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6……

云枝欲言又止,犹豫是否要说出实情。

正巧靳淮明派人前来寻靳渡生,云枝趁机就要溜走。

靳渡生嘴里回着小厮的话,眼睛却在看着云枝,立刻就发现了她要逃跑。

他伸长手臂,一把抓住云枝的衣袖,问道:“走什么,你到底是哪个院子的?我又不是寻你的麻烦,为何害怕?”

云枝想了又想,小声回道:“我是夫人院子里的。”

靳渡生拧眉,心道原来是母亲院中的丫鬟,不过他为何看云枝不甚眼熟。但靳渡生仔细想想,他对丫鬟小厮们平日里并不注意,感到云枝脸生也是寻常。

趁靳渡生思索之时,云枝悄悄把衣袖从他手中抽出,一转身跑了。

靳渡生还欲再追,却被小厮拦住:“二爷,大爷等你许久了,先去见他罢。至于那丫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无需追她。”

靳渡生以为此话有理,便随着小厮去了靳淮明处。

靳淮明正在核账,听到靳渡生来了,并不抬头看他。

他有心冷落,好让靳渡生反思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事。

但靳渡生没有感到丝毫不自在。兄长不理他,他便自得其乐,一会儿翻看架子上的摆件,一会儿欣赏挂在墙壁上的画卷。

靳淮明核罢最后一笔账,见靳渡生没有丁点悔过之心,不禁摇头:“你又去了赌坊?那里不是好地方,你心眼又不多,去了只有被骗的份儿……”

靳渡生眼睛微亮,面上露出得意的神情,回道:“兄长这次可猜错了。我不仅没输钱,还赢了一大笔银子。”

说着,他便让小厮把银子拿来,让靳淮明仔细看上一看。

靳淮明显然不信,他以为赌坊尽是骗人的把戏,只有让人掏光口袋里的钱的份儿,哪可能让人把银子拿走。

靳渡生便洋洋得意地把赌坊出老千被他识破、去了另一赌坊赢了许多场之事说出。

靳淮明对后者不感兴趣,只是对前面一桩事存有疑惑,便问道:“是你戳破赌坊的诡计的?”

靳渡生眼神飘忽。

“当然。”

虽然是云枝说出的怀疑,可是他亲手抓住的。

靳淮明摇头:“我看一定是旁人看出来的,对也不对?”

靳渡生扬起脖颈:“是又怎么样。总之,兄长你之前拦我,是怕我把银子都扔进赌坊里面。可今后你不必担心,我可找到了逢赌必赢的好法子。”

靳淮明询问是什么办法。

靳渡生只道不可说,反正是能让他手气变好的绝妙法子。

对于他所说的话,靳淮明一点都不相信,以为弟弟定然是信了什么转运符咒之类的怪东西。他知道靳渡生吃软不吃硬,便道:“你既如此笃定,下次去赌坊便叫着我一起,让我看看你怎么赢的。倘若有一场输了,说明你这法子不灵验,以后就不能再去。假如真如你所说——”

他语气微顿:“我便再不多嘴,还你清净,可好?”

靳渡生想到以后可以随便玩乐,不用再听兄长的念叨,胸中顿时一阵畅快,也不管云枝是真的擅长赌博,还是单纯一时的运气好,便满口答应了靳淮明。

云枝捏着骰子,想着旁人送礼,尤其是送女子礼物,都是各色首饰,朴实一点的便会送米送粮。怎么到了她这里,却是收到了一块六面方正的骰子。

她将骰子放下,将脸颊贴在桌面,眸子凝视着它。

它是奶白颜色,六面的圆点数各不相同,是统一用朱砂点好。

云枝看到这骰子,回忆起白日里的种种经历。她不喜欢赌坊,但今日去赌坊,她却感到很是快活。

云枝伸出素白的手指,轻轻戳弄骰子。

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份礼物,虽然仅仅是一骰子而已,她却分外欢喜。

云枝寻出一枚香囊,将其中的香料倾空,将骰子收了进去。

香囊被她放在枕边,一侧身就能看到。云枝想,她总算摆脱了被人嫌弃的命运。起码今日在赌坊中,会有人觉得她好。

这些日子白姨娘未曾见过云枝一面。再次碰面,她竟恍惚辨认不出云枝。

她的身上仍旧带着怯懦可怜的神态,但和之前分外不同。

过去的云枝,她的懦弱让人不禁皱眉,想要肆意欺负。可如今的云枝,只会让人生出怜惜之情。

白姨娘并未派人前去特意教导云枝,只是嘱咐她先养好身子。

云枝的身形仍旧纤细,但已经不是贫苦吃不起饭而饿出来的瘦弱。她的眉眼逐渐有了几分清丽,再稍加培养,定然是能令人眼前一亮的柔弱美人。

白姨娘招她上前来,轻抚手掌,察觉到滑腻,便问道:“你用了什么?”

