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肩宽,这头身比,夜教授您这身材比模特都完美啊。”裁缝师傅啧啧称赞。
“您过誉了,我的身型也就是比较匀称而已。”夜临霜回答。
一旁的洛秘书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夜教授怕是对身材匀称有什么误解。
像他这样的,如果被时尚界的大佬们看见,恐怕要被奉为灵感之神。
不知何时,卧室的门开了,有人靠着门框安静地看了许久,直到师傅记录下腰围数据的时候,对方终于缓缓开口说:“腰围还可以再收半寸。”
客厅里除了夜临霜,其他人都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师傅愣了一下,他当然是知道聂镜尘的,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对方,还是这么闲适慵懒的模样,仿佛这里就是自己家。
洛秘书笑了一下,开口道:“武老爷子还让我跟您打个招呼呢,说是聂家那位老太太也会来,免不了您的大伯、二伯恐怕也会到场了。”
“那么武老爷子是希望我去贺寿,还是不希望我去贺寿呢?”聂镜尘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又瞥向洛秘书,将问题扔了回去。
洛秘书的态度倒是挺直接和坦荡的:“您是武敬小少爷的朋友,那自然是我们武家的贵客。岁月漫长,上一代能支撑多久呢?自然是未来更重要了。”
这潜台词不就是在武老爷子的心里,聂镜尘比他那所谓的大伯、二伯更重要了。
“镜尘在这里谢武老爷子抬爱了。”
聂镜尘缓缓走过来,站在夜临霜的对面,轻轻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我觉得刚才那一件纯黑色,但是领口和袖口有缎带光泽感的比较适合你。”
“嗯。”夜临霜点了点头。
其实他刚才试了好几件,每一件的衣形都很好,就是为了追求时尚元素,有的搞了什么不对称的领子,有的在胸前点缀了一道银河,估计在灯光下会特别显眼,夜临霜也不喜欢。
师傅开口道:“那件会不会单调了一点?”
“简单才好啊。越是简单,才越能衬托出我们夜教授芝兰玉树、与众不同的气质。”
师傅看着夜临霜自己也比较喜欢那一套,当然是要尊重他的喜好,就说会将调整好的衣服在晚宴前三天送来,如果有不合适还能修改。
等到洛秘书和师傅都走了,聂镜尘就慢悠悠在那里翻着放在桌角上的时尚杂志,而且还翻开了某一页给他看。
“喏,这个款式我拍照的时候曾经穿过呢。”
照片上的聂镜尘发丝捋向脑后,只有几缕垂落下来,可偏偏就是那几缕,让聂镜尘一向随性的气质变得强势,就连那双眼睛里的目光也充满了力度感,仿佛透过杂志的页面牢牢抓住读者的精神,他的另一只手微微向下拽着领口,这是一个被摆烂的杂志拍摄姿势,甚至很多小鲜肉做起来还会夸张和油腻。
但聂镜尘却显得高贵且无欲,仿佛声杀掠夺皆在掌控。
要不是他翻出来给夜临霜看,夜临霜完全不能把今天自己选中的那套和照片里的这套联系起来。
夜临霜慢条斯理地接过杂志看了看,里面有一段什么时尚主编的评语,随口就念了出来:“明明被包裹得密不透风,反而让人产生一种为他翦除一切束缚的欲望。”
顿了顿,夜临霜又问:“他这话的意思是,有人看了这张照片会想要扒掉你的衣服?”
“可我拍照的时候,却在脑海里想着撕掉某个人的衣服呢。”
这要是搁三千年前,夜临霜还会侧过脸,耳朵红一红,说一句“师叔,请自重”之类。
这都什么年代了,谁怕谁啊?
“不用在脑子里想了。您撕给我看看?”夜临霜往上折了折自己衬衫的袖口,怎么看怎么像是要把某人扁一顿。
“唉,果然小师侄一旦长大了,逗起来就不好玩了。”
不但不好玩,还容易引火烧身。
“对啊,说说吧。你这个聂家老幺,到底跟聂老太太还有什么大伯、二伯之类的怎么个关系?”
