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冷,总比感觉不到好。
感受不到冷,反而产生热感的时候,就意味着体温调节中枢已经崩坏地散发错误信号,距离冻死只差一步之遥。
虽说如此,听闻下雪而冲出门并瞬间被冷风打了个结实的汲光,还是在身体冻麻之后,火速躲回树洞,并缩在了喀迈拉的过冬小床,用大量兽皮盖住自己。
汲光:老实了。
想想现在还只是第一波寒潮,尽管不知道下降了多少度,但肯定还会继续下降。
汲光脸色发白:真要了老命!
幸好喀迈拉没听他不知死活的发言,老老实实给树洞修了一个门,连带着树洞上方几个小洞也修成了窗。
这样……
起码树洞里头是保暖的。
目前来说的话。
“人类,你还好吗?”
“还行……”汲光露出被冷风毒打过的虚弱神情,“只能说还能活着。”
喀迈拉焦心地绷紧耳朵,似乎很是诧异。
现在还只是早冬而已,都还没到一身厚厚皮毛的喀迈拉最适宜的生存气温。
喀迈拉碰了碰人类的脸,又把对方的手用自己爪子包拢起来。
冰冰凉凉。
虽然人类的体温一向比狼人低,但这也低得有点太过了。
“要不,我们,在家里搭个火堆……?”
喀迈拉说得很艰难。
他虽然会为了人类专门在外头生火烤肉烤果子,但他每次都是远远地处理,非常不爱靠近火源。
热是一回事,讨厌则是主要原因。
如果要在家里生火……
唉。
忍忍吧,为了人类。
比起对火的厌恶,喀迈拉更不忍心看见人类可怜巴巴缩成一团的模样。
“在树洞里生火吗?”汲光迟疑着:“安全吗?”
不会一氧化碳中毒吧。
哪怕把树洞上方的小窗打开,没有空气对流的情况下,这也属实有点危险。
喀迈拉不懂什么是一氧化碳,他只觉得人类在担心失火烧了家,于是保证不会发生这种事。
“不,我不是担心这个,是……唉,总之,还是算了,现在被子还够用。”
汲光窝在兽皮堆里慢吞吞道。
树洞没有风吹进来,加上新修的门窗,能维持内部一定温度。缓了一会,他已经好很多了。
喀迈拉观察着,确定汲光没事,才起身出门。
不久,他带着食物与一杯水进来了。
汲光抿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滚落,感觉身体更舒服了一点。
随即汲光看着水杯,想起什么,有点担心道:“话说,如果等水潭里的水结冰了——我们是不是要煮雪和冰取水了?”
森林深处的水源被污染了,也不知道附近的雪和冰有没有问题。
“嗯?”喀迈拉歪头,“不用啊,那个水潭永远不会结冰的,哪怕是最冷的时候。”
汲光一呆:“这样的吗?”
什么原理?
不,不管什么原理。
……总之,赞美黑夜!
。
之后接连几天暴雪不停。
汲光也一直没出门。
他几乎都是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兽皮呆在树洞里,要么坐在石桌旁拿喀迈拉收集的书打发时间,要么趴在小草铺里埋在兽皮堆底下……拿着书打发时间。
【……公元▇▇▇年,由七大族的工匠们一同设计、建造的白色梦幻圣城“西罗”终于完工,九位神明巧夺天工的巨大神像陈列在主殿,在神选的主教安排下,迎来了第一批朝圣者。】
【……朝圣之地西罗,是光辉神、是我们慈爱的神明会见他们其余兄弟姐妹的地方。】
【……传说,朝圣者手持铃兰香(附植物图),在主殿向神明祈祷,并将铃兰香放在神像脚下,就能够得到神明的启示。】
汲光现在看的这本书,是与西罗城有关的圣城史。
基本和西罗出身的艾伯塔神父曾经提及的过往辉煌一样,只是没有书写恶魔入侵后的事迹。
这也导致汲光不清楚西罗现在的状况。
继续翻了一页阅读,看见了圣城西罗的历代主教介绍。
【西罗的主教,是九位神明共同选择的,每一任都有惊人的寿命,只有在主教自己请辞,或者神明认为该换人的时候才会更换。】
【圣城近千年历史,也只有过三名主教而已。】
【第一任主教,是一位来自永恒之森,寿命本就漫长的精灵圣者。
圣者说:我深居圣城太久,需要重新走一遍民间,才能知道如何更好的侍奉神明,教导信徒,开解信徒。
因而在公元▇▇▇年请辞离开。】
【第二任主教,是一位来自人族哈尔什城邦的圣贤。
圣贤道:我并非长寿种族,我的灵魂无法承担太漫长的永生,为了不让我的灵魂、我的人格、我的信仰在漫长的岁月里变得扭曲,我该步入生命的轮回了。
因而在公元▇▇▇年,圣贤主动放弃不死,请辞离开,并于在公元▇▇▇年安详逝世,魂归曙光的怀抱。】
而第三任主教……
汲光翻了一页,愣住。
写着第三任主教事迹的书页,被大量的墨水所覆盖,连带着对方的画像,也被笔尖胡乱打圈给画花了。汲光只能勉强看见画像上的金发,和一身圣洁的白金色袍子。
覆盖画像的笔痕几乎把书页写得凹陷,甚至有几处已经破损了。
再回头翻阅这本书其他页,每一页都干干净净,唯独第三任主教相关的内容,被这样破坏。
联想到庆典终末,艾伯塔赴死前的悲鸣低语。
【“对不起,对不起,神啊,原谅我们。”】
【“主教他……”】
“第三任主教,做了什么坏事吗?”
