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无法挽回的过错。】

汲光垂眸,指尖动了动。

他不可避免再度想起曾经捧在手心的头颅。

冰冷的金血。

冰冷的皮肤。

但却不会让他恐惧排斥,只会让他难过的头颅。

沉默片刻,黑发的青年最终没有开口质问他们为什么会弄丢那么重要的神赐兵器。

哪怕他的确在想:如果没有那把雪白长刀的话,克拉姆斯或许不会被斩首。

不,没有或许。

毕竟,新泽马教会没有特别棘手的人。

他们当中最高的实力,甚至不如一个普通恶魔。

……伊恩能用自己的肋骨、血液作为原材料,锻造出强悍无比的使命之剑,就足以证明神明身躯的不凡性。除开天生发育不良,力量只能勉强庇护妖精一族的双生神维塔,正常神明哪怕再怎么不擅长战斗,也绝不会如此轻易被击落。

克拉姆斯可是能遍地散播恩惠的神,他的神力绝不微弱。

可就像一把枪,没能扣下扳机,就被扣掉了子弹——拥有力量和擅长战斗是两码事。

如果没有那把特殊的长刀……

……既定的历史,永远没有如果。

而活着的人,也不可能一生不犯任何错误。

涉及到亡国程度的战乱,事情也总是更加复杂。难以每一步都走对,也难以三言两语说清。而回溯时间的力量仅此一个,那是命运女神烧尽最后一丝灵魂才降下的奇迹。

汲光再次看向玛丽格特,凝视着对方身上的神眷福光。

……他无心追究过失,现在只是决定相信曙光的判断。

最后的曙光之主拉拜,选择将重任交付给人族的皇室。

奥古斯塔斯家族可能的确因为什么原因没能守住王都,并弄丢了神赐的兵器,可相对的,苏萨的存在,以及在人族各个城邦隐姓埋名潜伏,偷偷救助感染者的王国骑士,都证明了他们在努力弥补着过往。

而且。

至少他们守住了与未来息息相关的重要事物。

守住了曙光之主托付他们转交给命定之人的【希望】。

汲光愿意相信奥尔兰卡的神明,因而相信他们选中的神眷。

汲光:“我知道了,我会等的。”

玛格丽特夫人松了口气。

“那么,请收下这个。”

一身戎装的皇后殿下,递出一把黄铜钥匙:

“这是二楼上去后右侧第一间客房的钥匙,那里的采光很不错,待会我也会让人帮忙打扫干净,送去被褥和换洗衣物……”

汲光:“等等,你要让我住这里吗?”

玛格丽特温和点点头,然后迟疑了一会:

“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可以在外给你安排住所,只是你的眼睛很特别,如果不想被关注,最好还是遮挡一下长相,特别是眼睛。”

“毕竟那个‘命定救主’传说故事,在隐蔽的苏萨也很出名啊——异域的面容,如同点缀星辰的无边黑夜般的双眼,你这样显眼的特征,也不可能找到第二个了。”

“当然,他们没有恶意,只是……苏萨子民近乎三分之二人都是感染者,并大部分都仍旧是虔信徒,你应该也知道吧?感染者会因为诅咒而影响精神状态,放大某些冲动。”

“所以如果你被认出来,他们可能会注视你、跪拜你,甚至想方设法靠近你,赞美你。”

玛格丽特很有经验,仿佛自己就见过不少。

她注视着汲光略带震惊神色和下意识后仰的身体,眼神更加柔和:

“虽然你看起来是在衣食无忧的环境下长大的,但……似乎不是贵族出身?如果不适应被陌生人跪拜的话,可能会觉得坐立难安。”

汲光:“……”何止啊!

