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这好像还是沈泱头次看见江措笑, 不管是什么人,笑起来的时候就会显得容易亲近一点,江措也毫不意外。

只是江措年龄虽小, 体格好大, 眉眼冷峻,五官深邃,显得他漠然而成熟, 笑起来的时候,似乎小了几岁, 有股咄咄逼人的少年气。

沈泱因为这个笑而失神了半瞬,紧接着, 便听到了江措剩下的的半句话, 沈泱气的呼吸紊乱, 不客气地又踹了江措两脚。

语气责怪, “这是可以说的吗?”

江措似乎真的不理解, 发出这样的疑问:“为什么不可以说, 沈泱?”

沈泱被他气死了, 又给了他两下,才离开了钢琴教室。

沈泱捂着耳朵, 鬼鬼祟祟地回到了教室。

距离上课还有几分钟, 班里的同学却差不多来齐了, 沈泱瞥了眼曲安林桌子上放的书,一只手捂着耳朵, 另外一只手从抽屉里把书拿了出来。

沈泱捂了一节课的耳朵, 下课的时候手臂实在是发酸。

曲安林要去教室前面的饮水机倒水,沈泱拉着椅子往前面挪了挪,给他让开了一点位置。

两分钟之后, 沈泱胸膛贴着课桌,凳子搬到最前面,身后留出一条可以让曲安林通过的位置。

曲安林诧异:“沈泱,你的耳朵是怎么一回事啊?又肿又红的。”

糟糕,刚刚忘记捂住半边脸了。

沈泱趁着他没看见牙印,赶紧又把耳朵捂上了,脸色看起来是很真诚的,“就是我和江措去小卖部买辣条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撞了一下。”

“那你别捂啊,让它透透气。”

“捂着我舒服一点。”沈泱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心里暗道我把手松开了你发现了牙印了怎么办?

毕竟我的嘴可没有长到耳朵上,没办法把耳朵咬出牙印来。

庆幸江措咬的不深,一下午过去,耳垂上的牙印就不是很明显了。

与此同时,这周又到了月底,学校会放两天十月份的月假,住在农村的住校生可以回家一趟。

江措和沈泱在村子里又没有亲人,每次放月假,或者国家法定节假日,两个人都待在县城,江措打工,沈泱睡懒觉,看电视,玩手机,或者和曲安林逛街。

等了快一个月,沈泱终于可以睡一个懒觉了,生物钟让他六点过醒了一次,紧接着,又闭上了眼睛,一觉醒来到了八点,沈泱才再也谁睡不着了。

“不想睡了就起来吃早饭。”

江措把烤火炉挪到房间里,每天晚上他睡觉前,他都会把烤火炉挪到房间里,他会比沈泱先起床几分钟,拧燃烤火炉,沈泱掀开被子的时候,不至于冷得浑身发颤。

沈泱把江措烘热的衣服接过来,一边换衣服一边说,“用这个起床还是冷,我觉得你应该买个空调。”

江措没接这话。

早餐是江措在楼下买的小笼包,这边汉人多,很多藏族彝族的口味也汉化了,沈泱吃得很习惯。

洗漱完,沈泱在餐桌前坐下,江措把温在锅里的小笼包和用热水烫热的牛奶递给他。

沈泱手撑着脸,挑剔的语气,“可是我今天早上不想吃小笼包。”

江措坐在沙发上看书,没搭理他这话。

沈泱用力地咬了一口包子,就像在咬江措的脸一样,几口几口恶狠狠地嚼吧嚼吧,吞下去。

江措给沈泱买了五个小笼包,沈泱只吃了三个,再过两小时可以吃午饭了,他没强求沈泱把它们吃完。

江措来到餐桌前,拿过沈泱用过的筷子,两三口把沈泱不吃了的两个小笼包吃进肚子里,又喝完了沈泱不想喝的牛奶。

餐桌收拾干净,手臂发力,江措将烤火炉挪到客厅,去厨房煮午饭。

他一般没空给沈泱做饭,放月假的时候,是难得的他会空闲一点的日子。

沈泱的口味他也完全地了解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沈泱挺好养,他没有不吃的食材,只有不喜欢吃的菜,比如白萝卜炖汤他就不会吃,觉得白萝卜是苦的,如果是炒在泡椒鸡杂的白萝卜他就会觉得很不错。

