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驸马爷表哥(11)

嘉敏公主本就对云枝不喜,闻言瞬间忍耐不下去了,冷声质问:“我同驸马敬酒,与你何干?”

云枝身子瑟缩,但还是回道:“我听舅妈说过,表哥这几日昼夜颠倒,身子不适,大夫要他少饮酒,多养身,才有此一劝,并非是故意和表嫂对着干。”

嘉敏公主一怔,目光看向高子晋,见他颔首,心里直呼不妙。

她事先没有打听好,才在高子晋面前露了怯。尤其是有云枝做对比,更显得她不关心高子晋的身体。

嘉敏公主解释:“我不知道这些……”

高子晋语气淡淡:“无妨。我并非两三岁的孩童,还要旁人记挂着我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这杯酒既是公主所敬,喝也无妨。”

说罢,高子晋把手中酒杯举起,扬起脖子饮下。

嘉敏公主顿时一喜,以为在自己和云枝面前,高子晋选择忽视了云枝的好意,而保全了她的面子。

但下一刻,高子晋站起身,要回书房去。

嘉敏公主怎会让他离开。

他喝了酒,她势必要将他留下的。

但高子晋直言有要紧事处理,不能陪伴在嘉敏公主身侧。嘉敏公主知道他一心在仕途上,只要关乎到正事,任何人和事都要往后退让,便不好阻拦。

可嘉敏公主仍不放心。她精心备下的酒水,万一云枝和高子晋同行,待会儿酒劲发作,便宜了云枝可就不好了。

她开口,命侍女相送。

高子晋不喜欢这种依依惜别的场面,没有走两步,就让侍女回去。

侍女见他已经和云枝分道扬镳,想来即使酒水发作,也不会有大碍,便放下心回去禀告嘉敏公主。

高子晋往前走去,忽觉胸口燥热。他在路边石凳上坐下,取出折扇轻挥,以驱散身上热意。

他挥了两下,忽觉不对劲。

高子晋把折扇扬起,看向底部。

他记得这折扇上有一玉扇坠,如今却不见踪影。

高子晋正回忆着,玉扇坠可能掉在了哪里,便见远处一袅袅婷婷的身影朝他奔来。

云枝吐息微急,看到高子晋脸颊绯红:“表哥,可算追上你了。喏,你掉了这个——”

高子晋看向她柔白的手,只见碧绿清透的玉扇坠正躺在她的掌心。

高子晋伸手接过,指尖拂过云枝嫩白的掌心。

她柔荑一颤。

高子晋的脑袋发沉,接连试了几下,都没有把玉扇坠挂回折扇上。

见状,云枝主动伸出手:“我来吧。”

她柔软的身子轻轻靠近,一股馨香充斥在高子晋的鼻尖。他的脑袋越发沉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向朝着云枝靠近。

高子晋转过身去,恰好云枝乌黑的发丝拂过他的鼻尖。

柔软的,芳香的。

高子晋几乎想要深嗅几口,好把香气留的更久一些。

在做出冒犯失礼的动作之前,他猛地意识到不对劲。因为他发现,身体的反应完全不受他所控制。

他显然是被人下了药了。

高子晋拢眉,想到了那杯嘉敏公主劝他喝下的酒。

眉头越皱越深。

他将胸中的躁动不安狠狠压下,对嘉敏公主添了不满。

嘉敏公主若是有何要求,可对他坦白直言。他们虽无感情,但已经成为夫妻,自己当然会顾忌她的体面。可嘉敏公主如此这般,只考虑自己,却不关心他的想法,就让高子晋生了排斥之心。

云枝已将玉扇坠挂好,转身一看高子晋,立刻惊呼出声:“表哥,你怎么出了好多汗?”

她一时着急,来不及去找手绢,用手掌攥紧衣袖,轻轻为高子晋拭汗。

高子晋猛然握住云枝的手腕,眼睛亮的惊人。

云枝顿时说不出话来。

高子晋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推开了云枝的手,缓缓站起身。

云枝看他脚步虚浮,自然是不放心的,便连忙追了上去。

她一靠近,令人浑身发热的香气又传了过来。

高子晋冷声道:“别靠近我。”

云枝一愣,水润的眸子中浮现出委屈:“表哥……是讨厌我了吗?”

高子晋摇头。

良久,他看云枝眼圈泛红,才无奈地说出实情:“是我喝错了东西。你莫要近身,我担心药劲太强,会伤着你。”

云枝恍然大悟。

她小声问道:“可是催情酒?”

