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破阵

小狐狸一溜烟就离开了老头的屋子,来到另一户人家,刚要拽下一件外面晾晒的庄稼汉子短打,爪子又收了回来。

呃……这里洗衣服都不用皂粉吗?好大一股汗味……受不了,撤了。

连着换了好几家,终于在某家的院子里看见了一条白色长褂……跟倩女幽魂似得在风中飘荡。

算了,再拖下去就怕夜临霜真被宫素游给做成泥娃娃了,这款式,忍了。

小狐狸腾空跃起,将那件白色长衫给咬了下来。

唰啦一声响,把屋子里的大娘给惊动了,对方掀开窗子,大喊了起来:“不得了啊——黄鼠狼偷衣服了!”

隔壁屋子传来另一个大叔的声音:“什么?黄鼠狼不是偷鸡的吗?”

这位大娘的中气可真够充足的,嚎的周围好几户人家的灯都亮了起来。

可惜小狐狸的身影一眨眼就不见了。

谁黄鼠狼?你才黄鼠狼,你全家都黄鼠狼!

来到入山的地方,小狐狸腾空,那件白色长褂也跟着飘向空中,一眨眼小狐狸就钻进了长褂里,紧接着灵光闪动,一个颀长的身影缓缓落在山石上,在微弱的月光下,犹如谪仙。

聂镜尘低头扯了扯领子,该遮住的都遮住了,这总不算人前显圣了吧。

他看向眼前漆黑一片的山路,走了进去。

越走越深,当他感应到一股浓郁的邪气时,聂镜尘缓缓抬起了头,四面八方、从上至下的无数尸骨低垂着眼,注视着他这个外来闯入者。

眼见阴气越来越盛,大阵的防御即将开启。

聂镜尘却神色淡然地结印,“天地生机,阴阳轮转,大道复明,亡灵引路——”

无数萤火般的灵光四散开来,这些尸骸被镶嵌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岁月,却像是明灯一般一个又一个被点亮,仿佛重新生出了血肉,恢复了神智。

他们不约而同地侧过脸,目光看向一个地方。

聂镜尘顺着他们侧目的方向看过去,又是一面石壁,石壁上是厚厚的苔藓。

“有意思。”聂镜尘转身朝着所有的尸骨拱手,“多谢诸位。”

他将手覆盖在石壁上,感受着它的结界禁制。

“有点本事。”

聂镜尘右手结印,左手的掌心瞬间释放出一道灵阵,当它触碰上那面石壁时,就像钥匙嵌入锁中,手腕轻微转动,灵阵跟着旋转,面前的结界忽然消失,聂镜尘信步走了进去,里面是一条幽深无光的台阶。

当他走下去十几步之后,结界再度合拢,那些看过来的尸骨恢复原来的样子,一个一个闭上了眼睛。

“没有光了啊。”聂镜尘摸了摸鼻尖。

他的仙力本源是光,星光、灯光,哪怕是萤火之光,都能让他借力发挥出极大的威能,但在这无光之地嘛……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没路就拆车卖轱辘。

谁叫他一向很想得开。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了台阶的尽头。

没想到这崇明山的深腹之中竟然有这样一个地方,这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用术法挖掘出来的。

在这个深暗空间的中间竟然有一座塔,而且还是人骨搭砌成,每一根骨头上都雕刻了咒纹,而在塔的中央蜷缩着一具尸身,整座大阵的生机恐怕就是供给他,让他历经这么多年,竟然尸身不坏,就连容颜都没有坏。

“啊哈……我说此人怎么会这么擅长截取山川之力呢?竟然是西渊的弟子!”

从西渊飞升的澔伏真君掌管的可不就是山川精魄吗?

这里本是一片死地,聂镜尘身上的生气引动了法阵的防护,四面八方洞壁上雕刻的魑魅魍魉竟然都活了过来,朝着聂镜尘蜂拥而来。

它们形态狰狞,口吐獠牙,像是要将他剖腹拆骨,整个幽洞化作地狱景象,骇人至极。

聂镜尘闭目一笑,眼前浮现出的是夜临霜看向自己的目光。

他这一生数千年修行,哪里能幸运到每次镇恶诛邪都有光之力可以借用,但每一次聂镜尘都能借小师侄回眸一瞥的目光之力无坚不摧,逢凶化吉。

周身灵光微微流转,千丝万缕汇聚成黑暗中一道流转的月华。

“神与曜熔,灵与月和,心念通明,诸祟归尘!”