最喜欢吃的食材竟然是超级便宜的土豆,土豆什么做法他竟然都觉得好吃。

江措早上起床去菜市场买了牛肉,打算做一个番茄土豆炖牛腩,沈泱也很喜欢吃番茄炒鸡蛋,每次学校食堂有这个菜,他大部分时候都会打。

除了番茄土豆炖牛腩,江措还买了半只兔子,打算晚上给沈泱做一个□□。

江措番茄土豆炖牛腩这个菜烧得不错,沈泱中午吃了两碗米饭,午饭吃完,江措去厨房洗碗,沈泱把老师布置的作业拿出来。

趁着江措在,赶紧让把几道难题给他写了。

江措目光从卷子上掠过,几乎是没犹豫就唰唰地写完了,见他要扔下笔,沈泱又赶紧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从椅子上起身,是有点讨好的语气,“江措,你把其他的题也给我写了吧。”

“其他的你可以做出来。”

“既然我都能写出来了,那我做不做有什么用。”

语气又软了下来,“你给我写了呗。”

江措有点烦沈泱这样的语气,他容易觉得口干舌燥,“沈泱,你是个学生,自己的作业就应该自己写。”

“那这几道题你为什么给我写?”

江措扫了下他写了一半的卷子,说:“以后我都不给你写了。”

沈泱眼睛瞪大了。

就在这个时候,沈泱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沈泱看见来电显示后,接通了电话。

穆宁然轻快的声音传了传来,“沈泱,你快猜猜我在哪里?”

沈泱:“家里?”

“我在家,还让你猜什么猜?”

“你出去玩了?去哪里了?”

穆宁然:“嘿嘿,我来久瑭了,我刚刚问了司机,半个小时左右就能到你们县城的客运中心了,你快点过来接我!”

沈泱愣了一下。

半个小时后,沈泱出现在久瑭县客运中心的大门外。

久瑭的客运中心在上个世纪的九十年代修建,经过二十年的风吹日晒,墙皮都掉了一层。

因为今天是周末,汽车客运中心进进出出的人不算少。

很多人素质低,沈泱看见好几个中年男人张嘴就往地上吐痰,有人从他身旁经过,还传来一股好长时间没洗澡的酸臭味,沈泱赶紧离江措近了近。

“去外面等他。”江措拉着沈泱的胳膊往客运中心的外围走了好几步,来了一个人流不多的地方。

过了两分钟。

穆宁然又打了电话过来,背景音很嘈杂,“沈泱,你在哪里等我?”

沈泱四处扫了一圈,回答道:“客运中心右边的王多多早餐店。”

又过了两分钟,一声不确定的沈泱在沈泱的身后响了起来,沈泱转过头,总算是看见了穆宁然。

穆宁然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两步并作一步,激动地朝沈泱走了过来,双臂一张,“泱泱啊,兄弟我可算是见到……”

沈泱许久没有看见穆宁然了,他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有身体接触,但是完全不介意和最好的朋友身体接触,他下意识也张开了手臂,即将碰到穆宁然的时候,沈泱不知道意识到了什么,突兀地往后退了一步。

穆宁然抱了一个空,眼神震惊地盯着沈泱。

沈泱鼻尖动了动,“你身上什么味道,怎么这么臭?”

