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之中张弛虽然年轻, 医术却极其精湛。
能把一个人通过碎骨重塑变成另一个人的圣手,他甚至不需要上手摸,一眼就能看出谢水杉不是谢千萍。
张弛一迟疑, 朱鹮一发问,谢水杉兴奋地向前倾了倾身。
只等他当场戳穿自己的身份。
再看小红鸟怎么原地爆炸。
结果张弛瞪着谢水杉看了片刻, 表情几度变幻,竟对着朱鹮躬身道:“回禀陛下, 谢姑娘的脸已经十分危险, 正在变形的前夕!”
谢水杉:“……”
什么?
朱鹮闻言立刻道:“那还不赶紧给谢姑娘诊看?”
张弛道:“回禀陛下,养护碎骨需要数十种药物调和在一处, 内服外敷。”
“用药后谢姑娘会全身发汗, 此时倘若见风,尤其是冬日的寒风, 必会风邪入体发为重疾。”
“因此若要给谢姑娘用药,还请陛下开辟出一间绝对不透风的用药之所,容臣再回到尚药局,寻来更多可辅助谢姑娘压制病情的药物。”
谢水杉一急直接开口说:“胡言乱语, 我根本就不……”不是谢千萍。
但是后面那几个字,谢水杉没能说出来。
她又感觉到了喉咙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堵住, 窒息之感让她眼前一黑,加上她情绪低谷期身体还未彻底恢复,整个人朝着前面倾倒……
朱鹮一惊,本能伸手越过小几去拉谢水杉,但他到底坐在腰撑里面不能动, 根本抓不住人。
朱鹮急道:“来人,快……”
好在谢水杉只是短暂地缺氧,向前倾了片刻, 就已经醒神。
侍婢们也左右扶住了谢水杉。
张弛在谢水杉倒下来时,本能上前了两步,没有来得及扶住谢水杉,但他已经走到了谢水杉的面前。
谢水杉被侍婢搀扶着,抬眼凌厉无比地直视他。
张弛对上了谢水杉的视线,眼神闪躲片刻,然后又破釜沉舟一般眸光坚毅地和谢水杉对瞪着。
谢水杉被扶着回去坐下。
她喉咙疼,此刻张嘴,肯定像那次她欲要透露凌碧霄的身份一样,需要极其艰难才能重新发出声音。
穿越者不允许向书中角色透露剧情。
世界意识还真是严防死守。
朱鹮见谢水杉如此失常,再看向张弛的时候,他的神情就已经带上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冷肃。
朱鹮说:“那就去准备。”
张弛被侍婢带出门,去尚药局准备草药。
谢水杉一连喝了两碗茶,神情若有所思。
这个张弛不太可能是个骗子,朱鹮的人没有废物,抓回来的人不会出错。
那这个张弛……为什么要撒谎?
总不见得是因为心肠好,要帮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欺瞒皇上。
张弛自己身家性命,明显被朱鹮捏在手里呢,他就是菩萨在世,也是个需要先保住自身的泥菩萨。
不过谢水杉也不急,虽然没有顺利借张驰之口说出她的身份,但不管那个张弛搞什么鬼,今晚治疗时就知道了。
朱鹮一直都在看着谢水杉,见张弛走了半晌,她还在神情恍惚,不由得又拧起了眉。
朱鹮的察事在东州谢氏探查来的消息之中,关于谢氏女最多的,就是她常年关在谢府的闺房之中,承受不断碎骨重塑的痛苦。
朱鹮料定她见了这个曾经谢氏的府医,一定会有所反应。
最好是谢氏女收到他的警告和威胁,日后行事不要再过度恣肆狂纵。
免得总是拿他的大印乱盖,招呼都不打一个。
但等到谢水杉真的表现出朱鹮想要的反应,还差点被刺激昏厥,朱鹮又不由得有些后悔。
她定是常年受到这府医的摧残,才会本能地抗拒畏惧。
朱鹮生怕她会病情反复,再躺回床上去寻死觅活。
因此朱鹮犹豫再三,越过小几,手掌轻轻地覆在了谢水杉的手背上。
谢水杉垂头看向朱鹮伸过来的手。
这只手的手背极其滑腻,才细细涂了丁香油不久,谢水杉看着,都觉得有丁香气息钻入鼻腔。
“别害怕。”朱鹮有些别扭,但是极其温柔地安慰。
“我怕什么?”
