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父皇让你去清平山筹备秋猎?” 沈徵下意识蹙起眉。

“嗯。” 温琢指尖一松,余下的棋子哗啦啦落回棋奁,“上一世陛下本也要秋猎,只是替他安排的不是我,是谢琅泱。人到暮年,大抵总爱做些与天命相争的事吧。”

上一世这差事落在谢琅泱头上,一来是他主动毛遂自荐,二来也是世家子弟家底丰厚,能把诸事安排得周全体面。

为讨好帝王,豪门望族向来愿意自掏腰包填补用度,君王也素来默许,毕竟人非圣贤,国库钱粮有限,便是九五之尊,也盼着日子过得更舒心些。

“这一世换了我,想来是谢琅泱已然废了,再加上……皇上昔日倚重的臣子,下狱的下狱,致仕的致仕,早已无人可用了。” 说罢,温琢狡黠一笑,伸手勾了勾沈徵的衣袖,“都怪殿下把陛下架空得彻底。”

沈徵握住他的手,指腹顺着他腕间血管的纹路轻轻摩挲:“要不要我陪你同去?”

温琢倏地抽回手:“胡闹。陛下时日无多,只剩一月光景,殿下非要在这关头闹得人尽皆知吗?”

“既然父皇要去秋猎,那我肯定得留京理政,想你怎么办?”沈徵叹气。

“殿下,粘人。”温琢轻声吐槽。

沈徵索性起身,越过棋盘,在温琢唇上偷了一吻:“是,我就是粘人,巴不得老师一刻都不离开我的视线。”

温琢伸手攥住沈徵的玉带,眼尾微挑,精明道:“殿下莫要耍赖,我们说好,输几子便抄几卷古文,你这一闹,衣袍都把棋盘弄乱了。”

沈徵低笑出声:“那可如何是好,已经乱了。”

温琢轻挑眉,微微昂颈:“不打紧,莫非殿下忘了,我对棋局向来过目不忘?”

沈徵歪着头欣赏他得意的小表情,满心蜜意:“老师为了让我练字如此煞费苦心,我怎么舍得耍赖?”

说完,沈徵摊开掌心,掌心躺着三枚白子,展示给他看:“喏,老师胜我三子。”

温琢这才满意:“那殿下先抄着,待秋猎之事了结,为师要检查。”

顺元帝秋猎的旨意很快正式下达,随行之人仅限皇室宗亲,朝中百官照常理政,无需扈从,沈徵以太子身份留守京城,代帝监国。

唯有温琢先行启程,赶赴清平山,全权筹备秋猎一应事宜。

与往年秋猎规制无异,温琢先命一百名工匠组成前队,提早三日出发,前往围场搭建御帐与官帐,免得到时大队人马抵达,无处安歇。

顺元二十五年九月三十,天朗气清,乌雀凌空高啼。

行过祭天礼后,温琢登车启程,二百人的队伍自京城出发,浩浩荡荡前往清平山。

六十名斥候率先开道,沿途逐段戒严,驱逐流民猎户。

一百名辎重后勤押着粮秣、马匹、猎具殿后,缓缓而行。

温琢身边护着四十名亲兵,其中太监近侍二十七人,贴身护卫十名,余下三人,便是跟着凑热闹的柳绮迎、江蛮女,还有六猴儿。

六猴儿随刘康人出使西洋归来,早已不是当年绵州那个瘦小的混混。

一路海风日晒,他晒得肤色健康,个子抽条疯长,竟比温琢还要高出一小截,半点看不出才刚十六岁。

他平日里将混不吝的习气藏得极好,可一旦身旁无外人,便立刻原形毕露,趴在马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追上柳绮迎和江蛮女,手舞足蹈地讲着西洋的奇人异事,一会儿又去掀温琢的轿帘,催问清平山中到底有几种兽物。

温琢手中捧着书卷,每看几行,便被六猴儿的声音打断一次,反复几回,他实在无奈,转过头眯起眼,淡淡道:“信不信我即刻遣你回京?”

六猴儿吐了吐舌头,立刻噤声,乖乖放下车帘,勒住马缰放慢步调,讪讪地往后退了几步。

柳绮迎在旁看得好笑,毫不留情地嘲笑:“叫你整日说个没完,自讨没趣了吧。”

六猴儿在马背上扭来扭去,没个正形:“掌院好不容易出宫透气,这般大好秋光不赏,反倒闷在车里看那些蚂蚁小字,多没意思。”

柳绮迎伸手便要戳他脑门,可惜两匹马相隔甚远,六猴儿反应极快,身子一仰便轻巧躲开。

柳绮迎悻悻缩回手:“你以为谁都跟你一般坐不住。”

江蛮女见状,催马挤上前来,兴致勃勃:“别理他们,你快同我说说,海里都有什么稀奇的鱼?”

