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沉默不语,显然是听从了陆云亭的话。
周轻鸿不会怪云枝选了温知予,而没选他,毕竟如果温知予不反驳自己,另选院子,云枝连做选择都不必。
他生气地瞪了温知予一眼。
温知予看见了,但没有理会。
比这更怨恨的目光,她都曾遭受过,怎么会放在心上。
云枝悄悄抬眸,把两人的举动尽收眼底。
收拾院子还需一些时间,温知予要去看骏马。
周轻鸿嘴上说着让云枝好生休息,既然院子未收拾好,可先随便找个厢房,胡乱休息一遭。但他本就不是会照顾人的性子,眼睛一直往温知予身上瞟。
云枝暗道,骏马之中一定有周轻鸿的秘密。
她便柔声道:“多谢姐夫,不过我不累。表姐要去看骏马,能带我一起去吗。”
周轻鸿的注意力重新被拉回到她的身上。
他诧异道:“你也喜欢骑马?”
看着云枝细细的腰肢、婀娜的身姿,他轻轻皱眉。
怎么看,云枝都不像会骑马的样子。
云枝摇头:“我不会骑马,但羡慕会骑马的人。想来表姐要去看的骏马,一定威武无比,才想同去一看。若是不方便,那就算了。”
她轻垂眼睫,掩住眸中失落。
周轻鸿爱马,当然希望世上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喜欢骏马。
但温知予除外。
他宁愿温知予不喜欢骏马,如此便不会和他争抢火烧云了。
周轻鸿立刻道:“方便的,我们一起去看。”
云枝没有应声,用一双怯生生的美眸望向温知予。
温知予轻声嗯了一下。
云枝这才展露笑颜,跟着两人同去看马儿。
温知予和周轻鸿走在前面,却不并肩同行,而是一前一后,距离甚远,看起来夫妻二人都很是嫌弃对方,生怕沾染到对方分毫。
相比之下,在后面缓缓走着的云枝和陆云亭更像是一对夫妻。
陆云亭低声嘱咐云枝,在永宁侯府受了委屈,就托人给他送信,他定然会赶来为她撑腰。
他抬头,看了前面两夫妻一眼。
“小侯爷与你表姐……他们的关系一言难尽。若他二人起了争执,你需置身事外,谁也不要帮。但非得帮一个的话,你得帮你表姐,毕竟后宅事是由她把控。惹她不快,你在侯府的日子恐不会好过。”
他不厌其烦地嘱咐,生怕少说了一句,让云枝在侯府落了委屈。
见状,云枝忽地觉得当初勾引他的决定没做错。
这般细致耐心的郎君,可不好找。
看来,二表姐对陆云亭的夸赞,确不为虚。
面前出现一批骏马,皆精神奕奕。
其中一匹最为显眼,通体为红色,眼眸大而有神,身上没有温驯气息,而是充满野性。
云枝虽不通马术,但知道过于温顺的马儿,会让人没有驯服的兴致。而眼前这匹红马,才会让人生出驾驭的欲望。
她注意到,周轻鸿眼睛发亮,便以为这匹马是他的。
但温知予却朝着红马走去。
她不另换衣裳,将裙子挽起,绑在腰间。
她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红马挣扎着,试图把背上的人甩下。
周轻鸿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温知予。
这匹红马野性难驯,温知予从他手中夺了去,也不能顺利驾驭。
温知予双腿夹马腹,手扯缰绳,马的前蹄高高翘起,她的身形几乎同地面相齐。
云枝屏住呼吸。
红马终究拗不过温知予,将蹄子落在地面。
经历一番对峙,最终为温知予胜利。
她骑着红马,潇洒地转了一圈儿,又回到众人面前。
马蹄飞溅的尘土扬了周轻鸿一脸。
他连声咳嗽,咬牙道:“温知予,你故意的!”
云枝从怀里摸出手绢,带着桃花的清香。
“姐夫,用这个擦擦脸吧。”
周轻鸿愣了愣:“啊,好。”
他接过云枝的手绢,发现它柔软的不可思议。
周轻鸿小心翼翼地拿着手绢,往脸上擦去。
云枝给他手绢,是要他擦脸,他却怕脸上的尘土将手绢弄脏了,因此动作轻柔,不敢用力。
红马忽地停在云枝面前。
云枝仰头。
日光照在温知予的脸上,让云枝看不清楚她的五官。
她只能听到温知予清冷的声音:“表妹没骑过马儿?”
云枝回道:“骑过的。但是由别人牵着,带我缓缓地走。”
和温知予潇洒肆意地骑马完全是两回事。
温知予道:“表妹真正骑一次马吧。”
云枝一愣,娇声道:“好是好,但我骑哪一匹好……”
话未说完,她纤细的腰肢就被温知予揽住,飞跃到马儿身上。
云枝的背抵在温知予胸口。
她分神想着:表姐的胸脯平平的,和她完全不一样。
温知予不等她恢复心绪,就驱马前进。
她的声音在风中飘荡。
“在想什么?”
