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烧焦的酒瓶、地板上残留的特殊痕迹,这都证明这不是一场普通的火。
林江野记得很清楚,自己救回来的那个孩子,高度也就比自己腰高上一些,看对方的年纪估摸着应该是小学左右。
那个男人,该不会想要以孩子在家喝酒为由,说这一切都是孩子造成的吧?
一个小学生,能在家里喝得酩酊大醉然后引发火灾?
这是想仗着人死了不能开口说话,遂将一切过错都扔到孩子身上?
他嘴角微微一扯,刚想发出嗤笑声,可一抬头和商扶砚对视后,顿时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不是吧……”
商扶砚抿了抿嘴,他对人性的荒唐比林江野更加清楚,这样的事,不是没可能的。
“可他凭什么让警方相信呢?”林江野觉得这样的理由,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很难相信吧。
但他这一次的话却让商扶砚和旁边的消防队长摇头:“凭他亲生父亲的身份。”
因为男人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因为着火的时候男人不在家里,所以在不是嫌疑人的基础上,亲身父亲说的话警方基本上都会相信的。
只要找不到关键证据,那这一场火就会变成意外。
“即便我们查到孩子在学校是个三好学生,但做父亲的也可以说对方在家里喝酒抽烟,这一点我们很难去验证。除非我们找到孩子酒精过敏的证据,证实孩子不能喝酒。”商扶砚越说,越觉得庆幸。
如果没有林江野在,等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孩子已经被烧死了。
到那时,附近的派出所说不定就会按照普通的意外身亡处理这件事,就算他们心里有疑问,但在找到证据之前,他们没办法为之立案。
再说了,当事人死了,身边的家属却是嫌疑人,就算想要立案,也得先找到孩子的母亲,如果孩子没有母亲或者对方不愿意,那得找到检察院才行。
可要说服检察院立案,他们手上必定要有关键性的证据。
总的来说,要是孩子被烧死了,他们要想立案调查,流程会非常麻烦,除非一开始家属就暴露了自己的嫌疑。
商扶砚庆幸林江野将孩子救了出来,只要等孩子清醒后,就能知道他平日里到底喝不喝酒了。
不过,现在鹦鹉已经直接告诉他们这场大火就是人为的,倒是不用猜测怀疑什么。
“对方说自己有不在场证明……”这个证明得去验证一下真假才行。
在商扶砚嘀嘀咕咕的时候,林江野低下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感到眼中的刺痛似乎越来越严重了,刚刚盯着地面的时候,眼前一片模糊。
商扶砚扭头一看,见到林江野红着一双眼睛后,顿时就没心思调查现场了。
现场就摆在这里,又不会跑,再说了这里除了他们俩之外,重案组的人也过来了,到时候交给他们来处理就行。
“你跟我去医院!”商扶砚以一种强悍的姿态,强行拽着林江野离开。
在看到青年还是不愿意的时候,他也不废话,一手抱住青年的腰直接将人给扛了起来。
林江野:???
刚下楼,他就对上了重案组组长那呆滞的目光。
商扶砚一点不好意思的情绪都没有,反而还理直气壮地给他们下达指令:“火灾现场里发现一个烧焦的酒瓶子,我怀疑孩子的父亲会以孩子偷喝酒的喝醉了的名义指控这场火是孩子自己引发的。”
说到正事,组长等人的表情迅速回归到正常。
“你们好好和消防队一起调查起火原因,我先带着林顾问去医院,他的眼睛可能在之前救人的时候被浓烟给熏到了。”商扶砚脸上露出一点点苦恼和无奈,果然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到林江野的眼睛上。
“顾问的眼睛怎么了?严不严重?”重案组的人都真心实意喜欢林江野的,有林顾问在,省了他们多少事啊!
而且,林顾问之前干过的事情,也着实令人敬佩!