六猴儿立刻来了精神,张开双臂用力一比划,唾沫横飞:“那海中大鱼的嘴有这么——大!牙有这么——长!一口下去,险些把我们的船头都咬裂!我这般好水性,号称浪里白条,那日都被它吓瘫了!”

江蛮女倒吸一口凉气:“太可怕了,我一辈子都不要去海里!”

六猴儿越说越起劲,添油加醋地渲染:“还有海上起大风的时候,巨浪把船卷到五丈高,四周漆黑一片,看不见岸,望不见月,火把一点就被风吹灭,这时候若有大鱼跳上船,吭哧一口!少了个人,都没人知晓是怎么没的!”

明明是晴空万里,江蛮女却听得浑身发毛,下意识裹紧了衣襟:“别说了别说了!我再也不想听了!”

六猴儿见状,顿时捧腹大笑,在马背上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你怎的胆子这般小!”

车帘外,秋光沿路倒退,远处清平山的轮廓已隐隐可见,夕阳温柔下坠,漫山层林尽染,连绵不绝。

风卷开车帘一角,温琢也忍不住放下书卷,抬眼望向轿外。

想起沈徵曾策马带他驰骋于清平山脚下,他唇角便不自觉漾开一抹笑意。

只是此次秋猎的围场,与君定渊大军驻扎的区域并非一处,军营在靠近京城的南山脚,围场则在偏梁州的北山脚。

队伍需先经过南山,穿过一道深山隘口,方能抵达野鹿、山兔、獐狍成群栖息的北山。

此时斥候们应当已穿过隘口,与先行的工匠汇合,而他们这支小队,也能在天色完全黑透前抵达隘口,赶在晚饭时分进驻营地。

想到这儿,温琢认真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任由秋风挽起青丝。

-

祭礼过后,顺元帝便一直枯坐在养心殿中。

他双目空洞,直直望向窗外,透过层层宫墙,只看见一线浓蓝的天色。

期间珍贵妃差人送来甜汤,被他拒回去了。

刘荃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脊背绷成一道僵硬的弧线,站得太久,久到几乎失去了知觉。

死寂不知持续了多久,顺元帝终于缓缓开口:“叫江子威来。”

刘荃猛地抬眼,瞬息间便明白了,皇上要在今日动手!

他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慢慢直起僵冷的身子,缓步走出养心殿,对着廊下侍候的小太监高声道:“传禁卫军校尉江子威即刻入殿见驾。”

“是。” 小太监躬身行礼,转身便要离去。

刘荃却骤然伸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认认真真道:“绕道去东宫,告知太子,掌院有危。”

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面色惨白如纸,舌头都打了结:“干爹……”

刘荃用力一推,将他推得一个趔趄。

小太监如梦初醒,惊恐地瞥了一眼半掩的养心殿殿门,慌不择路地狂奔而去:“是,是……”

刘荃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情绪,重新换上一副恭谨无波的模样,走回殿内,垂首立在顺元帝身侧。

江子威正在宫中巡逻,不多时便赶至养心殿,跪地行礼:“臣参见陛下。”

刘荃自觉退至门外,轻轻合上殿门。

殿内,顺元帝语气近乎冷漠:“朕命你,即刻点齐精锐心腹,驰赴清平山。”

“诛杀温琢。”

江子威愕然抬首,不敢置信。

当年他亲赴绵州传旨,与温琢有过一面之缘,深知那人是为国为民的良臣,此刻骤然听闻这道旨意,不可谓不震惊。

顺元帝不给他消化的时间:“小心行事,不可走漏半分风声,他身边的护卫近侍,亦可一个不留,事后做成山匪截杀的模样,朕……全他一个身后清名。”

江子威喉间发紧,眼神颤动,艰难低下头,拱手:“臣,遵旨!”

身为皇家禁军,他们生来便是帝王手中最锋利的刀,只知听命,不问对错。

“为保你日后无虞,朕赐你一道密旨。”顺元帝取过早已备好的明黄圣旨,亲手递到他手中。

江子威双手高举过顶,神色肃然:“臣定不辱使命!”

领旨之后,江子威退出养心殿,刚要快步下阶,刘荃不动声色地拦在了他面前。

江子威一愣:“公公?”

刘荃微微一笑,刚要开口提点,余光却瞥见遵义门外,沈徵身着九龙纹朝服,直奔养心殿而来。

刘荃脸色瞬间惨白。

按时间推算,那报信的小太监此刻刚到东宫,太子绝无可能来得如此之快!

这只能是两人走岔了,沈徵根本没有接到消息!

