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措扭过脸来看他, 眼神阴沉沉的,他盯着沈泱的左胳膊,忽然一把撕碎了他左臂乃至肩膀的布料。
哗啦一声, 布料的破损声刺耳地传入江措的耳膜里,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到底是什么粗制滥造的布料,竟然这么容易就撕破了。
沈泱就穿着这样易碎的布料在那样危险的地方晃荡, 被人垂涎着,沈泱又这么弱, 如果有个人对他起了很肮脏的心思,应该轻而易举就能得手吧。
就像沈泱站在完全没办法反抗他一样。
粗糙的大手毫不怜惜地揉搓沈泱胳膊上细嫩的皮肤, 他明明已经来到高原三个多月, 却没有粗糙一丁点的娇嫩皮肤。
短短几秒钟, 皮肤一片绯红。
“江措, 我疼, 我疼, 你到底要干嘛呀?”沈泱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了哭腔, 身体往后面的墙壁上靠。
这个躲避的动作极大地刺激了江措。
江措眼眶烧红的揉搓着沈泱碰过其他男人的胳膊,又把手往他的其他地方伸, “所以一直都是别的男人碰就可以, 我碰就不可以吗?沈泱,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沈泱只觉得疼。
胳膊好疼,疼的皮都要被江措搓掉一层了。
但江措另外一只伸进衣服作乱的手又好烫。
烫的他还起了另外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沈泱恐惧极了, 不停地往后退,后背紧紧地贴在了冰冷坚硬的墙壁上,沈泱带着哭腔吼着:“你以为我想扶他吗?还不是我在那里打工!”
“打工?”江措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看起来很平静的对沈泱说道:“我有让你去打工吗?”
“沈泱,我是缺了你吃还是缺了你穿?你想要的东西我难道没有满足你吗?”江措朝他吼道,“我需要你去打工吗?”
沈泱刚想张嘴,江措自顾自地打断了他的话,“而且,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离其他人太近,也不喜欢你有事瞒着我。”
他的语气听起来没有很激动,反而有一点平静,就是这种平静才令人觉得可怕,就像野兽捕猎前的那一秒,一定是静止不动的,会观察一个最好的角度朝自己的猎物凶狠地扑过去。
被破破烂烂白衬衫包裹的沈泱不自禁地发着颤。
“沈泱,你现在不仅瞒着我去打工,还和其他人靠的那么近。”江措又开了口,他说话时,灼热的呼吸洒在沈泱的额头和眉眼上,沈泱不受控制地攥紧了一截落下来的布料,身体更加往后靠去。
后面是墙壁,沈泱退无可退,沈泱虚张声势,“江措,你,你想干什么?”
江措顿珠没有说话,只是突然弯下腰,一把将胳膊全是被江措揉搓出绯红痕迹的沈泱扛进了卧室,扔在了大床上。
江措打开了衣柜,似乎在寻找什么,沈泱心脏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第六感敏锐地觉察到了很危险。
咽了咽不存在的唾液,沈泱想跑,双脚还没有碰触地面,就被江措拦住了。
江措单手握住他的两只手手腕,往他脑后一举,俯下身,神色冷厉地用一件长袖t绑住了他两只胳膊。
又将沈泱转过身,利落地扒掉他的裤子,一巴掌用力地甩在沈泱的屁股上。
这一巴掌甩上来,沈泱神色都有一点扭曲了,沈泱忽然发现江措上次打自己一点都不疼,最起码上次五巴掌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巴掌那么疼。
眼泪不受控地从眼眶里滚出来,沈泱什么话也骂不出来,只能疼得难受地哭泣。
又是一巴掌甩了下来,江措厉声道:“沈泱,以后还敢有事瞒着我吗?还敢去那种地方打工吗?”
“呜呜嗯嗯。”沈泱疼得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委屈地抽泣,眼泪和鼻涕顺着眼睑滚下去。
“回答我!还去吗?”江措再一次声音很平静地质问道,手掌却不留情地拍了上去。
“呜呜不,不去了。”好疼啊,或许不是屁股在疼,而是其他的地方在疼,那股尖锐的疼从别的地方传递到了屁股的位置。
终于听到了沈泱的回答,江措不聚焦的视线终于慢慢地恢复了清明。
他盯着沈泱红肿起来的屁股,脸色沉默地站起身,把肮脏的西装裤扔到一旁,双脚踩上去,从衣柜里拿了沈泱的睡裤出来,弯下腰,动作并不粗鲁地给沈泱套了上去。
又俯下身,解开了束缚沈泱手腕的棉t。
沈泱得到自由后,抬手就给了江措恶狠狠的一巴掌,又低下头,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到江措的肩膀上,沈泱没什么力气地咬着江措的肩膀,又用手去锤他打他,嗓音哽咽地骂他,“我讨厌你,江措顿珠,我讨厌你,凭什么……么胡叙安去打工你就喜欢他,我打工你就打我,凭什么?”