汲光光是想象了一下,就顿时头皮发麻,一阵尴尬。

除了烧香拜神,他老家可早就没有给人行跪拜礼的风气。

他倒是听说北方以及部分地区还有给长辈磕辞岁头的习俗。但对象起码是长辈,这个另当别论。

“……我还有一个同伴。”

羞耻心在回想起阿纳托利的模样后被打断,汲光几乎没怎么挣扎,就叹气选择了后者:

“他陪我跑这一趟,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呆着,而且,阿纳托利的性格比较内敛,人生地不熟,我怕他呆不习惯。”

如果只有自己能住这,那还是算了吧。

虽然阿纳托利没初见面时那么介意他的白化症了,但他依旧不喜欢接触陌生人。

蹭车那段路,阿纳托利就一直和同行者保持距离,哪怕他曾经也和那些王国骑士并肩作战过。还是最后几天,他才渐渐在骑士们的友好态度下,慢慢融化了眼底的冰。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阿纳托利本来没必要继续跟着自己跑到苏萨的。

如果之前同路是为了陪孤身一人的汲光、给人生地不熟的他带路,那在蹭上王国骑士们的车队后,这些理由,好像都没什么必要性了。

但阿纳托利还是来了。

对方是想要和自己再多聚聚——虽然阿纳托利没说,但汲光还是能大致猜到,并且毫不奇怪。

阿纳托利就是这样外冷内热的性格。

看起冰冰冷冷的,但只要被他接纳,被他当成朋友,那阿纳托利就会非常黏人,并且想要和你待在一起。

汲光回忆过去:就像当年在墓场,阿纳托利和默林老师争执谁来教我狩猎。

噢。

我好像还是他第一个朋友。

哪怕不提其他,汲光也不会轻易让性格内向的朋友在陌生环境下独处。

“同伴?”玛格丽特夫人一愣,眉眼一转,看向拉金。

拉金解释道:“是一名年轻的猎人,他拥有一身相当出色的武艺,在新泽马的时候,对方就帮了大忙,王的佩刀,也是那位猎人先生帮忙一起夺回来的,他现在正在营地门口等拉图斯先生。”

拉金顿了顿,补充:“虽然我不认为他是敌人,但毕竟规定就是规定……”

玛格丽特夫人恍然:“噢,我明白了,那么,拉金,麻烦你带那位猎人先生一块进来吧,我准许了。”

拉金:“是。”

“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们都可以住在这里。”玛格丽特夫人重新看向汲光,宽容道:“有什么需要,你和你的同伴可以直接提,如果觉得无聊,出去逛逛也没事,隔壁的训练场想用也能用……我会把你们在这做客的事情吩咐下去,没人会阻拦你们。而等王苏醒了,我也会第一时间去告知你。”

“虽然非常感谢。”汲光眨眨眼,“但是你就这么放心吗?”

玛格丽特夫人:“嗯?”

汲光:“你们应该很少接待外人进来吧,为了保证……王的安全。”

那位神秘的王就是因为被人背叛,才会沦落到亡国、卧病在床的地步。

所以汲光其实很能理解他们的戒备。不允许外人进入本宅的规定也很合理。

看就知道了:这栋房子并不大,想必王就沉睡在某个房间里,如果没有阻碍,从门口找过去,撑死十分钟就找到了。

换成他,他也不会让外人轻易进来。

玛格丽特夫人笑意更深,她摇摇头:

“一般人自然是不行,但如果是你认可的同伴,那也不是不能通融。”

“毕竟你就是我们等待的神眷,看见你的瞬间,我就笃定了,并很确信我没有认错人。”

汲光困惑道:“为什么那么肯定?”

