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五月菖蒲盛茂,宜驱虫辟邪。

这场震惊全京城的春台棋会案终于了结了。

八十余位世家官员中,三十余位被杀,三十余位判流放,十余人革职再不录用,最后仅有七人平安走出了大理寺。

八脉私通南屏的始末,由翰林院掌院温琢亲自撮要成文,皇帝御笔亲批,布告大乾百姓。

斩首那日朝堂消寂,噤若寒蝉,西市百姓却踮脚翘首,难按怒火,随着寒光闪过,喝彩拍手声久不断绝,更有甚者向皇宫的方向伏倒叩首,泪流满面,高呼圣明。

民心暂且安抚了,顺元帝也在晚年得到了个‘明辨是非,圣明决断’的美名,唯有深宫高墙内,几位勾连八脉的皇子,如遭霜打。

朝堂近三分之一的官员被清洗,空缺的职位需重新招揽心腹,十年经营一朝崩塌,势力折损过半。

原本为了博得先机才出此下策,没想到谁博得尽兴谁损失越多。

东宫之内,太子沈帧握着首辅龚知远的手,悲涕纵横:“十年潜龙在渊,十年步步为营,一朝为空,一朝为空啊首辅!我这太子当得何其狼狈!”

龚知远鬓角染霜,心力交瘁却仍强撑着安抚:“殿下莫伤心,不过折损些人手,根基未动。”

“可我损失的更多,我损失的更多啊!”沈帧甩开他的手,忽的袖袍扫落案上茶盏,霎时瓷片四溅,满地狼藉,“父皇既立我为太子,为何给老大那般权势,为何让他与我相争!古往今来,世上哪有太子像我这般胆战心惊……”

龚知远暗叹。

历史上胆战心惊的太子岂止少数,沈帧显然是没有好好念书,可他此刻也不忍指出太子的错处。

龚知远突然想起一事:“衡则曾说,此事有温掌院的手笔。”

太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急道:“绝无可能!都怪他的馊主意,令通政使家满门抄斩,其余人加刑三等,定是他嫉妒温琢殿试名次在他之下,如今却官运亨通,所以想借孤之手除之!孤又不蠢,岂会中此小计?此刻断不可与温掌院为敌,将他推到贤王一边!”

“……”

龚知远欲言又止:“殿下,其实顺元十六年的殿试……”

太子见他神色有异,踌躇不决,忍不住憋回泪意,探上前问道:“首辅想说什么,十六年的殿试有什么问题吗?”

话音未落,门外脚步急促,奴才跪地通报:“太子殿下,龚大人,谢侍郎他出狱了,但是未归府,像是要往宫里来。”

谢琅泱就是侥幸脱身的七人之一,因他确实没参与私通南屏,甚至因为不在太子党中,这件事他都不算隐瞒不报,构陷皇子的罪名谢平征一背,他就更加无辜了。

但他毕竟与谢家有关,免不了被牵连,从正三品的侍郎被贬为正五品的吏部文选司郎中。

但这不是大事,过段时间表现好,皇上气消了,有的是办法官复原职。

龚知远理了理朝服,心中了然:“他必是来找我的,正好,我将他引荐给殿下。”

谁知谢琅泱并未入宫,而是拐到皇宫附近一处僻静花坊,尽量避开人群,敲开了后院静室大门。

门内,沈瞋一袭玄衣,快步迎上,反手就锁紧了门户。

两名便衣打扮的小太监牢牢守在门口,隔绝闲杂人等。

“谢卿,你这些日子受苦了!”沈瞋瞧着形容枯槁的谢琅泱,眼中竟有泪水闪烁,他痛叹道,“我此时力薄,无法去大理寺狱见你,日日心急如焚,寝食难安。”

谢琅泱的确是瘦了,昔日丰神俊朗的世家贵子,如今面色蜡黄,衣衫褶皱,连仪容都顾不上整理。

他屈膝,声音沙哑:“殿下,多日不见。”

