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魔法植物都已经成熟了,只有一个花盆还迟迟没发芽。
如果不是因为看见种子里微弱的灵魂,就像当初看见虫茧里的灵魂那样,汲光都要以为这是死种了。
虽然知道十有八九也不能吃,但汲光在惨烈真相的冲击下,还是一如往常给它喂了魔力。
“起码还是个正常种子……”
汲光遗憾过后,姑且还能保持乐观:
“等巴尔德他们的故乡恢复了,就把你们栽到地里,到时候好好繁殖吧。”
正常的植物多了,就会有小动物迁徙过来。
动物多了,生机也就回来了。
看看精灵族的小圣树——它看起来似乎很高兴,毕竟多了一堆不同的魔法植物朋友。
虽然有好奇问过小树苗,得知大部分魔法植物都无法交流,曼德拉草比较特殊——但顶多只会像鹦鹉学舌一样重复别人说过的话。魔女也说它们的灵魂和路边的普通花花草草没有太大区别,顶多是稍稍大一点,而且生命力更强。
圣树这样特殊的存在,举世罕见。
但小树苗依旧很高兴。
——仅仅只是因为有同样的魔法植物存在就高兴。
好吧。
一个很喜欢热闹与陪伴的小圣树,总不能让它孤零零的栽在地里。
哪怕它再擅长等待,再有耐心也一样。
。
既然试图种蔬菜改善伙食的念头被戳破,汲光便只能老老实实地努力通过魔女的考核,尽早地通关这个副本,然后去别地觅食。
【魔法技能点亮·治愈术Lv2】
【魔法技能点亮·治愈术Lv3】
【魔法技能点亮……】
【魔力熟练度98/100……】
【魔力熟练度100/100……】
当调取魔力像是呼吸一样简单,能够随心所欲将自己的魔力塑造成任何形状后,汲光也算是能自称法师的存在了。
虽然会的法术很少,目前只会治愈术,以及小陨星般迅速坠向对手、带着明显汲光个人特色的魔法球,但起码这两个法术他用的非常熟练,而且也算是有了补血与远程攻击的手段。
在魔女不允许带武器与护甲的魔法考核里,也不再被单方面碾着四处逃窜,偶尔也能反击那么一两下。
当然,魔女是亡灵。
虽然偶尔能打中魔女了,而魔女的亡灵不过是原地消散,然后在另一处迅速聚集。加上魔女的血量是三个问号,完全不显示增减,汲光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对方。
他既希望能击败魔女,但又害怕魔女真的受伤。
……然后森林魔女就对汲光的担忧表示了沉默,并缓缓挑起一侧眉。
虽然没说什么,但汲光好像读懂了。
那表情,就像一只优雅的花豹听一只兔子说害怕自己踹伤她。
……不自量力的意思吧?
啊哈哈。
汲光干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傻乎乎。这和刚学加减乘除的小学生同数学教授说“我不和你比考试分数,我怕我怕赢过你伤你面子”有什么区别?
想通了这点,汲光也不再束手束脚,每天都竭尽所能去尝试击败魔女。
当第126次考核失败时,季节已经快到春末了。
从高塔往远处看,已经见不到半点堆积的白雪,因而也将森林的本貌完完全全展露了出来:如果说之前还能用寒冬冻掉了树木的叶子作为借口,那么现在,自欺欺人也终将被戳破。
……张牙舞爪的树木没有哪怕一片绿意,黑褐色毫无生机枯枝定格在朝高空生长的姿态,大大小小的荆棘盘绕着它们,在树与树,枝干与枝干之前穿行,唯一的色彩只有随着春天到来越发庞大的真菌群。红白的菌丝在土壤、死树上扩张,肥硕的菌盖大大的张开着。
汲光眯着自己幽邃的黑夜之眼,在高塔上,看见了几乎遍布整座森林上空,随着时间越发密集的孢子。
但它们无法靠近高塔。
高塔的结界,是魔女的庇护。
。
随着春天接近尾声,摸鱼了整个春季的巴尔德终于开始主动翻阅老师收藏的大量魔法卷轴。
可能是失去白雪掩盖的惨痛故乡给了他又一次重大打击,因此让他升起了面对魔法的勇气——虽然生涩难懂的卷轴里密密麻麻又玄乎其玄的文字让他头晕眼花,看了足足一小时,愣是没能往脑子里多塞哪怕一句咒语。
“我真是个无能的精灵……”
巴尔德丧气地坐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死寂环境发呆,甚至有悄悄溜出高塔,用大剑砸了砸结界。
然后就被魔女逮捕了。
“……我觉得我用剑也可以击败敌人啊,我很强的,也不怕牺牲。”
巴尔德抿抿嘴,在魔女冷淡地审问下据理力争:
“让我去试试吧!到底是什么敌人非得学魔法啊?如果连老师你还有无数长老都解决不了,那我这辈子也不可能靠魔法变得有我挥舞大剑那么强大啊!不如就直接让我靠剑……”
试试?
