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那…嫂子以后是要调去别的部门吗?”

一起将周医生送到院门口, 又目送人骑车远离,楚香雪才问出一直压在心底的好奇。

李勇辉也有些被这波发展,弄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嫂子可怀着孕呢,哪能来侦破科?

就算没有怀孕这事,以嫂子的身体素质与身手, 也是不合适的。

“先进屋吧,太冷了”顾芳白跺了跺有些凉飕飕的脚, 边往屋里走,边解释:“不调职,还是在秘书科。”

起码这几年是不可能调职的。

一是孩子太小, 既然生下来了,就要好好养育。

她小时候过得很艰难, 自然希望她的小朋友能有个完整的童年。

二是这十年,全国公安系统对于法医这个部门, 都很空白。

她若这时候一味冒头表现, 无疑是枪打出头鸟。

真要被人盯上了, 即使她背景再红再专,也不够瞧的。

更别说,楚家还有那样敏感的成分…

不可否认,事业上, 顾芳白确实有野心, 但她更珍惜自己和家人的小命。

在这个一人犯罪, 全家都可能成为坏分子的年代, 苟命才是王道。

当然,这么打算,并不代表这段特殊的岁月里, 她顾芳白就什么都不做了。

她会成为侦破科的外援,让自己慢慢发展成全国法医界“扫地僧”般的存在。

等国内开始认可法医,并为此单独设立法医部门时,才是她一展抱负的最佳时机。

想到这里,顾芳白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欢喜。

楚香雪完全不知道短短几秒的功夫,嫂子的脑中已经规划好了未来十年,她将属于对方的拖鞋放到地上,又去拿自己的,才坐在丈夫递过来的小凳子上,一边脱棉鞋,一边问:“不调职的话,你要怎么跟周医生学习啊?”

顾芳白将换下来的棉鞋又塞回鞋柜里,顺便帮香雪的也一起放好:“有命案的时候,让老李来我们科室借调我就行了呀。”

其实,后世公安系统的法医要负责的工作领域很多、很杂,也很广。

除了众所周知的命案外,更多是对人身伤害的鉴定。

这其中,又细化为损伤程度、损伤性质、损伤时间、损伤物推断等。

而以上几个分类中,还要再次细化出无数个分支。

总之,工作量特别大,特别繁琐。

就更别提同样复杂的生物证检验与DNA的鉴定了…

顾芳白不可能什么事情都参与进去,那样太过扎眼。

楚香雪不懂这些,闻言好奇看向丈夫:“还可以这样操作吗?”

“可以。”一口应下后,李勇辉又细细与妻子解释了番:“咱们市人口不算多,命案一年也没有多少,每个月借调一两次,或者两三次的,不影响什么。”

他没说的是,不仅不影响,以黄红兵爱表现的性子,反而会乐观其成。

顾芳白抬手戳了戳香雪的脸颊:“就是这个意思,好了,我得午睡了,你们也休息吧。”出于方便考虑,她依旧在这边吃饭午睡。

楚香雪本来还想跟上去再聊聊的,但见到嫂子打了哈欠,赶忙道:“那嫂子快去睡吧,都超过一点了。”

“好…你也睡一会儿。”

认了周医生做老师这事,顾芳白没想瞒着丈夫。

所以,下班到家,夫妻俩一起在厨房里忙晚餐时,她便主动说了出来。

楚钰有些意外,他知道妻子喜欢医学方面的东西,毕竟她前些日子还想要考证来着。

但…法医?!

这个职业,怎么看都跟他家小媳妇儿没什么关联吧?

军人接触公安系统算是比较多的,也因此,楚钰是时下,少数知道法医是什么样职业的人。

可也正因为了解,才更觉得不可思议。

见丈夫满脸惊愕,顾芳白心头一突,停下切酸菜的动作:“你…不能接受?”

“不是。”楚钰下意识摇头,完了又加了句:“不是不能接受,就是有些出乎意料,虽然你以前也说过不怕这些,但真的长期为伍,我挺担心你扛不住。”

顾芳白揪紧的心头一松,继续切起酸菜:“没有长期接触的,你别紧张,就是有命案的时候,跟在老师后面学习。”

瞧出妻子的坚持,楚钰恍然:“所以,你喜欢的不是医术,而是法医?”

“也不是…”顾芳白再次停下手上的动作,仔细组织了下语言才回:“我更喜欢的是能够伸张正义吧。”

她这人其实很轴,遇到奶奶前,因为多次被警察帮助,从而对这个职业生出憧憬,满心希望长大了也能成为一名帮助他人的一线警察。

无奈16岁那年重伤,九死一生后,身体素质不达标,才将视线放到法医学上面。

谁成想,一开始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最后反而更加清晰了她的梦想。

多年系统学习后,顾芳白无比确定,自己想成为一名优秀的法医。

“为生者权,为死者言”!