“你真想知道?其实这只是这个身份之前发生的事情,和现在的我没有直接的关系。”
“你这个身份之前发生的事情,又是谁的经历?难不成你还是几个月前凭空出现?那么多尘缘纠葛,总得有个实实在在的聂镜尘经历了过去的一切吧?”夜临霜没好气地问。
聂镜尘摊了摊手,“那当然是道祖万千神魂之一啊。”
“果然如此。”
道祖以身入万丈红尘,不但能体会人间疾苦,还能亲自修正天道运势。
聂镜尘刚要拿起手机继续玩,夜临霜的手掌却伸过去,将他的屏幕挡住了,食指还在他的屏幕上敲了敲。
不得不说啊,小师侄哪儿哪儿都长得合他的心意,就是手指也好看。
“那么道祖给你留下的到底是怎样的尘缘?还是……你是要我浪费灵气来推演一番?”夜临霜摊开右手,准备掐指。
“好好好,师叔说故事给你听。”聂镜尘放下手机,一副“我投降”的架势。
夜临霜向后侧身靠着沙发,洗耳恭听。
“要说这位聂家的老太太聂逢卿也是当年商界铁娘子,她本来有两个哥哥,没想到都在她之前去世了,她成了聂家唯一的继承人。其他的豪门望族都想和她联姻,包括大名鼎鼎的顾家,据说顾老太爷在六十多年前还是聂老太太的裙下臣呢。”
但聂逢卿打定主意要招赘婿,不求对方多有财力,只求对方安分、听话。
千挑万选了许久,不是对方行事作风太小家子气,就是觉得对方的眼界见识不够,根本聊不到一起去。
谁知道忽然有一天,她看中了一个家境一般的学长,展开了疯狂的追求,不到三个月就结婚了,简直惊掉了圈内人的下巴。大家本来都在看笑话,觉得聂家这位大小姐怕是招不到驸马了,谁知道驸马爷说来就来?
“只是大家都万分不解,聂逢卿到底看上了他什么呢?”
“你的这位‘爷爷’学识渊博,有内涵?”夜临霜问。
“我看过他的命格,里面既没有文昌也没有文曲,能考上大学应该是他学识的上限吧?学识渊博有内涵什么的,不适合当他的标签。”
“他性格温润,能包容你奶奶的大小姐脾气?”
“是吗?听说大学毕业的时候,室友欠了他两块三没有还,他跟对方讨要,最后还打起来了……这算性格温润?”
“那他必然长了一副好皮囊?毕竟有趣的灵魂不如好看的皮囊。”
聂镜尘笑了一下,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个名字,一个中年人穿着西装剪彩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这位就是聂家的驸马爷。”
夜临霜凑过去看了一眼,还用手机把照片放大,眉头蹙了起来:“这……长得也很一般。你的经纪人夏宽看着都比他有当赘婿的资本。”
“你拿夏宽跟他比,那可真是折辱夏宽了。夏宽虽然不是什么富家出身,但对身边人尤其是对老婆孩子非常舍得。我出事昏迷的三个月,他明知道聂家人不会在意我的死活,却还是花重金请来付澜生想要救我一命。夏宽如果当我的爷爷,我半点意见都没有。”
“所以,这里面有问题?”
“对,两人在一起大概十年之后,聂逢卿的闺蜜梅若苓就告诉聂大小姐,说她发现驸马爷每个月初一、十五都会去一个陈旧的老小区,怀疑是不是在那里藏了小情人。聂大小姐爱那个男人爱得如痴如狂,他捅下什么篓子都给他善后,他做垮了什么生意都给他平账,怎么会相信他在外面有小三呢?但是梅若苓就跟她打赌,说如果驸马爷没有问题,她就在报纸上登道歉信。”
有意思啊,夜临霜托着下巴,“那个老房子里藏了什么?”
“不用我给答案,你不是已经猜了个七八分了吗?”聂镜尘笑了笑。
“他用了某种邪术影响了聂逢卿?”