谢水杉的声音缓了这么久,还是极其嘶哑,朱鹮听着,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捅进了耳朵里,又伸到他的胸腔之中抓了一把。
他让人细细查过张弛,知道他专擅疑难杂症,对人体经络骨骼脏腑器官等等有扭曲的痴迷。
时常挖坟掘墓,剖尸研究,有违人伦。
若不是为了控制谢氏女,朱鹮绝不会容此人活到现在。
朱鹮怀疑张弛从前给谢氏女碎骨重塑的过程之中,有过暴虐之举。
但朱鹮已经后悔将人召来,更是不可能在谢水杉几近昏厥之后,再问什么,勾起她不堪回首的记忆,刺激加重她的病情。
于是朱鹮只软声道:“你放心,待他为你配好了药,朕会派医师跟着他,看他为你治疗。”
“等医师学会了他的手法,朕便将他杀了。”
谢水杉还没搞清楚朱鹮怎么突然安慰起她,闻言立刻反手攥住朱鹮:“此人绝不能杀!”
这个人虽然在剧情的后期背叛了朱鹮,可是若是没有他,朱鹮的病情恶化之后没有人能够力挽狂澜。
这次换成朱鹮诧异:“你不是害怕他吗?为何不能杀?”
谢水杉看了朱鹮一会儿,算是看明白了他突然发狠的原因。
小红鸟把张弛给弄来就是为了威胁她收敛,胁迫不成,如今见她“害怕”了,又要替她做主。
说他狠毒吧,他还每次都心软,说他心软,他又时不时地露出两颗獠牙来咬人。
谢水杉笑着问:“陛下不觉得他长得还挺俊俏的吗?”
朱鹮:“……”
谢水杉说:“我不是害怕他,我是许久没有见到他,一时有点激动罢了。”
“陛下也知道,他乃是在谢府贴身照顾我,伺候我多年的府医。”
“我与他啊……”
谢水杉故意停顿了片刻,一脸回味地闭着眼睛,攥着朱鹮的手,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
而后睁眼,看着朱鹮笑得分外意味深长道:“那些年我们两个可谓是朝夕相伴,日日夜夜的……”
朱鹮像是被狗咬了一口,猛地甩开了谢水杉的手。
谢水杉被甩得手背险些磕在小几上,幸好她早有防备,及时把手抬高。
朱鹮坐直,把手缩进袖口,指节攥紧,却还挥之不去手背上爬过蛇虫一样的麻痒触感。
他看着谢水杉那副……那副放浪神情。
半晌冷笑一声道:“原来如此。”
朱鹮竭力压抑着急促的呼吸说:“既然你心悦他,朕便做主,将他赐予你。”
“正好今夜需要收拾出一处无风宫殿供你治病,你们……”
朱鹮看都不肯再看谢水杉一眼,目不忍视“脏东西”一般。
但是后面“随便玩”这三个字,他到底是气急之下也没说出来。
只一挥袖,冷然道:“好自为之。”
谢水杉终于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水杉一边笑,一边道:“那就多谢陛下恩典啦……”
“陛下可真是善解人意。”
朱鹮端坐如一尊不为妖魔所动的神佛之像。
实则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朱鹮又不能像寻常人一样一挥袖便离去,倒是可以叫人将他抬到床上去,但抬到床上就能躲开谢氏女吗?
朱鹮只恨自己长了腿却身不能行,只能闭着眼睛眼不见为净。
谢氏女还真是男女不挑,荤素不忌。
钱湘君和那个非要送走的女刺客就算了,一眨眼,来了个医师她竟也不放过!