玛格丽特夫人回答:

“我们奥古斯塔斯家族,是代代神眷结合延续下来的家族,我们的血脉里也因此拥有了特殊性——包括我,我是家族旁支,皇室的远亲。”

“所以,比起一般的神眷、法师甚至神职人员,我们一向能感觉更多、看到更多。”

“比如……”

玛格丽特再次凝视着面前的青年。

身上的福光,璀璨到好似神明本身的青年。

正如汲光会因为曙光之主而信任初次见面的玛格丽特夫人,玛格丽特也一样。

她因为神明的指引,而信任汲光的判断。

等阿纳托利过来的途中,说完正事的玛丽格特夫人,终于忍不住问起了自己幼子希瓦纳的事。

她知道幼子偷摸带着一批骑士远行,是为了证明自己。

【父亲要等待的神眷,至今都没有出现。】

【如果一直没出现要怎么办?父亲还能撑多久?】

【要是等不到……】

【……】

【如果我能证明自己的能力,取回矮人传说秘宝的话……】

【父亲就可以放心把神明赐下的东西,交给我了吧?】

【不用再为了使命,而顶着那副身躯苦苦挣扎……】

【万一离去,也不会因为愧疚和自责而无法瞑目。】

玛丽格特爱着自己的孩子,却也太了解对方了。

希瓦纳无法背负那样的使命,更无法成为被选中的人。

他有天赋,但却不算很高;心也太纯白,思考不够全面;最重要的是,希瓦纳虽然有斗志,却很难在被折断后,独自一人重新爬起来。

终结灾厄的使命之路,最终只能独行。

玛丽格特回想幼子的性格,多次忧虑反省过,心想是不是自己对幼子有些过度保护,才把对方养得太过天真。

毕竟,那是她最后还活着的孩子。

保护的本能,难免有些失控。

汲光眨眨眼,他看着满脸忐忑不安的玛格丽特夫人,顿时倍感熟悉。

能不熟悉吗?

汲光有个情同手足的发小。跨省上大学后,发小有时会为了兼职打工,假期不回老家。于是他和父母回去拜访亲戚时,发小的爸妈就会提着一篮水果,笑容满满找过来,忐忑不安和他打探发小的近况。因为他们在同一座城市,仍旧经常一块玩。

现代社会有电话通讯,关切孩子的父母都尚且如此,更别提玛丽格特夫人。

于是他仔仔细细说起海岛的事。

玛丽格特夫人听得很认真。随后眉头皱起,叹了口气,感谢汲光对她孩子的帮助。

“那么,你呢?”玛丽格特夫人又问,“你之后又去了哪呢?你说的海岛距离这里很远,你是怎么短时间内回到这边的?”

汲光看着面前女性身上的神眷福光,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于是平静说起之后的行程,而提到矮人的山国,就无法避开那传说中的秘宝。

在玛丽格特夫人的请求下,汲光将那把轻大剑捧起,并褪去了藤蔓剑鞘,露出了通体漆黑的剑身。

“这就是那把传说的兵器。”玛丽格特夫人静静看着,忽地垂眸,手抓住腰间的雪白长刀,“只能杀死恶魔与魔物的剑……吗?”

“……”玛丽格特夫人再次叹了口气。

久久后才打起精神,她换了个话题:“说起来,它没有剑鞘吗?”

汲光:“没有,我只能拿魔法催生点藤蔓自制一个。”

玛格丽特夫人:“这样啊,但它不伤人,没剑鞘似乎也没多大关系。”

“也不是这么说……”汲光想起喀迈拉,可他又不好直接当面说他有个同伴是恶魔混血,因此只能含糊道:“旁人也不知道这剑不伤人啊,一个没剑鞘的剑,看着会让人害怕吧?还很惹眼。”

“这倒也是。”玛丽格特夫人思索着,微笑道:“如果不介意的话,由我们的工匠为你打造一个剑鞘吧,啊,当然,包括一套新护甲——我相信你的力量,但是,防护也是必不可少的。”

汲光:“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不,请不要这么说,我们愿意用一切去支援你。”玛丽格特夫人摇摇头,并抿了抿嘴,忽然道:“对不起,小拉图斯。”

“我们最终还是把最危险的使命,压在了你身上。”

“比起你要面对的事物,我们能做的事只有那么一点,所以,不要担心给我们添麻烦,相反,如果你什么要求都没有,我们才会感到坐立难安。”