“嗯,对。那间老房子啊,被改成了阴宅的格局,里面供奉着一尊邪像。神龛前摆了聂大小姐的照片,还有一个里面塞了她头发、写了她生辰八字的布娃娃。当时那位闺蜜很虎,悄悄跟在驸马爷身后,见他进了那座老房子,立刻带了人破门而入,把那尊邪像给砸了个稀巴烂,顺带把驸马爷打了个鼻青脸肿。驸马爷骨折住院了,到了下一个月的初一,爬在地上也要去给邪像上香供奉,被拦了回来。当天晚上就发了疯,说什么自己断了供奉,邪君要来索命,第二天就发现他在床上姿态扭曲、面目狰狞,尸体都僵硬了。至于聂逢卿,等到驸马爷一死,她忽然清醒过来,估计想到自己跟这么个男人朝夕相处了十年,还生了三个儿子,应该很想把自己的皮都刷下来吧。”
听到这里,夜临霜也打了个寒颤,这还真是太可怕了。
至于那邪君到底是谁,现在也无从考证了。
知道了这么多的线索,实在要推演他和聂镜尘也能办到。
“后来呢?这跟‘聂镜尘’离开聂家有什么关系?”
按道理聂逢卿的三个儿子都是跟同一个渣爹生的,就算是不喜欢也该是平等地讨厌每一个,又怎么会单单让最小的孙子离开聂家呢?
“你应该听说过聂逢卿最喜欢小儿子,也就是我那个素未谋面的爹。有才华、有本事、有样貌,反正跟那个又渣又狗的驸马完全不一样,妥妥就是聂老太太理想儿子的范本。谁知道小儿子和儿媳度假潜水,出了意外。当时聂逢卿一口气没上来,在医院住了小半个月。小儿子没了,这份母爱就寄托在了小孙子的身上。可她万万没想到把小孙子接到身边之后,怪事就接二连三地发生。”
才回到聂家老宅第一个月,小孙子就发了场高烧,差点没有命,噩梦中不断呓语,喊着“好热、好烫、救命”。
聂逢卿是不眠不休地照顾着,医生是一个又一个看,她恨不能替小孙子受生病的苦。
好不容易小孙子的病好了,却变得奇怪了起来——这孩子晚上经常会梦游。
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整个老宅里的人都睡下了,小孙子却悄无声息地爬起来,面无表情地把收藏柜打开,将聂老太太搜集的傩神面具戴在脸上,在别墅里夜游。
明明没有人教过这孩子跳舞,他却跑到老太太的卧室门前跳起了傩舞,聂逢卿晚上睡觉轻,听见动静就起来看,惊得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她本想上前摘掉小孙子的面具,还是老管家制止了她,怕惊着孙少爷。
而这孩子就在那里整整跳了快半个小时,跳完之后又把面具放回去,还是面无表情地回去卧室睡觉了。
聂逢卿对小孙子梦游跳舞并不在意,毕竟傩舞是祛除病痛、邪祟的舞蹈,只是担心这样梦游对他的身体不好,咨询了好些心理医生也没有结果。
又过了几日,大儿子聂含州来看老太太,就在自己结婚前的卧室睡了一晚。
没想到小孙子又梦游了,更加没想到的是他闭着眼睛敲了自己大伯伯的门,结果一开门家里养的那只狗冲进来,把聂含州咬了个鬼哭狼嚎,还好家里的佣人们赶过来把狗赶跑。
小孙子又梦游回去睡觉了。
聂老太太见大儿子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又觉得小孙子梦游也不是第一次了,有问题的是那只狗怎么忽然咬人,但它毕竟陪着自己许多年,不忍心遗弃,就送去别院里养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踩中了聂逢卿的底线,那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梅若苓。
