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阴暗疯狂表哥(7)……

云枝嘴唇轻颤,眼眸转动,一会儿看向管家,一会儿看向小竹。

她否认道:“你在乱说什么。我腹中孩子,合该是我夫君的,与表哥有什么关系。”

燕郢眼眸微敛,让众人退下。

管家和小竹退出,将门扉合拢。

燕郢望向云枝:“我既然敢在他们面前说出真相,就说明我料定他们能保守秘密,不会胡言乱语。表妹即使不相信他们,也该相信我。”

云枝怎敢信他。在她的眼中,燕郢的行事毫无章法,每一次都让她心惊胆颤。

燕郢又道:“现在只剩下你我二人,表妹应该能承认了吧。”

云枝仍然摇头:“无论有没有外人在,我刚才说的就是实情。这孩子,和表哥没有半分关系。”

燕郢轻呵一声,他抬起手,指尖抚过云枝纤细脆弱的脖颈,若即若离,每次的触碰都让她柔软娇弱的身子微微发抖。

“难道,在嫁给晏七郎之前,除了我,表妹还和其他男子有过亲近?”

他虽是发出疑问,但对答案已经笃定。除了他,云枝不会再有第二个男子。当然,假如云枝随口扯出一个男子名讳,用他来搪塞自己,燕郢也不介意弄个翻天覆地,把那所谓的男子抓来,当着云枝的面质问他。

云枝轻轻摇头。

燕郢眉眼微松,暗道云枝对他,不算防备到了极点,起码在这一件事情上,她没有随便地找个男子来敷衍。

可下一刻,云枝就道:“反正孩子不是表哥的。”

见她咬紧牙关,一副绝不可能承认的样子,燕郢忽地笑了。

他的手正好停在云枝的锁骨处。

指尖微微往下按去,引起单薄的骨轻轻发颤。

“表妹怀孕二月,孩子却不是我的。这可真是一桩奇事了。难不成表妹和后稷之母姜嫄一样,能够感天而孕,踩一踩巨人的脚印,回来便发现怀有孩子了。”

云枝知道自己是在强撑,但她仍不肯松口,顺着燕郢的话点头。

“为何不可能呢。”

燕郢冷笑两声,松开了她。

云枝宁愿承认“感天而孕”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都不愿说出真相,和他有半分牵扯。燕郢心想,看来离开自己的这段时日,他的表妹长进许多。

虽然性子还是和之前一般胆小怯懦,可嘴巴却变硬了。

燕郢拂袖离去。

直到他走后,云枝才松开紧绷的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摸着柔软的小腹,眸中闪过迷茫。

燕管家前来禀告府上事宜,待他说完以后,却听不到燕郢的吩咐。他轻轻抬首,瞥见乌木柜上一方端砚,正是云枝所赠。

燕郢忽地出声,燕管家连忙垂下脑袋。

“表妹那里——如何了?”

燕管家回道:“小竹尽心照顾,一切安好。表小姐身子尚好,没什么不适。”

“你已经知道表妹腹中孩子便是我的骨血。”

闻言,燕管家一惊,连忙跪地:“七少爷有何事让我办,尽管吩咐,我定当竭力为之。”

燕郢语气平淡:“其实,有没有孩子,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可突然有了,我就来了兴致,总想着看看它生下来以后,到底是什么模样。”

燕管家心领神会:“七少爷放心,我会照顾好表小姐,让——”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还是说道:“必定让孙少爷平安落地。”

燕郢轻声应了。

他口中咀嚼着“孙少爷”三字,忽地扬唇一笑。

孩子还没有生下来,他已经觉得十分有趣。若是真的呱呱坠地,不知道会给他添了多少乐趣。

小竹为云枝端来一盅补汤,说是对养胎有利。

云枝举起汤匙,又缓缓放下。

她看向小竹,说道:“你怎么不同我说说话,是表哥吩咐你要少说话吗?”

小竹摇头:“我性子本就如此。”

云枝望着窗外蔚蓝天空,忽地起了放风筝的兴致。

小竹犹豫:“可表小姐你身子沉了,放风筝是否会有危险?”

云枝道:“待在房间里太闷,总要出去透透气。我不放,你来放就好了。等到你把风筝放起来了,交到我手里,让我扯两下线,过过瘾就够了。”

小竹思虑过后,点头同意。

小竹从库房中找出许多风筝,云枝拿起一只凤凰形状的风筝出神。

它颜色艳丽,拖着七色长尾,煞是绚丽。

云枝选定了它。

“就放它吧。”

小竹平日里格外靠谱,但在玩乐一事上,却分外生疏。

半个时辰过去了,凤凰风筝一直停在小竹手中,迟迟没有飞起来。

小竹急得汗水涟涟。

这副急切模样中,总算有了几分活泼。

云枝把一盏清茶递给小竹:“你先歇歇,我来放吧。”

见小竹犹豫,她柔声道:“若是一直由你来放,恐怕放到天黑,风筝都飞不到天上去呢。”

听到这话,小竹脸颊涨红。

云枝拍拍她的肩膀:“你是长久没有放过风筝,手法生疏实属正常。你在旁边看着我,稍微有不合适的地方,你就让我停下来好了。”