朱鹮简直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这就好比……得了一匹汗血宝马,精心照料,刍秣饲喂,亲手刷洗梳毛,活动溜放,结果一个不留神,这遭瘟的玩意儿,转头同最下等的驽马配种去了。
谢水杉还在低低地笑,不知廉耻的笑声,直往朱鹮的耳朵里面钻。
朱鹮表面上八风不动,实则袍袖之中的手指快把衣袍给揪漏了。
他心中一片寒凉地想:反正谢氏女是女子的身份,不能有任何人外泄,今夜过后,这个举止装腔作势的医官,只能是个横着抬回尚药局的尸体。
他那么喜欢研究人体骨骼经脉,死了不妨自己贡献一下,也不需要完整了,切了让尚药局的那群医官也好好研究一番。
一整个下午,朱鹮一句话再没有和谢水杉说。
他先是“打坐”了一阵子,等到了忙活了大半日的江逸回来了,朱鹮才吩咐道:“去命人将麟德殿后殿的障日阁好好地布置密封,供谢姑娘看诊。”
谢水杉原本正躺长榻上,悄悄地从小红鸟的身后捞了他的一缕头发在玩。
闻言一哂。
小红鸟真是气得不轻,一竿子把她给支到了麟德殿后殿阁楼上去了。
而且还叫她谢姑娘哈哈哈。
谢水杉倚靠着长榻上圆软的隐囊,笑着换了个姿势,正欲继续绕缠朱鹮的卷卷。
朱鹮突然抬手,将披散在身后的长发都拢到了身前。
而后让人将他抬到了床榻上去了。
到了晚膳时间,侍婢们悄无声息地往长榻上摆上了一桌子食物,依旧是平素谢水杉动筷比较多的菜色。
朱鹮没来吃,他在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中午的那一顿吃得有点多,谢水杉对着一桌子美味佳肴,没什么食欲,吃了几筷子就停了。
酉正四刻,侍婢们来报,障日阁那边已经收拾停当了。
尚药局也已经将张弛医官送了过去,只等着谢水杉去那边治病。
谢水杉被婢女们服侍着穿好了衣物,披上了狐裘大氅,走到床边。
朱鹮头朝里面,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他晚上不光饭没吃,药也没喝。
小红鸟闹脾气了。
据说鸟的气性都大,有些如果放在笼子里会活活气死。
这个偌大的世界,对朱鹮来说何尝不是只囚禁他一个人的囚笼?
但张弛真的不能杀,不光不能杀还要想办法收服。让他给朱鹮好好治病。
谢水杉无法透露剧情,又懒得想其他的理由,今夜过后,她在小红鸟的心中恐怕会变成见一个爱一个的色中饿鬼。
谢水杉隔空弹了一下朱鹮倔强饱满的后脑勺,转身离开。
谢水杉坐上腰舆,顺着宫道,很快便到了障日阁。
她顺着楼梯上楼,由婢女引着,走进了布置好的房间。
房间门窗封死,四面又落了重重厚实的帘幔。
殿内点了不少宫灯,明亮非常,烛烟直直向上,只在半空有很轻微的摇曳,可见这屋子布置得确实严密。
屋子内只有淡淡烛火燃烧的味道。
屋内侍婢不少,侍立在重重帘幔之外。
谢水杉进到障日阁最里面的内殿,看到了正在圆桌烛台旁边,调制药膏的张弛,以及张弛身边跟着的一个尚药局的医官。
谢水杉想到朱鹮说让人学了张弛的手法,就将他杀了的话。
“谢姑娘请坐。”
张弛指着桌边的椅子,抬起头来,对着谢水杉温和地笑了笑。
谢水杉身边跟着的婢女,将她身上的大氅解下,退出内殿,谢水杉依言坐在了凳子上面。
谢水杉坐下,张弛从一个盒子里面取出了一颗指甲大小的乌黑药丸。
递给谢水杉,说道:“这是我按照谢姑娘的症状调配的药丸,敷药开始前,谢姑娘先服下吧。”
谢水杉看着张弛,都说灯下看人更美三分,张弛长得很俊俏,鼻峰挺拔双唇饱满。
但他此刻故作温和的神情,僵硬得毫无美感。
谢水杉毫不犹豫,接过药丸塞进口中吞咽下去。
连水都没喝。
张弛见谢水杉吃得这么干脆,眼皮抖动了两下,微微吸了口气,憋住半天没吐。
他激动得太明显了。
如果他是一只狐狸,肯定是修炼不到家连尾巴都没藏好就跑出来了。
“那好……那谢姑娘仰起脸,我来给你涂药。”张弛紧绷着声音又说。
谢水杉依言仰头,张弛抓着一个竹片,舀了一些药膏,朝着谢水杉的脸上涂。
张弛的动作非常细致,他不光用竹片,鼻翼两侧不方便的地方他还直接上手涂。
“你帮我拿着药碗。”张弛给谢水杉涂好了一侧,转到了谢水杉的另一侧,由于他手上都是药膏,他指着桌子上的药碗,对着他身边一直看着他动作的医官说。
那个医官拿起了药碗,绕到了张弛的右手边,方便他舀碗里的药膏。
但是就在张弛涂完了谢水杉另一侧脸的时候,突然那个一直端着碗的医官,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那个倒地医官拿着的药碗,也“哐”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屋子里面非常安静,这一声摔碗之声简直如同平地惊雷。
“惊雷”很响,并没有惊到谢水杉,却惊到了谢水杉脚底楼板之下的人。