高子晋诧异地看她一眼,疑惑她从哪里知道这些东西。

云枝脸颊酡红:“我整日跟着舅妈一起听戏,戏文里唱的有。”

高子晋顿觉眉头抽痛。

正经戏文中哪能出现催情酒这种东西,高母和云枝一定看的是下三流的戏文。

他觉得无奈,只是云枝她们来到京城,唯一的爱好就是听戏,他总不好把这一点点喜好都给斩断了。

高子晋点头承认。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云枝没有转身就走。

她环顾四周,从地面捡起一根树枝,折断多余的枝叶,将其弄得无比平滑,递给高子晋。

“表哥既不好靠近我,便不靠近了。只是放任表哥一个人回去,我却是不放心。这里离你的书房还远,万一你摔了碰了,脸上破了相,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示意高子晋握住树枝:“有了这个,我牵着表哥回去。如此,你既不用靠近我,我也能送你回去了。”

高子晋犹豫着把手放在树枝上。

云枝拉着他,往前面走去。

高子晋想起了不久之前,他还因为云枝怕走石子路,让她扯着自己的衣袖行走,没想到短短数日,两人就变换了位置。

一路上,云枝并不和高子晋多说话。她知道,高子晋此时异常烦躁,自己多言语,恐怕会引起他的厌烦。

直到把高子晋送到书房,云枝才开口交代了侍卫两句话。

侍卫把高子晋带进书房,又煮了可疏解催情酒的汤药。高子晋喝罢,才觉精神大好。

今日,他对云枝的印象越发深切了。

他本以为,云枝会在路上同他闲话。自己身子不适,还要强打起精神应付。没想到,云枝竟然贴心至此,知道他不想开口,就一句话也不说。

高子晋的心中有了几分动容。

丞相府添丁,往高府递来请帖。因为嘉敏公主住在高府上,丞相府单独给她另送了请帖。

高子晋决定全家一起前往。

许白凤满是兴奋,一边挑选衣裳,一边和云枝说话:“庆祝家里添了孩子的席,我可去过不少。可这次可是丞相家欸,派头一定很大。”

云枝也充满期待。

许白凤犹豫不决,云枝便帮她选了一件。

她以为俏生生的颜色并不配许白凤,反而是绛紫、槐黄这类颜色更衬她。

许白凤将信将疑,可换过衣裳以后,连高母都不禁赞叹了几句。

“难得端庄。”

许白凤的唇觉翘起,决定就定下身上这件。

云枝则选了芙蓉色的衣裙。

三人出了府去。

门口放着两辆马车,其中一辆挂着“高府”的木牌,另外一辆则是“公主府”的木牌。

高母眉头狠狠一皱。

高子晋能进户部,自然是因为有嘉敏公主开口的缘故。可除此之外,高子晋并未借过嘉敏公主半分力。

高府阖家上下的吃穿用度,都由高子晋所出,未曾让嘉敏公主沾染分毫。可即使高子晋在朝堂拼了命地做事,到了旁人嘴里,也会变成一句“都是仰仗了嘉敏公主,才会有此成就”。

高母心道,若没有嘉敏公主,即使高子晋进不了户部,也能进得其他地方,还不会凡事被人冠上“驸马爷”的称号。因为许白凤的事情,还落了一个“不仁不义”的恶名。

高母和嘉敏公主之间的关系,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她冷哼一声,在云枝的搀扶下坐在了马车上。

三人坐好,车夫正要驱车离开,高母突然发话:“再等等。”

许白凤不解:“还等谁啊?公主有她自己的马车要坐,不和我们一起。”

高母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许白凤觉得委屈。她以为,高母到了京城以后,越发喜欢打哑迷了,有什么话也不直接说,只会让人猜。偏偏,她又不懂高母的心思,十次中至少有九次是猜错的。

云枝拉着许白凤的手,悄悄告诉她高母的用意:“舅妈当然不是在等公主,是等表哥了。”

许白凤诧异:“可那公主不也是在等高子晋吗……”

云枝轻轻点头。

许白凤瞬间就明白了,高母是要和嘉敏公主抢人了。

她顿时打起精神,有了兴致。

在亲娘和新婚妻子之间,高子晋会选择哪个?

许白凤认为答案毋庸置疑,因为高子晋是孝子,而且对嘉敏公主并无感情。

想想一会儿,高子晋丢下嘉敏公主,坐上这辆马车,她的脸上会露出多难看的神情,许白凤就满是期待。

她也不着急去丞相府了,而是掀开帘子,问侍女道:“拿两盘点心来。拿那种好吃不顶饱的,毕竟我到了丞相府还要再吃呢。”

侍女犯了难,心想多的是好吃顶饱的点心,这好吃又不顶饱的,她一时间想不起来。

云枝柔声开口:“表嫂的意思,是让你们取一碟山楂糕,一碟干果来。”

侍女了然,当即取来。

嘉敏公主听见了外面的声音,心里讥讽这一家子人小家子气。哪户人家赴宴是为了吃东西,不都是为了联络关系。

听到云枝一声声娇柔的“表嫂”,嘉敏公主心里更不痛快了。

高子晋和许白凤已经没了关系,但许白凤迟迟不肯毁了婚约,云枝更是照旧“表嫂”地喊她,害自己好没有面子。

嘉敏公主正不痛快着,听到侍女禀告,称是高子晋出来了。

高子晋抬头,看见一左一右的两辆马车,头顿时开始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