他的眼泪顺着鼻涕一起往下滚,全砸在江措顿珠的身上。
过了片刻,江措顿珠哑着嗓子,迟钝地质问道:“我什么时候喜欢胡叙安了。”
好可恶的江措顿珠,他居然都不记得了。
沈泱张大嘴巴,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江措顿珠的肩膀,又疼又委屈,他的嗓音也含糊不清了,“我那天都看到了,你,你,你……在走廊上和他说很久的话!!”
“那是因为我想打消他在校门口摆摊的想法,不想他和我抢生意!”
沈泱抬起头来,双眼通红,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又嗓音嘶哑地朝他吼道:“我才不相信你,我才不相信你,江措顿珠,你这个大混蛋!”
江措一直等他发泄,等他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只是靠着他默默地流眼泪时,江措才问了一句话,“打工辛苦吧?”
沈泱好不容易稳定的情绪又有了崩溃的征兆,他去咬江措的脖颈,江措的下颌,恶狠狠的,觉得一切能让江措感受到疼的地方,最后又趴在江措的肩膀上,流着眼泪,口齿不清地道:“当然很辛苦的……嗝儿……”
“你不知道他们用过的包厢有多脏,还有呕吐物在地毯上,味道难闻的我差点都要跑了,还有喝醉的人找我麻烦,我,我嗝儿……我真的好辛苦的,好辛苦的。”
江措垂下头,盯着沈泱在漆黑的发顶,嘴唇张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发出几个嘶哑的字来,“沈泱,我不想你辛苦。”
沈泱仰着头,他的眼睛哭太肿了,视线并不清晰,所以模糊的视野里,他似乎觉得江措顿珠那么冷漠凶残的男人眼眶也有轻微的泪光闪烁。
心脏像是被一条鞭子抽打了一下,豆大的眼泪从沈泱那双现在变得不漂亮的眼睛滑下来,砸在江措顿珠的衣服上,又砸在沈泱的衣服上,沈泱朝着他大吼道:“我讨厌你,江措顿珠,我最讨厌你了,我这辈子要最讨厌你。”
“好,那就讨厌我吧,一辈子最讨厌我。”江措扶着沈泱的后腰,声音沙哑地讲道。
沈泱靠在江措的胸口,最后骂累了,哭累了,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沈泱睡的并不太沉,胸膛时不时剧烈地抽搐一下,有眼泪从他紧闭的眼眶里掉出来,江措听见他口齿不清地骂江措是个混蛋,大滚蛋。
江措低着头,大拇指轻柔地擦拭掉沈泱眼角滚出来的眼泪,又过了一个小时,沈泱睡熟了。
保持两个姿势的江措终于动了动,他动作轻柔地将身下放下身后的大床上。
沈泱屁股一碰到床铺,就不自觉地拧了拧眉头,又侧了侧身体。
沈泱下半身套着天蓝色的珊瑚绒睡裤,上半身还是ktv的衬衫和马甲,衬衫的半边袖子被撕烂了,破布一样挂在沈泱肩膀上。
裸露在外的胳膊全是江措揉搓出来的痕迹,有些变青了,被白白嫩嫩的皮肤一衬,显得有点狰狞和可怖。
江措找出沈泱的睡衣,轻手轻脚地脱掉那身不应该出现在沈泱身上的工作服,动作有点生疏地给他套上。
“疼,疼,疼。”沈泱眉头皱了起来,闭着眼睛,口齿不清地哽咽道。
“哪里疼?”
“屁股,屁股好疼!”沈泱下意识地回答,又觉得冷,身体往江措的胸口上贴。
江措给上半身盖好被子,沈泱上次的药膏用了一半,江措坐在床边,脱掉沈泱的裤子,看到屁股刺目的红肿时,他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他用了这么大的力气吗?