瞬间,四道纤细的灵气形成了四面诛邪阵盘,眨眼的功夫只有巴掌大的灵阵旋转增大,势不可挡地将那些魑魅魍魉绞杀殆尽。

它们化作黑色尘埃洋洋洒洒落下来。

聂镜尘拍了拍衣角,再度回头看向那具尸身,目光沉冷,碾得那座骨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几欲坍塌。

此刻的宫素游正在捏着一只泥娃娃,忽然脸色大变,捂住自己的心口。

“怎么回事?难道有人找到了骨塔?”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且不说骨塔有混沌之力守护,寻常修士根本无法破坏。更重要的是在那个灵气灭绝之地,根本调动不了天地法则,就是金仙境的上仙来了也无能为力!

宫素游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内息,再看了看自己原本白皙的手,指尖已经出现了皲裂。

“看来是大阵里的生机不够用了。那个卖给什么明星的泥娃娃里埋下了蛊虫,本来摄取了不少生机,前几天忽然失了联系……难道是什么不出世的修士大能被惊动了,出手解决了它?”

就在这个时候,宫素游隐隐听见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声音,他弯起了嘴角,身体里的不适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过了快五分钟,那辆车才停到了石屋前。

宫素游面无表情地等在那里。

男人把车停好的时候,忽然一个哆嗦恢复了心神,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出来,跪在宫素游的面前:“宫大师……人……人我给你带回来……您救救我的老板吧?”

宫素游来到车边,拉开车门,将夜临霜从副驾驶的位置上抱了出来,路过男人的时候垂下眼,很冷地笑了一下。

“那就让你的老板遵守诺言,把他刚出生的小儿子送过来。如果三日之内送不到,那就不要怪圣君收回给他的寿命了。”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大师!大师……那可是我老板三代单传啊!他五十多岁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啊……”

“他几代单传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这世上的一切都不是没有代价的。他如果不是多活了这二十年,哪里来的儿子?”

说完,宫素游就走向石屋,进门的时候特地侧过身,很小心地确定夜临霜的脑袋没有撞到门。

他将夜临霜放在了石塌上,体贴地给他盖上了被子,心情很好地端着油灯,细细地欣赏着夜临霜的脸。

而那个男人则开了车,逃难一般离开了这个村子。

夜临霜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阵又一阵的茶香,在油灯的映照下有影子掠过他的眼睛,他缓缓抬起眼帘,就对上了宫素游关切的眼神。

“小夜,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射神术都使出来了,夜临霜就算灵台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此刻也得装作虚弱的样子。

他微微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费力地撑起自己的上半身,下意识朝着墙的方向靠过去,似乎有些怯懦地想要避开宫素游。

宫素游却一副体贴的样子给他的后背垫上枕头,又给他按摩起太阳穴,和言软语地说:“你看你啊,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什么人的车都能上的吗?”

“发生……发生什么了?”夜临霜终于看向他。

宫素游见夜临霜的情绪软化了,脸上的笑容就更加温和了:“那个男人把你迷昏了,想在半路上对你意图不轨。还好有村民发现了,把那个男人打跑了,将昏迷不醒的你又带回了村子里。”

“意图不轨?”夜临霜露出疑惑的表情。

宫师父叹了一口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你会不明白?你生得这么俊,从小到大就没有人想欺负你?”

呵,能欺负我的人还没有出生。

好吧,师叔不算。

夜临霜别过头去,在身边摸索了一会儿,“我的小狐狸呢?”

“那只白色的小畜生?你一出事它就跑了!”

如果是村民救的夜临霜,是根本不可能见到他的小狐狸。

这个宫素游既然知道小狐狸跑了,看来通过那个男人施展射神术的人多半就是他了。

就像夜临霜曾经通过武敬来震慑玄尸洞主,宫素游恐怕也是通过开豪车的男人把夜临霜给带回来。

能借体施法,宫素游的修为至少也达到了洗髓境。

可惜了,是个邪修。

“来,喝点热水。”宫素游此刻体贴得仿佛夜临霜是他的心上人。

“不……不用了。我不渴。”

宫素游笑了一下,端起那杯水抿了一口,又递给夜临霜,“我知道你刚被人暗害了,充满了警惕感。这杯水就是用山泉煮出来的普通热水。本来还说请你喝茶,但这都夜里了,怕你喝了茶睡不好。你的嘴唇都干了,喝点吧。”

夜临霜这才把水杯接过来,喝了一口,没有什么异味,就咕嘟咕嘟把水喝完了。

宫素游满意地笑了,“够吗?再给你倒一杯。”

“嗯。”夜临霜点了点头。

之前还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现在愿意喝水了,这在宫素游看来就是正在卸下心房。

夜临霜喝第二杯水的时候,心想:这家伙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说什么只是山里的泉水……这里的山泉都被那些献祭者的怨气浸透了。