他们不敢想要是林顾问为了救人而瞎了一双眼睛……
“不知道,所以我强行带着他去医院里检查,不强硬一点,这人压根不想去!”刚说完,商扶砚就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人给拍了一下。
还好,林江野并没有用力,不然按照对方的手劲,他估摸着也要跟着躺进医院里了。
他赶紧带着人离开,顺手将呆在外面的三只乌鸦们也收回到车厢里,自己开着林江野的车去医院。
等到了医院,做完了一系列检查后,得知只是被浓烟熏了一下修养几天就没事的结果后,商扶砚总算放下心来。
“这几天你就好好在家里呆着吧。”他说道。
林江野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商扶砚给制止了:“我知道,要是有需要,我一定会叫你帮忙的,不过目前阶段最主要的就是调查火灾现场,你已经出了很大力了,现在也该让警察上场动一动,好么?”
青年刚张开的嘴巴重新闭合了起来,他的眼睛这会上了药,用纱布包裹了一层,就算他有心想要帮忙,也有点麻烦。
从医院里出来,林江野猛地想起今天的任务是去买材料给边牧做月子餐来着,可惜……他什么都没来得及买。
但没人、没有一只崽子会怪责他,即便是边牧,也不觉得林江野去救人有什么问题。
尤其是在他被商扶砚送回家后,一群人和动物看着他眼睛蒙着的纱布后,一个个心疼得不行。
“买菜的事情交给我来就行!你也赶紧先休息!”于安和表示自己可以跟江信出去购买食材。
就算不买也没事,家里的食材堆满了两个冰箱,足够了!
林江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摸了摸包裹在眼睛上的纱布,心里倒是没有其他人想象中的那么惊慌。
他只是暂时看不到而已,又不是真的瞎了。
在送走商扶砚后,林江野就打算先回房间去休息,他刚站起来,手边就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
【我带你回去,你抓着我的尾巴。】是德牧的声音,它咬着自己的尾巴,亲自送到林江野的手心里。
青年揉搓了手心中的尾巴,嘴角微微上扬:“哎呀,你不用陪着你老婆啦?”
德牧有些无奈地看了这人一眼,怎么受伤了还这么促狭呢?上次他还说碧玺说话欠欠的,殊不知有怎么样的父亲就有怎么样的孩子。
林江野敏锐地察觉到德牧心里的无语以及轻微吐槽,晃了晃他的尾巴,继续追问:“你说话呀德牧~”
德牧:……
德牧不想说话,在将人带回到卧室后,就立刻离开回到老婆身边去。
“啧啧啧。”刚啧完,他就感受肩膀上一沉,随即就是一道略微沧桑的声音:【你应该早点去人类医院的。】
是钻石的声音。
“可我不想那个男人逃脱法律的制裁,杀死亲子这种事情,在现代跟畜生没什么区别。”可以说,这件事一旦被放到网络上,必定会引起众人轰动。
林江野也就是现在看不到,不然一刷手机,就会清楚这件事已经被同栋楼的其他居民给爆出去了。
父亲故意纵火试图烧死自己的亲生孩子,这件事怎么看都觉得骇人。
男人在被重案组警察调查完了后,就发现周围的邻居望着自己的眼神很是不善。
这场纵火案的结局有没有杀害到他的儿子另说,但他的所作所为的的确确侵害了整栋楼里所有居民的利益。
浓烟熏黑了居民楼的外墙和楼梯,隔壁的房子也是一股无法消散的浓烟气味,甚至有些家具因为高温也被损坏了。
虎皮鹦鹉的主人气得不行:“要不是那小哥人好,帮忙救了我的乖乖,我一定要和你拼命!”
