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几乎是残忍的话却被孙源雪慢条斯理地说出,南荧惑脸上的血色却一点点退去。

“不,不是这么简单的……”南荧惑倔强地仰起头再次重复:“不是你们以为的这么简单!”

“南家上年忽然收的养子,认得莫名其妙但立刻融入南家并且给予股份,南家所有人都维护视如亲子。”另一边的千玉墨反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他很在意你们,我看得出。”

南荧惑脸上却不由得滑下泪水:“流景,流景……”

“流景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很重要。”

“我知道自己留下帮不了任何事情,但我不想得到他的消息时,不能第一时间赶过去。”

“我不想在千里之外,我想第一时间出现在他身边,哪怕什么都做不了。”

“他是我们家的孩子,他是我们家最重要的一员。”

“没有流景,就没有南家。”

“你们不会明白流景对我们南家而言的重要!”南荧惑的身体微微发抖。

孙源雪把她揽入怀里:“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不该这么说的。”

“他一定很高兴为你们做的一切,南流景每次维护你的时候都神采奕奕的,他很爱你这个姐姐。”

“但荧惑,我们在意你,所以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就如同你想为他做的一样。”

休息室内一时间安静得可怕,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可南荧惑却逐渐冷静下来,她先前的失控不过是被这两人突然联手有些招架住。

南家头香断三次本来就不是秘密,当初有多少人在看南家的笑话,看南家陨落?

这两个都是聪明人能力更是与家里几个哥哥不分伯仲,两人同时出手……

南荧惑目光暗了暗,眼中却逐渐清明。

千玉墨感受到身边女孩呼吸越来越平稳,越来越安静,他下意识回头,却对上了那双坚定的目光。

“不用。”

不能再把别人卷进来了……

他们是无辜的。

南荧惑抽回手,起身走到门边微微侧头:“千先生,孙先生。”

“明年见。”

孙源雪却比她更快一步地摁住了房门,整个人影笼罩在南荧惑身后:“张天启可以,我就不行了?”

说着微微低下头,略长的头发落到南荧惑的发丝间:“家里的老爷子前几天问过张老爷子了。”

“张家入赘的心很铁呢,听说愿意用百分之五十的产业把孙子嫁了。”

“我爷爷想了一晚上感觉做不到,但能给我百分之三十,剩下不够的需要我自己补上。”

“姐姐,我真的,真的,很想加入这个大家庭。”他一边说着一边解开自己领口的纽扣。

缓慢的,带着致命诱惑的速度。

南荧惑就算背对着他,都能从墙上的倒影看出他在干什么。

微微瞪大的眼睛透露出不敢置信和,和窘迫。

小绿茶,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玩这手???

勾引谁呢?

没看到旁边还有个佛珠都撵出火星子的千玉墨吗?

还有,破小猫你在喵喵叫什么?

姐姐现在想放你进来,也没工夫啊啊啊。

你就别叫了,叫得姐姐都分心不知道怎么对付这两个人了。

孙源雪似有所觉,俯身的动作更大了几分,几乎是贴着南荧惑的耳旁喃喃:“绒绒似乎在找姐姐?”

千玉墨反手扣住孙源雪,“够了!”他那双平波无澜的眼眸几乎要喷出火焰,把人直接扔向一边。

但孙源雪也不是吃素的,两人直接过了两招。

南荧惑迅速弯腰把绒绒捞起来,回头错愕地看着这幕。

孙源雪切得意地挑起下颚:“没想到我不是健身,而是练的自由搏击吧。”这两人居然一时半会儿谁都没下风。

南荧惑脑子几乎一片空白,反倒是顺着小猫拱开门缝挤进来的南天河挑了挑眉,有些幸灾乐祸:“被我家小火星拒绝了,没处撒火?”

两人同时收手,千玉墨揪起一脸看好戏的猫,反手扔出门,又侧身让田霜月进来。

就在那只小橘猫要冲进来前再次反手锁上门:“我知道南流景就是南绒绒。”

千玉墨环顾南家众人的表情:“我在那个局里见过妖,所以他的身份并不难猜。”

南荧惑呼吸一窒,就连被放进来的南天河目光瞬间都变了。

田霜月看似双手抱胸听着,但一只手已经摸向自己后腰了。

千玉墨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田先生什么时候开始配枪的?”

“这段时间不太平,局里让我随时戒备。”田霜月并没有就此收手。

“张家是因为保家仙?”千玉墨却看着田霜月:“所以心甘情愿被卷入?”