沈瞋一用力将他扶起,宽慰道:“说了,你我君臣之间不必拘礼,事已至此,还是要往前看,成大事者,别太拘泥于过去了。”

谢琅泱轻轻点头,心中却无半分慰藉。

自从知道叔父一家的结局,他连日来粒米未进,仅靠汤水续命。

这件事给他的打击还是过于大了。

上一世他几乎未曾失去什么,就能够位极人臣,照彻山河,所以从未意识到夺嫡的残酷。

这一世,因果报应,他失去了亲眷,违背了初心,背负着人命。

“未能完成殿下所托,衡则惭愧。”谢琅泱饿得发虚,几乎要撑着墙壁才能站稳。

“此事我并非损失最大之人,虽失去了永宁侯的助力,但太子与贤王乃至三皇子皆被削弱,如今朝中急需新鲜血液,倒给了我喘息之机。”沈瞋背手立于窗前,眼中闪过瞬息阴狠,却小心隐藏着言语中的杀意:“你在牢中消息闭塞,知道温琢是怎么做到的吗?”

谢琅泱摇头:“还未想通。”

沈瞋说:“大理寺堂审次日,太傅跪在养心殿外求情,本来父皇已经快松口了,谁知破晓时分,宫墙外突然民怨沸腾,上万百姓跪求严惩私通南屏之人,势头愈演愈烈。于是百官震动,父皇惊惧,事情就成了这样。”

谢琅泱倏地抬眼,没想到牢中如此凄寒孤寂,外面竟数度变天。

沈瞋转回头来:“原本这件事是朝中隐秘,百姓不该知道的,但棋会最后一日,泊州通判谷微之从南屏使者房中窃出三张棋局,恰好就是终局那三盘,他带着棋局到了观棋街东楼,东楼里的数千人都在对弈结束之前看到了完整的棋局。”

“这意味着什么?”沈瞋忽的扯出一丝笑,眼中却没什么温度:“棋没下完,棋局就流出来了,谢谦,时清久,赫连乔必然早与南屏棋手串通,他们下的是假棋!八脉子弟,朝廷官员带头作弊,天下棋手谁忍得了,也不怪短短一日便形成了民怨。”

谢琅泱喃道:“怎么可能!谢谦他们明明是——”

明明是全力以赴。

沈瞋瞧着谢琅泱颤抖的眼神,缓缓吐出真相:“皇上为何不信百官单信沈徵,我猜沈徵也提早给皇上看了那三张棋局,除了你我,寻常人谁能解释这件事!”

谢琅泱脑中轰然一响,喉咙觉出腥气,连日忧惧在此刻达到巅峰,清凉殿前那阵惶惶,正汹涌而具象地吞噬着他。

恍惚间,那赤红而决然的背影,仿佛真是文昌帝君下凡,到人间惩罪背叛之人。

这真的是凡人可以做到的事情吗?他为何从未留意,温琢做事竟如此缜密,令人惊寒。

“晚山……将那三张棋局都背下来了!”

“一子不差。”沈瞋一字一顿,轻呼气后又说,“那三局棋我已经全无记忆,甚至连对弈的人是谁都忘了,谢卿还记得吗?”

谢琅泱苦涩道:“臣自愧不如。”

沈瞋:“这一局我们输就输在‘理所当然’四个字上,认为他无力回天,认为春台棋会一开始,结局就注定了,所以我们原封不动照搬了他的计划,反被他将计就计,将了一军。如此也好,到让我清醒了,他的谋算可以换种法子利用。”

“殿下是想?”