如果可以的话,玛丽格特愿意带着所有残存的王国骑士,与面前的孩子一块前往魔域。她的丈夫,她效忠的国王,想必也会这么做。

可是。

……【魔域】的土壤,会侵蚀生命。

直接步入其中,只会转瞬化作土壤的养料。

真狡猾啊。

如果奥尔兰卡的战士们不能步入【魔域】、将根源彻底解决掉的话,那如虫豸般以超乎寻常速度不断繁衍诞生的恶魔,对奥尔兰卡的入侵不就永无止境了吗?

不管再怎么一次又一次击退,也不过是在垂死挣扎。

直到曙光用自己封印了【魔域】的入口,源源不断入侵的恶魔才开始减少。

可那不是根治,而是单纯的续命。

……真狡猾啊。

玛丽格特夫人再一次于心底喃喃。

恶魔的入侵,是一场不公平的战争。

虽然这种事根本就没有公平可言。

最终,奥尔兰卡只能用尽一切,将一个青涩的年轻人一点点转变成致命的兵器,并将其独自推入深渊。

恶魔……

玛丽格特夫人磨蹭了一下牙。

……狡猾,真狡猾。

毫无廉耻,毫无品格。

她平静又冰冷地评判,看着汲光的眼神又低落了一些。

可玛格丽特绝不会说出:你不想去也没关系。

她只能把自己的指骨捏得咔咔作响,然后轻声开口说:“请一定要斩断根源,然后……平安回来。”

阿纳托利赶来时,汲光正好和玛格丽特夫人说完恶魔领主的事——因曙光封印了魔域入口,被遗留在奥尔兰卡的恶魔领主,七个已经死了六个。

最后一个虽然不知道在哪,但汲光承诺一旦遇到也会将其解决。

“关于北努巨森,那里的恶魔领主虽然已经解决掉了,但是还有很多魔物残留……”

汲光说着,看见阿纳托利赶来的身影,于是连忙抬手挥了挥,喊他过来坐下,并继续说道:

“这位就是阿纳托利,他的家,是在森林边缘的一个小聚落,他们已经派人在各个城邦间奔走了一年了,就希望能说服各地领主,一起集结一个部队,尽快把森林内部的魔物都清除干净。”

“只是不太顺利,所以,我想问问你们能不能出手呢?魔物不会自然死亡,那迟早得清除干净……”

阿纳托利看了一眼玛格丽特夫人,快步坐到汲光身旁。他没戴自己的兜帽,就这么坦然露出自己的白发与白肤。

“这位是玛格丽特皇后。”汲光说完话,向阿纳托利介绍对面,并说明情况:“因为一些原因,我得在这住个一两天,如果你不打算走,她允许我们一块住在这栋房子里。”

“……谢谢。”阿纳托利的神情立即缓和了许多,他看向玛格丽特夫人,拘谨地对她道谢。

玛格丽特夫人看了看阿纳托利,没有因为他的白化外貌而露出什么惊讶神色。

“清除北努巨森的魔物啊。”

玛丽格特夫人还在思考汲光方才说的话:

“我信赖的骑士们,也曾经和我提过这事,只是过去,我们也抽不出人手。”

他们骑士团一向严重人手不足。

大部分都要留下来保护无法动弹、背负使命的王,除此之外,就是苏萨子民的安危。

这么层层减下来,压根没有闲余的力量可以动用。因此,哪怕早就听说了北努巨森的事,他们也没有任何行动。

汲光听着,没插话。

因为他注意到玛格丽特夫人话中提到的“过去”一词。

果不其然,她还有个转折要说:

“但现在,新泽马城邦在拉图斯小先生的帮助下,顺利被我们重新掌控,我会安排一个合适的人去稳定新泽马,并尽快清点、收编那里的士兵。”

“加上王苦苦等候的命定之人已经到来,他的使命也即将完成——王国众骑士不必为了守护王而大量聚集在这,日复一日的巡逻。”

“如果莫尔巴勒王现在清醒,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答应你的请求。他就是那样的人:完成了使命之后,王绝不会再为了自己的安危,将骑士困在身边。”

“所以,我以皇后、以代理王的身份答应你:我会亲自出兵讨伐森林的残余魔物,只是得等天气回暖、准备好足够的出征物资之后——寒冬可不是什么长途跋涉的好时节。”

阿纳托利睁大眼睛,觉得不太真实:“……真的吗?”