这位老人不喜欢和子女同住,平日里和他相处最多的就是可爱乖巧的虎皮鹦鹉。
一想到自己的乖乖会被烧死或者是呛死,老人就觉得心痛不已。
他的子女很快就赶了过来,帮着父亲一同控诉男人。
男人心里又急又虚又怒,急的是他本来想要伪装成受害人的,可惜儿子没死,他的身份一下子从受害人变成了加害人,这和他原来的计划不一样。
虚那就不用说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件事在一开始就引起了警方的关注,现在不管如何,警方都是一定要参与调查的了,要么给他定罪,要么还他清白……
而怒,更多的是针对林江野这个人。
这段时间上网后,他才知道当初那个青年到底是凭什么当上顾问的。
他之前对青年的嘲笑,如今反而成了自己无知的表现。
在林江野休养的时候,警方调查到不少信息,比如说受害人身上有一份人身意外险,又比如说他们找到了那位虎皮鹦鹉口中和男人商量的另外一个可疑人物。
“是谁?”林江野紧紧握住商扶砚的手臂问道。
商扶砚这会来到林家,就是为了将目前调查到的信息全部告诉林江野。
在休息了一天后,林江野眼睛的纱布就能摘下了,去医院里复检的时候,医生也说他的痊愈速度远超一般人。
因此,林江野拿出医生的报告,表示自己也要参与调查中。
商扶砚叹了一口气,心里有些无奈,但最后离开林家的时候,还是带上了林江野。
“我们怀疑,和嫌疑人共同谋划杀人计划的另外一个人,就是火灾现场给嫌疑人作不在场证明的那个证人。”
“并且……我们还怀疑这个证人和嫌疑人之间的关系不太一般。”简单的来说,就是怀疑他们之间有一腿。
“啊???”林江野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发出了一声惊疑。
这个怀疑并非空穴来风,他们调查过居民楼不远处的一个摄像头,从那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一点点嫌疑人的大门。
在监控记录的画面中,他们看到这个女证人多次进出嫌疑人的家里。
并且,每次进出,都是在孩子上学离开家里后发生的。
这实在不得不让他们多想。
商扶砚带着他前往的地方,就是火灾当天居民们参加活动的地方,也是嫌疑人长时间待着的地方。
林江野下车后,询问起嫌疑人的不在场证明。
商扶砚指着广场边上的一处小房子,解释道:“嫌疑人说,家里发生火灾的时候,他就一直跟楼下房子的女邻居在聊天,周围还时不时有人经过,所有人都看到他从活动开始就在这里了。”
今天天气很好,但天气太好的后果就是林江野看东西要眯着眼睛。
下一秒,他头顶上就出现一片阴影——商扶砚将早就准备好的帽子以及墨镜全都扣在青年头上:“小心眼睛。”
林江野嘴角下意识勾了勾,在保护好眼睛后,他也能更清晰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两人来到嫌疑人和所谓证人闲聊的地方,这边在棋牌室的后面,周围没有监控,不过火灾发生的时候,周围全都是人,所有人都对他们俩有着很深的印象。
按照其他人的话,看到一男一女两人聊了这么久,肯定会觉得有点小八卦,因此多少都会关注一下。
尤其是男的离了婚,女的还未嫁,见到两人突然熟络起来,其他人都很是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
“突然?”林江野注意到商扶砚说出来的这个词。
对方点点头,继续说道:“其他人都说平日里两人基本不往来,这次聊了这么久,才会引起众人的好奇。”
可以说,这次男人的目击证人,实际上并不有女邻居一个,周围经过的所有人都是他的目击证人。
而从活动开始的时间开始,到他们看到居民楼有烟雾冒出来,期间男人都一直在这里没有离开过。
但火灾准确出现的时间,目前还在调查中,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火苗出现的时候,肯定在活动开始之前。
现在就等消防那边的调查结果了,只要查清楚地板上残留的黑影,确定到相关材料后,他们就能知道火苗出现的具体时间。
到那时,男人的不在场证明就无用了。
林江野点点头,随后问起孩子立案的情况。
“孩子的亲生母亲在看到消息后就迅速赶了过来,表示一定要立案调查。”当时母亲赶过来的时候,警局里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好在孩子被救回来了,好在孩子还有靠谱的家长。
这个父亲已经不能再依靠了,孩子还未成年,要是母亲也不管,那他就只能送到爷爷奶奶那边,可根据资料显示,孩子的爷奶似乎都不是很喜欢这个孙子……
林江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有一个在乎孩子的母亲在,的确值得庆幸。
紧接着,他想起自己离开之前那孩子沉默不语呆呆木木的样子,便询问了一下对方的情况,说到这件事,商扶砚看向身边的青年:“说起来,孩子母亲说想要跪谢你。”
孩子去了医院后,发现脑子的确受到了不小的影响,而从他的血液中也的确查到了酒精的存在,并且含量不低,这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必定会损伤到身体的。
“等等……”林江野打断了商扶砚这段话,不可思议地问道:“初中生?他?”