沈瞋的身影被窗棱切割得明明暗暗:“他不是选了沈徵吗,这世上谁又真的没有弱点呢。”

窗外,一只飞鸟踏枝而过,果子从树上坠下,“咚”一声砸向青砖,果皮开裂,汁水四溅,如鲜血横流。

结案述职那天,京城最后一瓣桃花刚落。

温琢与薛崇年并肩步入清凉殿,殿内并无内阁诸臣,唯有顺元帝端坐龙椅,神色大悦。

春台棋会一案办得干净利落,既肃清朝纲,又安抚民心,为表褒奖,顺元帝赏了他们不少东西,温琢尤其多一点。

临了,顺元帝还让他们二人得空拟一份名单出来,看看能否填补朝中空缺。

从清凉殿出来,薛崇年按捺不住心中疑惑,追着温琢问道:“掌院大人,您怎知民怨定会沸腾?”

这几日他越想越觉得惊异,甚至猜测温琢恐怕能掐会算,有通神之法。

温琢掐着泛酸的后颈,莞尔一笑:“薛大人别想的太多了,谷微之谷大人曾与我共事,此次他偶然发现南屏使者房中端倪,提前告知于我,我心里才有了准备。”

薛崇年恍然:“原来如此,此事确要感谢谷大人,要不是他,恐怕事情就是另一个方向了。”

温琢眼中含笑:“谷大人有勇有谋,还有一腔报国之心,昔日他与我同在泊州,在收缴税款,筹算开支一事上做得也是尤为不错。”

薛崇年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欸。”

温琢不解:“怎么了?”

“皇上刚让咱们帮忙拟定官员名单,这次户部是不是空出个缺儿?”薛崇年眼中隐隐带着惊喜。

刚交代的任务,他马上就有思路了,自然兴奋。

温琢轻蹙眉,不确定道:“我记性不好,八十余位呢,户部有吗?”

薛崇年见他没跟上自己的思路,急的一拍大腿:“有!户部侍郎赫连英嘛!哎呀就是流放那个!”

“哦……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温琢轻言轻语,用手掂量着玉带上的绦子,像是没上心,脸上也没过多表情。

薛崇年分析道:“你看这谷微之,能力有你做担保,品性也没的说,此次又在春台棋会案立了功,对大乾对百姓那也是一腔赤诚,通判么是五品官,侍郎是三品,他做通判也有很多年了吧,这个晋升很合适啊。”

温琢听罢眼前微亮,这才忍不住点头:“你这么说倒有点道理,不过我和他算熟识,也不想他再惦着我的情了,要不这份善缘还是交给薛大人来结吧。”

此事若真成了,薛崇年就是保荐之功,谷微之算欠了他一份大人情,必念着他的好。

朝堂之上,本就是盘根错节,你扶我一把,我助你一程,才能站稳脚跟。

与这等远道而来,身家清白的官员结交,无需提防他背后牵扯,薛崇年倒也省心。

况且户部侍郎,离那尚书之位仅一步之遥,前途无量。

薛崇年心中暖意翻腾,深深一拱手,感激道:“哎呀温掌院,审案之时已蒙你鼎力撑腰,此番又承你大度相让,这份美意,薛某就收下了!”

温琢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指尖力道温和:“你我也算共同进退过,这点小事算什么,薛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温琢能客气,薛崇年可不会傻傻当真:“要的要的!温掌院的人情,薛某也记下了。”

从清凉殿至宫外,寒暄了一整路,温琢变着法子推了好几次,才算辞了薛崇年的饭局。

一回到温府,远远便瞧见沈徵立在梨树下等候,温琢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还未开口,便不负众望地累倒了。

也亏得沈徵反应快,再加上这一月勤练不辍,这才把他接住,没让他栽到门槛上。

“晚山!”沈徵撑住他,立刻去探他颈上的脉搏,触手一片温热,脉跳却急如鼓点,“老师,还好吗?”

他也顾不得摸到这片滑腻的颈,扬声向内喊道:“柳绮迎,江蛮女!”

