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冷面潘安表哥(4)……

玉佩通体碧绿,触之温润。

云枝想起了马车上端坐的男子,记忆起他未曾掀开的帘子。

她想,莫非如此巧合,救她之人就是梁慎川。

云枝试着旁敲侧击,询问她遭遇黑衣人之时,梁慎川身在何处。

梁慎川素来会看人脸色,见云枝一脸凝重,又捏着他腰间玉佩不放,便知道其中必定有蹊跷。

其实那时在做什么,他已经完全记忆不清,却含糊道:“我不在城中,在外面忙碌。”

云枝心中一跳,接着询问梁慎川当时是否去了昆山附近。

见他颔首,云枝按耐不住心中的惊喜,问道他可曾救过一人。

梁慎川当然心领神会,想到云枝必定是遭了险情,为人所救,那人身上佩戴玉佩和他的很是相似,才让云枝认错。梁慎川打算顺势而为之,认下云枝救命恩人的身份。只是有一事他难以解释,就是他既救了云枝,为何见到她却没有立刻辨认出。

梁慎川选了一个最为合适的理由,说当时遇一女子遭遇贼人,他出手相救,只是萍水相逢,他并不想让她回报,便没把她的相貌和名讳记在心中。

云枝心头砰砰直跳,想要告诉梁慎川,她便是那女子。只是她记起了周叔的嘱托,一定不能让旁人知道家产还在她的手中。

云枝一旦挑破,梁慎川必定会想起,当日除了云枝,还另外救了一人,云枝所说“周叔身殒”的谎话就会不攻自破。

云枝决定不说。

梁慎川道:“难道那人是……”

云枝只道她一路走来,同一乡间女子做伴,那女子遇到了土匪,幸得身戴麒麟玉佩的男子相救,想来就是梁慎川了。

她这番说辞,梁慎川并不相信。

他知道云枝一定有不能挑明的理由,只等以后慢慢查明。

梁慎川便道:“举手之劳罢了,让你的朋友不必放在心上。”

云枝抬头仰视着他,想着自己过去当真是误解了梁慎川,他能有如此英雄之举,又不求回报,怎么会是登徒子呢。

云枝一瞬间就把梁慎川衣裳沾染女子脂粉香气的事情抛之脑后。

骑马时,梁慎川有意把手按在云枝的柔荑上,她未曾像之前一样把手挪开,而是满脸娇羞之色。

梁慎川便知道,他这步棋是走对了,想来从此以后,他在云枝心中就是威武的英雄。

梁诤言正同属下交代任务,忽听旁边传来嬉戏打闹之声。

他脸色一凝。

侍卫忙去查看,回禀道:“是五少爷和洛姑娘。可要我前去驱赶他们?”

梁诤言想到看着浑身是血的狸猫,想抱又不敢抱的云枝,缓缓摇首,只道不必。

连一只猫都能把她吓哭,待会儿被赶走了,说不定云枝又会胡思乱想,以为他要对她动手了。

梁诤言寻了一处僻静地方,要属下们去办差事。

他此番任务是为皇帝寻人,梁诤言当然不会大海捞针地去找,他命众人打扮成不同身份的人,去混迹城中,寻找那人的踪迹。

梁诤言道,两个时辰以后众人回到此处,禀告寻人的进展。

他待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古代刑狱记。

春日阳光正好,梁诤言的眼睑逐渐变得沉重。

双手逐渐垂落,书卷掉在了双膝上。

梁诤言睁开眼睛。

对于在山林中睡着,他并不惊讶,因为他这几日都睡的很少,一日只睡了一两个时辰,身子撑不住也是正常的。

令梁诤言惊讶的是,他竟然如此快就醒来了。

他看向四周,发现周围的景象变了模样。

梁诤言猛然站起身子,又发现了不对劲。

他怎么突然变得矮小了?

梁诤言心中正惊讶着,忽然见到梁慎川,他的五弟朝着他走来。

他记得,五弟向来怕他,不只是他,府上的哪个人不惧怕他。

只是今日,梁慎川却格外不同,他面上带笑,脚步轻快地朝着他走来。

梁诤言看到他脸上露出甜腻到可以称得上恶心的笑容,不禁皱眉。

梁慎川挑起腰间玉佩,对他说道:“表妹,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在不知道你是我表妹之前,我就救了你的性命,看来你我真是天赐良缘。”

梁诤言冷冷地看着他。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他不是在自己的身子里,而是梁慎川口中所说的“表妹”身体里。

他听着梁慎川说的天花乱坠,不禁觉得疑惑,之前怎么没有发现梁慎川如此无耻。

什么叫缘分使然,他救了云枝性命。

救了云枝的不是他吗?

早就在听到云枝名讳时,梁诤言就记起她了。

她当时也是这般弱弱地开口,称她叫洛云枝。

梁诤言根本没把救云枝一事放在心上,也没有想过借此让云枝对他感激涕零,所以他才没有挑明一切。但这并不意味着,梁诤言愿意让梁慎川把这份恩情尽数占了去。

梁诤言很快发现,他不是在现实里,而是在梦中,并且不是他一人用着这副身子,而是和云枝同用。

因此,他只能看着云枝,也就是自己,柔柔地说着感激的话。

眼看着梁慎川的手就要搂着云枝肩头,梁诤言眉头一皱,很快抢走了身体的控制。

他一把推开梁慎川,用力之大,直接把梁慎川推倒在地。

梁慎川神情发愣,问道:“表妹,你怎么了?”