他现在的身高180,那孩子比自己的腰高一点,估摸着也就在120-125之间,这个身高是小学生的正常高度,可要是初中生……别管初几,就算只是初一也相当矮小了。
不过,在仔细回顾了一下后,林江野瞬间就明白为什么那孩子会这么矮小了。
营养不良啊!
那孩子不仅是矮小这个问题,在自己抱着他出来的时候,即便对方穿着厚衣服,但触碰在他身上摸到的都是硬邦邦的骨头,几乎没什么肉在身上,也就是脸蛋看着还有点肉。
看到林江野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后,商扶砚就知道对方也想明白这一点了,便不多赘述,继续刚才的话题:“医生说,但凡孩子待在火场的时间再长一点,就算没死,也会变成一个痴儿。”
昨天孩子的母亲带来了锦旗和重金,来到警局想要送给林江野来着。
谁知林江野也受伤待在家修养,根本没在警察局里。
“不要!跟她说免了吧,钱我不需要,锦旗也不用,警局需要的话就挂在那边,我个人是不需要的!”钱和锦旗都不要,更别说跪谢了。
林江野决定这段时间都不去警局,免得对方在警局附近蹲他!
商扶砚的眼睛带着淡淡的笑意:“这锦旗是给你的,留在警局干什么?你不要的话,那我待会回去警局就跟她说吧,她最近都在警局附近徘徊。”
不是……她还真的在警局边上啊!
林江野沉默了一瞬,蓦地感到有些头疼!
“没事,等审讯的时候,我会开着车悄悄带你过来,等审讯完再悄悄带你离开。”商扶砚一眼就看穿青年在头疼什么,心里觉得越发好笑。
他一只手搭在青年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笑着说道:“走了!待会就要你来帮忙了。”
接下来,他们就要问清楚虎皮鹦鹉当初听到的嫌疑人商量杀人计划的另一人,到底是不是这个女邻居。
警方只是怀疑,但目前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是她。
虎皮鹦鹉的主人也知晓了林江野的本事,见到他过来要询问自己的乖乖后,也乐得将乖乖交出去。
“乖乖啊,待会警察叔叔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知道吗?”爷爷很是疼爱这只小鹦鹉,而小鹦鹉也主动蹭了蹭爷爷的手指后,这才飞到林江野手上。
当得知两人是想询问商量杀人计划的另一人,虎皮鹦鹉表示自己并没有看到另外一个人的身影,因为这个人正好背对着它。
【不过!鸟很确定是个女人哦!长头发卷卷的女人!】
“身高呢?你有看到她身高大概在哪里吗?”既然看不到脸,那就换成其他特征吧。
小鹦鹉歪了歪自己的小脑袋,这件事已经是好几天之前的了,小鸟小小的脑袋实在很难记得这么远的事情。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它笨笨的(bu)。
过了好一会后,小鹦鹉有些迟疑地说道:【好像……和那个男人差不多……但是!鸟记得女人的头发有点红红的!】
红红的?这是染发了?
【还有!还有……】小鹦鹉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部都转告给林江野,而林江野则是将这些信息转告给商扶砚等人。
但在看到第二条信息的时候,商扶砚微微皱了皱眉:“那人的确是卷发并且和嫌疑人差不多高,但……她是黑发……”
黑发?意思是说还有另外一个女人?