她就是那位冲进去砸了邪君像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冲撞了邪君,就在三天之后出了车祸,两条腿受伤了动弹不得,在家里也备受冷落,连照顾她的护工都能对她大呼小呵,而家里的三个哥哥还怪她多管闲事,对她的痛苦无动于衷。
聂逢卿一怒之下,亲自登门梅家,将梅若苓接到身边照顾,两人相依为命几十年。
某天晚上,梅若苓在聂逢卿的书房里看书,打瞌睡睡着了,没成想书房里竟然起了火,差点把梅若苓烧死在里面。
还好二儿子回来想找聂老太太聊点生意上的事情,发现苗头立刻灭火,把梅若苓给救了出来。
等佣人管家善后,才想起了小孙子。
聂老太太赶紧去看他,发现他竟然坐在床头玩打火机,问他这打火机是哪里来的,孩子摇头说不知道。
其中一位佣人这才后知后觉地说,看见孙少爷在书房附近游荡,以为他又开始梦游了,本想找管家来把孙少爷抱回去,没想到听见书房着火了,就赶去帮忙了。
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受伤了,跑到亲妈面前说觉得小侄子有点神神叨叨的,不对劲。
聂逢卿毕竟曾经被枕边人暗算过,对这类事情非常敏感,于是就找了一位信得过的大师来看。
大师进了小孙子的房门,只坐了一会儿就说这事儿帮不了,就要走。
聂老太太是各种挽留,许以重利,对方才说了实话。
这小孙子就是来讨业债的。
当年聂逢卿那个渣男丈夫做生意,开了个厂子,为了省钱消防设施没有到位,有一天晚上出了意外,厂子着了火,把周围都烧着了,工人们虽然大部分都跑出来了,但也有四五个严重烧伤,还有两个医治无效去世了。
按道理作为厂子的负责人,这个男人活该进去,但当时聂逢卿脑子不清醒,为这个男人摆平了事情,又重金赔偿家属,这才没有被追究。
大师的意思是,着火了出了人命,聂家赔钱却没有赔命,而且被烧死的还有厂里养的狗,还有野猫、大树、小虫、小花,这些生灵都遭了无妄之灾,他们都有怨气,如今都汇集在了这个小孙子的身上。
小儿子是聂老太太最有能力的孩子,也是唯一和亲爹最不相似的孩子,聂老太太如果当初让丈夫得到了应有的制裁,那么小儿子能保住。但聂老太太被蒙蔽和控制了,选择帮丈夫善后,那么这个小儿子就注定保不住,所以这才会在潜水的时候溺亡。
水,正是灭火之物啊。
至于小孙子,如果继续留在聂家,就会一直向聂家人讨业报。
之前是大儿子,然后是聂老太太当作血脉至亲的梅若苓,这之后还会是谁,就难说了。
聂逢卿本来就对丈夫心有怨恨,当得知小孙子就是因为丈夫的所作所为而产生的业报,心里的不舒适感自然直线上升,两个儿子还有儿媳都心有余悸地跟老太太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管家、佣人也在议论纷纷,甚至还请辞想要离开,就因为担心在这个宅子里继续待下去,会被讨业报的小孙子一把火烧死。
只有梅若苓说既然是来讨业报的,那就要对这个孩子更好,怎么能回避过去犯下的错误。
但梅若苓一个人的意见抵不过全家还有整栋宅子的人,聂老太太将小孙子交给了他母亲那边的亲戚抚养。
没想到小孙子去了那边之后,就再没有梦游过了,但也因此这孩子和聂家断了联系,他没有再回过聂家,就连进娱乐圈之后明明可以亮出聂家孙少爷的身份获取更多的资源,他也不曾开过口。
“这就是道祖为我安排的尘世亲缘。你觉得这样?”聂镜尘摊了摊手。
夜临霜瞥了他一眼,“你虽身在红尘,却心在世外,所以压根就无所谓吧。”
“是啊。管聂家人怎么想呢。”聂镜尘说完,就倒在沙发上,顺带用鼻尖蹭了一下夜临霜的后背,“玩游戏吗?”