“传闻他的保家仙乃是千年前的猫仙,而南流景是猫妖。”他的话平静得可怕,但撕开了一切真相。

“是南流景为南家应的劫,现在他要应劫了?”平波无澜的目光扫向南荧惑。

不过是警惕和戒备,但千玉墨早就预料得到:“我这边有一件宝裟,被供奉两千年或许有用。”

南荧惑的目光震了震,却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田霜月却对他伸手:“资料先发我。”

千玉墨颔首,掏出手机把照片和视频发给他。

后者很快转发到龙队,片刻他对南荧惑微微颔首:“东西是真的,有记载不过是否有用等龙队接手后才能确定。”

南荧惑抿了下双唇,看向千玉墨的目光却复杂,“多谢。”

“我说过,我只想帮你。”说着他抬手摸去南荧惑眉宇间的愁容:“你不必感恩也不必亏欠,我只是做自己想做的。”

南荧惑轻叹,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南天河却伸手挡住:“不论这东西是否有用,南家欠你一次。”

南家欠的,不是南荧惑欠的。

千玉墨侧头想想:“别给我添堵就行。”

要不是场合不对,南天河都能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说一句:不可能。

而这时,孙源雪已经回过神:“怪不得张家愿意赔上半副身家。”

这么一来,张家奇怪的举动也能理解了。

张天启一到南家就和变了一个人似的,作为张家的当家人能满不在乎地说自己是南家的赘婿,还要从张家分割多少财产做自己的嫁妆。

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也没被家族中的长老和长辈打死,反而一副默认的模样。

作为五大家族的孙源雪自然清楚,就算张天启所在的张家是五大家族为首,甚至张天启在京城让人胆寒。

但,背地里不知道被多少人议论,甚至说张家疯了。

孙老爷子和张家打听后也曾劝他放弃,但孙源雪的固执和他的优秀一样令人侧目。

所以孙老爷子松口,给百分之三十,剩下的就看孙源雪的能力了。

不过,他接受现实的能力真是出乎预料的快。

千玉墨到底是和特殊事件处理局合作,所以他或多或少能猜到点什么,再加上千玉墨足够聪明。

而孙源雪是局外人,听千玉墨一番话却也迅速接受现实,并且调整好心态:“千玉墨事先有准备,而我现在不知道如何帮你,但孙家保证会倾尽全力。”他微微颔首。

在场所有人都警惕地看着他,孙源雪察觉了,他笑着掏出手机:“我能猜一下,核心点是不是不在T城?”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一份文件:“我盲猜一下,或许在仙渺山一代?”

田霜月的目光也警惕了几分,“我能问下你是怎么……猜到的?”

“张家祖籍仙渺山,”孙源雪放大文件的抬头:“猫仙传说也只有那边有。”

“你们南家对猫的态度有多重视需要我来说吗?”说着挑了挑好看的眉毛:“我为了荧惑不可能不做调查。”

说着把自己的手机扔到茶几上:“孙家上年拿下了仙渺山景区的开发权。”

“其中就有24座道馆的修缮,山路,景区等开发。”

“这需要孙家投入一大笔资金,本来孙家无意,而且当时张家也有意我们想要谦让给张家。”

“毕竟这份投资风险评估过高,回报时间有点长,孙家这些年的发展并不如大家以为的好。”

“而是在走下坡路,所以我们只是假意竞标,但没有真正打算出手。”

“可,这项目是我其中一个堂兄竞标的,他以为爷爷把这个扔给他是想要他做出一点成绩,没想过爷爷就是想盼着他这个废物搞砸。”

“所以堂兄费了九牛二虎做这个标书以及竞标。”

“就算如此我们应该也比不上张家,张家对猫仙啊,仙渺山啊这种地方都有一种执念。”孙源雪耸耸肩:“我们都心知肚明,当时就猜测又和他的保家仙有关。”

“所以聪明人就会避开,可惜我那个堂兄并不是聪明人。”

这时,刚刚被不动声色放进来的张天启低头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的确这个项目我们势在必行,可被你们孙家截胡。”

说着他微微挑高下颚,并没有急着去点燃:“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动手抢回来吗?”

孙源雪如同狼崽子一样看着他:“你在等机会弄死孙家,然后低于成本地把项目弄回来,前期让我们孙家搭钱进去。”

“而你却能直接拿我孙家的嫁衣。”

张天启点燃了眼,在烟雾中看向孙源雪时目光都多了几分赞许:“所以孙老爷子选了你。”

“你可比他之前选的那些废物有意思多了。”

“所以这个项目当时你是存心的?”孙源雪忽然反应过来,感觉这份项目太烫手了。

但张天启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吐出一口烟,对他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五大家族,呵,人数实在太多了点不是吗?”