“公公?” 江子威面露诧异。

刘荃眼睁睁看着沈徵越走越近,踏上台阶,转瞬便要到身前,可江子威就在身侧,他全无理由拦下太子,吐露实情。

“公公,臣有要务在身,先行告退。”江子威不卑不亢地拱手退开,快步消失在宫阶之下。

沈徵刚入殿门,便开口问道:“父皇在祭礼上要儿臣此刻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顺元帝笑了笑,语气平和:“你我父子久未独处,今日叫你来,陪朕下一局棋。”

刘荃立在门外,怅然长叹。

莫非,这便是天意?

当年的覆辙,要在今日重蹈一遍吗?

沈徵撩袍落座于顺元帝对面,余光下意识向外一瞥,才收回目光,笑道:“儿臣近来政务繁忙,棋艺久未精进,恐怕不是父皇对手。”

顺元帝一甩衣袖,伸出枯瘦的手指拈起一枚棋子:“我儿不必谦虚,你那蒙门棋法,朕至今都捉摸不透。”

沈徵不动声色,只得陪顺元帝落下一子。

不知为何,自踏入养心殿起,他便觉气氛异样,可一切又看似如常,全无破绽,想来许是自己连日操劳,精神紧绷过了头。

他随口问道:“父皇方才传禁卫军校尉前来,可是有要事吩咐?”

顺元帝答得极为自然:“自然是为秋猎事宜。”

这语气坦荡得理所应当,沈徵便不再多问。

秋猎本就兴师动众,牵扯礼部、兵部、内务府、光禄寺、銮仪卫、御马监、禁卫军等十数个衙门,皇帝另有安排,本也寻常。

刘荃垂着眼,默默上前为二人添茶。

轮到给沈徵斟茶时,他手腕猛地一颤,两滴热茶溅在案上,他慌忙用袖角擦净,显得不似往常平静。

沈徵余光瞥见,注意力却又被顺元帝落子的声响拉回。

他需全神贯注,才能掩盖自己根本不通蒙门技法的事实。

所幸平日常与温琢手谈,他的棋艺早已精进不少,一时竟与顺元帝杀得难分难解。

时光一点点流逝,暮色渐合,殿内温度低了下来。

沈徵险胜一局,眼见明瓦上的天光暗下不少,心头莫名躁郁。

他收了棋子,起身道:“父皇,天色不早,您身体欠安,早些歇息吧。”

顺元帝眼也未抬,淡淡道:“不急,朕今日心绪甚好,你再陪朕多下两盘。”

沈徵一皱眉,终于觉出了异样,他下意识看向刘荃,未等对方抬眼,便听顺元帝道:“看他做什么,此番朕先落子。”

顺元帝已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沈徵只得重新落座,拈起黑子。

刘荃闭了闭眼,满心悲凉。

就在此时,门外小太监急声通传:“陛下,良贵妃娘娘求见!”

沈徵指尖一顿,立刻转头望去。

顺元帝眯起眼:“她来做什么?”

门外一阵骚动,小太监急声阻拦:“娘娘,娘娘,陛下正与殿下对弈,容奴才通传一声!”

“让开!”

君慕兰性子泼辣果决,根本容不得拖延,她挥手甩开拦路的内侍,敷衍地敲了敲殿门,“陛下,臣妾寻太子有要事,劳烦陛下让太子出来一见!”

沈徵腾地起身,眉头紧蹙。

顺元帝缓缓转头沉沉看向刘荃,静默片刻,才冷声对门外道:“太子正陪朕弈棋,有何事改日再议,贵妃回宫去吧。”

君慕兰心一横,直接推开殿门,一双英目望向顺元帝:“陛下,臣妾父亲忽然旧疾发作,想见徵儿一面,事出紧急,还望陛下恕臣妾无礼!”

沈徵与母亲目光相撞,瞬间便读懂了她眼底的警示和焦灼。

他当即转身向顺元帝行礼:“父皇,祖父生病,儿臣心急如焚,只得改日再陪父皇弈棋。”

说罢便要随君慕兰离去。

“放肆!”

顺元帝猛地低吼,脸色阴沉得可怖,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朕看今日,谁敢踏出此门半步!来人,封门!”

殿外禁卫军甲胄泠泠,顷刻便将养心殿围得水泄不通,隔绝了所有出路。

沈徵缓缓转身,目光冷冽地扫过森严的禁卫军,最终定格在顺元帝身上:“父皇将儿臣困在此处,刻意拖延,究竟是瞒了什么?”

顺元帝阖目不语,端坐榻上,形同木雕。

君慕兰瞥了刘荃一眼,她本不愿牵连人,可事到如今,陛下想必也已心知肚明。

她一字一顿:“温掌院,危。”

短短四字,如万钧惊雷,将沈徵精准击中。

他浑身血液凝固,瞳孔剧烈收缩,骨节攥得咯吱作响。

滔天的恐惧将他吞噬了,他甚至来不及分神去想父皇为何要下此毒手。

他一言不发,用赤红的眼深深看了顺元帝一眼,转身便要冲出门去。

“你敢!”顺元帝骤然睁眼,厉声呵斥。

沈徵脚步一顿,并未回头。

顺元帝抵着剧痛的胸口,愤声斥责:“你以为你们的事瞒得很好吗!朕可以不计较他辅佐你,在夺嫡途中做下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可他绝不能以此要挟储君,妄图将来摄政干政!”