小竹想了想,颔首同意。

云枝手拿风筝,轻轻跑动起来。

顺着风的方向,她松开手中丝线,风筝一点点迎风而起。

湛蓝天空中,一只凤凰缓缓飞到正中央,它的长尾随风而动,发出呼呼的声响。

小竹握紧了手中茶盏,忍不住为云枝叫好。

云枝回头看她,露出轻柔一笑。

她的身子往后退去,风筝也越放越高。

忽地,她脚下一绊,眼看就要摔倒。

小竹急匆匆奔上前去,但心里清楚,纵然她跑的再快,恐怕也来不及接住云枝。

云枝心里一慌,手中的线团落地。此时风势正大,线离开了人手的控制,开始以极其迅速的方式散开,风筝越飞越高。

云枝的腰肢被人托住。

她不必回头,只是闻到来人身上的冷香,便知道是燕郢。

燕郢一手扶住云枝,用脚踢起线团,而后用手接住。

在最后一缕线快要离开时,被他用手握住。

燕郢将云枝扶稳,单手扯着风筝线,一点一点地收回。

小竹忙过来查看云枝是否受伤。

待确认云枝安然无恙后,她立刻跪下,向燕郢告罪:“是我办差不利,请七少爷责罚。”

云枝忙道:“别怪罪她了,是我自己非要来放风筝,她拦过我,可没有劝住。”

燕郢沉声道:“下不为例。”

小竹仿佛劫后余生一般,忙站起身道谢。

见状,云枝不禁在想,究竟燕郢在燕家人眼里是什么样子,为何小竹惧怕他如此。

她在燕府待的时间不短,从六岁进府,到十二岁离开,足足六年。这之后,她就重新搬回了陆家。府上的消息不能传出去,所以身为一个外人,燕郢在燕府里度过的是什么日子,她完全不知。直到两年前,她和燕郢重逢,关系便一发不可收拾……

燕郢抬起她的手,握住丝线。

他道:“这个风筝看着很眼熟,和我之前给你做的那只风筝很相似。”

云枝眼睫一颤。

她挑中这只风筝,未必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可当着燕郢的面,她不愿意承认,只是轻声道:“是吗。过去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这风筝也是我随手挑的。”

燕郢眼神一凛,呵道:“退下。”

众人连带小竹,纷纷往后退去,直到确保他们听不到主子说话的声音时,才停下。

燕郢握紧云枝下颏,语气发冷:“表妹的记性越发不好了。不过没关系,你记不住,我可以提醒你。”

他道:“当初你我二人在燕家同被欺负,不免起了惺惺相惜之情。当然,这份情意是表妹你单方面的。毕竟我每次受了欺负,都在想着如何十倍百倍地偿还回去。不像表妹,被人欺负了,只会默默流泪。连新得的风筝被人毁了,也只会哭着想办法修补。”

云枝本就没有忘记,经他一提醒,往事瞬间历历在目。

当年,在燕家风头无两的当属大房。燕大爷官运亨通,生下的燕大郎更能一目十行,被皇帝亲口夸赞过。而燕三老爷,还有失了母亲的燕郢,在燕家皆不受重视。

燕大郎有神童之称,随着年纪渐长,却越发沉闷,不愿同人说话,请了许多大夫来看都没有用。后来,是一个颇有经验的妇人提了一个主意,说是小孩子惯爱凑堆儿,找几个孩子带带燕大郎,他就会爱说话了。

燕大爷虽不认为孩子都必须是活泼的,不能安静,可燕大郎的性情未免太过沉静,一个月也说不上一句话,喜欢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燕大爷听人说,曾经有某某家的孩子也是如此,初时长辈不在意,自以为他是安静的性子,没想到时间久了。那孩子竟然忘记了怎么说话,变成了不会说话也听不进去话的活死人。

燕老爷当即大惊失色,他对燕大郎寄予厚望,可不想儿子成为活死人,就按照妇人所说,从宗族内挑选了几个孩子。

他的要求多,要性子好,生得漂亮,又乖顺懂事的。

云枝便被送了过来。

其余人家以为,燕大郎的病一定能好。到时候,这些送过来帮助治病的孩子就对燕大郎有恩,以后也能攀上交情。所以,他们尽力把自家孩子伪装一番,送进燕府。

初时,这些孩子还做做样子,装成乖巧温顺模样,陪伴燕大郎说话写字。

可时间久了,燕大郎仍旧寡言少语,他们却坐不住了,开始在府上找乐子。

他们都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小少爷小千金,是经伪装后送进来的。偏偏云枝不同,她是真的因为性子和容貌被选中的,在众人面前就显得格格不入。

于是,当众人把各种玩意儿玩了个够,她就成了新乐子。

他们往她的书袋里放毛毛虫,看到她吓哭的模样时笑得前仰后合。

他们故意疏远她,将她做好的课业偷走,冤枉她没有做,惹得她被夫子骂。

云枝试着和家里人联系,想要回去,却被狠狠斥责。

陆夫人道:“你是摊上天大的福气,才得以被选上,进了燕家。你不感激这份福气,努力和燕大郎套近乎,却整天想着离开,真是没用。”

被训斥了一回以后,云枝再不敢提起回家之事。

她尽量不同其他人说话,在受到欺负时强忍泪水,免得他们看到自己哭泣后越发兴奋。

日子一天天过着。

有一日,府上给每个孩子都分发了一只风筝。云枝分到的是一只彩色雀鸟,她欢喜极了,不舍得把它放在书袋里,怕弄皱了,只用手拿着。

可她回院子时,风筝还是被人抢了去,踩成稀巴烂。

她盯着风筝的“尸体”哭泣。

一阵呵斥声传来,吓得她噤声。

云枝以为是在说自己,待循着声音走近了才发现,原来不是在说她,而是几个小郎君在围着一个人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