玛格丽特温和道:

“嗯,不如说,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

“虽然国家已经灭亡,但我的部下依旧称我为皇后,称呼莫尔巴勒为王,并拥护我们。我知道,他们仍旧对奥古斯塔斯家族报以期盼,希望我们某一天能让国家复生。”

“而我和我的丈夫,没有拒绝这样的称呼。”

“昔日的国土成为一盘散沙,推翻我们的叛徒又没能站出来统帅一切,甚至爆发了自相残杀的骇人事件。”

“……我们自然不甘心。”

玛格丽特夫人收紧了双手:

“所以,我们厚着脸皮,依旧以王和皇后的身份自居。”

“而背负着这样高高在上的名头,我们自然得去倾听子民的合理请求,完成自己的职责与使命。”

“魔物毫无疑问需要被清除,比起自相残杀,我的剑、我们的军队,都更应该为了这样的事而存在。”

剑锋本不该指向同胞。

军队也不该屠戮同胞。

汲光扬起笑容。对面前的夫人以及那位尚未见面的王,都多了几分好感和信任。

随后想起什么,他拍了拍身旁阿纳托利的手臂:

“对了,玛格丽特夫人,阿纳托利和他父亲默林都是经常在森林行动的顶尖猎手,尤其是默林,他曾经多次深入森林内部,狩猎过不少魔物,对里头大部分路线都很熟悉,他们的经验,应该能派上用场。”

“那就太好了。”玛格丽特夫人期待地看向白发猎人,“情报是胜利的基石,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你叫阿纳托利,对吗?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之后我会写一封信,希望你能转交给你的父亲,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制定出征的计划。”

阿纳托利迷迷糊糊的点点头。

他没想到自己和墓场忙碌一年都无果的事,竟然如此突兀就得到回应及保证。

贤王和他的皇后……

阿纳托利在心底斟酌着这俩个词,目光在玛丽格特夫人与汲光身上来回打转。

阿纳托利忽然想道:面前这位夫人,似乎和拉图斯有点像。

不是指外貌什么的。

而是另一种奇妙的特质。

比如说……

他们都背负着什么——那些更有利于他人,但对自己来说却危机重重、吃力不讨好的某些事。

并且义无反顾。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神眷吧。

神眷,总会心怀着烈火,奔向他们的使命。

大概聊了两个多小时,会谈才正式结束。

汲光和阿纳托利起身,准备跟着拉金一块去看看客房。

而离开前,汲光看向一身戎装的皇后殿下,忽然道:

“玛丽格特夫人,我很擅长治愈的法术,不管再怎么严重的伤,哪怕是半只脚踏进黄泉,我都能立即治好。”

玛丽格特夫人闻言一愣,随后弯起眼眉,温和笑了起来:

“啊,你是想要治疗莫尔巴勒王?”

汲光摸摸自己后脖颈:“虽然不知道那位王是什么情况,但说不定有用呢?”

“非常感谢你的好意。”玛丽格特夫人摇摇头,“但是不必了。”

说着,她垂眸看向汲光的双腿,藏在靴子和长裤里的双腿。

玛格丽特夫人:“不是外伤的问题,如果只是这样,我们早就治好王了。”

汲光一顿,幽邃的黑眸顺着玛丽格特的视线向下看去。

他明白了什么。

于是好半晌,他才回了一句:“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