如果是普通人,一旦饮用过这里的泉水,离开邪阵一定的距离,就会身体不适,再多离开几天就会被怨气反噬,多半是要重病身亡的。

这恐怕就是宫素游控制村里人的手段,毕竟一座没有人的村子怎么把其他人给骗进来。

这也是为什么小玉明明知道离开邪阵的方式,却只是把夜临霜推出去,而自己却仍留在村子里的原因。

又是一杯水送到了夜临霜的唇边,他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一饮而尽。

这点邪气,对于他来说根本不构成威胁。

至于师叔,估计是去寻找万尸朝阴局的阵眼了。

崇明山好歹也是一座山,而澔伏真君掌管山川精魄,以他的感知怎么可能容忍这种阴毒的邪阵存在。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里的山川精魄已经一次性被某种术法抽走,是一座死灵山。

只要师叔破了封印术法,这座山就会重新回归澔伏真君的感知,而他们也能借用山川灵力来镇恶诛邪。

在这之前,夜临霜就在这里盯着姓宫的也好。

此时的宫素游心情显然很好,竟然开始生火做饭了。

“小夜,蔬菜肉末粥可以吗?再蒸一点村民做得菌菇馅的点心?”

“我都可以。”

此时的宫师父不在石室里,夜临霜起身,大胆地再次观察了起来。

石室有一扇窗,可惜只比巴掌大一点,正常人是没办法钻出去的,但夜临霜却能透过窗眼往外看,当他瞥见那棵槐树的时候,瞳孔一阵颤动。

因为槐树之下挂满了黑色的影子,那是人死之前极大的怨气和不甘,因为这里的阵法无法超脱,也无法被天地灵气净化,所以徘徊在死去的地方。

上次看得还不够仔细,现在心里觉得凉飕飕的。混沌之战结束了那么久,竟然还有这样的邪修为祸世间。

他得知道宫素游到底是什么身份,在邪君混沌的阵营里大概是个什么地位。

宫素游做泥塑的石室里还是那些东西,那尊小神像隐隐被雕刻出了五官的轮廓,和夜临霜已经有五分相似。

将它放回桌角的时候,桌面上的刻刀却滑落下来,还好夜临霜反应快,一把将它接住了。

低下头,夜临霜才发现桌子下面还有个篓子,他将它小心地拖了出来,这才发觉里面竟然都是泥塑的小人。

有收留自己的那位老大爷的,有隔壁驼背奶奶的,还有晒菌菇的那几个大娘的……

几乎整个村子里夜临霜见过的人,他们的泥像小人都在这里。

还有小玉!

夜临霜把小玉的像小心拿了出来,仔细观看,发现小像的嘴是张着的,口中没有舌头……不,这是用小刀或者镊子故意把小像的舌头碾碎的。

宫素游的境界不低,为了不被对方察觉,夜临霜只能将些许灵力集中在眼睛上,希望能勘破这些泥人的特别之处。

果然,这些泥人体内有经脉流转,遍布生机,它们每一个都与村民的命数对应,这一定是某种生机挪移的秘术。

只要掌控了这些泥人,就能掌握那些村民的生死。

追随他的村民,只要泥人在,就能长命百岁。

背叛忤逆他的,捏碎泥人,就会粉身碎骨。

就在这个时候,石屋外传来了走路的声音,而且还不止一个人,伴随着说话声和咒骂声。

“宫师傅,我们把这吃里扒外的臭丫头给您带来了!”

“对对对,上次是她的舌头,我看这次干脆打断她的腿!”

“再不然,把她吊在树上,晒干她!”

“或者送她去后山!将她献给圣君!”

夜临霜赶紧将篓子推了回去,快步走到了木门前,照着上次姓宫的教自己的方法,将木门打开。

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村民手中握着的火把在熊熊燃烧,把他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照得凶神恶煞。

小玉的脸都被打肿了,膝盖上也都是血,村民们肯定多次强迫她下跪,特别是在这满是乱石的河滩上,每一次跪下去,都会伤得惨不忍睹。

“你们干什么!”夜临霜呵斥。

石屋前老槐树干枯的影子映照在地面上,就像巨大的黑色魔爪,将小玉抓在掌心,无处可逃。

夜临霜冲了出去,将小玉护在身后,警惕地看向每一个村民。

宫师傅慢悠悠走了出来,微笑着看向夜临霜,“别紧张,小夜。村民们只是很爱护自己的村子,也是真心想要你加入,成为咱们这个长寿村的一份子。但是小玉坏了规矩。”

夜临霜带着小玉一步一步后退,宫师父继续向前,直到与夜临霜只有一臂。

“如果不是她把你推出去,你怎么会一个人走在那么荒凉的路上?怎么会碰上坏人呢?”