江措小心翼翼地给沈泱涂好药膏,最后又拿帕子给他擦了擦脸和脚,江措把房间里的狼藉收拾干净,这才简单地冲洗一下上了床。
他没进自己的被窝,而是躺进了沈泱的被窝。他听见沈泱一直惊慌地叫妈妈,时不时又无助地叫一声爸爸,直到江措的大手轻柔地拍打他的后背,沈泱才停止那一声声令心心烦意乱的呼唤。
江措一夜没睡。
眼皮好痛,屁股也有点痛,还有点冷飕飕的,沈泱睁开眼睛,看见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晨光,也没有着急起床,只是把自己埋在被窝里无声地委屈。
沈泱听到有脚步声响了起来,紧接着,江措低哑的声音在床边响了起来,“醒了?”
沈泱没说话。
江措说:“我帮你给老师请了一天假,今天不用去上课了。”
沈泱躲在被窝里,有一点呼吸不过来了,他很想说一句我今天当然不能去上课,我屁股这么疼,你是要我站着上课吗?
沈泱没说,沈泱冷着脸,cosplay一个冷美人。
可惜的是在被窝里冷着脸没人能看到,他把被子往下拽了一点,露出他侧躺着的半张冷脸,也顺便偷偷地呼吸一下。
江措盯着沈泱露出来的脸,“我去买早饭,吃什么?”
沈泱还是不回答。
过了一会儿,江措说:“那我去买糌粑和酥油茶。”
说完,他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似乎是朝着门口走了出去。
沈泱气的血液上涌,刷一下掀开被窝,坐了起来,屁股上的的疼意比不得他现在的愤怒,或者也不是愤怒,而是另外一种可以称之为委屈的情绪。
“江措顿珠,你这个混蛋,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吃酥油茶和糌粑了!”
他和江措顿珠在一起三个月了,江措顿珠虽然是一个藏族人,但从来没有让他吃过一顿酥油茶和糌粑,但是,今天,就在他那么不可饶恕地打过他的屁股后的第二天,竟然还要给他吃他最厌恶的食物。
“江措顿珠,你这个滚蛋,你这个应该拿去炖煮……猪的大混蛋。”哭到后面,沈泱一边打哭嗝,一边气势汹汹地骂他。
“不会给你买酥油茶和糌粑的,买小笼包好不好?”江措转过来,在床边坐下,擦了下沈泱眼角溢出来的泪珠,很轻的一下,毕竟他的手指有些粗糙。
“不好!”沈泱往外呼出一个鼻涕泡泡,他叫着脏死了,又去找抽纸,江措赶紧把抽纸给他递了上来,沈泱擦干鼻涕,把用过的纸巾扔到江措身上,纸巾砸到江措身上,在落到床上之前,江措手疾眼快地将它捞起来,扔进一旁沈泱亲自挑选的垃圾桶里。
江措原来看上了一个一块钱的垃圾桶,没别的优点,就是便宜,沈泱嫌弃那个垃圾桶的颜色看起来太脏了,最后买了去七块钱得米白色还带白天鹅图案的垃圾桶。
沈泱眼眶泛红,又冲他嚷道,“我要吃肉夹馍。”
“我去买。”江措起了身。
肉夹馍楼下没有,只有学校门口的小吃摊有在卖,江措快步走到一中门口,买了一份肉夹馍。
清晨的温度低,怕带回去冷了,他的肉夹馍温在外套下面的胸口上。
回到家沈泱已经从床上起来了,应该洗了个脸,梳了个头发,虽然眼眶和鼻头还是有点红,但整个人看起来又干净漂亮得和天使一样了。
江措把肉夹馍拿给他。
沈泱站在客厅里,双手抱胸,鼻间用力地呼出一声哼,“我现在不想吃肉夹馍了,我想吃面!牛肉面!”
