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鹮有什么话藏在心里没有说?
他一脸迷茫。
谢水杉见他呆愣的模样, 知道以他的性情如果被戳破了心中珍藏的情感,一定会格外的羞赧。
于是谢水杉又大发慈悲地说:“说吧,只要你说了, 我就会好好地考虑……”答应的。
谢水杉有点迫不及待。
这对她的病症来说其实是一个里程碑式的恢复信号,在现代世界那些心理医师给她的治疗方案之中, 有一项便是让她找一个喜欢的人与之产生情感连接。
以此来恢复和世界之间的连接,摆脱解离导致的游离感。
当然这种治疗方式不适合大部分人, 或者说不适合大部分的普通人, 因为普通人的相互结合,大多时候矛盾都会比相处得美好要多。
而且一旦分手, 状态就会跳崖式下滑, 搞不好病症会变得越来越糟糕。
但这种方案是适合谢水杉的,毕竟没有人会跟谢氏企业的家主分手。
她对床伴都慷慨得像财神在世。
人家总裁包养了人, 可能送房送车送表送包,再大方一些的送古董,送名画。
谢水杉向来都直接送项目,送资源, 送前景比较不错的公司,有时候连职业经理人都一起慷慨地送出去。
她是真的能重新去缔造另一个人的人生的“神仙”。
但这种治疗方案再怎么好用, 根本问题是选择者是谢水杉而不是其他人。
谢水杉有过很多男人和女人,她没有什么情感和身体上的洁癖,但她确实从来没有喜欢过谁。
两辈子,小红鸟是第一个。
而且她和朱鹮还是两情相悦,你喜欢我的时候我刚好也喜欢你, 彼此喜欢的样子,彼此正好都有。
这简直像童话故事一样,美好而浪漫。
只不过谢水杉张开了怀抱, 准备尽情拥抱这跨越两世的感情。
这美好的感情其中另一个“主角”,朱鹮本人,凝重地看着谢水杉半晌,开口说道:“朕确实有些话想跟你说……”
谢水杉勾起唇,隔着桌案注视着朱鹮,满眼鼓励。
朱鹮道:“朕觉得你的病症似乎又加重了,你昨晚……”
朱鹮对那件事难以启齿,但怎么分析,也觉得谢水杉或许不是故意的。
要不然她为何今天见了自己,半点没有心虚之色?
而且谢水杉今日的言谈举止都实在过于异常。
连冷热的感知似乎都丧失了。
她昨晚恐怕是真的梦魇寐行了。
因此朱鹮只是含混地略过了昨天晚上的事,说:“朕这就请尚药局所有的医官来给你共诊……”
朱鹮顿了顿,还说:“你若是比较信任那个张弛,朕也让人把他一并抬过来吧。”
谢水杉嘴角的笑意弧度加深。
她越过了小几,抓住了朱鹮的手,柔声说:“你这么关心我啊……我不冷。”
谢水杉浑不在意,潇洒一甩绛纱袍的袍袖,一阵馥郁的丁香气息,直冲朱鹮的门面。
朱鹮:“……”
她是不是把尚药局专门为他炼制,他专门用于涂抹身体活血化瘀的丁香油全部都给涂完了?
朱鹮就不明白,谢水杉为什么老要跟自己抢东西,吃了那根千年人参就算了,她又不残废,不需要活血化瘀吧?
谢水杉见朱鹮眼中的担忧之色愈重,又说:“我不过是早起换了身衣服,不碍事的,我不怕冷,冻不坏,我身体好得很。”
大冬天穿礼服这种事情谢水杉轻车熟路。
更何况腰舆四面都有垂帘,上面还有手炉和汤婆子呢。
朱鹮念着她发病严重,不欲同她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把被抓住的手,费了一些力气抽回来。
他开口,声音依旧嘶哑着,轻声唤道:“江逸,去尚药局把今日所有在职的医官都抬过来吧。”
谢水杉闻言心中一阵暖意。
小红鸟真的好在乎她的身体。
不过谢水杉想听的不是这个,她等不及,直接从床榻旁边起身走到了朱鹮的对面。
居高临下地凝望着他,压抑着心中想立刻对他做的事情,想着好歹是两辈子第一次,总要说清楚之后再开始。
因此谢水杉诱惑一样对朱鹮道:“你说呀。”
朱鹮:“……我说……什么?”