两人正在厨房准备吃食,听到沈徵的叫声,忙踩了柴火往出奔。

“你刚刚唤我什么?”温琢蹙着眉,面色苍白,头晕得睁不开眼睛,四肢也虚浮无力。

但那声“晚山”他听得很清楚。

这世上唤过他晚山的人有很多,小时为他启蒙的先生,同窗的学子,官场上的同僚,还有比他年长官大的前辈。

但沈徵是他的学生,却唤他的字,听着总还是怪怪的。

“……别这么唤我。”

“……不许你这么唤我。”

没有礼貌。

沈徵装作没听到,见温琢还能思考,耳朵也挺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他抬手探向温琢额头,发现不烧,恰好柳江两人赶到,沈徵问:“他刚刚突然就晕了,要不要请郎中?”

柳绮迎焦虑地打量了片刻,无奈道:“是虚劳之症,乃气血耗损,脏腑失养所致,郎中说这病常见于长期伏案,劳作过度或思虑过重之人,大人在泊州犯过好几回了,每次都是去请人针灸后才好转的。”

温琢这几日近乎不眠不休,监审,撰文,诛心,算计,偏又在大理寺这个让他心有余悸的地方,他实在全凭一股心气,才支撑到今日。

如今病来如山倒,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他挣扎了几下,终究不敌那股无力感,还是窝囊地跌在了沈徵怀里。

“不必请人针灸……我睡一日就好。”

他素来怕极了针灸,那一排排细针藏在麻布里,瞧着便让他遍体生寒。

针刺进皮下,冰凉地疼痛更让他忍不住想要逃窜。

柳绮迎不赞同:“大人,您忘了您这健壮的身体,优秀的气血,一场病能拖多久了?”

温琢将脑袋转向沈徵领口那侧,掩耳盗铃,不予置评。

柳绮迎:“……”

沈徵本来满心担忧,见他这个模样,胸口像被爪子抓了一把似的,忍不住笑。

小猫奸臣倒是倔得很,还有讳疾忌医的毛病。

“不请就不请吧,慢性疲劳综合征,确实还得靠自己休息。”沈徵就势扶好温琢,将人往卧房里送。

江蛮女边走边问:“殿下也识得这病症?”

沈徵长叹一声,甚为沉痛:“在南屏,这可是常见病,尤其考试周之时,学子们为了绩点彻夜不眠,悬梁刺股,简直惨不忍睹。”

柳绮迎咋舌:“南屏生存竟如此艰辛?”

沈徵连连点头。

进了卧房,温琢似乎恢复些力气了,他挣开沈徵的怀抱,兀自解着官袍,口中喃喃:“春台棋会案虽然结了,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我诓薛崇年向皇上举荐微之做户部侍郎,你明日可告知微之一声,让他假意收拾行装,预备回泊州,切不可表现出知道此事。”

“还有……还有一事……”温琢掌心压住额头,极力回想。

明明有件至关重要的事,如芒在背,悬在心头,怎就一时想不起来了?

春台棋会之后,关乎沈徵,岌岌可危的大事……

朝堂,太子,贤王,沈瞋,谢琅泱,龚知远……都不是,究竟是什么?

一阵尖锐疼痛袭来,干扰了他的思考,他捂着胸口有点想吐。

“别想了。”沈徵沉声打断他,抓住他的手肘,将半褪的官袍甩给江蛮女,将他扯到床边,俯身按在床上,“你现在必须躺着休息。”

温琢下意识掀开被子,钻入其中,头侧的疼痛才稍稍有所缓解。

但他突然意识到这姿势似乎有些不敬,沈徵毕竟是皇子,自己在他面前脱袍安睡算什么?

温琢刚想要撑起身来,却见沈徵自然地坐在了床边,伸手为他掖了掖被角。

“……”

温琢难以避免想起那天,沈徵将他的手藏进了被子里,他心思乱了一瞬,就没再纠结礼节,慢慢躺踏实了。

沈徵又说:“针灸是不用了,你们帮忙蒸碗鸡蛋羹,加几颗红枣,一把枸杞,我一会儿给他按几个穴位,能舒服一点。”

柳绮迎挑眉惊讶:“殿下还会识穴位?”