江措没说什么,下楼去给他买牛肉面,楼下没有卖牛肉面的,穿过凛冽的晨风疾走几分钟,才看到一家营业的面馆。
怕面糊了,沈泱不喜欢,江措以最快的速度回家。
沈泱站在餐桌前,盯着江措带回来的牛肉面,厌恶道:“好油啊,我不想吃牛肉面了,我想吃面包,肉松面包。”
沈泱在故意找茬,江措抬头扫了他一眼,沈泱有一丁点的心虚,随后仰起头,昂首挺胸地盯着他,气气势凛然,但眼眶周围一圈没褪下去的红肿。
江措垂下眸,像一个脾气善良的老实人一样,毫无怨言地下楼给沈泱买肉松面包。
除了肉松面包,江措顺路给沈泱买了一杯热牛奶。
至于江措,他早餐一般吃馒头或者大包子,这玩意便宜。
面包小小的一个就要三四块钱,捏起来又轻飘飘的,江措觉得根本不能填饱肚子。
沈泱每次买的时候还会要一个热牛奶,刚刚他没说,江措还是帮他买了一瓶放在热水里烫热的热牛奶。
肉松面包买回家了,沈泱站在客厅里挑剔地扫过,形状优美的嘴唇微动,江措先沉下脸,冷声道:“沈泱,过来吃早饭。”
沈泱哼了声,没立刻去餐桌前坐下,而是回到了卧室里,把江措顿珠的枕头拿了过来。
江措顿珠原来的枕头是枕套里塞了几件他实在没法穿的破衣服,上次去买两米宽的棉被时,老板赠送了一个枕芯。
沈泱觉得他原来用的那个就挺好的,这个硬了点,江措才有了自己的枕头。
他当着江措的面故意把他的枕头拿了出来。
沈泱站在椅子前,柔软的枕头在身前高高地举起,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圈,确信江措能看清楚这是他的枕头后,沈泱才把枕头放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坐下来,有点嫌弃地享受他的早饭。
餐桌上面有一份报纸,沈泱把那东西推远了一点,江措说:“看一下。”
“?”
江措把折好的报纸推到沈泱手边,冷掉的肉夹馍和糊掉的牛肉面沈泱不会再吃,江措在他旁边坐下,吃坨掉的面条和冷掉的肉夹馍。
沈泱狐疑地扫了眼江措,垂过眼,刚好看见报纸上有几个熟悉的字。
沈泱小口小口咬着面包,拿过报纸。
报纸报道的是半年前,一个女孩和朋友去缘来ktv唱歌,结果被几个醉酒的男人拖入他们的包厢,看到新闻后面的内容时,沈泱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江措语气微寒:“你以为你打工的地方是什么好地方吗?”
江措的声音有点凶,沈泱眼眶一红,气恼道:“那还有人喝水被呛死呢,难道人都不喝水了。”
啪嗒一声,江措把老板提供的一次性筷子不轻不重地放在了岩板餐桌上。
沈泱哼了一声,报纸推到一旁,低头愤愤地咬自己的肉松面包。
江措顿珠这个大混蛋,买的面包竟然也是这么难吃的面包。
江措盯着垂着头的沈泱看了几眼,语气温和了一些,“缘来ktv出了这么恶劣的刑事案件,但名字都不改一下,泰然自若地继续营业,沈泱,它有恃无恐。”
沈泱没讲话。
江措吃完了坨掉的牛肉面和冷掉的肉夹馍,又接过沈泱没吃完的肉松面包。
习以为常地吃完。
肉松面包剩下的有点多,热牛奶似乎也不是很符合他今早的胃口,江措收拾干净餐桌,下楼买了两个牛肉小笼包,沈泱嘴巴上说,江措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是猪吗?但竟然还是把两个牛肉小笼包吃完了。
江措又留在家里把床单被套换了一遍,家里的床单被套才换了三天,但小公主昨晚穿着脏衣服就上床了,还在床上流眼泪鼻涕,反应过来后一定会嫌弃这张床。
做完了这些,江措让沈泱在家里休息,他去学校上课,中午他会回家,带他一起去吃午饭。
沈泱这辈子第一次打工,工作了整整三个晚上,忍受了很多的不卫生和恶心,但最后不仅没有赚到一分钱,还倒贴了四十八块钱。
对,还倒贴了四十八块!
因为他的制服一百八,如果工作满一个月KTV是可以免费赠予员工的,但沈泱上班三天要离职,而且第三天没有上满四个小时,只能算三个小时。
沈泱如果离职,需要返还制服,可是制服早就被江措撕烂扔进垃圾桶了,所以减掉这几天的兼职工资,沈泱还需要倒贴四十八块钱。
大方的江措承担了这笔本来就应该他承担的赔偿费。
沈泱在家里休息了一天,第二天照常去上课,江措对他没有太高的成绩要求,但一直要求他身为一个学生,就必须遵守学生的规则,每天准时准点地去上课。
早自习结束后,沈泱在教室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他放下中性笔,走了出去。
李君迟满脸担忧,“沈泱,你没事吧,王叔说你辞职了。”
沈泱现在心情其实很不错,他原来就没有很喜欢兼职,他不喜欢打扫恶心的包厢,忍受喝了酒的顾客,虽然偶尔在走廊上能听到不错的歌声,但更多的时候,是听到鬼哭狼嚎的歌声。
沈泱:“我不去兼职了。”
李君迟先观察沈泱的的脸色,哦了一声,接着脸色看起来有点迟疑,“那天晚上,带走你的男生是谁啊?”