谢水杉伸出一根手指,先落在了朱鹮的鼻尖上,朱鹮向后躲了一下,但他坐在腰撑之中,能躲避的幅度很有限。
谢水杉指尖顺着朱鹮的鼻尖,轻轻地滑过他的人中,嘴唇,落到下颚。
又滑过他因为向后躲避,仰起来的修长的脖颈,最后落在他的肩膀上,跳到了他的心口处。
戳了戳。
“说这里藏着的话。”谢水杉引导。
朱鹮:“……”她这一次真的病得好严重啊。
他不该纠结了两日才同她重归于好,她病情总算有一点起色,他应该那天晚上在障日阁中,就当作什么都没听到,先行回来才对。
这两日折磨,她未能顺心顺意,如今先前治疗耗费的那些功夫,恐怕都要功亏一篑了。
朱鹮垂着眼,想着顺着谢水杉,但是他搜肠刮肚了半晌,也不知道谢水杉究竟想听什么。
最后他干巴巴地开口,问道:“午膳时间到了,你饿不饿,我们先用膳吧?”
谢水杉嗤地笑出声,盯着朱鹮的头顶上,藏在满头未束卷发之中的发旋。
有两个。
从某些不科学的角度上来说,有两个发旋的人,都是犟种。
小红鸟确实很倔强,而且他现在因为被戳穿了心思,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谢水杉决定不逼他了,反正他们两情相悦,谁先开口都一样。
谢水杉伸手,托起朱鹮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那些肉麻的话在喉咙滚了一圈,谢水杉发现自己也有一点开不了口。
毕竟她也是快三十的人了,像小年轻一样张口闭口海誓山盟确实有些羞耻。
于是秉持着说不如做的原则,谢水杉托着朱鹮的下巴,在朱鹮对她充满担忧的双眼之中,对他温柔笑了笑。
直接低头亲在朱鹮同她一般无二的薄唇之上。
朱鹮一直看着谢水杉,对她时不时就喜欢动手动脚的毛病已经习惯。
被托起下巴也没能第一时间警觉起来,直到谢水杉朝着他压下来,朱鹮的眼睛才骤然地收缩,瞳孔最后几乎成了一个小点。
谢水杉虽然在感情上是个新手,在纯粹身体的亲密上,却是十分老练。
谢水杉的吻从没有什么浅尝辄止,她大多数需要做这种事情的时候,都是单纯地宣泄压力,宣泄身体本能的诉求。
宣泄的时候,谁玩什么纯洁轻柔啊?
她甫一碰上朱鹮的柔软双唇,托着他下巴的手,便配合着她的进攻,径直捏开朱鹮的齿关。
她知道舌尖扫在哪里能痒到人的头皮后颈,知道什么力度的吮吸能让人疯狂分泌津液,也知道什么角度什么速度的搅缠,能让对方的舌根酸麻,一路麻遍全身。
还知道轻微的窒息感,能够增强亲密时的刺激,加速心脏的跳动频率,给彼此营造出深爱对方最直观的生理感觉。
谢水杉犹如骑兵破门攻城一般,长驱直入,大刀阔斧,横扫千军。
同时她双臂绕过朱鹮背脊,一条手臂圈住他的肩背,一条手臂压住他的后颈,迫使他做出和昨天涂药时一样,引颈受戮的姿势。
谢水杉感知到怀中的人浑身一震,而后开始颤抖,知道他被刺激到了。
谢水杉和他一样,也觉得很刺激。
有情感基础的亲密就是不一样……和单纯宣泄还能停下欣赏调整的游刃有余完全不同。
她此刻有些像饿极了渴极了的人,狼吞虎咽,依旧觉得还不够。
于是谢水杉单膝跪在长榻边上,另一侧长腿一抬一收一跪。
她直接不客气地坐在了朱鹮无知觉的双腿上。
整个人严密如一张网,将朱鹮这长了翅膀也根本不会飞的网中“小虫”,彻底笼罩缠缚。
身体的重量也大部分都倾向朱鹮,两个人全靠他腰上那个腰撑撑着。
软。小红鸟缺乏锻炼,昨晚上谢水杉就发现,他浑身上下,除了支撑皮肉的骨头之外,所有的地方都是软的。
这和谢水杉之前的那些体验完全不同,谢水杉抱着他,有种扑进一大片棉花之中的错觉。
只想不断地收紧手臂。丈量一番怀中这团棉花究竟有几斤几两。
还有点苦涩,朱鹮应该是刚刚喝了汤药。
谢水杉整个人兴奋得红潮从耳根一路烧到眼尾。
不过在感觉到怀中人有些应接不暇,拥在她后背的手都软绵绵地落下去时,谢水杉逼迫自己放缓节奏。
她想着朱鹮肺子不太好,不宜窒息太久,退开一些给他喘息的空隙。
