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某位表哥(1)

妇人身穿大红五彩通袖罗袍,另着软黄裙子,梳着高高发髻儿,一张俏脸上满是怒容。

她身后跟着一个神色严肃的老嬷嬷,并十几个粗使婆子,气势汹汹地朝着一处院子走去。

此处是温二娘子温倾城夫君所住的院子。

她到这里来,不是为了看望夫君是否劳累,略表关怀,而是为了捉奸!

温倾城站定脚步。

丫鬟在廊下依着栏杆,口中轻轻打着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看到温倾城来了,她立刻宛如冷水泼面,下意识就要往屋里走去,告诉少爷一声。

两个粗使婆子上前,押住她的肩膀,省得她去通风报信。

温倾城厉声问道:“夫君在里面?”

“是。”

“还有谁同在?”

丫鬟咬着唇瓣,不肯回答。

粗使婆子往她脸上打了两巴掌,她才服了软,含糊道:“还有……表小姐在。”

老嬷嬷飞快地看了温倾城一眼:“我早就说过,那陶云枝不是个安分的,生得妖娆,天生狐媚子模样,定是惯会勾引人的。少夫人不信,非心软把她接来家里住下。这不,惹出这样一桩祸事来。”

温倾城柳眉一竖,咬牙道:“陶云枝!”

老嬷嬷见她动了火气,忙使了眼色,立刻有粗使婆子上前,把门踹开,径直跑了进去,将床榻上的两人捉了正着。

温倾城深吸一口气,确保自己待会儿不会一时冲动,杀了两个贱人,才抬脚走了进去。

即使她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看到眼前景象还是不禁抽气。

——他的夫君陆云亭,和那贱人陶云枝,也就是她亲自接到府里住下的表妹,正坐在床榻。

云枝身上衣裙完整,没有半分不妥当。可反观陆云亭,身上外袍已去,里衣也解开了扣子,想必是迫不及待地要恩爱一番了。

温倾城气极。

当时她嫁给陆云亭时,就知道对方彬彬有礼。成亲之后,两人在床帷中,陆云亭也是不放纵的性子,浅尝辄止,及时抽身。

可看看现在他的模样——

一脸潮红,身上衣裳快要脱光了。

如此急不可耐,一副好色情态,还是她端方有礼的夫君吗。

温倾城的目光落在云枝身上,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她怜惜表妹父丧,继母不慈,无处可去,才好心收留。

她竟是这般报答自己的!

温倾城抬手,要给云枝一巴掌。

一脸惊慌色的云枝没有躲,而是愣愣地坐在原地,等候巴掌落下。

先着急的是陆云亭。

见状,他唯恐夫人的巴掌伤了她,忙以身相挡。

巴掌落在了他的背上。

很快,就有热辣辣的疼痛传来。

温倾城气恼:“陆云亭,你还护着她?”

疼痛让陆云亭的神色变冷。

他捡起床榻上散落的衣袍,没有给自己穿上,而是披在云枝肩头。

随后,他才慢条斯理地穿起了衣裳。

他始终看着云枝,声音轻柔:“不怕,没事的。”

温倾城见他没露出慌张神色,忙着和自己道歉,解释眼前这一切,反而把云枝当宝贝似的护着,全然不把自己这个明媒正娶的夫人放在眼中,顿时拔高声音:“陆云亭,今日之事你要给我解释,否则,我温家不会轻易饶恕了你。”

陆云亭看向她时,眸中的关切褪去,取而代之的令温倾城心头一痛的冷漠。

“我们出去说。”

温倾城不依。

凭什么要出去说?

她看向始终垂眸不语的云枝,忽然明白了。

——他是不想当着云枝的面说出实情,是想维护她。

温倾城再维持不住体面,嗓音都破了:“就在这里说。”

陆云亭淡淡看她:“夫人,你冷静一些。”

老嬷嬷忙给温倾城使眼色。

她们是来捉奸的,应当理直气壮,怎么现在看起来好像是姑爷更有理,她们成了无理取闹的人。

温倾城勉强冷静下来,微微颔首,同意了陆云亭出去说的提议。

陆云亭已经穿戴整齐,同温倾城到了院子里。

他道:“一切都是误会。”

云枝害了热,始终未退,他只好以身子相拥,为她传点热意。

温倾城被气笑了。

“她害病,为何不请大夫,为何不来告诉我?我是她的表姐,她不来找,反而让你这个表姐夫赤着身子抱她?”

陆云亭皱眉:“表妹找过你。你身旁的嬷嬷说,你身体不适,不见人。她也曾说过不舒服,想请大夫来看。若是不方便,她拿两帖药吃吃也行。不过,嬷嬷说,让她记得自己的身份,寄人篱下就应当有觉悟,不要多生事端。她苦熬了两天,身子实在撑不住了。万般无奈之下,她才来求我。我发觉她竟浑身发烫,想请大夫,她却不依,恐怕给你生事。旁的路都被堵住了,我只得想出这个法子。”

陆云亭也知这用身子驱热的法子是愚蠢至极,只是当时一时情急,也来不及再想其他办法了。

他只褪下自己的衣裳,再以身相拥,给云枝取暖。

为了云枝的清白,他并未把她的衣裙褪下分毫。

温倾城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听说他二人同处一室,衣衫不整,就来捉奸。

想到自己的行踪被人监视着,陆云亭眼神一凛。

老嬷嬷进去探了云枝额头,回来禀告时脸色凝重。

她点了点头。

“很烫。”

看来云枝生病是真,陆云亭所说也不是编造出的谎话。

饶是为了救人,也不该如此。

但是温倾城先拒了云枝看大夫的请求,才导致了今日局面。她有错在先,不好再责怪二人。

心中郁气难消,温倾城觉得府内再容不下云枝。

她要把云枝赶走。

陆云亭不允:“表妹的处境你很清楚。父死母不慈,你要她离开,让她去哪里?”