魔女扯了扯嘴角。
试试就逝世。
【巴尔德,我知道你们都有牺牲的勇气——可这个世界,现在更需要艰难活着的英雄。】
【你是最后一个还活着的精灵,我不会阻拦你去征战,这是我们精灵的品德,但我不会让你毫无胜算地去送死。】
“……”巴尔德,“你就那么肯定我赢不了、会死啊?”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否则你十死无生。】
“那个敌人到底有多强啊,就不能和我们说说吗?老师你应该想起来了吧。”
【不……现在还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就算说了,你们也还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魔女语气淡淡:
【所以没必要给你们灌输额外的焦虑,正如我之前所说,我的高塔仍旧可以庇护你们,封印灾厄的术法依旧牢不可破。】
“但这不公平。”巴尔德瘫倒,嗓音含糊:“你定下的考核内容,我根本就完不成。”
【说的也是。】
魔女并不否认这一点。
对于魔法来说,天赋起到的决定性作用太大了。就像哑巴成为不了歌唱家,恐高当不了飞行员,淘汰的古老显卡带不动最新的游戏。
巴尔德的魔法硬件封顶只有入门级。
魔女已经不抱希望了,但还是宽容又讲理的给巴尔德专门制定了一个新标准:
【我对你的要求并不高,只要你能和小拉图斯那样,能够灵活的用魔力保护自己的灵魂与肉体,并再学一个高阶治愈术保命。】
【这样小拉图斯通过考核了,你也可以一起通过。】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哦不……
不一言为定。
应该再和老师好好讲讲价的,巴尔德苦巴巴地想:比如,我觉得初级治愈术就够用了。
“巴尔德,你这个魔法卷轴还没看完呢!不是你让我陪你背咒语的吗?快点背,我听着。”
躲在自己房间里cos蘑菇的巴尔德,老远就听见汲光的脚步声,还有对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呼喊。
“啪”的一声,汲光一脚踹开了巴尔德的房门,手里还拎着对方这段时间必须攻克的难题。
巴尔德抱头惨叫:“不要啊——你不要过来啊——”
汲光:“这是你自己要求的吧!?而且,说好你是我师兄呢?哪有不和我一起学的师兄啊,快点出来!”
巴尔德:“我喊你哥好不好!你是我师兄,别抓我了!让我缓缓……”
汲光:“好,你喊吧。”
巴尔德:“???”
汲光补充:“喊完我就走。”一副很懒得再和巴尔德唠叨,决定占个便宜就走的表情。
巴尔德反而不愿意了。
你怎么不哄我了!
金发的倒霉精灵到底不想喊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小人类兄长,因此死气沉沉地挪动到汲光身旁,不情不愿地接过卷轴,并垂着脑袋,跟着远比自己小只的人类往草药室走,并老老实实坐一块学习。
刚刚他不过是学崩溃了,仗着人类脾气好耍耍赖,舒缓舒缓情绪。但人类要是不理他了,巴尔德还是会老老实实继续和魔法较劲。
毕竟他们俩都想要快点通过魔女的考核、离开高塔。
“小太阳,你那边的进度怎么样了?”巴尔德看着依旧晦涩的文字,头疼得厉害,最后一个后仰躺地上,闭上眼休息,并同时说道:“哪怕我学会了这些,也得在你通过考核之后才能跟着一块出去。”
汲光:“我不知道啊,反正考核还是那样,虽然能撑个十几二十分钟了,但只躲闪防御应该不能说服老师吧。”
不过游戏总不能真的在这卡关吧?
魔女的高塔,看起来应该只是给玩家点魔法技能的地方,被关禁闭了,应该也不是缺乏什么必要条件。
我总归有通关的可能吧?只是还没抓住核心?