穆宁然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神色有一点扭曲,“靠,肯定是泡脚鸡爪和臭干子的味道,我旁边坐了那个小男孩,上了车就一直吃各种味大的零食,都给我熏透了。”

穆宁然从幼儿园的时候就和沈泱认识了,那个时候,沈泱的爸爸创业不久,但沈泱家境就很不错了,等沈泱小学毕业的时候,他爸爸就很有钱了,沈泱吃的龙虾都是从澳大利亚空运过来的。

穆宁然的父母在蓉城开火锅店,现在还有两家分店,虽然绝对是殷实的家庭,但原来也没法和沈泱家相提并论。

不过两个人的关系一直很好,初中沈泱起初没能和穆宁然分在一个学校,后面还硬要和穆宁然转到了一个学校。

穆宁然和沈泱的关系也绝对好,沈泱在外人看来虽然有点娇气,自我,挑剔,但他对真好的人绝对是掏心掏肺,以前但凡穆宁然喜欢的东西沈泱能够拥有,绝对是很舍得送给穆宁然的。

沈泱爸爸和情人私奔的时候,穆宁然还在外地老家,他奶奶不行了,而等他一回蓉城,才知道沈泱被送到了久瑭。

穆宁然打量着沈泱,今天高原没出太阳,天气和蓉城一样,灰扑扑的。

沈泱说他在这里过得还不错,但是穆宁然根本不相信。

他已经脑补出了再见到小公主时,小公主的长相,皮肤应该被高原上强烈的紫外线晒得黑布隆冬,一双细皮嫩肉的手变得粗糙干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活像一颗受尽了折磨,营养不良的小豆芽菜。

穆宁然晚上睡觉的时候,梦到这样子的沈泱眼泪都忍不住往下掉。

可是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沈泱,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穆宁然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在久瑭待了接近四个月了,沈泱的皮肤竟然还是嫩得像剥了壳的煮鸡蛋,光滑的不见一点瑕疵,穆宁然忍不住捞起沈泱的手看了一眼,细腻的像豆腐做的,这肯定一点活都没干。

沈泱瞥了一旁的江措顿珠一眼,赶紧把穆宁然拽着自己的手甩开。

穆宁然没太在意这点,他盯着沈泱比起在蓉城似乎还更圆润一点的小脸,“沈泱,你是不是还胖了一点啊。”难不成因为沈泱有这边的基因,这边要更养他一点。

确定沈泱真没吃苦后,穆宁然撇过头,注意力总算挪到一旁站在沈泱身旁的江措身上,爽朗地一笑道,“你就是江措,沈泱的弟弟吧?这段时间沈泱是不是你照顾的,辛苦你了。”

“弟弟?”江措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

“当然是弟弟了,你比我小三个月,难不成还想做我的哥哥?”沈泱说。

江措对此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

“哎呀喂,我饿了,那服务区的饭真难吃,这哪里有吃的,让我填一下肚子。”

客运中心附近都是一些快餐店,以速度便捷为主,穆宁然没有沈泱讲究,随便挑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小炒店,就走了进去。

沈泱和江措不饿,他们俩就没吃,等穆宁然要吃完的时候,江措先一步到柜台前结了账,沈泱忍不住瞪了江措一眼。

穆宁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擦干净嘴巴,他和沈泱江措走出了餐厅,手臂下意识朝着沈泱的肩膀搭上去,“走……”

穆宁然的手臂搭了一个空,因为江措拽了沈泱一下,把人拉到自己的身旁来了,穆宁然没碰到他。

沈泱转过身,“你要说什么?”

“我说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啊。”穆宁然尴尬地摸了摸脑袋。

县城不算大,打了一辆车,几分钟就到了沈泱和江措住的小区,小区里的环境一般,有四栋七层楼高的水泥房。

打开门走进去,里面的环境没法和沈泱以前住的别墅相比,但也干净整洁,沙发茶几地板都不差,是小康家庭的环境了。

穆宁然看到一个打开的卧室门,不经意朝着里面一瞅,正中央的大床上,竟然是一左一右两床被子,两个枕头。

穆宁然呆了呆,扭过头问沈泱,“沈泱,你和江措睡一张床啊?”

“不行吗?”沈泱有点渴了,拿着他的水杯在喝水。

“行行行,看来你和江措的关系是真的挺好的。”穆宁然感慨。

这是真的关系挺好的,沈泱挺挑剔的,他们读初中的时候,和一个叫做王安朋的人玩的挺好的,有一次他们去雪山上玩,房间定的有点晚了,当时酒店只剩下一间大床房了。

两米长的床,躺三个初中生不是不能躺下,但是沈泱硬着头皮睡了一会儿,竟然鼓着脸坐了起来,让王安朋滚起来,他在床上,他睡不着!!