昏暗的房间之内,江逸像老母鸡护鸡崽一样,张开双臂挡在了一张桌子的前方。
他一张老脸抽搐,嘴角抖动,一声“护驾”哽在喉咙,差一点就喊出来了。
幸好他对面的玄影卫殷开,及时伸手扼住了他的喉骨。
黑色衣袍的殷开仰头看了一眼屋内上方的房梁方向,房梁上面蹲着的玄影卫对着下方摇了摇头。
殷开这才松开了江逸的喉咙。
江逸揉了揉自己的喉骨,让开了身。
——方才在太极殿里面睡得安稳的朱鹮,赫然坐在圆桌旁。
他面色惨白,但面上毫无一丝一毫的疲乏困倦之意。
只有一片融在黑暗之中,浓化不开的阴郁。
他也仰起头,看向了……楼上。
此刻楼上,谢水杉正好整以暇看着张弛。
张弛保持着掐着木片,站在谢水杉面前的姿势,微微缩着肩膀。
谢水杉离他很近,看到他的表情只有僵硬,没有意外。
张弛嘴唇抖动,是在悄悄地数数。
这么大的声音,只要侍婢们听到,一定会第一时间冲进来看。
但是谢水杉看着张弛数到三十,外面依旧没有任何一个侍婢进来。
张弛这才放下心,看向谢水杉,开口干脆道:“你不是谢千萍。”
他竹筒倒豆子一样快速说道:“谢千萍是我亲手碎骨重塑无数次的人,我熟悉她脸上每一寸的肌肉走向,熟悉她下颚每一处凹凸不平。”
“你的脸线条流畅,骨肉贴合,你本来就长这个样子。你不是她。”
张弛手里抓着那个抹药的竹片,指着谢水杉,厉声发难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假冒东州谢氏之女?”
谢水杉向后靠着椅子,手肘撑着扶手,一双长腿自然打开,姿态松散怡然。
张弛看着眼前的女人毫无被戳穿的慌乱,嘴唇开开合合,一时之间心中打过了数遍腹稿的那些胁迫之言,乱了秩序,散了队形。
原本下一句是“你敢不认,我就如实告知陛下”
结果先冒出了一句:“陛下知道你假冒谢氏嫡女,在皇宫内坑蒙拐骗,一定会杀了你。”
而此时此刻,就在他们脚底正下方楼板之下的陛下本人,微微仰着头,脸上一片茫然。
什么叫……她不是谢千萍?
什么假冒……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谢水杉说,“陛下向来宽厚仁慈,从不会随意杀人。”
张弛已经自乱阵脚,他本就是醉心医术的一个医痴罢了,哪里做得来如此胁迫于人的事情?
但是他也实在是被逼得没有办法。
他一张俊脸憋得青青红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终于把他准备好的下一句话挤出来了:“你敢不认,我就将你假冒一事如实告诉陛下!”
“陛下知道你假冒谢氏嫡女,在皇宫之内坑……”张弛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已经说过了,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强制稳定心神又说:“他一定会杀了你的!”
谢水杉:“……哈哈。”
还真是高估他了。
这哪是什么得道的狐狸,这分明是一只小蠢狗。
谢水杉看着张弛笑:“我也没说我不承认啊。”
谢水杉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把脸上黏糊糊的药擦了擦。
起身说道:“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去找陛下。”
“你一定要如实把我的事情告知陛下。”
谢水杉突然一站起来,张弛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谢水杉比他高出小半个头,此刻被戳穿假冒他人身份,却笑得从容不迫,眼神之中甚至还有诡异的兴奋之色,压迫的张弛又后退了一步。
但是张弛想到家人,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他说:“你比谢氏女高。”
“高很多,只要陛下派人去东州谢氏打听,你的身高绝对无法狡辩。”
谢水杉:“我也没要狡辩啊,我是让你现在跟我去见陛下,说实话。”
谢水杉发现她无法跟朱鹮透露剧情,可是张驰这个原本就在剧情之中的人,如果发现了剧情的异常,就可以说出来。
谢水杉说着,伸手扯住了张弛的衣领,拉着他朝外走。
结果谢水杉这么一扯,张弛就像个被捅了一刀,又挣脱了绳子的年猪一样,一边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一边疯狂挣扎:“我不去!”
“我不……你放开!”
“说了你会死的,我也会死的,我们都会被他杀了的!”
张弛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说:“他是个暴君,是个尽人皆知的暴君,他抓了我的家人!”
