这声音不像是用手,更像是用旱烟袋的烟杆子敲的。
但他们家中没有人抽旱烟啊,倒是他们的叔父收藏了一副旱烟袋,貌似是曾祖父留下的。
门敲了一会儿,没有人应,烟杆敲门的声音却越来越响,刮在木头门上也很刺耳,仿佛没人开门他不会停下。
敲门声在安静的老宅里回荡,终于把好些已经睡下的族人给敲响了。
住在对面房间的是族中一个后辈,名叫梅淳林,是他们堂兄的儿子,说起来也就是梅淳南的族兄弟。
梅淳林一开门,不耐烦地嚷了起来:“大晚上的敲什么门?是着火了还是要投胎……”
敲门的人慢悠悠转过身来,梅淳林发现对方就是族里的叔爷爷梅安和!
他拿着一杆又老又旧的烟袋,站在门外阴森森地冲他笑,然后说了一句“很好,他们欠我的债,就由你来还了!”
说完,梅安和就原地倒下,那杆烟袋摔在地上,彻底裂开了。
梅家三兄弟赶紧冲过去,把叔父梅安和扶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叔父醒来,了解了发生什么之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终于把梅家流传了几辈人的祭祀仪式说了出来。
“我们用了曾祖父的遗骨来向神明祭祀。这份遗骨,相当于梅家和那位神明之间的契约,借了曾祖父之后几世轮回的运势来维持梅家的气运。世间有因果,不可能有借无还,不付出任何代价。正好,曾祖父还有这支烟杆作为遗物,也是他与现世的联系。这遗物控制了我,代替曾祖父来讨报,偏偏梅淳林不但应了声,还开了门。”
听叔父这么一说,可把梅淳林给吓坏了。
“曾祖父来讨报……那……那我会怎样?”
叔父摇了摇头说:“你现在不会怎样。只是等有朝一日你去世之后,也得拿出一部分遗骨埋在那里,相当于把曾祖父的运势给换出来,总不能让曾祖父生生世世都毫无气运吧。”
还好开门的不是梅家掌家的三兄弟,如果是他们,做为直接参与祭祀的人,恐怕得用性命来换。
如果是他们仨的直系血亲,比如老大的亲儿子梅淳南开了门,那就会像几十年前外室的儿子一样残疾。
但换成了家族里的其他人,像是梅淳林这样没有直接参加祭祀的,就是得献出自己百年后的遗骨,说白了就是这辈子尚且能寿终正寝,享受梅家风光带来的好日子,但下辈子、还有下下辈子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梅淳林虽然不知道下辈子到底存在不存在,但谁愿意逝去之后把自己的尸骨拿去搞这个莫名其妙地祭祀仪式?
当天晚上,梅淳林带着妻子儿女远走他乡,再没有回来,特地和梅家斩断了联系。
梅家也曾花了重金去寻找,但那个时候网络还不发达,真想隐姓埋名还是能办到的。
几年之前,梅淳林去世了,他的儿女马不停蹄地就把父亲给火化了。
等到梅家三位老爷得到消息之后,特地高价雇人想要领回他的尸骨,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这就导致了梅家没有履行和曾祖父之间的约定,本该送来替换的遗骨并没有被送去,业报没有了结。
此时的叔父梅安和已经去世多年了,他因为身体的原因没有子孙后代,自然也就没有人真正在意他尸骨的去向。
梅家三兄弟大喜过望,梅淳林的尸骨虽然被火化了,但是叔父梅安和这不是走的很是时候吗?他可是那场祭祀的主导者啊!
于是他们就按照老办法,把梅安和的尸骨送了去。
谁知道从那之后,梅家三兄弟就不断做梦,梦里是他们的叔父梅安和横眉怒目,每天晚上都来痛骂他们狼心狗肺。
“我替你们挖了祖先的遗骨!为你们完成了祭祀的仪式!让你们多享受了几十年的风光!你们倒好,我还没入轮回你们就把我送去庙里镇住!这是要我永世不得超生!生生世世入不了轮回吗?好恶毒的心!”
叔父在梦里恨不能掐死他们,诅咒他们不得好死。
他们三个根本就不敢睡觉,再这样下去身体也只会每况愈下。
为了活命,他们找了不少大师。有的坑蒙拐骗,有的则直言没有办法。
后来他们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元宝山的另一面有一座时间悠久的道观,道观的名字也很古朴——白云观。
观主就是这位白道长。
白道长的师父留下了手札,里面记录了在百年前梅瀛镇的人在山顶建寺庙的时候,他的师祖就曾经极力反对,说这会破坏风水和财运。
但是梅瀛镇的人不相信,甚至还把师祖给打了一顿。
梅家三兄弟一听,觉得白道长说不定有办法,就把他给请来了。
白道长当然不能见死不救,就彻夜地查询师父留下的手札和观内的典籍,终于找到了了结这场业报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