汲光垂眸,一手搭在自己下颚,安静沉思着。
而他身旁,还放着小圣树的花盆与一个空花盆。
巴尔德躺够了,伸手把小圣树抱怀里,然后又看看空花盆:“这个你还留着啊?真的不是死种吗?春天都要过去了。”
空花盆就是唯一播种到现在,都仍旧没发芽的魔法植物,魔女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种子。
【我这的种子,都是很久以前,精灵与妖精定时送来的,作为……换取魔药的报酬?有时候会送些新颖的种子过来,因为我说我喜欢未知的东西。】
魔女是这么回答的。
所以汲光也只好继续种着,面对巴尔德的询问,他拿起空花盆再次看了看:“没呢,我看的见,它还有灵魂,可能这个种子发芽要求比较高?”
比如可能是热带种,需要更高温度才发芽等等诸如此类?
“小圣树,你怎么看?”汲光戳戳巴尔德怀里小树苗的叶子。
【兄弟姐妹……兄弟姐妹……】
【它沉睡……沉睡……】
【它,不够力量、不够营养。】
小树苗声音细细小小地喊。
“力量和营养不够啊……”汲光思考道,莫名想起小圣树发芽前的状况。
怎么都无法发芽的精灵母树树种,最后是用维比娅的恩惠熬制的稀薄药水给补上最后一丝条件的。
这个不知名的花种,是不是也差点什么呢?
可惜,手头已经没有维比娅的恩惠了。
再次喂了空花盆一点魔力,汲光便把它放回地面。
他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好吧,学累了,我再去找老师考一次试吧。”
魔女应该在顶层的房间里。
自从可以离开草药室,魔女就大多时候在自己遗体旁休息了。可能是嫌弃草药室挤了太多人。
巴尔德打起精神,给汲光打气:“加油加油,小太阳加油!”
小圣树:【小太阳加油!】
“好好好,行行行。”汲光神情安详,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斗志:“我这次争取站着走出来。”
。
沿着走廊前进,走向魔女的高塔,汲光刚看见门,忽然之间身体一震。
噼里啪啦……
耳边响起了火星不断跳起迸裂的动静,响起了火焰失控的摇曳哗啦声。
熟悉的剧痛自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脑袋一黑,汲光闷哼一声,很艰难的在摔倒前后仰,背靠着墙壁缓缓坐下。
【状态:焚烧发作。】
熔炉之心再一次失控了。
但因为汲光已经能够自由使用魔力,并在第一时间本能的用星辰般的魔力包裹了自己的灵魂与躯体,因此这次虽然仍旧很痛,痛得几乎站不起来,但他姑且还能缓慢移动一下手臂。
汲光急促地喘息着,把腰包里的止痛药艰难地拖出来。
他近段时间都没穿铠甲,但一直带着腰包,里头塞着魔女给的灵魂补剂,这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魔女的攻击随着汲光的进步越来越不留情面,真就和魔女所说的那样:她将会打断学徒们的脊骨,让他们在愈合中变强。
但没想到反而是里头的止痛剂派上了重要用场。
手和面条一样颤颤巍巍,使不上劲,但幸亏还有魔力能帮忙。汲光喝了一口止痛药,又喝了一口,效果立竿见影——虽然状态条里还挂着“焚烧发作”,但痛觉却像潮水一般褪去。
汲光撑着墙站起,先是动了动手脚,又原地蹦了蹦。
体力恢复,魔力动用,身体反应速度……
一切正常。
咦,这止痛药效果这么好的吗?
而且没喝完,只喝了两口。
如果撇去痛觉就没有影响,那熔炉心脏的副作用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
但焚烧发作状态,就真的和日常完全任何区别吗?
汲光反反复复摸索着自己,最后鬼使神差,在自己指尖聚集了一团魔力。
……他星辰一般闪烁的魔力,不知何时染上了熔岩般的金红火光。
就像是在燃烧一样。
汲光一顿,莫名就回想起这枚熔炉之心的前宿主——西罗的第三任主教。
和主教交战时,二阶段的对方……魔力也和一阶段时不一样。
汲光还记得当时的情形:主教身上、法杖以及魔力,都燃起了熔岩的色彩。
作者有话说:
公布一点新情报。
每个篇章其实都有一个主题,目前可公布的三个→
【不畏牺牲的勇气】(月湖)
【背负罪孽的觉悟】(西罗)
【勘破表象的敏锐】(母树)
【???】(还未抵达下一个地图,暂不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