后面没办法,沈泱说他不能和王安朋睡一张床,想到王安朋竟然和他躺在一张床上,他心里烦,睡不着,不踏实,王安朋最后心碎地问前台要了一床被子,打了一夜的地铺。

当时王安朋都和他们一起玩了快三年了。

王安朋应该是仅次于他的存在了吧。

心里想着,江措洗干净手,来到房间换床单被套,一周了,床上用品必须换一换了,这是小公主接受的极限了。

沈泱的被子厚,不过在江措宽大的手里也就是一抖一扯的事,穆宁然顺便帮江措拽了两下,江措拆完床单被套放进洗衣机里清洗,又动作娴熟地给床上换好了新的四件套。

之后他又去洗手间清洗沈泱那些需要手洗的东西,洗完了朝阳台上一晾。

穆宁然陪沈泱看电视烤火和聊天,中途朝着阳台上一看,阳台上竟然还有两个尺寸大小不一样的内裤。

穆宁然惊了惊,“沈泱,你你你内裤也是江措给你洗的?”

江措今早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还买了一些黄澄澄的橘子回来,沈泱剥了一个橘子,正在用他那细长白嫩的手指剃上面白色的橘络,他顿了一下,理直气壮地说:“不然我洗吗?”

穆宁然这下是彻彻底底地放心了,“看来,你和江措的关系的确挺好的。”

沈泱哼了一声,“那才没多好。”

穆宁然根本不搭理这句话,他这段时间一直挺担心沈泱的,沈泱说他没受罪,但他还不了解沈泱吗?沈泱挑剔娇气自我有时候还挺任性,但沈泱的骨头也很硬的。

就颇有一些凤凰非梧桐不息,非练实不食的怪脾气在,他不是那种会为了一点好处,甚至是很多点好处低头的人。

放在革命年代,沈泱要是定了心参加革命,绝对是吃枪子也不会倒戈的人。

就比如去年,有个同学得罪了沈泱,打听出了沈泱很喜欢一个限量版的绝版手办,绞尽脑汁收到了那个手办,送给沈泱赔礼,沈泱明明是喜欢那个手办的,但就是不要,绝对不要,他才不要他讨厌的人的东西呢。

再比如沈泱小的时候,他爸爸做生意的时候得罪了人,沈泱被绑架了,那个绑匪中途可能是后悔了,随便找了一个深山老林把沈泱扔了进去,沈泱在山里走了一天一夜,总算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可能是说了一些沈泱不喜欢的话,沈泱竟然就不求他帮忙,一个八九岁细皮嫩肉的小男孩子,硬是自己在深山老林里走了三天三夜。

后来最开始的那个人也找到了,那人说他不过是想逗逗小朋友,故意说他爸妈不要他了,哪里知道他那么大的脾气,竟然真的就不要他帮忙,一意孤行地自己走了。

两只脚沈泱都走烂了,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一周,身上也全都是擦伤和摔伤。

这也是穆宁然会担心的点,沈泱是不会讨好别人的,哪怕人在屋檐下,他也不会低头。

就这样说吧,娇气金贵的小公主需要奴仆伺候,但如果那个奴仆是他讨厌的人,小公主就算把自己脏死臭死就算自己去乞讨,也不会接受对方丝毫的馈赠和讨好。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在厨房里忙碌的江措做好了午餐,他把一盆香喷喷的红烧兔端上了桌,旁边还有一个清炒的小白菜,江措又装了三碗米饭过来。

穆宁然三点才吃的午饭,原来是没什么胃口的,不过在尝了一口江措烧的兔子后,穆宁然的眼睛亮了起来,“不错啊,好吃啊,江措,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个手艺啊。”

穆宁然又挑了一大块兔子肉喂进了嘴里。

沈泱这时候赶紧把嘴巴里的兔子咽下去,仰着头对穆宁然说:“那当然了,江措以前在中餐馆打过工的!”