“好,但是玩了之后,如果你输了,就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夜临霜回过头来看着聂镜尘的眼睛说。
“就算我赢了,你想要我答应你什么,我也不会拒绝啊。”
聂镜尘低下头,从茶几下方把游戏手柄还有游戏卡都拿了出来,看起来对夜临霜将要提的条件非常好奇。
“今天我们不玩这个。”夜临霜说。
“嗯?那你想玩什么,总不是玩五子棋吧?”
“玩个简单的,之前玩过的。我们互相看着对方,无论做什么视线都不能离开彼此,谁先闭眼谁就认输。”
听到这个,聂镜尘笑了起来。
“就凭我们俩的本事,玩这个就是一年半载都未必能有结果啊。你想跟我对视到天荒地老不如直说。”
“是吗。师叔不是最擅长扰乱对手的决心吗。来吧。”
夜临霜直接盘坐在了聂镜尘的对面。
“我怎么感觉你是故意想要报仇?”
“所以师叔你也知道从前玩这个游戏耍的那些把戏不地道?”夜临霜的眉梢很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
“不地道吗?没规定说不能做的,不就是不能做的吗?”
“那就来吧。”
夜临霜冷笑了一声,三千年了,他早就能不动如山了。
两人一起说“一、二、三,开始”,夜临霜便进入了打坐冥想的状态,整个人放松后沉静,一双眼睛明亮而透彻地看着聂镜尘。
他知道自己不能带任何情绪,要把师叔当成空气,否则师叔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对着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时间久了自己绝对招架不住。
才互相看了不到十分钟,对面的聂镜尘果然忍不住要作妖了,他先是抬手替夜临霜把发丝捋到耳后,真是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如果是从前的夜临霜,会啪地拍开师叔的手,然后悄悄心跳加速,甚至会耳朵发热。
而此刻,他却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扣住了师叔的指尖,一点一点下滑,嵌入师叔的指缝之间。
他好像看见师叔的眼睛正一点点变得晦暗,像是欲来的山雨,一点一点欺向夜临霜的心头。
聂镜尘缓慢靠近,目光没有转移却微微错开了鼻尖,夜临霜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也看过不少电视剧,包括偶尔有学生们在手机里看的漫画,他用神识扫过,着就是接吻前的标准分镜画面。
“师叔。”夜临霜的背依旧笔挺。
“怎么了?”聂镜尘的唇上带了一抹笑。
“我不同意。”夜临霜开口道。
每一个字都很轻,但是很坚定。
聂镜尘很轻微地顿了一下,单手撑在夜临霜地身侧,过了一会儿他就向后退去,回到了原位。
夜临霜看到师叔的眼底有什么在浮动,若隐若现,也许是失落,也许是期待落空,又也许是他以为夜临霜会像从前一样纵容自己,却没料到被拒绝的落差感。
其实要验证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很容易。
这次换夜临霜侧过脸,缓慢靠近对方。
聂镜尘很短暂地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在他看来夜临霜只是在回敬自己那个把戏而已。
“临霜,我也不同意哦。”
然而夜临霜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还在继续靠近,甚至伸手扣住了聂镜尘的后脑勺。
“临霜,我不同意。”
这一次,聂镜尘收起了笑,但看向夜临霜的目光变得更深,更沉。
他明明期待夜临霜的靠近,明明渴望夜临霜的带来的触感,哪怕只有一瞬。
“我管你。”夜临霜回答。
聂镜尘睁大了眼睛,那一刻,他目光里的情绪是放弃抵抗。
夜临霜想起离澈真君曾经告诉过自己,混沌业火,一触即燃。
可面对心动的人,哪怕将业火硬生生咽下去,也会万分期待心爱的人能触碰上自己,百转无悔。
他想试一试师叔藏着的真相。但只是个真相而已,如果是真的……那会有多疼?
然而夜临霜没有真的吻上去,只是在距离近到有些危险的时候轻轻吹了一口气,气息扫过师叔唇缝的那一刻,对方闭上了眼睛。
“你输了。”夜临霜坐了回去,顺带瞥了一眼手机,“时间只过去了半小时。”
过了好一会儿,聂镜尘才开口问:“你故意的?”