温倾城一脸肃容:“我只是她的表姐,又不是她的亲姐姐。能收留她在家中住了三月,已经是仁慈了。我总不能管她一辈子。”

任凭陆云亭如何不依,但陆家的后宅事,是由温倾城一手掌控,万事得听她的。

云枝生病,是老嬷嬷故意拦着消息,不让温倾城知晓。

温倾城本想怪罪她,若不是她,自己今日站在陆云亭面前,何至于底气不足。

但老嬷嬷是她的奶娘,素来跟着她,此事也是为了她好。

“表小姐体态妖娆,看眼神就是个不安分的。我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敲打她。没想到,她身子竟这般弱。不过她病了也不老实,还会卖弄可怜,让少爷连规矩都不顾了,竟想出脱衣治病的法子。”

温倾城责备的话再说不出口。

她命人给云枝请了大夫,开了治病的药。

一碗漆黑的药汤放在床头桌案上,还冒着热气。

云枝依在床榻上,看见陆云亭走了进来,要坐起身。

陆云亭加快脚步,连呼不用。

“表姐夫,表姐骂你了吗?”

她睁着一双狐狸眼睛,眼尾上挑,媚意横生,却又盛着澄澈干净的光芒。

陆云亭摇头。

他想到什么,问道:“她……经常骂你吗?”

云枝瑟缩了一下身子,轻轻摇头。

“没有经常。只不过我太笨了,会遭表姐嫌弃,说上几句罢了。姐夫,表姐没骂你,真好。”

她笑着看向陆云亭:“要是因为我,让姐夫被骂了,我肯定会愧疚很久的。”

陆云亭记得,云枝告诉过他,她父亲迎娶继母时,因她的生辰八字和续弦冲撞,为了避讳,就将她送到交好的同宗姐姐家中待了一段日子。

陶父的同宗姐姐,当初嫁入了温家二房,生下了温倾城。

云枝只在温家待了两个月,就回到了家里。

陆云亭和温倾城做夫妻的日子虽然不长,深知她的秉性,得理不饶人,动不动就打人、骂人。云枝和她做伴,一定吃了不少苦。

他看云枝的眼神越发怜惜。

他发现云枝的气色稍好一些,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果真没那么烫了。

陆云亭看了桌案上的汤药,奇道:“你还没有吃药,病就好了许多,这药真是奇效。”

云枝唇角微扯:“我虽没喝药,但把药味闻的够够的,气色自然就好多了。”

她解释,药太烫了,她放凉了再喝下。

陆云亭见她气色没有刚才吓人,便没有劝她立刻用药。

想起温倾城坚决要把她赶出府去,陆云亭额头抽痛。

他有口难言。

云枝却主动开口:“姐夫不用为难。那件事,我已经听说了。这里是姐夫和表姐的家,不是我的家,表姐让我走,我自然要走。”

陆云亭皱眉:“谁说这不是你的家。”

话音落地,他深觉有些失言。

以身取暖,固然是无奈之举,但也是他在情不自禁的时候想出的主意。

他需得承认,温倾城的疑心不是毫无根据。

他的确对面前这个娇媚动人的夫人表妹动了心。但他只是心动,却没有做过任何唐突举动。

所以,温倾城若是说,他有了二心,他无法辩驳。但她生气的是两人有私情,这个陆云亭自然不会承认。

云枝抬手,将手指搭在他的手臂上。

隔着衣裳,陆云亭似乎能感受到她指腹的温度。

“姐夫,我必须要走。你不用为我担心。天下之大,自有我的去处。我若继续待下去,表姐势必会和你闹起来。让你们家宅不宁,就是我的天大罪过了。”

她不仅美丽动人,还如此体贴入微,让陆云亭越发后悔,当初不该定下和温倾城的婚约。

如果能再等等,他遇到了云枝,肯定不会任凭父母上门求娶,为他定下温倾城了。

云枝不得不走。

陆云亭拧眉思索,给她准备了一大包银子,又为她寻好去处。

他不至于真的让云枝四海为家,居无定所。

而让云枝回到陶家,更是把她往虎狼窝里送,毕竟那里已经是云枝继母和弟弟的天下了。

陆云亭思来想去,找到一个好去处。

“我和轻鸿打好了招呼,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云枝仰起娇媚面容,一脸不解。

“周轻鸿,永宁侯府的小侯爷。你的大表姐如今是他的侯夫人,按照身份,你也该叫他一声表姐夫。”

大表姐,温家大房的温知予?

云枝眼神闪烁。

她柔声应好。

“姐夫为我思虑良多,去处都为我想好了,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陆云亭怜爱地拍拍她的手背。

“你我之间,不必道谢。”

他在云枝房中停留的太久,久到离开时汤药都凉了。

云枝毫不犹豫地端起碗,把乌黑汤药全部倒进花盆中。

她轻哼着小曲儿,面色红润,哪里有半点病色。

陆云亭只知道温倾城爱打骂人,却不知道她的本性。

她陶云枝,嫉妒成性,看到好的东西就想要,即使那东西已经有主了,她也得抢过来。

她抢东西,没一次失手的,包括这次抢她的表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