沈徵的声音冷得掺冰带刃:“既然父皇这么说,必是信了沈瞋的话,看来儿臣这个太子,无论立下多少功绩,终究逃不过父皇的猜忌。”

“你敢说你问心无愧?瞧瞧你此刻焦急暴怒的模样!”顺元帝猛捶桌案,棋子震得滚落一地。

沈徵缓缓转头,余光里的顺元帝苍老又狠戾,他索性挑明:“他从未要挟我,更未妄图摄政,是我倾心于他,非他不可,这么说,父皇满意了?”

“逆孽!”

“难道父皇历经宸妃之死,也能毫无负担地骂出这种话吗!” 沈徵分毫不让。

“你……你究竟知道些什么?”顺元帝神色骤变,竟自榻上站起,看向刘荃,“是你——”

刘荃慌忙跪倒在地,含泪叩首:“便将奴婢千刀万剐,奴婢也绝不敢将陛下的私事泄露半分啊!”

沈徵望向禁卫军森严把守的殿门,讥诮道:“并非刘荃。父皇自己心虚,不敢让任何人过问林英娘敕书一事,难道以为旁人就猜不透吗?”

顺元帝身子开始颤抖,死死望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儿子,仿若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他喉咙发哑,声音悲怆:“你既然知晓,便该明白,今日这般安排,是朕对你最大的怜悯!”

“所有罪孽由朕来背!所有恨意由朕来担!你尽可毫无愧疚、毫无顾虑地登上皇位,不必像朕这般,日日活在痛苦与煎熬之中!”

顺元帝说完,身形一晃,勉力扶着案几才站稳,刘荃刚要上前搀扶,便被他一把甩开。

当年,康贞帝直白地告知他应星落的命运,他无力反抗,只能背起全部罪孽,眼睁睁看着那把大火烧起来。

他的父皇用最残忍的方式教会他,帝王无情,社稷为重。

那样刻骨噬心的痛苦,他不愿沈徵再尝一遍,所以他决意悄无声息地除去温琢,等死讯传来,沈徵只需接受现实,轻装上阵,做一个无牵无挂的千古帝王。

可他一片慈父之心,偏偏被人搅了局。

沈徵悲声斥道:“可笑!冤杀一人,竟也能找出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何时江山社稷、大乾存亡,竟要系在一个手无寸铁之人身上了!”

“你身为帝王,耽于男色,违逆伦常,如何向祖宗礼法交代!如何向大乾律例交代!历朝历代因此罹难蒙冤者,他们的怨愤,你承担得起吗!你身为天家子嗣,竟敢破例妄为,天下悠悠众口必会将你淹没!你又将列祖列宗置于何地?你是对的,他们便都错了吗!你怎敢如此大胆!”

顺元帝尖锐嘶吼,此刻他早已不是自己,恍惚间竟化作了当年那个令他生畏的父皇,他的灵魂重归那日的养心殿,与父皇并肩而立,要一同驯服这个离经叛道的‘自己’。

按照他一生的轨迹,此刻的‘自己’应该失魂落魄,跌跪在地,痛哭流涕,俯首认命。

而他,便会像当年先帝那样,冷漠地看着这个痛彻心扉的‘自己’,直到其哭断肝肠,屈服于天命。

这座名为皇权的大山,沉重无边,从无出路,世世代代,终会将每一位帝王碾成无情之人。

可沈徵,偏偏没有如他当年一般崩溃屈服。

沈徵只是冷嗤一声,便大步朝着殿门走去。

他抬手按住为首禁卫军的佩刀,目光凌厉,威不可测,字字冷肃:“让开!”

顺元帝惊怒交加,厉声狂喊:“太子!”

沈徵再未回头,只抬眼扫遍殿前禁卫军:“我看,谁敢拦孤!”

顺元帝浑身发抖,不敢置信,沈徵竟丝毫不把他口中的祖制、礼法、天下非议放在眼里,竟宁愿抛却一切,也要去救温琢!

“朕不止你一个儿子!” 顺元帝声嘶力竭,抛出最后一道杀手锏,“你今日踏出此门,便再不是大乾太子!你……你可想好了!”

沈徵目光睥睨,猛然撞开阻碍,径直闯了出去,君慕兰紧随其后,寸步不离护着儿子。

禁卫军终究不敢对太子动手,只得眼睁睁将人放走。

顺元帝望着那道决绝的背影,怔然失神,忽一脱力,重重跌坐在御榻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