沈徵一本正经:“略通一二,当年为学盗墓,曾钻研过人体构造,技多不压身么。”

江蛮女恍然,为了对死者表示敬意,她放轻声音,小心翼翼地说:“我听说南屏有些贵人死了,会在身体里边塞金银珠宝,价值连城,摸金老手一看便知在什么位置,但要遇上不会寻的生手,摸错了,机关就炸了,殿下是为这个学的穴位吗?”

沈徵点头:“差不多,你去端个炭盆来,别让他着凉了。”

温琢微睁双眼,神色复杂地望着他。

果然喜欢,才爱钻研。

柳绮迎犹豫道:“殿下,这种事还是让我来吧,您毕竟金尊玉体……”

“没那么讲究,你们姑娘家不方便。”沈徵说着,便挽起了衣袖。

柳绮迎欲言又止。

殿下,对我们大人而言,您才是最大的不方便啊!

没一会儿,炭盆端来了,屋内暖烘烘的,加之现在京城天气不凉,倒也不用太过在意,所以江蛮女又开了两扇小窗。

沈徵低声说:“本来给你买了枣凉糕的,但现在不宜吃难消化的,你要多补充蛋白质和铁,养养气血,调整作息,书上没说,你体质居然这么弱。”

他心想,这样脆弱的身子骨,是怎么挨过大理寺狱那一月的刑审的?

曾经这段史料,在沈徵眼中不过一行冰冷的文字,它讲述了这个奸臣的末路,给了后世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他不必想这个人当时有多恐惧,多痛苦,多绝望,那些残忍的刑痛有没有摧折他的意志,他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究竟是悔愧,还是不甘。

他只知道,那一页掀过,宣告着顺元帝的时代彻底结束,而君权独揽,万姓缄口的盛德帝时代开始了。

沈徵伸手探向温琢的侧脸,感受着面前之人温热的呼吸,突然觉得那行字变得活生生的,它从书页上跳了起来,一把勒住他的心脏,让他知道那代表了怎样的疼。

沈徵深吸一口气,动作变得格外轻柔,指腹落在温琢的太阳穴上,缓缓按揉。

温琢感受到干燥温热的手指,便是一僵,他忙推沈徵的手臂:“殿下不必。”

“殿下不必,但沈徵可以。”沈徵不容拒绝,干脆附身,将几根手指尽数埋入滑如绸缎的乌发中,“把眼睛闭上,一会儿就好。”

温琢踌躇了几秒,手上终于松了力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徵力道合适,他竟真的没那么痛了。

他逐渐放松,呼吸均匀,方才适应按揉的节奏,沈徵的手指却突然向后滑去,拨开他的领口,摸索到背颈之处。

温琢猛一颤,睁开了眼,含着倦意淌着水的眼睛错愕望着他,呼吸压得几不可闻。

沈徵离他极近,深浓的眸子揣着他的样子,那般眉骨眼窝,瞧着竟满是深情。

温琢恍惚间,竟觉得他要俯身吻下来。

温琢唾弃自己如此肮脏的念头,他抿地唇瓣发疼:“殿下?”

“这是肩井穴,按起来可能会有点酸,但很适合长期伏案人群。”沈徵笑了,很坦荡地凑近温琢秀挺的鼻尖,手上加着力道压了下去,“老师怕什么,我现在心疼你还来不及呢,想不起来做别的。”

温琢吃痛,微微耸肩躲闪,心中却豁然开朗。

他知自己误会了,大乾皇子皆对男风深恶痛绝,沈徵不过是眉眼生得深情,瞧谁都深情,哪里会想要亲他。

他把脸扭到里侧,放心露出小片白净的背:“为师是想说,轻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