云枝脸颊微红,如实回道:“我每日都用牛奶鲜花浸泡双手,想让肌肤变得柔软一些。”

白姨娘暗自点头,赞她:“孺子可教也。”

她不认为女子精心养护自己有什么不好。若是她和云枝一样年纪,定然把自己当做娇嫩鲜花一般疼惜。

白姨娘虽未去看过云枝,但知道春晓托大,故意称病不去伺候一事。

白姨娘以为云枝会来告状,求她做主。但云枝却迟迟没有动静,白姨娘不禁好奇,询问起此事。

云枝眼睫一颤,回道:“春晓既然病了,便好生养着罢,不便叫她来伺候。等她什么时候好了,自然会前来告诉我。”

白姨娘听出,云枝是要春晓主动服软才肯重新用她,不禁想道,有另外好的法子可以管教春晓,云枝却选了这么一种。她唇瓣微启,欲告诉云枝更好的法子,保准把春晓收拾的服帖。但白姨娘转念一想,这是云枝第一次管教奴婢,该放任她去做,便没有开口。

白姨娘道,昨夜辅国公来了她房中,提起从未见过云枝。

“我向他解释,你年纪小,又怕人,甚少在院中走动。国公说这可不成,他怜你命运多舛,想特意办上一场宴会,叫你认认人。”

云枝连忙推辞。

白姨娘抓住她的手:“莫怕。国公的意思是,大家认得你了,以后好走动。你放心,府上虽有一些人有歪心思,但掀不起风浪。你总该多结交一些人,才好多学一些。”

云枝只好应下。

靳渡生久寻云枝而不得。

他把管家叫到跟前,说想把国公夫人院子里一个名唤白云枝的丫鬟要过来。管家翻了名册,说莫说国公夫人房中,连整个府上都没有叫云枝的丫鬟。

靳渡生难以相信。

他确定云枝进了国公府,怎么可能找不到她。

靳渡生为了在靳淮明面前证明,他是可以从赌坊赢来许多银钱的,就一定要找到云枝。因为他心里清楚,只凭借他自己的手气,恐怕让靳淮明见了,更要整天念叨他,让他别不务正业,该学点正经东西。除非有云枝在,他才能彻底扭转靳淮明的印象。

接下来几日,靳渡生赌坊都不去了,只守在家里,盯着来往府门的人,看哪个是云枝。

只是,他眼睛睁的发酸了,却连云枝的影子都没看到。

靳渡生开始怀疑起自己,难道一切都是他的梦境。

不,绝不可能。

那笔赢来的银子,被他小心收着,一点都没动。若不是有云枝在,他怎么可能赢那么多。

云枝近来迷上了涂脂抹粉。

一开始,她只是为了让自己显得光彩照人一些。她知道自己容貌清秀,非得涂抹脂粉,才有六分颜色。

只是,口脂上唇的那一刻,她忽然心口一跳,觉得这种滋味分外美妙。

云枝没请教任何妆娘。她只是紧闭房门,对着镜子,毫无章法地涂抹着。她的手落的略重,脸颊的桃红颜色过于浓烈。见状,云枝便把脸上的脂粉褪下。如此反复数次,她终于能化出白里透红之感。

只是,云枝折腾的太久,脂粉盒子竟尽数空了。她需出门买上一些。

靳渡生已经看的疲倦,便顺势坐在门槛上休息。

门房大惊,忙去拉他:“二爷怎么坐在这儿。多脏啊,快些起来,我给你搬一把椅子来。”

靳渡生甩开他的手,把头依靠在门上:“别烦我。”

拉拉扯扯之间,一片天水碧的裙角拂过他的双腿。

靳渡生似有所感。

他不再和门房纠缠,猛然抬头,果真见到了这些时日寻寻觅觅许久不见的云枝。

靳渡生伸出手抓住她的裙角。

云枝顿觉一紧。

她顺势看去,见是靳渡生,诧异道:“二爷,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靳渡生站起身。

他一只手拍着身后的土,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云枝,唯恐让她溜走了。

“你还问?我等你多少天了!”

靳渡生的语气中尽是气愤,还夹杂着一丝委屈。

云枝不解,问他为什么来寻自己。

“当然是要和兄长证明,我去赌坊是去赢钱的,不是被骗的。”

靳渡生把话简单说了一遍,便拉着云枝要去见靳淮明。

云枝试图告诉他,她准备上街去,要买一些东西。

靳渡生道:“什么都不用买。只要你帮了我这一回,以后想要什么,我派人送去给你。对了,你到底是谁房中的丫鬟,我见过了母亲房中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找到你。”

云枝垂头:“我,我……”

她吞吞吐吐,讲不出话来。

靳淮明并不在家。

靳渡生颇感遗憾。

云枝却松了一口气。

白姨娘说过,辅国公很快就会给她办宴会,到时候众人都会认得她。云枝觉得,她隐瞒身份,相当于是骗了靳渡生。但骗靳渡生一个就足够了,不要再骗靳淮明了。

靳渡生不禁抱怨:“真不凑巧。他在家,你不在家。你来了,他又走了。我都开始怀疑,是你们两个故意捉弄我。”

云枝看着他的侧脸,悠悠出神。

她心道,怎么会有人不用涂粉,就生得白皙如玉,不上口脂,便口若含朱。

云枝紧盯着他的唇出神。

靳渡生自然察觉到了。他喉咙一滚,质问道:“你乱看什么。胆大的丫鬟,再看把你眼睛挖掉!”

云枝忙收回视线。

她怯声回道:“二爷的唇长得好看,天生红润,真令人羡慕。”

见她说的情真意切,靳渡生刚才的那点不自在便尽数散去,反而添了两分得意。

他道:“反正兄长不在,没办法去证明。如今我又没心思去赌坊。不如这样罢,你去哪里,我随你一起去。”

云枝犹豫道:“这不好罢。我要……买些脂粉,二爷应该不会想去。”

靳渡生原本想要说“脂粉铺子没意思透了,你自己去罢”,但听到云枝猜测他断然不会去,顿时改了口:“你猜错了,我就想去脂粉铺子。别废话,快去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