云枝怎么敢说,在想你的胸脯平平的,能得表姐夫喜欢吗。
她摇头不语。
但她的眼睛不时地垂下,盯着自己的胸口起伏看,已经让温知予看出了端倪。
温知予没有因为云枝在马上,就放慢步伐。
她将马儿驱使的很快,如疾风一般。
云枝怕极了,担心自己一个抓不稳当,就会被摔落马下。
她紧紧缩在温知予的怀中,双手抓住她的衣袖。
温知予贴近她的耳朵,却不是开口宽慰,要她别害怕,而是道:“表妹,在我府上安分一些。”
云枝身子一颤,狐狸眼睛中尽是委屈:“表姐可是听说了外面的传闻,误会了我?表姐,那些都是假的,我没有勾引——”
温知予不听她的狡辩。
“表妹,我不是温倾城那个蠢货。你的心机手段,对我来说没用。你住在侯府,可以,不过要安分守己,别找麻烦,更不要接近周轻鸿。”
云枝泪眼朦胧:“我全听表姐的。”
现在她人在马上,不听温知予的,恐怕她会把自己扔下去。
待她安全了,到时候自然把承诺抛之脑后,想怎么行事就怎么行事。
如果不想着身后有一个温知予,骑马对云枝来说,还是很有趣的。
温知予抱着云枝下马。
下马时,云枝身子一斜,手掌摸到了温知予的胸脯。
她下意识地抓了一把,发现温知予和她想象的平如竹竿不一样。
她的胸脯是有隆起的,不过一点也不柔软,是紧的发硬。
温知予一把推开乱摸的云枝。
陆云亭忙接住。
他声音发冷:“长姐这是做什么?”
温知予拢了拢衣裳:“表妹,你随意摸人的坏毛病可得改了。”
陆云亭和周轻鸿一头雾水。
云枝脸颊微红。
她没想到温知予竟然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了。
她不觉得害羞吗。
云枝娇声道:“我不是有心的。”
“希望如此。”
温知予喜欢这匹红马。
她吩咐侯府给红马修间马房。
“要有专人照顾血玉,不能让它饿瘦了,也不许让它吃撑。”
仆人应是。
周轻鸿小声嘟囔:“叫什么血玉,难听死了。”
云枝将他的抱怨听得清楚。
陆云亭该离开了,云枝送他到侯府门口。
即将分别前,云枝准备再从他口中打听一次消息。
“表姐和姐夫的关系,好像不太好。他二人都爱骑马,怎么就不能好好相处呢。”
她一副想要撮合周轻鸿和温知予的模样,看得陆云亭心头微软。
他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尽数告诉云枝。
温知予和周轻鸿在未成亲之前就不和,成亲以后更是连房都没圆过。侯爷和侯夫人使了各种手段,软硬兼施,还是无法让周轻鸿妥协,进了温知予的房里。
温知予竟也不着急。对于周轻鸿故意在外面大放厥词,说不满妻子,想要娶十个八个小妾一事,她非但不生气,反而问周轻鸿要几时娶,娶几个。
一个温知予已经让周轻鸿连家都不想回了。他再不想府上多一个女子,连忙拒绝。
他本就对女色不热衷,越发沉浸在骑马、投壶等游戏中。
两人的兴趣爱好并非南辕北辙,反而多有重合。
比如今日的骑马。
可两个人就是天生不对付,骑马都能争起来。
不过,都是周轻鸿在争,温知予并不想理会他。
今日这匹红马,是周轻鸿早就看中,苦于囊中羞涩,没有买到,却被温知予抢了去,自然不满。
“小侯爷给红马取名火烧云,只等银子够了就去买来。可长姐却抢先一步,得了红马,还故意改名血玉,两人的关系因为这匹马越发差了。”
云枝了然。
难怪周轻鸿嫌弃“血玉”这个名字。
送走陆云亭,云枝往回走时,看向偌大的侯府,心道,以后在府上,她只有一个人了。
陆云亭回去后,即使有心想帮,但温倾城会拦着他的。
云枝将脖颈扬起,看向前方。
她刚入陆府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可那又如何,她很快就得了陆云亭的疼惜,在府上过得格外安逸。
云枝所住的院子是温知予安排的。
院子很偏僻,离温知予的院子,还有周轻鸿的院子都很远。
不过,院子很大,比云枝在陆府的院子要大上一倍不止。
但因为长久无人住,仆人们临时收拾,许多物件都没添置好,显得空空荡荡。
云枝站在院子中间,有种被赶到偏僻角落,让她独自过活的感觉。
云枝没在院子里停留太久,转而去了周轻鸿的院子。
她看到了满室华丽,桌椅屏风,处处透着侯府显赫。
云枝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住的地方宛如雪洞一般,和周轻鸿的院子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心里不满。
云枝眼波流转,轻声道:“我以为那匹红马,和姐夫更相配。”
周轻鸿立刻坐直了身子,双眸发亮:“你真的这般想?”
云枝颔首。
“表姐骑术虽高,但那匹马英勇威武,更适合姐夫这般顶天立地的男子来骑。”
云枝说违心话毫不费力,可谓是信手拈来,都不必细想。
她心里以为一匹马而已,谁骑得好就该归谁。而她已经看过温知予和周轻鸿骑马了,显然温知予更胜一筹,红马自然该归温知予。
可为了让周轻鸿欢喜,她情愿说假话哄人。
周轻鸿见了云枝,只觉得她不仅人美丽,一双漂亮眼睛还会识人。
他忙把红马该归自己所有说出。
云枝配合地叹息:“唉。论亲疏远近,我应当站在表姐一边。只是,我实在心疼姐夫。”
她将“心疼”两字咬的极轻,却宛如锤子一般,敲打在周轻鸿心口。
周轻鸿心头一颤,又说了温知予许多不好。
云枝也不跟着数落温知予,只是连声说着可怜他。
周轻鸿说罢委屈后,只觉浑身爽快。
他学着云枝关怀他的样子,询问道:“你的院子,住的怎么样?”
他终于说出了云枝想要他说出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