穆宁然咀嚼的动作一顿。

他夸赞的是江措,沈泱的语气为什么听起来有点骄傲呢?

吃完晚饭,江措麻利地收拾干净了厨房,看了眼在聊天的沈泱和穆宁然一眼,出门去打工了。

江措离开后,沈泱和穆宁然就在家里聊天,聊以前的同学,聊学校的事。

沈泱和江措在一起,沈泱的话多一点,沈泱和穆宁然在一起,沈泱说话的机会变得很少。

中途,穆宁然还又饿了,两个人还下楼去买了一份烧烤回来,沈泱本来想多买一点的,但是江措下班回来还要三个小时,冷成铁了,就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哎呀喂。”穆宁然拿着烧烤,哆嗦着身体,“你们这里晚上怎么这么冷,白天明明还挺暖和的。”

沈泱双手插在衣兜里,把外套的帽子戴上了,“所以我就说不要出来了吧。”

“江措每天晚上半夜一点才回来?他还骑车?他不会觉得冷吗?”穆宁然加快步伐,跑到了楼梯口。

沈泱脚步顿了一下。

“沈泱,你把我的牛肉串和羊肉串拿出来干什么?”回到家,坐在烤火炉前,穆宁然刚咬了一串羊肉串,沈泱在打包的塑料盒里挑挑选选,拿出几串看起来最好的羊肉串和牛肉串。

沈泱又去厨房拿了个盆盖上,“给江措留着。”

“他晚上回来都冷了!”

“那他不可以热一下吗?”沈泱听不得这句话,声音比穆宁然还高一点。

“好好好。”穆宁然不是一个小气的人。

两人吃东西聊天,转眼几个小时时间就又过去了,穆宁然打了个呵欠,“沈泱我困了。”

“小区外面就有酒店,你去吧。”沈泱还没有困。

“住什么酒店啊。”穆宁然起身,“外面这么冷,我才不想出去,你家床那么大,我们三个挤一挤就行了。”

沈泱一懵。

穆宁然站起了身,朝着卧室走去,又朝着沈泱扭过头,“你睡衣给我拿一套,我去洗个澡。”

这要是穆宁然自己就不折腾了,这么冷,洗什么洗,但他今天坐了八个小时的大巴车,身上味道挺重的,不洗澡沈泱肯定不乐意和他一起睡觉。

沈泱其实并不介意穆宁然和他一起睡,又不是没睡过,他犹豫地看着穆宁然,好脾气地商量道,“要不你睡沙发吧。”

“沙发!”穆宁然拔高了音量,“你是想要冻死我吗?我千里迢迢从蓉城跑过来看你,你就是这样对我的?沈泱,难道才几个月不见,我就已经不是……”

沈泱从衣柜里找了一身他的睡衣出来,扔给了穆宁然,“去洗澡。”

穆宁然从卫生间里洗漱完出来,赶紧跑回卧室,就见沈泱踩在凳子上,踮着脚正在从最顶上的柜子里拿棉被。

穆宁然伸手,把棉被接过来。

“干嘛啊?”穆宁然不解,“你那床被子我看着挺大挺厚的,够我们俩盖了。”

穆宁然躺床上就睡着了。

沈泱去洗手间洗澡。

洗完澡他在烤火炉前面坐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冷,也钻进了被窝里。

凌晨,江措用钥匙打开门,看到穆宁然的运动鞋竟然还在玄关的时候,他脸色应该是有一点点变化的。

打开客厅里的灯,沙发上没有睡着的人,江措大步走到卧室门口,推开半掩的卧室门。

沈泱睡的迷迷糊糊,但一听到动静就忽然睁开了眼,声音含糊地叫了一声江措。

江措动作很轻地走进卧室,沈泱和穆宁然躺在一张床上,穆宁然盖的是沈泱没盖了那两床被子,沈泱一个人盖那床江措给他新弹的厚被子,穆宁然也没睡沈泱的位置,睡的是他那边。

江措心里瞬间升起来的怒气又少了一点,不过还是伸出手,捏了一下沈泱的脸颊。

“冷。”沈泱迷迷糊糊地躲了一下。

江措收回手:“我去洗漱。”