汲光自语:
“嗯……等解决北努巨森的事件,下个目的地,就去这好了。”
在猫冬的无聊日子里,汲光自己安排好了之后的行程。
合上书籍,之前从书里阅读得到的线索,都相应解开了图鉴。
系统不断跳出告示:
【图鉴解锁:朝圣之地·西罗
雪白的梦幻之城,奇迹之城。
是所有信徒一生必然要前往一次的圣地。】
【图鉴解锁:铃兰香
一种特殊的、带有魔力的花卉,据说捧着它在神像下祈祷、祈愿,将其供奉在神像脚下,就能把声音传递到神明耳畔,得到神明的启示甚至是神迹。】
……
入冬后天色黑得越来越快,喀迈拉也早早回了窝。
兽人把油灯点燃,放在石桌,以此提供微弱的照明,不至于让夜视能力不高的汲光在树洞里摸黑。
随后,喀迈拉就钻到了汲光旁边,很是熟练地把人圈进自己肚皮。
喀迈拉只有在冷到零下三十度的时候,才会睡这个兽皮干草铺,寻求额外的温度。
平日大多数时间,他都不会睡这的——毕竟他的毛很厚,太热——所以汲光前段时间才能一直安然躺在喀迈拉的小床。
哪怕现在也是,气温还没到位呢,喀迈拉还是喜欢什么都不垫、什么都不盖的睡土坑或者树干上。
但没办法。
汲光怕冷,夜晚只会更冷。
——你的人类瑟瑟发抖,死死拽着你的尾巴要求一块睡。
喀迈拉坚持了一秒就丢盔弃甲。
他只好把所有兽皮都裹人类身上,然后自己躺旁边,带着幸福的热度,把人团吧团吧塞进自己怀里。
不得不说,只要不嫌弃掉毛,冬天和猫猫狗狗睡真的超温暖。汲光手不麻,脚也不僵了,他盘腿抱着活体“拉舍尔毛毯”,暖得脑袋晕晕乎乎。
只是总是把喀迈拉当活体取暖器,汲光也有点过意不去。
单纯天黑得早,实际还没有睡意的汲光百无聊赖用手顺了顺喀迈拉的毛——狼人之前被默林割伤的伤口,基本已经愈合了。没用药,这个愈合速度快得有些惊人,就连被削掉的毛也明显开始生长,这个速度,恐怕不需要几天就能恢复原状,完全看不出来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有点打结。
可能是之前在溶洞被撵得到处滚,还落了水的原因。
于是,闲得无聊的汲光主动提议:“喀迈拉,你这里有没有梳子之类的东西?我帮你梳梳毛发吧。”
有是有的。
你永远不知道喀迈拉的拾荒小洞里,究极藏了多少你还没发现的小玩意。
喀迈拉翻来翻去,拿了个刷子过来。
那这不是人用的梳子,更像是……
“这是刷马的吧。”汲光看了半晌,满脸纳闷地说道,“你哪来的啊?”
喀迈拉思索后老实回答:“好像是四年前死在豹子嘴里的旅商留下的遗物。”
好吧。
汲光甩了甩刷子,确定里头没有脏东西,便示意喀迈拉趴他腿上。
然后低头看着喀迈拉的毛,汲光犹犹豫豫:马基本都是短毛,这东西,真的能刷得动喀迈拉长且厚的皮毛吗?