沈泱没什么耐心地讲,“是我家里人。”
“你的家人?”李君垂下眼重复了一遍,他是听王叔告诉他的,说是一个很高大凶狠的男人带走了沈泱,于是他问道,“是你哥哥吗?”
“什么哥哥啊。”沈泱不爽地说了一句,突然看到一个人从楼梯口上来,清了清嗓子,音量拔的有点高,“前天晚上来酒吧里接我的是我的弟弟。”
江措驻足,朝沈泱看过去。
看什么看啊?我看到过你的身份证,明明就是比我还小几个月。
“弟弟?”李君迟诧异。
“就是我的弟弟,我比他大。”沈泱肃容强调。
身旁忽然有影子垂了下来,压在了他身上,李君迟转过头,是一班的江措顿珠。
李君迟性格阴郁内向,从来不关注学校里有哪些同学,哪怕是年级第一他也从不关注,知道江措还是因为沈泱每天中午都和他吃饭,两个人关系似乎很好。
他是沈泱的弟弟吗?
李君迟被刘海遮挡住的眼神朝江措一掠而过,又看向了沈泱,对他露出一个有点腼腆的微笑,“那我回教室上课了。”
沈泱不去兼职也挺好的,以后每天晚上他们就可以一起下班回家了。
李君迟的教室在楼下,他朝着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还站在走廊上的沈泱,握紧拳头,这才往楼下走。
江措:“他就是介绍你去KTV上班的李君迟。”江措把沈泱如何去KTV上班的来龙去脉问的很清楚。
这句话也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是他,我们晚上一起走路回去。”
江措朝男生的背影瞥了一眼,命令道:“以后不要和他来往了。”
沈泱眼睛微微睁大了,一股火气涌了上来,“凭什么啊!你现在连我交朋友都要管了吗?!”
沈泱发现江措就是一个该死的控制狂,他爸他妈他奶奶都没有这样管过他呢。
沈泱恼得一脚踹到江措裹着黑色运动裤的小腿上。
江措垂头看了一眼,又抬起脸,没什么情绪地盯着沈泱,“记住了吗?”
“没记住。”沈泱心里恼火地说了一句,转过身就想要回教室,刚走一步,就被江措拽住了胳膊,余光扫见有同学们的目光朝着他俩看了过来,沈泱压低声音,语气听起来是有点烦恼的:“江措,有人看着呢。”
江措根本没有管那些探出窗外的脑袋,和在走廊上看似不经意的偷窥眼神,只是盯着沈泱再一次问道,“记住了吗?”
仿佛只要沈泱说没记住他就不会善罢甘休一般。
很多时候,沈泱是有点要面子的人,在意别人的眼神,而江措不一样,他本质是一个不太在乎别人视线的人。
别人对他打量会对他的生活有人任何影响吗?就像小时候他被丹增次仁吊在树上打,寨子里的长辈也会有看不过眼的,眼神同情怜惜地看着,可会对他的生活有任何改变吗?
见他不给出他满意的回答,江措顿珠不会放过自己,沈泱只好压低声音吼了一句知道了,又转过头,眼神凶巴巴地瞪着周围看热闹的同学。
江措松开了钳住沈泱的铁臂。
沈泱犹自愤愤,抬脚又踹了江措顿珠一脚,这才板着一张雪白的小脸,转身回到了教室里。
晚自习下课后,沈泱在学校门口和曲安林告别,李君迟每天出教学楼走的快,等沈泱到学校大门时,李君迟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他头发一直有点长,垂下来的时候,可以挡着眼睛。
蓝色的棉服外套下,是大红色的保暖衣,露出鲜艳而而风格不匹配的红,裤子又是灰扑扑的工装裤,有点长不说,还有点臃肿。
沈泱和李君迟一起走了一段距离,直到距离校门口有点远,周围的行人减少后,沈泱清了清嗓子,有点抱歉地说道:“李君迟,以后我们就不要同路一起走了吧。”
李君迟僵在原地,过了半晌,才难掩震惊地说道:“为,为什么啊?”