他看着刚才还柔弱美丽的表妹,此刻用看脏东西的眼神望着他:“真的是你救了我?”

“当然是我。”

梁诤言逼近:“你若是说谎了,怎么办?”

梁慎川举起手指:“若是有半句谎话,让我不得好死——不,任凭表妹处置。”

梁慎川留了心眼,并不敢发毒誓,虽然他不相信天理报应,只是他明白自己是真的在说谎话,唯恐誓言当真应验了,便连忙改了口。

他笃定云枝心软,即使有朝一日发现了真相,也不舍得对他如何。

梁诤言冷笑:“哦?那你想要什么死法——五马分尸?炮烙?还是车裂?”

梁慎川脸上的笑容僵硬,他难以相信,从柔弱的表妹口中竟能听到如此残忍的刑罚。

“表妹,你别吓我,你现在有点像三哥了。我不是说过了吗,假如我说了谎话,就任凭你处置。可是,我没有说谎,表妹怎么就思考起我的死法了呢。”

梁诤言道:“因为我已经知道了,你不是救我的人,真正救我的是梁诤言。这玉佩是梁家人都有,不过梁诤言的玉佩上有一枚红点,你的却没有。”

梁慎川顿时冷汗直冒。

梁诤言伸出手:“不然,我还是把你掐死罢。听说人死的时候,脖子会从热变成冷的,我还没试过。”

梁慎川大惊失色,嚷道:“不要,不要!”

梁诤言皱着眉头睁开眼睛。

他看看四周,确信这次是真的醒了。

他觉得有些可惜,虽然只是梦境,但能够在梦境中掐死一个人,也是难得的体验。可惜,他还没有动手,梦就醒了。

梁诤言没把此事放在心上,殊不知另外一边,云枝和梁慎川也接连醒来。

两人清晨便出发,玩了一整个上午,自然身子疲惫,便在山林中小憩了一会儿,没想到竟做了一场如此离奇的梦。

云枝捂着心口,思考着为何会做这样一场梦。她完全相信了梁慎川的话,怎么又在梦境里怀疑他在说谎。

梁慎川则是惊魂未定,他想着,自己当真是怕极了梁诤言,才会做梦都想到他。原本他以为,梦到云枝会是一场旖旎梦境,谁知梦里的云枝和梁诤言毫无差别。云枝说话的语气、神态,简直就是第二个梁诤言。

三人皆没有想到,几人会互通梦境,做的是同一场梦。

接下来的游玩,云枝颇有些心不在焉。

她重提玉佩之事,梁慎川一听到就身子一僵,回忆起梦境里云枝要掐他的样子。他再不敢信誓旦旦地发誓,忙着谈论其他话题。

云枝无心继续学骑马,便让梁慎川自己一个人去玩,她想随便走走以散散心。

若是在平常,梁慎川定然不会放任她一个人独处,而是对着她嘘寒问暖,询问她哪里不快活,想尽方法逗她展颜。

只是梁慎川如今见了云枝,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和梁诤言好像,一点旖旎心思都没有了。

梁慎川便同意了云枝的话。

云枝在山上随意走着。

她不选大路而走小路,竟和回来禀告的其中一个属下撞了正着。

那属下面带黑布,落在云枝眼中一看就不是好人。

云枝刚要大叫,便被属下捂着嘴巴,带到了梁诤言面前。

他主动告罪,说自己太不小心了,竟然不能好生隐藏踪迹,被云枝发现了。

梁诤言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不禁眉头抽痛。

怎么又是她?

云枝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梁诤言。

梁诤言命人松开她。

云枝赶紧跑到他的身后,大口喘着气。

她虽然害怕梁诤言,只是比起动不动就捂住她的嘴巴,拉扯她的手臂的属下,连梁诤言都显得面容可亲了。

云枝抓住梁诤言的手臂,颤声道:“表哥,救我。”

梁诤言抬眸看她:“你叫我什么?”

云枝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羞怯了,忙着和梁诤言套近乎。因为她知道,梁诤言手下不知道有多少条性命,自己若是一句话说的不对,就要小命不保了。

“表哥,我唤你表哥。我姑姑是洛氏,你该唤她一句三婶婶的。如此一来,我理应喊你表哥。”

梁诤言没有拒绝。

云枝松了一口气,忙道她是来此地游玩,不是跟踪梁诤言而来的,更不是为了打听什么消息。

“他吓着我了,表哥能否让他退下?”

云枝语气哀切。

属下试图提醒梁诤言,云枝的话不能全部都信,万一她就是被别人派来打听消息的,他们的任务不就暴露了。皇帝可是要他们秘密办差事,不得让外人知晓。

梁诤言却挥手,让他退下。

梁诤言以为,云枝不够聪明,而愚蠢的人是做不了探听消息的差事的。

见属下退下,云枝彻底地放下心来。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抓着梁诤言的手。她慌忙松开,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云枝不知道要和梁诤言说些什么。

她听多了别人口中的梁诤言,说他不近人情,手段残忍,折磨人的手段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可云枝隐约觉得,梁诤言应该……没有那么可怕。

她撞破了两次他的秘密,不也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想到这里,云枝的胆子突然又变大了一点。

她对刚才的梦境耿耿于怀,便问道:“表哥身上可有一麒麟玉佩?”

梁诤言神色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