她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垂头看了朱鹮一眼。
以为能看到小红鸟沉溺其中,如痴如醉的神情。
结果看到朱鹮瞪得宛如铜铃一样的眼睛。
他憋得满脸通红,眼中血丝密布,尽是震惊和凌乱。
他因为过度震惊,从一开始就忘记了还能用鼻子呼吸,是活活地憋了这么半天,窒息让他的力气飞速流失,他根本没力气推开谢水杉。
肺片都要炸了。
因此他此刻眼中还有快憋死的茫然和涣散。
谢水杉终于发现他受不了,赶紧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你别憋气,呼吸啊……”
她向后让开一些后,朱鹮有了呼吸的空间却根本没有呼吸,第一件事就是一巴掌朝着谢水杉甩了过去。
但因为他的力气实在是消耗一空,这气势汹汹的一巴掌,落在谢水杉的脸上,就像是在摸她的脸。
不过他格外凶狠的表情让谢水杉总算是明白了他的抗拒。
谢水杉彻底后退,从朱鹮的腿上起身,也有些茫然地站回了长榻边上。
朱鹮终于一口气抽了上来,喉咙之中发出尖锐的,像哨声一样的长鸣。
而后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周围先前眼观鼻鼻观心木偶人一样的侍婢们,以江逸为首,呼啦啦地扑过来,围拢着朱鹮,顺气的顺气,按揉穴位的按揉穴位。
还从房梁上面落下了两个玄影卫给他输入内力。
谢水杉被人群挤得后退了几步,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嘴。
兴奋的余韵未去,谢水杉意识到事情和她认为的……似乎不太一样。
朱鹮被人围着忙活,他咳了几声,用手帕擦嘴的时候,发现锦帕在抹过嘴角时,几乎湿透了。
脖颈之上甚至还有些许晶亮的水泽,他的口腔简直像漏了一样!
酸麻的舌根还在不断地催生涎水,他有那么一会儿,怀疑自己被谢水杉咬坏了……
她这是发的什么疯,这都已经不像是色心大发,这简直像是食欲大发。
她是中午没吃午膳,所以要生吞了他吗?
朱鹮调动已经不怎么听使唤的舌头,仔细感受了一下嘴里,没有什么痛点,也就是说并没有伤口。
但是朱鹮实在是被谢水杉给吓到了。
等到他好容易缓过来,两个人越过人群视线相接,朱鹮的眼中甚至蔓生出了一些恐惧。
但他好歹是个皇帝,九五之尊遇到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可以退缩恐惧。
于是等他更换了凌乱泥泞沾染了口涎的外袍,重新正襟危坐,敛容屏气地看向谢水杉。
开口想要发出严肃冷厉的声音:“医官们已经到了,先让他们给你好好地诊看一番……”
可惜听着好像一只濒死的公鸭。
谢水杉明白了,他们之间出现了误会。
朱鹮一直以为她是在发病。
谢水杉没有理会江逸派人去外殿叫医官进来,而是径直又走向了朱鹮。
朱鹮浑身再度一震,顾不得什么庄重形象,瞪着谢水杉如临大敌。
江逸作为朱鹮天字一号的狗腿子,已经通过方才的混乱,明白了他误会了陛下。
陛下和谢嫔……呸,这个女疯子之间根本没有男女情爱!
于是江逸像一只护崽的“猛兽”,张开了双臂,拦住了谢水杉的去路。
他手中捏了一柄崭新的拂尘,木头把手,没有机关,但很结实!
谢水杉并没甩开江逸,越过江逸皱着眉和朱鹮对视。
片刻后,她开口,斩钉截铁地道:“你喜欢我。”
朱鹮:“……”
什……么……
谢水杉又说:“你喜欢我,我才亲你,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朱鹮:“……我什么时候……咳咳咳……喜欢你了?”
后面那几个字,朱鹮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尖细程度直逼江逸这个太监。
谢水杉看着他竟然敢不承认,哂笑一声,转身回到床榻上面去找圣旨。
谢水杉把床榻翻得乱七八糟但是没有找到圣旨。
她又杀气腾腾走回来,气势逼人,盯着朱鹮,问他:“圣旨呢?”