然而这点怀疑在林江野见到那位女邻居后,顿时就消失了:“不是黑发,是黑棕。”
棕色本身就是红色加绿色调和出来的,因此即便是黑棕,这女人的头发也隐隐有一点红色显露出来。
只是这抹红色实在是太淡了,淡的几乎用人类的眼睛看不到。
于是在听到林江野的话后,其他警察只觉得不可思议,一度怀疑林江野的眼睛是不是还没有好全。
“鸟类是四色视觉动物,它们眼中看到的色彩远比人类看到的要多得多,你们可以拔掉女人头上一根头发,做个检测就能看得出来。”人眼看不清楚,那就用机器。
看着青年信誓旦旦的样子,还真的有人用女邻居的头发做了个检测,发现这的确是黑棕色而非纯黑色。
这样一来,警局里的人看向女邻居的眼神也有些不对了。
和嫌疑人有男女关系,又知道嫌疑人试图杀子的计划,那这个女人在这次计划中负责扮演什么角色?
她真的只是充当了证人而已么?
被警察叫过来的女人在桌下默默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她不是傻子,被这些警察带着怀疑的目光盯着,谁都知道自己是被怀疑上了!
但为什么呢?
女人猛地抬头,眼神复杂地看向站在刑侦支队队长身边的青年。
是他吗?网络上传言能听懂兽语,并且还能指挥鸟类的特殊顾问,这件事居然是真的。
在女人看向青年的那一瞬间,林江野若有所感,顺着对方的视线看了过去。
两人的视线隔着众人对上了,在看到女人的眼睛,林江野便下意识皱起了眉。
他怎么觉得这个女人怪怪的?
不是因为对方涉及杀人而觉得奇怪,他更多的是……觉得这人似乎杀人杀习惯了,还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淡漠,也看得他极为眼熟。
真是晦气!
林江野从不怀疑自己的眼神,更不可能怀疑他对其他人的第一直觉,那是他从无数次死亡线上挣扎锻炼出来的能力。
“这人……”
他刚开口,对方就收回了眼神,拎起自己的包包离开了警局。
虽然对这人充满怀疑,可碍于没有证据,就算警察觉得她是帮凶,目前也奈何不了对方。
目送着这人离开后,林江野立刻让碧玺追上去:“盯着她,看看她最后去了哪里。”
碧玺丝毫不怀疑林江野的话,刚想张开翅膀,就被欧泊给抢先了:【鸦去!这次交给鸦!】
大乌鸦陪着林江野帮了很多很多忙,如今碧玺手上可不止一颗帕拉伊巴,但欧泊至今却没有得到心心念念想要的黑欧泊!
对上欧泊一双蠢蠢欲动的小眼睛,林江野无奈又宠溺地笑笑:“那行吧,这次就交给你。”
话音刚落,欧泊欢呼一声后就迅速追了上去。
同时,他刚才的话也引起了众人的好奇:“林顾问,你也觉得她有嫌疑?”
林江野收起脸上的笑容,摇了摇头。
“不是觉得她在这件事上有嫌疑才让碧玺追过去,我怀疑她的过往有问题。她的资料查清楚了么?”
过往有问题?这女人的过往有什么问题?
重案组成员也跟着摇了摇头:“目前还在调查呢,我们昨天才发现这女的可能不清白,暂时还没这么快查清楚。”
不过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都有一份简单的资料递过来的吧?人呢?
那个女人的事暂且先不提,林江野和商扶砚走进审讯室里,看着面前一脸不忿的男人。
接下来,就是常规的几个问题。
之后……“说说吧,你为什么要故意纵火烧死自己的孩子?那可是你亲生的孩子!”商扶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江野清晰地看到对方的手轻微颤抖了一下。
他抬眸注视着男人,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心虚、恼怒以及恨意……诶嘿,这人也真是有意思,居然恨起他们警察来了。
怎么的?是觉得警察坏了他的好事?
“人身意外险、营养不良、体内的酒精含量……这些,我想已经足够证明了吧?”商扶砚中间特意顿了一下。
男人还在狡辩:“你们不是已经问过其他人了么,我那个时候根本没在家里!”