张弛甩开谢水杉,后腰撞在桌子上面,桌子没倒,但是他带倒了一张凳子,连同自己也跟着栽倒到了地上去。
谢水杉耳朵被他给喊得都耳鸣了。
她四外扫了一眼,这重重的帘幔之下,能看见几只横在地上的脚,却没有一个侍婢冲进来,显然都被撂倒了。
这张弛确实有几分本事。
而迷倒了一整个屋子侍婢的张弛,此刻坐在地上,很有本事地快哭出来了。
他家人被抓了半个多月了,只在刚带入皇宫的时候让他看过一眼,现在究竟是不是还活着,张弛根本不敢去想。
他这半个月尝试了很多办法,打听不出他家人在何处,也根本没有接近皇帝的机会。
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好容易等到了皇帝召见,今日若不是见到了谢千萍是个假冒的,抓住了这一线生机,张弛都准备舍命弑君了。
他咬紧牙关,恶狠狠瞪着谢水杉说:“你已经被我下了毒,刚才给你吃的药丸就是!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不给你解药,你就等着七窍流血,毒发身亡吧!”
谢水杉站在那里,表情可以说是……毫无波动。
还有这种好事儿呢?
张弛死盯着她依旧镇定的神态,狠狠蹬了一下倒在他旁边的凳子,继续恐吓:“还有你的脸,你的脸涂的也是毒药,你要是不按照我说的做,你的脸就等着腐烂流脓吧!”
这回总该怕了吧?
谢水杉抬起一根手指,抬手挠了挠脸。
假装害怕,问了一句说:“所以你打算让我做什么呢?”
张弛见她终于松口,撑着地爬起来,看着她说:“我不跟陛下说你不是谢千萍。”
“但是你要帮我把我的家人救出来。”
“你助我和我家人都平安脱险,我就把解药都给你。”
谢水杉忍不住问他:“你今年多大了?”
张弛不知道谢水杉为什么问这个,但救家人心切,他自觉拿捏住了谢水杉。
如实说:“十九。”
好小,剧情里面他在谢氏做府医给谢千萍弄脸还弄三年呢,也就是说他进谢府的时候才十六。
“我们说好了……”
“我们没说好。”谢水杉有种欺负小孩的羞耻感。
但她还是道:“你说我会毒发身亡还是满脸溃烂,都无所谓。”
谢水杉看着张驰笑:“你一眼就看出了我不是谢千萍,难道就没看出来我疯病缠身,已经活腻了吗?”
张驰:“……”他确实看出她气血两虚,情志失常。
谢水杉说:“你大可以把我假扮谢氏女的事情随便跟陛下说,你无诏不得见陛下,我亲自送你去。”
她说着,又要拉张驰。
张驰一见她伸手,如见悬顶的屠刀落下。
他知道今日根本胁迫不了眼前人了,当机立断,扑通一声跪在谢水杉的面前。
咚的一声特别结实。
楼板似乎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姑娘,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亲,下有垂髫之年的孩子,发妻更是又聋又哑又瞎,上天有好生之德,姑娘如此神仙人物,定不忍见老妇与小儿受害……”
这话听着像是骗人,但听系统说过关于张弛一些剧情的谢水杉知道,他母亲真的八十往上,孩子也是真的才五六岁,妻子更是一个天生的聋哑后天的眼瞎……
世族当时把这三个人捏在手里,张弛不得不背叛朱鹮。
此刻张驰膝行两步,跪上方才摔碎的药碗,膝盖霎时间涌出了鲜血。
但他只是疼得哆嗦了一下,根本顾不上了。
他自下而上,卑微乞求谢水杉。
他双手合十,如拜神佛说:“姑娘,求姑娘帮帮忙。”
“或者……我们互相帮忙。”
张驰说:“我猜姑娘也是受人胁迫才入这皇宫虎狼之穴,只要姑娘助我和我家人脱困,我能给姑娘能够放倒千军的药!”
这话也不虚,毕竟一屋子侍婢,都在地上躺着呢。
谢水杉垂头看着他,正欲开口劝他投靠朱鹮。
就听他说:“我知道了,姑娘冒名顶替进入皇宫,舍命与那暴君纠缠,定然是为了刺杀暴君,舍身就义而来!”
“那暴君有死士在身侧看护,直接刺杀实在艰难。”
“我这里有能够让人服下毫无异状,却会日渐江河日下,直至耗干心血的药物。”
“姑娘可制成香包带在身上,只要日夜与暴君相伴,就能毒杀暴君。”
“只要姑娘救我全家性命,我再给姑娘调配药物让姑娘自己不受其害,待到暴君中毒已深,姑娘再伺机逃走!”
“岂不两全其美?”
楼板之下,将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的暴君朱鹮,喃喃笑道:“好一个两全其美……”
“好一个……冒名顶替,舍身就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