朱鹮快速舔了下嘴唇,嘴唇到此刻还有蚂蚁爬过的酥麻之感。
他狠狠抿住。
吞咽了一口过度泛滥的口水,有种自己身在猛兽笼外,而猛兽马上便要冲破牢笼,将他一口吞下的悚然之感。
他早上让人把那两道用不上的圣旨毁掉了,但是朱鹮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总之他在谢水杉的咄咄逼视之下,开口竟然说:“什么圣旨……”
“你是不是,病症又加重,出现幻觉了?”
说完这句话,朱鹮就知道要遭。
他简直想照着自己的嘴抽一巴掌。
他在说什么?!
他那两道圣旨又不怕谢水杉知道,现在毁都毁了他又否认做什么?
果然谢水杉很快冷笑了一声,那眼神是朱鹮从未见过,或者说谢水杉从没对他有过的冷。
盈满了嘲讽,蔑视,还有愤怒。
“朱鹮,你真以为我疯了?”
竟然用这种拙劣的借口骗她。
谢水杉虽然有病,但她最严重的状态就是与世界产生了解离感,可她哪怕合并了多种心理疾病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出现过幻觉。
她强大且稳定的内核,让她自己绝不允许自己被不存在的东西困扰。
幻觉大部分是基于心中恐惧和不甘的事情产生,谢水杉心中没有任何恐惧和不甘。
她这辈子,还真没有什么东西,是她想要,却得不到的。
她鹰视狼顾一般盯着朱鹮,继续逼问:“圣旨呢?”
朱鹮咬着发麻的下唇,深吸一口气,说道:“圣旨朕让人毁了,怎么了?”
“东州谢氏已经收服,那些圣旨自然就用不上了。”
谢水杉不绕弯子,直接问他:“你既已经设下妙计,谢氏也已经有旁支对你臣服,你可以完全将谢氏掌控在手中,为什么还要让我替你去见元培春?”
“你为什么知悉我身份来历不明,不将我下狱,不严刑审问,还与我共处一室,最后又要用如此拙劣的借口与我求和?”
谢水杉冷着脸,向前迈了两步,直逼得江逸后退,抵上长榻。
江逸到此刻其实都有一些替自家陛下心虚。
这女疯子提出的问题真的是一个都无法解释。
但是江逸舍命护主,只好咬紧牙关不退缩。
谢水杉注视朱鹮,锋芒毕露:“你敢说你不喜欢我?”
朱鹮简直要被她的目光穿透。
脑子都好似沸滚的热油一样,这会儿无论什么东西落进去,都会被炸得外酥里嫩。
可是他怎么可能……喜欢谢水杉?
他也疯了吗?
谢水杉这时候揪住江逸的衣襟,扯着他往旁边一甩。
谢水杉平素不喜欢动手,也不愿意和江逸计较,像他这种小老头,谢水杉一只手能甩三个。
江逸一下子就被抡出好远,跌跌撞撞一直到后腰撞到桌子上才稳住身形。
谢水杉甩开江逸,直面朱鹮,见他咬着嘴唇,百口莫辩的样子,再没有耐心陪着他胡扯,加重语气低吼:“说话!”
“说、我说什么?!”
谢水杉面沉如水,居高临下,如一尊大发神威的天神,气焰熏天:“承认你喜欢我。”
朱鹮只觉得头顶落下万钧雷霆,把他劈得里外焦糊。
他勉力找回了说话的节奏:“你误会了。”
朱鹮说:“我那两道圣旨,确实能彻底掌控谢氏,但那样做的风险很大,一旦谢氏反应及时,主家有人逃走,联合其他并未臣服我的谢氏分支,我便会立刻陷入为夺臣子兵权,残杀忠良的境地。”
他顾不得说朕,继续道:“再说倘若谢氏的主家尽数死了,我也怕谢氏的旁支挑不起东州谢氏的大梁。”
“到时候苍碛国卷土重来,引发兵祸,战无不胜的将领尽数被屠,东州岌岌可危。”
“至于我欲更换东州度支营田副使一事,只要谢氏主家不倒,我若杀了元培春也是遗患无穷啊……”
朱鹮说:“我是真的拿元培春没有办法,才不得不求你……与你求和。”
朱鹮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先前涎水流得太多,这会儿有些口干舌燥。
他仰着头,逼着自己和谢水杉的视线对视,让自己眼中的神情保持坦荡。
他说:“至于对你的身份不闻不问,不曾对你严刑逼供,是因为……你从未害过我。”
“而且我大可以先利用你,迷惑你,再借由东州谢氏的兵马抓在你手中的诱惑,引出你背后真正之人。”
“反正你在皇宫之中,是在我的掌控之下。”
朱鹮说:“翻不出天去。”
谢水杉听完这些理由,面上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中更冷。
霜雪堆压,冰封万里。
朱鹮说的这些理由,难道谢水杉想不到吗?