又讲,“我们,我们不是住在同一个,同一个方向吗?”他紧张地结结巴巴道。
见李君迟激动地想要来抓他的衣袖,沈泱后退了半步,叹了一声,“唉,反正,反正就是不要一起走了吧。”
沈泱加快步伐,快点朝着前面走了过去,李君迟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沈泱的背影在自己的视线里消失,李君迟的肩膀垂下去,耷拉着脸,脚步滞涩地朝前走去。
沈泱走了几十步后,往后看了一眼,见李君迟还呆呆地站在原来的地方,沈泱心里难得地生出一丝歉疚感,但很快又把歉疚感抛之脑后了。
毕竟只是十来天晚上一起走十分钟路的交集,没有经历过什么惊心动魄的事,实在是不足以在沈泱的脑袋里留下太重要的痕迹。
第二天白天沈泱都没有想起李君迟这个人,他赶在上课铃响的前一秒冲进教室,认真地上了课,中午和江措一起在食堂吃午饭,和江措兴致勃勃地讲他们物理老师的老婆好像怀二胎了,下午在学校不认真地上了课,晚上放学后,和曲安林说说笑笑地走出校门。
他双手插在棉服的衣兜里,今晚的风不算大,沈泱哼着小曲儿,心情愉悦地朝着他和江措居住的小区走去,走了一半,他转过头,电线杆子后面好像有一个熟悉的人。
沈泱没看清楚是谁,走了两步,迅速地往后一看,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李君迟走在他身后。
沈泱不开心地抿了抿唇,但转念一想,他们都是高三,放学的时间一致,回家的路程一样,李君迟不一定恰好是跟着自己,或许就是巧合地走在了他身后。
直到第二天又在身后看到了隔着十来米,走在他身后的李君迟。
沈泱绷着脸,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路灯白灿灿的光洒在他不做任何比表情的脸上,李君迟灰暗无趣木讷的世界充满了摄人心魄的瑰艳。
沈泱等着李君迟上前来。
可等了几分钟,李君迟就是一动不动地站在不远处,时不时地朝他看一眼,又低下头,过长的头发挡住了他的神色,沈泱什么也看不清。
沈泱生气地跺了跺脚,转过身,抿着嘴巴朝前面走去,走了几步,他转过头,李君迟往前迈步的动作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右脚卡在半空中,眼神愣愣。
沈泱哼了一声,气势汹汹地回头朝李君迟走了过去,语气不好地问道:“你为什么跟着我?”
“我,我,我……”李君迟胸膛绷的很紧,过于臃肿的衣服遮挡住了他明显的生理变化,他小声嗫喏,“我,我只是……想要和你一起回家。”
“可是我不想和你一起回家了!”沈泱眉头拧着,不快地撂下这句话,又朝着李君迟冷声道,“不要跟着我了,难不成你是牛皮糖吗!”
沈泱没好气地撂下这句话,像是很不愿意搭理李君迟一样,转过身快速地走远了。
但接下来的几天,李君迟还是每天雷打不动地跟着沈泱,刚开始沈泱很生气,但他学着江措那样凶神恶煞地朝着李君迟走过去,李君迟竟然转身就走,不太想和他说话的样子,沈泱朝着家的方向走,李君迟又再转过身,锲而不舍跟在他身后。
因为他就跟在沈泱后面,又不打扰他,沈泱就当他不存在算了。
直到这天晚上,沈泱走到一半,旁边两个靠着门市的黄毛忽然朝他看了过来,意味不明地和身旁的朋友交换了几个眼神后,拿着水果刀走了过来,
沈泱转身就想跑,结果一个黄毛竟然抓住了沈泱的胳膊,沈泱刚想踹他一脚,黄毛忽然被一拳打到在地。
沈泱还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李君迟就和两个黄毛扭打在了一起,沈泱惊的往后退了两步,连忙拿出手机,大声说:“我报警了。”
这话似乎吓唬到了两个黄毛,两个人起身就跑开了。
“你,你没事吧。”沈泱看向还倒在地上的李君迟。
“没,没事。”李君迟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沈泱拧着眉头看向李君迟的胳膊,李君迟的胳膊似乎在打斗中被黄毛用水果刀划伤了,不是特别地严重,割破一点鲜红的皮肉。
“要去医院吗?”沈泱问道。
李君迟抬起头看了一眼沈泱,低声道:“不,不用了,不严重的,我回去擦点药就好了。”
沈泱尴尬地嗯了一声,两个人气氛微妙地一前一后走了两步,李君迟突然加快了脚步,沈泱瞥见他胳膊上食指长的划伤,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这句话没能说出来。
李君迟先说:“沈泱,这周,这周六我可以请你一起吃饭吗?”