随后,商扶砚又扔出一份报告来:“这是消防中队那边送过来的资料,他们觉得室内有延迟火灾的嫌疑,地板中间有一团烧焦的黑影,你放了什么东西上去才让火灾爆发的时间往后推迟了?”
蜡烛?煤炭?还是其他可以长时间燃烧却不会留下明显痕迹的材料?
男人的手再次颤抖了一下,可能是没有想到警方这么快就察觉到这一点吧?
林江野一直在观察着对方,在他沉默了下来后,冷不丁开口:“你和张丽是打算结婚了吗?”
张丽就是那位女邻居的名字,在听到这两个字后,男人呼吸骤然停顿了一下,随后红着眼睛瞪着林江野,眼里的仇恨比起之前强烈了数倍有余。
但林江野面对男人的仇恨,反而乐得笑出了声:“你该不会在恨我怀了你们的好事吧?”
安静了一分钟后,审讯室里响起了林江野啧啧啧的声音:“你可真不要脸啊。”
仅仅七个字,男人本就发红的眼睛几乎要鼓出来了。
严州等人在外面安静地听着,看了看满脸嘲讽的林江野,又看了看气得就快要爆炸的男人,一群人跟着沉默了下来。
“我怎么觉得……以前林顾问可是很高冷来着。”严州抓了抓自己的脑袋,以前他给林江野做笔录的时候,对方都没有用正眼看过自己来着。
什么死人不死人的,对方反而更加在乎那只目睹了一切的小狸花猫。
可现在,林顾问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也不是说不好,就是……
燕可可嘿嘿笑了一声:“人总是会变得嘛,林顾问进来我们支队后,商队都变得通人性了一点呢。”
其他人纷纷对她投来敬佩的眼神:你居然敢用通人性这三个字来形容商队?
燕可可收起脸上的笑容,一个个瞪了过去:敢说你们就死!定!了!
众人默默吞下想说的话,继续看着审讯室里的情况。
“我有些好奇,你动手是为了这笔钱呢?还是说她不想两人的家里有你和别人的孩子?该不会你两个都想要吧?只要烧死了那个孩子,你有一笔巨款到手,到时候就能买个新房子娶新老婆,然后美滋滋生个新的孩子?”林江野那慵懒又带着嘲讽的声音回响在众人耳边。
男人呼吸急促了一下,他的表现让商扶砚眯了眯眼睛,心里缓缓冒出一丝疑惑。
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制定出杀人计划的样子……难不成这个计划是别人帮他完善的?
商扶砚迅速看向林江野,青年从他眼中看出了疑惑,然而关于这一点,小鹦鹉并没有说。
那两个人讨论了很多东西,这不能要求一只小小的虎皮鹦鹉能够全部记住,它还记得男人要动手杀孩子就已经很棒棒了。
于是,他对着商扶砚摇了摇头。
行叭,小鸟也不知道,那就得自己查了。
“我再给你一遍机会,是说,还是不说?”商扶砚敲了敲桌面,将男人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此时的男人还咬着牙不肯说,但很快,一个消息的到来,就彻底击毁了他所有的坚持。
一只乌鸦回来了,脚上带着一颗亮晶晶的宝石,是老熟鸟没错了!
但古怪的是,它嘴里叼着一颗散发着璀璨光芒的宝石,是火欧泊。
“嘎!”乌鸦放下这颗欧泊后,对着众人发出了着急的叫声,这让众人心里生出一阵阵不安。
他们亲眼看到林江野将欧泊安排出去跟踪那个女邻居,可现在,宝石回来了,可鸟呢?
“等等!这不一定代表欧泊出事!先冷静下来!”在一众沉默中,燕可可是最快回过神来的。
她和林江野一样喜欢动物,自然也研究过很多动物,尤其是越市的乌鸦们。
这只乌鸦着急是着急,但并不悲痛,说明事情没到他们想象中的惨烈。
但即便是这样,他们还是第一时间就去找林江野了。
在看到审讯室大门被打开时,林江野和商扶砚两人都以为是张丽的信息终于到手,可燕可可却是对着林江野招手:“顾问,有事要找你。”
林江野不解,等他出去后,一听到其他乌鸦带着一颗火欧泊回来后,其他人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了心慌和恐惧。
青年很少会有恐惧的表情,当初即便要面对的是毒贩子,他也未曾露过一点怯。
他飞快地冲了出去,一眼就看到了停留在原地的乌鸦:“欧泊出了什么事?”