朱鹮倘若是那种害怕落得弑杀忠臣罪名的君王,他会一怒之下将朝臣斩断头颅曝尸街头?
他若是那种为了不确定能不能引蛇出洞的可笑计策,就将自己置身于不可测的危险。
让自己的卧榻之侧酣睡不知道何时会暴起咬断他喉咙的猛兽,他还能在皇位上盘踞七年,以残缺之身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看着朱鹮,许久才开口。
轻飘飘地说:“本末倒置,牵强附会。”
谢水杉字字句句,如同重锤一般,说完这八个字之后,几乎砸碎朱鹮眼中的倔强和强撑。
但谢水杉并没有再逼迫朱鹮承认喜欢她。
谢水杉她那通身上下的盛气凌人,倏地散了。
她挪动脚步,走到长榻的另一边坐下。
不再看朱鹮,表情也不见什么黯然神伤,什么怒火腾烧,只是有些无趣地对朱鹮说:“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吧。”
谢水杉可没有兴趣做什么电视剧里面演的,强取豪夺他人的霸道总裁。
她对朱鹮确实有好感,觉得他和自己长得一样很刺激,觉得他软绵绵的身体和他刚烈的性格反差巨大,还会掉大颗大颗的金豆子,很好玩。
但既然朱鹮死不承认,她才不屑强求。
谢水杉只用几个呼吸,就已经对这件事涣然冰释。
她从来也不缺人喜欢。
她没有再去管朱鹮怎么样,看向江逸,语调如常地问:“已经四天了吧,圣驾出宫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今夜便摆驾吧。”
江逸的目光在女疯子和陛下之间,走了几个来回。
隐晦地询问陛下的意思。
谢水杉侧头看向朱鹮,说道:“如今城中瘟疫乍起,圣驾这时候探病朝臣,再到城外的安置营去看一看那些患了瘟疫的禁军,最后再亲自去京郊关心一下赈济灾民之事,陛下可以借机大肆宣扬一波皇帝圣仁贤明,爱民如子,好好洗一洗陛下身上暴虐凶残的名声。”
谢水杉望着朱鹮的眼中无波无澜,说收敛心思,就把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了无痕迹。
像对谈判桌上的每一个合作方那样,公事公办地说:“我去宫外走一遭,朝臣们很快便会如常上朝了。”
“我会在最后看望灾民之时受伤,到时候‘圣驾’回宫,陛下便可以名正言顺由人抬着上朝处理朝政。”
“我去皇庄泡温泉,”谢水杉说,“陛下如果不放心,派玄影卫看管我,倘若见我异动,尽可杀之。”
谢水杉不理会朱鹮表情变幻,已经是深深拧眉。
继续道:“这样陛下无须担心卧榻之侧虎狼噬主,我也无须憋闷在皇宫,凭空生出什么误会。”
谢水杉笑得恣肆:“再有什么用到我的地方,让人去皇庄找我便是。”
纯粹的合作嘛,就应该有合作方相互之间客客气气,清清白白的样子。
朱鹮欲言又止半晌,终于开口说:“你不能在宫外过……”
谢水杉回头看向朱鹮,平静却强横地打断他,说:“朱鹮,你需要明白一件事。没有什么是我不能,只看我想不想。”
谢水杉说完,起身抖了下衣袍,开口道:“彩霞彩月,给我拿夹袄来,我要更衣。”
轻容纱依旧晃得朱鹮眼花。
但此刻他却觉得谢水杉和这轻容纱已经融为一体,如烟似雾,聚拢之时变换形态令人目不暇接,倏地散去,便是云飞雾散,捉摸不住。
谢水杉起身走向侍婢,问道:“对了,宫内有没有那种布料,湿了之后可以防水的?”
她去皇庄那边,想泡温泉是其次,朱鹮曾经说过,皇庄建在一个山上,谢水杉自从穿越后,这个世界就一直在下雪。
谢水杉想去野雪滑雪。
在宫内找布料,出宫外找人制滑雪服和雪板就行了。
想到那种撕裂凛风,冲破重力的禁锢,极速飞掠山野丛林,跨越各种猝不及防障碍的痛快感觉,谢水杉骨头缝都开始痒痒。
她要找一座高高的山,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