“嗯。”沈泱困顿地说了一个字,都没有尾音,话一出来,就基本睡着了。

沈泱差不多已经睡着了,然而他忽然又醒了过来,因为有一个人掀开他的被子,躺了进来。

沈泱瞬间瞪大眼睛,冬天晚上冷,他没坐起来,只是转过身,在被窝里盯着江措指责,“你,江措,这不是你的被子。”

江措很自然地在沈泱的被子里躺下了,又碰了碰他的脸颊,他上床之前,站在烤火炉之前把全身都烤了几分钟,身上不能说很暖和,但也不会冰人了,江措说:“你们这几床被子太大了,我没地方睡。”

沈泱想支起身瞅一瞅,太冷了,后背不想离开柔软温暖的床,他回忆了一下床上的样子,江措给他新弹的这床棉被的确是又蓬松又厚实又暖和,占据了很大的位置,而且穆宁然身上还有两床不算薄的被子。

沈泱说:“那你可以去睡沙发,你又不怕冷。”

“沈泱。”江措忽然掐住了沈泱的下颌,不算特别用力,沈泱只是蹙了一下眉,没有很疼。

江措拧着眉:“你和别的男人睡我们俩的床,我一个人去睡沙发。”

江措:“你是觉得我头顶很绿吗?”

沈泱:“……”

沈泱烦死了,他把江措掐着自己下颌的手拍开,又在被窝里踹了江措一脚,转过身闭上了眼睛。

他真的很困,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江措睡觉一直不沉,半夜醒了两三次,给一直掀被子的沈泱又把被子捏好。

沈泱第三次掀被子时,面对着江措,双颊睡的红扑扑,额头上还有一点点细汗,嘴唇无意识地翘起,又粉又润,江措睁着眼盯了他好一会儿。

沈泱睡醒了,转眼想到今天放假,还可以继续睡,眼睛一闭,又要睡着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浑身一僵,眼睛不可控制瞪大了,睫毛更是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沈泱张嘴刚想骂江措,江措忽然从后面伸手,带着厚茧的手指往他嘴巴里有点粗暴地插了进去。

紧接着,江措的下颌贴在了沈泱的肩膀上,呼吸声又沉又重,一下一下地扑在沈泱受不得一点刺激的脸颊和耳垂,沈泱浑身都要被他烫熟了。

“你……”话刚冒出来,睡在另外一边的穆宁然倏然叫了一声沈泱,沈泱立刻把嘴闭上了,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穆宁然似乎在说梦话,口齿还比较清晰,但沈泱完全没办法去思索他说了什么,他只能紧紧地咬着唇,保证自己别发出任何声音,但是太难了,他只能咬着被角。

身后的那个男人的手指刚才从他嘴唇里抽了出去,但这时候,他又扯走被沈泱含在嘴里的被角,又把他的手指插进了沈泱的嘴唇里,不停地搅动,沈泱被迫发出一点点含糊黏腻的声音呻吟。

“我真的不喜欢周海姚。”又是一句穆宁然清晰的梦话传入沈泱的耳膜里。

沈泱被吓得咬了一口江措的手指,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其沙哑的闷哼声,或许还不仅仅是闷哼声,更多的是骤然拔高了的低喘声,像是什么压抑良久的欲望终于得到了释放。

江措又无师自通地舔了一下沈泱红的像玛瑙的耳垂,湿漉漉的感觉传来,沈泱浑身不受控地一颤,等他回过神后,完全忘记了冷这回事,坐起来转过头就给了江措一巴掌,是很凶神恶煞的一巴掌,但脸颊好红啊,眼睛也水润润的,看不出来是气急败坏多一点,还是恼羞成怒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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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也有红包掉落啦。

然后周六上夹子,所以明晚不更,请假一天,周六晚上才会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