乌鸦立刻嘎嘎大叫:【那个女人好恐怖好恐怖!她手里有个能biubiu的东西!欧泊给她打中啦!亮晶晶也被打下来了!】
biubiu?枪?
脑子刚反应过来biubiu是枪后,林江野便感到浑身一冷。
欧泊……被枪击中了?
他脚下一软,差点就摔倒在地上,好在被身后的严州等人赶紧扶住:“林顾问!冷静!”
冷静不了……林江野现在只觉得自己眼前一片血色,他很难去想象欧泊此时的状况。
那可是枪啊……那个女人哪来的枪?
燕可可一看林江野两眼发红,便主动询问乌鸦:“欧泊没死对不对?它肯定没死对不对!”
求求老天爷老天奶,你们一定要抱有小乌鸦欧泊没事!不然林顾问真的会疯的!
好在,上天终究还是眷顾林江野的,这只乌鸦带来的并不是必死的消息:【欧泊受伤了,就是它让我过来通知你的,它说翅膀痛痛的!】
还好……还好没死……
林江野就算有严州他们扶着,但最后还是瘫坐在地上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众人在松了一口气之余却更加愤怒了:“张丽,她肯定不是普通人!”
哪个普通人能随手就掏出一把枪的?
重案组组长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等等,之前拿去检测的那条头发呢?赶紧送去检查一下DNA!”
他现在有些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某个通缉令上的通缉犯?
就在这个时候,去调查张丽的警察回来了,他们的脸色很是难看:“组长,张丽这个人的身份,不存在。”
女人所居住的房子是出租的,他们通过房东记录的信息一路调查过去,结果就发现这个女人的身份证信息是假的!
很快,拿头发去检查的警察也回来了,他的脸色更加难看:“组长,这根头发没有发囊。”
没有发囊,那就不能检测DNA。
“不可能啊……我亲眼看到她拔下来的?难道一开始就没有拔出发囊吗?”一名女警此时脸色都黑了。
深呼吸了好几下终于平静下来的林江野默默站了起来,声音沙哑地说道:“那个女人,应该直接或者间接杀过不少人,当然,这是我的直觉,先别审讯嫌疑人了,通知商队,全力追赶张丽的下落。”
他大步朝着外面走去,欧泊受了伤,他要赶紧把欧泊接过来!
被枪击中了翅膀,这就意味着欧泊很大概率从高空中跌落……它一定感到很痛!
林江野感觉自己的心在抽抽着痛,不仅是他,被林江野告知了欧泊受伤这件事后,钻石便第一个飞了出去。
【谁干的!小爷要宰了他!】碧玺被气到浑身的羽毛都炸开了!
别说是碧玺了,林江野现在也想宰了那个女人!
他就不应该……不应该让欧泊跟上去的……
“是我的错……我明明感觉到她来者不善,但还是让欧泊冒险了……是我的错。”一行清泪从青年眼角缓缓落下,最后滴落在怀里碧玺的脑袋上。
碧玺抬头,看着青年无声哭泣的模样,立刻张开翅膀保住对方。
【不哭爸爸,爸爸不要哭。】
碧玺是一只很有灵性的渡鸦,它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要将这件事怪责到自己身上,它根本不觉得是爸爸的错!
如果跟踪的鸟没有换,是它出去跟踪那个女人然后被伤到了,那也是它不够谨慎的原因,跟爸爸有什么关系呢?