“对啊。”夜临霜面无表情地回答。
在聂镜尘那视死如归却又不加掩饰的期待里,他已经有了答案。
“看来你在这个新时代学了不少。”聂镜尘深吸一口气,笑着说。
“错了,是旧时代学的。”
“嗯?”聂镜尘露出少有的疑惑表情。
“跟你学的。”
夜临霜起身,和聂镜尘擦身而过。
而聂镜尘下意识抿了一下嘴唇,接着深吸一口气。
他刚要起身,夜临霜已经慢悠悠走回卧室门口,凉凉地说:“既然那么想要,刚才就不要说什么不同意。都多大年纪了,还学小孩子搞什么口是心非。”
聂镜尘朝对方露出礼貌以及不失风度的微笑:“本师叔受教了。果然三千年风水轮流转,谁修成了狐狸精还不一定呢。”
“师叔,你可得愿赌服输。武老爷子的寿宴上,你给我好好配合。如果敢演什么剧本之外的台词,就别怪我以下犯上。”
聂镜尘笑了,“我太好奇了,你要怎么以下犯上?”
“以雷霆之威,渡化你。”
说完,夜临霜掐了个九霄雷霆降世的诀,还好只有形没有意,不然这栋楼都可能被劈没了。
聂镜尘果断开口:“我认输。”
“师叔。”
“嗯?”
“纵有业火滔天,无边我也渡。”
聂镜尘捂着眼睛笑了,“渡不了呢?”
“那就一起,看它能把我们炼化成什么模样。”
听到这句话,聂镜尘笑了,这个答案他很喜欢。
赴寿宴的当天,是洛秘书亲自开车来公寓下接夜临霜。
明明夜临霜还是那个夜临霜,连发型都懒得打理,但是当他穿着那身定制款的西装走出公寓楼的大门,朝着车的方向信步而来的时候,洛秘书在心里悄然感叹:艺术啊,这才是真的艺术。
寿宴在映月山庄举办,山庄的中央是一片宁静的湖泊,周围则是园林式样的亭台楼阁,光是行走在其间,夜临霜都会有一丝恍惚,仿佛看到了千年前的水榭廊回。
当他们来到主宴会厅的时候,不少宾客已经到了。
武老爷子穿着一身秀着松鹤的唐装,严肃的脸上堆着笑意,左边站着儿子武清,他刚从疗养院里出来,整个人显得白净而消瘦,虽然带着礼貌的笑意,眼里没有了以往的忧郁,更多的是从容坚定。右边则是女儿武媛,挽着父亲的手,和其他的宾客打招呼。
倒是武敬非常地活跃,一会儿跟这个叔叔寒暄,一会儿又跟那个伯伯聊天。
见到夜临霜来了,武敬立刻迎了上去,“夜老师,你来了。我爸爸今天也在!”
武敬太热情了,夜临霜不动声色地脚步挪动,正好绕开了他伸过来的手,低声提醒道:“我只是你学校的老师,你不需要对我太过热情。”
武敬的脸上露出了遗憾的神情,“我只是想让爸爸知道我现在跟着你在学本事而已……”
夜临霜叹了口气,“好吧,我跟你过去。”
武敬又恢复了鲜活的表情,就像一只大狗忽然接到了主人扔过来的骨头玩具。
来到武老爷子面前,夜临霜淡声道:“祝武老爷子松鹤延年,福寿康宁。”
武宏远露出了笑容,比什么这个总那个董来寒暄时候的“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明显要高兴许多。
“您的金口玉言,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寿礼。”
这也是武清第一次见到夜临霜,他虽然只是微笑着说了声“欢迎夜教授,一切请随意”,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将夜临霜的外表、神情、举止都观察了一遍。
毕竟这是被父亲敬重,也是被洛秘书奉为神明的高人,他点破了武敬的命格,更加救了武敬一命。
如果可以,这个人也许能帮自己找到害死爱妻的幕后之人。
作者有话说:
夜临霜靠在沙发上:接着奏乐接着舞。
聂镜尘:谁来奏乐谁来舞?
夜临霜:装什么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