这下就是南北辰的瞳孔都微微放大,心里诧异的同时却不得不感叹张家,张天启的心真的狠,手段毒辣。

对,张天启就是要摘果子。

他就没想过要自己付出,而是直接接收别人的成果。

孙家竞标成功,碍于地方发展等等原因,再加上他们资金紧张却没有那么紧张。

这个投资虽然风险高,却也没那么高,一切都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如果孙家还是那个孙家,这笔生意稳赚不赔。

所以孙家会去投资,可一旦投资这就是个无底洞。

孙家会砸下去很多钱,的确给当地带来了就业还有口碑。

但那又如何?

孙家就会缺少现金流,资金短缺,其他项目但凡暴一个雷,就有可能引起连锁反应。

谁能保证这时候张家会不在背后做点什么?

就算他不做,其他三个家族就不会虎视眈眈?

届时。

孙家,危。

而张天启看似不经意的失手,却是能要孙家赔上身家性命地去做自己想要的项目。

然后他能除掉孙家,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得到完善的仙渺山旅游项目。

而他们张家付出的钱却是少得可怜……

张家千年不倒除了他们的保家仙外,更是一代又一代的家主那几乎残酷的手腕。

这一刻,孙源雪的手指是微微发抖的。

他发现了自己的不足和张天启的距离,他没有对方的心狠手辣。

可他那股狼崽子的劲丝毫不服输,怒目回视,同时脑子却在想应该如何处理。

已经知道答案,他不会让事情再发生。

他看向自己的手机,现在文件上的项目名却让他觉得格外刺眼。

不过他很快就抬起头:“南家接手吗?”

“孙家前期投资一分不要。”他果断地让人震惊。

南北辰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反问:“你能确定自己能做主吗?”

“能。”孙源雪回答得很肯定:“需要的话我现在联系人立刻签文件。”

张天启“切”了一声,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断尾求生,却是最好的办法。

“如果你们确定转增,这份项目我们会记在南流景名下。”南北辰思考片刻,再次点燃一根烟,说着却看向张天启,眼中带着不容置疑:“你们张家这次必须投资。”

“如果是为了猫仙,这是应该的。”张天启正色,随即嗤笑,看向孙源雪眼中带着欣赏和讥笑:“就是不知道孙家有多少聪明人了。”

“毕竟你这么做恐怕在孙家不会好过。”

孙源雪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老爷子能支持自己可其他股东还有长辈怕是不会都想明白的。

大多数人还是会因为他们是五大家族孙家而自傲自满,看不到盛世之下的衰败。

觉得虽然张家为首,但自己并不逊色。

但……

孙源雪下意识把目光投向了那遥遥站在那里的少女,目光逐渐坚定:“张少当年能让那些不听话的乖乖听话,我一样也可以。”

千玉墨却发出了不屑的轻哼声,垂下眼眸带着不经意的散漫。

这次孙源雪没有恼怒或者极力表现什么,这一刻他明白千玉墨如今是千家的当家人他能轻易地从唐家夺下自己要的胜利品。

能察觉到南家真正的问题核心,并且不动声色地献上对方需要的。

自己的确比对方差……

继承人与实际控权人终究有一道鸿沟。

孙源雪并没有觉得懊恼,他的眼睛却是亮得惊人。

张天启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咬着烟头暗骂了一句:“又是一头狼崽子。”

侧头看向一副事不关己的南天河:“你们南家这么喜欢狼崽子?”

林炎是,孙源雪也是。

“你觉得自己也是?”南天河把问题抛回去。

张天启却“切”了一声,看向已经放下手的田霜月:“他骂你是狼崽子。”

“无所谓,”田霜月已经被南家磨平了所有的棱角,人看上去都死死的:“孙家的,你之前为什么忽然想要拿出这类项目。”

核心问题。

孙源雪转动着手上的戒指:“孙家已经开发一年了。”

他舔了舔嘴角:“的确有些有趣发掘,比如猫仙的供奉,猫仙的故事。”

“当初这些归纳上来我们都是打算作为旅游开发项目的,毕竟现在宠物市场特别大。”

“养猫的比例逐渐高于养狗的,那作为宠物经济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发展项目。”

孙源雪抬头看向张天启:“你没得到一手资料真是可惜了。”

张天启对狼崽子的挑衅嗤之以鼻,“我不在意,毕竟最后你们孙家应该要全吐出来的。”