而且,听那只报信的小乌鸦说,那个坏人类手上有着武器,欧泊根本没时间躲闪。
林江野没有回应碧玺的话,不管如何,欧泊出去跟踪女人这件事是他命令的,所以他一定要为欧泊受伤这件事负责。
等他赶来欧泊掉落的地方,发现这是一条乡间公路,周围的村屋都已经荒废了,因此就算开枪了也没人知道。
林江野看到躺在地上飞不起来的欧泊后,眼里蓄满的泪水瞬间就忍不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欧泊,仔细察看了它的伤口,发现只是击中了羽毛并未伤及到骨头后,这才稍微减轻了一点心中的愧疚。
但,也只有一点点。
欧泊身上还是受了伤,它的胸口处出现了一点血渍,那颗子弹应该是斜着发射出去,先是击中了一侧的羽翼,然后擦过乌鸦的胸膛,正好将他给欧泊准备的宝石给击落了,最后又穿过另外一侧羽翼。
看着欧泊胸膛上的鲜血和伤口,林江野眼里的泪水根本停不下来。
欧泊被哭得哗啦啦的主人给吓傻了,它从天空跌落在地上的时候疼得只哇乱叫,等缓和一点后,就想着主人过来后自己一定要好好卖卖惨,最好让主人给自己买两颗……一颗亮晶晶!
它知道自己这次没有完成任务,本质上根本不能得到亮晶晶作为奖励,但它受伤了诶!
可如今一看到主人抱着自己跪在地上无声哭泣的样子,它什么小心思都没有了。
【不哭……欧泊不痛了不痛了!】它还试图张开翅膀安慰林江野,可却被对方一把按了下去。
“你别动!”林江野哭噎着说道,可在伸手后他又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生怕刚刚的举动弄痛了小乌鸦。
“爸爸刚刚有弄到你的伤口吗?现在还疼不疼啊?一定很疼吧。被枪击中本来就痛痛的,现在又掉下来……都是我的错。”
这次纯属是幸运,要是对方枪法准一点,一颗子弹就足以要了欧泊的命。
到那时,林江野不敢想象自己会是什么心情。
欧泊也是被林江野哭泣的样子给吓蒙了,它在被攻击的时候也是被吓了一跳,但后面渐渐就回过神来,觉得自己伤势根本不需要几天就能好全。
就是长羽毛可能有点费时间……
现在,看着林江野的哭泣的模样,它有种自己快要死了的感觉……当然这话不能说,小鸟不懂主人为什么会哭得会这么伤心,但它知道自己要是说出这句话来,主人只会哭得更加厉害。
钻石看着林江野的样子,立刻张开一边的翅膀,用力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嘎!”
【别哭了!找到仇人报仇才是关键!】
钻石不愧是长辈,仅仅是一句话,就顺利转移了林江野的注意。
【不许哭!欧泊受伤本就是意外,你不能将错误归结在自己身上!听懂了吗?】当钻石长辈力全开的时候,就连林江野都能给震慑住。
【找人!敢弄伤鸦的崽!鸦一定不能放过她!】
钻石发出了一阵尖锐的叫声,方圆百米之内的乌鸦听到声音后,便迅速赶了过来。
林江野擦干自己脸上的泪水,露出一双冰冷又凶狠的眼眸来。
“我不会让她跑出去的!”他狠狠喘了几口气后,迅速恢复精神站起来。
“碧玺,去通知其他乌鸦族群的老大,说林江野有要事相求,这一次,重金酬谢!”
紧接着,他就给家里的江信打去了一个电话,不过他要沟通的并非是江信,而是德牧。
“德牧,我让人带着你去其他区,找到流浪狗们的老大,这一次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它们帮忙。如果愿意就上车过来一趟文安区。”
目前谁也不知道女人会躲到什么地方,那他索性将整个越市的动物崽子全部都召集起来。
他就不信了,这女人还能跑出越市?
乌鸦、流浪狗,这还不够,他得去老小区找一下丧彪猫老大,还要去清泽区找海鸥们帮忙。
尤其是清泽区,那边可是有一个码头的,海鸥能帮他盯着点码头的情况。
要是女人真的敢坐船离开,他就要江豚追出去给自己定位!
越市里的所有动物,可都是他的眼线,这人惹谁不好,非要惹到他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