“伸张正义”嘛?倒是与自己入伍时,“报效祖国”的想法大差不离。

楚钰起身,将劈小的木柴往灶膛里踢了踢,再将斧头放到安全位置,才洗了手,接过妻子手上的活计,并坚定说出自己的支持:“想学就去学,等将来学有所成,要是有人背地里说瞎话,你就告诉我。”

世人多愚昧,完全考虑不到法医的存在有多么重要,多么值得人尊敬。

他们只知道常年与死人打交道的,都是晦气,并自以为是的口诛笔伐,楚钰是真担心,妻子选择这样一个职业,将来会受到旁人的言语伤害。

顾芳白不意外丈夫会赞成,毕竟她的楚副团真的很好很好,只是…“告诉你有什么用?你难道还要找上门说理去?”

“跟那种人说不明白的,你男人也没那么磨唧,直接带上老李去套麻袋多省事!”

顾芳白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老李有你这么个大舅哥也真是倒了霉了。”

这话楚钰可不赞同,他觉得很有必要为自己喊冤:“媳妇儿,你别看老李沉稳内敛的,以前在部队他可没少干架,打得比我还狠呢…就套麻袋这事,保准跑得比谁都积极。”

顾芳白依旧狐疑:“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楚钰放平菜刀,将切好的酸菜送到海碗里,才看向妻子,刚准备委屈抱怨,再骗几个亲亲时,前屋院外就传来了一道嘹亮女声:

“芳白!在屋不?”

楚钰皱眉:“这时候会是谁啊?”他还没跟妻子述说他白天的辛苦呢,真是…打搅他撒娇了!!!

“肯定是家属院的军属呀。”顾芳白没注意丈夫的怨念,抬起手在他的围裙上擦了擦,才快步往外。

见状,楚钰将切好的酸菜,和一旁的血肠全部放到锅里,再盖上盖子,确定橘子偷吃不到,也跟了出去。

这厢,顾芳白急急忙忙来到前院,才发现院子里站了好多军属,且人人臂弯里都挎了竹篮。

她的脑中快速出现了一个可能性…

事实也的确如顾芳白猜测那般。

站在最前面的几名军属作为代表,迅速围了上来,并七嘴八舌的说着感激:

“芳白,我是真没想到,你一直惦记着咱们,居然真给大家伙儿找了这么好的活计。”

“是啊,嫂子,我们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才好。”

“这是我老家的特产年糕,嫂子你尝尝看。”

“芳白,这是我老家的熏肉。”

“嫂子,这是我老家的…”

“……”

才进院子,就见自家的小妻子被团团围住,楚钰忙上前将人捞出来护在身后,并皱眉:“嫂子们这是干什么?我媳妇儿还怀着孕呢。”

这话一出,所有军属都有些不好意思,她们是真的忘记了,于是纷纷道起歉来。

顾芳白在后面拍了拍有些暴躁的楚副团,将人安抚好,才走出来与大家寒暄。

礼物她是真不想收,她白富美来着。

无奈,推让人情实在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再加上顾忌肚子。

最终,颇废了一番口舌后,顾·未来法医·芳白,啥也没拒绝成功…

楚钰送走军属们,再关上院门回来时,就看到自家妻子表情丧丧的,很是懊恼。

他的心头瞬间软和成一片,大步走过去揽着人进屋,嘴上不忘安抚:“大家一番心意,一直拒绝的也不好。”

“道理我懂,但我真不想收,谁家都不容易。”顾芳白已经看到了,光是各种腌肉加起来就有十几斤。

楚钰:“没事,咱们一一记下来,等她们家里办喜事的,再回礼过去就好。

“虽然有点麻烦,也只能这样了。”顾芳白不是个喜欢纠结的,情绪只浮动了几分钟,便收拾好了。

再想到家属院本身就是个大家庭,有些人情真不是不想,就能直言拒绝的…这大概就是成年人的体面和无奈?

这么一想,顾芳白就更淡定了,索性坐到客厅的八仙桌旁,指使起丈夫:“你把东西都拿进来吧,趁现在还记得谁是谁家的,赶紧记下来…对了,我刚才好像还看到了两道熟菜,咱们那个酸菜血肠放到明天再吃吧?”

“等等,我先把东西都拿进来。”

楚钰人高腿长的,来来回回几趟,很快就将放在院中石桌上的东西,全部抱了进来。

最后一趟进来时,他笑着抱怨:“幸亏我动作够快,橘子都上桌了。”

顾芳白看着跟在丈夫脚边喵喵叫的小家伙,也笑了:“馋猫,肯定是看上那条咸鱼了。”

“我觉得咸肉它也喜欢。”楚钰伸手拦住想要往桌上跳的小家伙,又去罐头瓶里拿出几根小鱼干丢给它,才指了指桌上的两条三四斤重的咸鱼:“这么大的鱼可不多见,等会儿就泡了,明天放点黄豆和芫荽煮成辣的,下饭。”

顾芳白没意见,不过…“分一条给香雪吧,她也喜欢吃。”

楚钰撇撇嘴,提溜起两条咸鱼很是比较了一番,最终留下那条稍稍大一些的。

一旁,将丈夫小心思看在眼里,并不怎么意外的顾芳白憋笑:“我以为你会留下小的。”

呵…心里讽笑一声后,楚钰满脸的理所当然:“我大她小,她让着我不是应该的吗?”

顾芳白直接懵住…刚才,她是不是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