孙源雪咬了咬腮帮子的肉,目光穿过烟雾盯着高高在上的张天启。

田霜月深吸口气,他知道两人这是又交了一次手。

孙源雪到底嫩了点,他和张天启不一样。

他不是孙老爷子从小精心一对一培养的,没有张天启的气魄,他还在成长。

孙源雪的潜台词是,他知道张家要什么,张家得不到第一手的他们孙家可以藏一手。

但张天气的意思是,最终你们都要乖乖地交出来……

田霜月示意南荧惑过去处理下,否则这两个还能再斗几个来回。

南荧惑微微颔首走到孙源雪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敢这么肆无忌惮是因为当时你不在。”

“你在他不敢冒险。”说着似乎想起什么有趣的事,轻笑道:“毕竟你和那些废物不一样。”

孙源雪咬着腮帮子的肉还是没松开,不过轻轻地“嗯”了一声,只是有些不服气而已。

“我会第一时间猜到也是因为这些资料,”孙源雪靠在椅背上思索:“回去后我会尽快整理,不过才开发一年并没有特别多。”

“一部分是千年前的,还有些陆陆续续是七八百年前的资料。”

“其中有一本古籍,是在山里发现的,不过看得出这原本是一家富商的宅子,有一个区域的建材特别好才有所保留。”

“而那区域就是供奉猫仙的,当时我们已经知道当地有供奉猫仙祭拜的习俗所以以为和之前发现的差不多。”

“但这次却在祭坛下面发现了一个账本。”

“账本?”田霜月皱眉。

“对。”孙源雪点头:“书籍我会让人送来给田医生,上面大概意思是,千年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供奉猫仙的分成两种模式。”

“一种要还债的,一种不用。”

“还债的索取更多,本身就欠了猫仙因果。”

“还有一种只是受到猫仙庇护,祭拜只是保平安是不需要还债的。”

“他家就是需要还债的,但猫仙会庇护十代人以上。”

“可陆陆续续很多人都放弃了供奉猫仙,这笔账也不了了之。”

“当时只有一些道馆还在坚持。”

“这笔记的主人写道,他其实也挺为难要不要继续供奉这还债的猫仙,毕竟他家做生意的确似乎受到猫仙庇护。”

“可又怕还债时候要家破人亡。”

“先祖到底签订了什么契约他们又不知道。”

而知道内情的南天河却震惊地抬起头,暗骂了句:“朴顺把整个仙渺山都算计进去了!”

“他在!”

猫仙为仙渺山陨落牺牲的时候,所有普通人对猫仙感到亏欠的时候他从中挑选信仰最浓烈,最诚恳,并且欠了猫仙因果的家签订了这个还债的。

“他到底要做什么?”田霜月不解:“更何况千年下来,这些人,这些家族早就流逝在历史里,能保留什么?”

说罢,众人却下意识看向张天启。

对,保留了一个张家。

但在道法之争中,一个张家,一个行商的张家又是无足轻重的。

就算十个,百个张家都毫无意义不是吗?

张天启咬着烟头,目光却是沉沉的,良久他才开口:“要是为了猫仙我们愿意。”

“如果是那条死蛇算计,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毕竟现在看那些知道前因后果,还欠下因果的道馆就知道,这笔账并不好还。

千玉墨或许是局外人,他听到现在微微皱眉,眼中却带着清明:“债主是猫仙,不管是谁设计的,旁人都无法干预你们之间的因果。”

这个你们是指张家和猫仙,也就是说:“猫仙说债了了,就了了。”

张天启抬眼皮看了对方一眼,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其他人无权干涉他们之间的债务,不论当年算计的人还活没活着。

张天启咬着烟嘴,锐利的眼眸微微眯起。

那只小胖猫信任朴顺,说实在的,他可不怎么信任……

就在休息室内再次陷入沉默时,原本在楼下的大堂经理匆匆上楼,环顾四周后。

看到被单独留在外面的南重华,立刻上前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南重华摘下一边的耳机,皱紧眉头:“你确定?”

“对,对方是这么说的。”大堂经理眼中带着不确定:“要拦吗?”

“你们拦不了多久的。”南重华走到休息室门口敲了敲门,却对耳机开口:“开门有事。”

靠近门这边的南天河侧身拽开房门:“有事?”说着还小心翼翼的把脑袋探出去瞟了眼,确定绒绒还气鼓鼓的被许山君抱在怀里哄才松口气。

南重华点头:“楼下有几个道士,”她说着压低嗓音:“说是仙渺山的。”

瞬间,室内气氛都古怪起来。

“来找南流景还债。”

随着她话音未落,身后电梯门缓缓打开,几个身着道袍的男人出现在众人视野内。

而南天河不知何时已经从田霜月后腰抽出配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