夜临霜冷冷地看着宫师父,却不肯离开小玉分毫。

“你想想看,如果每一个知道村子长寿秘密的人都被小玉放走了,会不会有居心叵测之徒前来妄图独占长生秘术?”

“秘术……你确定不是邪术吗?”夜临霜冷声反问。

宫素游笑了一下,凑近了看着夜临霜,越是靠近,他就必须承认夜临霜的眼睛美得不似人间俗物。

“永生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村民们异口同声高喊了起来。

“捏碎她!”

“捏碎她!”

“捏碎她!”

在他们之中,还有那位老大爷,原本和蔼的样子也变得狰狞。

“留下来,我会与你分享永生之道,我会教你修行,你也能学会高深的术法,也能操纵这些蝼蚁的生死……你就是他们的神。”

宫素游的眼睛里绽放出黑色的邪气,他的声音和缓中充满诱惑力,妄图挑动夜临霜心底的欲望。

然而,眼前的年轻男人却心若磐石,一道缝隙都没有,任何诱惑都无法钻入他的灵台。

宫师父的右手轻轻一扬,似乎是要把小玉的泥人从篓子里挪移出来,但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变了。

“宫素游,你在找什么?这个吗?”夜临霜从身后拿出了小玉的泥像。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宫素游的名字,清晰的吐字,冰冷的声音,滴水万年不可石穿,就像某位遥不可及的神祇。

宫素游的目光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很喜欢这个泥娃娃?拿去好了。只是别一不小心就掰断它的手脚。”

“你呢,宫素游……你能活这么久,是不是也有泥人啊?”夜临霜看向对方。

他的目光太凛冽,明明没有透出一丝灵气,却仿佛穿透了宫素游的灵台。

“你到底是谁?”宫素游的目光沉了下来,就算夜临霜将自己藏得密不透风,这样的胆识,绝对不可能是普通凡人。

夜临霜用很平淡的语气回答:“来收你的人。”

宫素游笑了一下,“看来你是有点本事的人。该不会是那个舍不得送儿子过来的暴发户找来解决我的吧?”

夜临霜还是没有回答。

“这里的天地灵气稀薄,就算你是有道行的人,到了这里动用不了天地法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是困兽而已。”

宫素游的一只手背在身后,正在悄悄掐诀,企图发动缚仙阵。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忽然一阵银光四散,稀薄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紧接着无数黑色的阴影涌现,如同无数黑色的头颅,吞吐咆哮着怨气,不断盘旋试图压抑银色的灵光,然而涌来的灵气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威压,化作神鸟离雀,巨大的羽翼张开,将它们一鼓作气全部吞没。

宫素游的瞳孔地震,失去了表情控制的脸如同融化的泥浆般诡异,“是谁——是谁破了圣君的大阵!”

虚空之中出现一个气势恢宏的虚影,那正是涟月真君的法相,“本君在此,诸邪当溃。”

精纯的灵气如同流瀑般从虚空中飘洒向整个村子,这灵气笼罩在宫素游的身上,他原本温润英俊的脸竟然呈现出灰败的模样,就像火候不够的泥塑承受不住时间的洗礼,即将风化消散。

“竟然……竟然是九重天的仙君……”宫素游迅速转身,朝着自己的石屋奔跑而去。

阵眼被破,被拘住的生机回归天地之间。

而那些叫嚣的村民颤抖着看着自己的身体,血肉迅速干瘪,一个一个站立不住,竟然倒地不起,甚至没过多久,就化作一摊又一摊的枯骨。

小玉睁大了眼睛,惶恐地坐倒在地上。

原本挡在他面前的夜临霜却一个瞬移神通,出现在了宫素游的面前。

“剑起——”

一个剑决,临霜剑便飞了出来,银弧一闪,差一点穿透宫素游的后心。

宫素游却冷笑了一声,一个掐诀,黑色的阵法凭空出现,竟然硬生生挡了夜临霜一剑,但他自己也被冲击得向后退了一大步,他的脸色变得难看。

“你……你也是洗髓境的修士?”

洗髓境算什么?

夜临霜懒得回答他,双手结了一个利落的大印,地脉流动,奔涌而来,忽然破土而出,澔伏真君的法相在夜临霜的身后逐渐凝聚展现出来,竟然变得清晰无比,庄严持重,耀眼夺目。

当那法相缓慢抬起眼帘,如同看待蝼蚁一般看向宫素游。

“竟然是师……师尊……”

作者有话说:

聂镜尘:白褂子下面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