没等沈泱开口,李君迟又说,“周六是我的生日。”
“可是我又不认识你爸妈,我不想和你们一起庆祝。”沈泱想都不想就拒绝。
“没,没有我爸妈的。”李君迟或许是很不善言辞的人,他垂下眼睛,他的头发浓密又长,挡住了他半张脸,在昏暗的街头显得有几分阴郁和脆弱。
李君迟声音低低的,“我,我妈妈在我六岁时就,就去世了,我爸爸也在外地工作。”
沈泱有点尴尬地应了一声。
李君迟看着他说:“我下周就要去蓉城集训了,接下来的两个月应该都不回回来了,你,你可以陪我庆祝我的生日吗?”
“我舅舅也没空陪我,我,你是我在学校里唯一认识的朋友。”李君迟语气有点期待。
沈泱是一个有点自我和娇气的小少爷,但他从来不是没有同理心的人,只是沈泱不细心,不敏锐,他的同理心一定要在他看到你的可怜时才会迸发。
李君迟刚从清扫的不是很干净的马路上站起身,黑色的面料易沾灰,显得他这个本就阴郁的少年不够干净。
身上的黑色棉服胳膊豁出一个口子,猩红的伤口露出来,他眼巴巴地望着沈泱,又说沈泱很难拒绝的话,“我,我十八岁的生日不想一个人过。”
沈泱犹豫了良久,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说:“那行吧。”
一晃到了周六,沈泱前两天本来想把晚上遇见抢劫的事告诉江措,但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他裤兜里的四块零花钱没受到半分损失,起初记得要说,江措回家的时候,他正津津有味地看男生女生向前冲。
目不转睛,忘了说。
第二天更是忘了说,然后第二天也没有遇见想要抢钱的小混混。
何况放在沈泱心底的是另外一件事,周六要和李君迟一起出门吃饭的事。
沈泱叹了口气,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乱划,上周江措才说了,不准以后他和李君迟来往。
身后的女生这几天在偷偷看一本小说,沈泱看见了她包在语文书下面的书封,冷漠暴君的嚣张宠妃。
看到暴君这两个字眼的时候,沈泱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两个字来形容江措也太贴切了吧。
算了,不说了吧,这两天李君迟晚上也没有跟着自己了,等周六陪他庆祝完生日,他就去蓉城集训了,以后更见不着了。
反正江措周六要去火锅店打工,不会发现的。
就像他在ktv兼职,也是干了三天江措才发现的,要不是他们老板那么巧合的让江措去接她醉酒的儿子。
现在他都拿到上个月兼职的工资了。
时间一晃到了周六,周六下午,江措打扫家里的卫生,拖地板,清洗衣服和床单被套。
沈泱脱了鞋,穿着毛茸茸的袜子,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拿着一根咬了一半的香蕉,目光专注地盯着客厅里的电视。
消防员在最后一关落了水,沈泱遗憾地叹了口气,紧接着,节目开始插播广告。
沈泱两三口吃完香蕉,香蕉皮落在垃圾桶里。
听到洗手间传来的水声,沈泱趿拉上有哆啦a梦图案的棉拖鞋,摘了一根香蕉走到洗手间门口。
租的房子里有洗衣机,减轻了江措的家务量。
但沈泱不太能接受袜子和内裤扔到洗衣机一起洗,江措已经搓完了沈泱的袜子和内裤,现在给他刷网面的白球鞋。
“江措,来吃香蕉啦。”沈泱嫌弃洗手间里因为刷鞋朝着排水洞流下去的污水。
他蹲在洗手间门口处,卷密的睫毛垂下来,沈泱用细长的手指剥掉黄色的香蕉皮,柔软的皮肉袒露出来。
沈泱把香蕉怼到江措唇边,清澈的圆地望着他,嘴唇微张,露出洁白的像雪一样的牙齿,“今天我挑的香蕉特别特别得甜。”
江措盯着沈泱,敛下眼睫,长密的眼睫遮住了他浅褐色眸底的深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