事实证明,可以。
因为汲光有一点知识但知道的不多:这不是刷马匹身体的刷子,而是刷马尾巴的。
毛刷足够粗硬,因此能穿透喀迈拉厚实但柔软的毛发,一些打结的地方用手捏住根部,小心翼翼用刷子捋开,没一会就能被梳顺,变回原本柔顺且手感极好的样子。
喀迈拉被顺毛顺得过分舒服,很快就眯起眼,耳朵一晃一晃,几乎要在趴在人类腿上软成一滩。
就连长长的蛇尾巴也要悄咪咪探过来,试图圈住人类的腰蹭一蹭,然后被猛地倒吸一口气的汲光一把揪住了脖子上的毛:
“喀迈拉!尾巴没有暖好不要碰我,好冷!”
喀迈拉被揪得一个机灵,干巴巴:“……哦。”
还带着变温特性的蛇尾僵住,猛地缩回了喀迈拉屁股后面,然后蜷成一堆,极力开始吸收温度。
汲光叹气,继续梳毛。
……嗯,有种养宠物的既视感。
汲光一点点把喀迈拉平时自己整理不到的后背整个梳了一遍,然后没忍住扑上去蹭了蹭。
喀迈拉猛地僵住,绷紧了身体。
片刻,他眨巴眼,把人类反过来抱进怀里,一口直接舔上了汲光的头发。
汲光:“……”
汲光尖叫:“……别舔!”我几天没洗头了啊!而且你那么大块头,把我头发舔的都是口水怎么办!
“?”喀迈拉一顿,“哦,人类好像不用舌头清洁皮毛,那我也给你梳毛?”
“我们人类一般叫梳头……”汲光扯了扯嘴角,叹气:“我头发没那么长,不梳也没关系——好啦好啦,别这么看着我,你要梳就梳吧。”
喀迈拉拿着刷子蠢蠢欲动。
被梳头的汲光盘腿坐着,时不时龇牙咧嘴:“等等,太用力了,轻点,嗷!打结了,别直接扯,嘶——”
汲光最后无视了喀迈拉心虚的神情,顶着物理意义上发麻的头皮,冷酷无情没收了作案工具。
。
一周后,风雪终于停了。
气温的下降也终于平缓了下来。
清晨,汲光打了个哈气,磨磨蹭蹭起床穿衣,然后在树洞门口站了足足十分钟。
他在做心理准备。
雪停了,得出门了。
——但是好冷。
怕冷是可以适应的,越躲只会越怕冷。
而且,我连门都不敢出,要怎么在下个月圆去找恶魔单挑啊?
——但是真的好冷!
汲光磨磨蹭蹭,心底好似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最后,还是听见了喀迈拉忽然爆发的咆哮,倏然睁圆眼睛,想也不想的推门出去。
嘶……
扑面的寒气让汲光一个激灵,皮肤瞬间被冻红。
汲光哆嗦了一下,看向喀迈拉咆哮的方向。熟悉的人影背着一个包,漫步朝这边走来。
是默林。
踏着雪堆,穿着厚实的默林呼出一口白气,冷淡地无视了喀迈拉的威吓。
他目光扫向冲出门的汲光,挑眉看着裹成球还在哆嗦的学生。
汲光:“老师?你过来了啊。”
默林:“你怎么哆哆嗦嗦的。”
“冷啊!”汲光苦巴巴:“我的故乡可从没那么冷过……”
“哼。”
默林好像冷笑着督了喀迈拉一眼。
那神情好像在说:我就知道。
喀迈拉顿时更生气了。
“拿着。”默林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丢给汲光,汲光接了个满怀。
他低头,问:“这是?”
默林:“烈酒,喝点能暖很多。”
这个时间线,墓场没有举办庆典,因此也没有消耗大量的酒,储备还很充足,所以默林便带了一些出来。
喝酒取暖从科学角度来说,其实并不合理,这有点像安慰剂,喝下去只是暂时暖一会,随后反而会产生酒寒,比不喝还要冷。
但对于真正活在寒冬的人来说,他们的确需要一点安慰剂来鼓励他们出门。
至于之后的酒寒问题……休息时躲在被窝就能解决了。
汲光:“……我不太能喝酒,更何况还是烈酒,为什么不带度数低一点的啊。”
“度数低的,可带不出门。”默林挑眉。
酒也是会结冰的,只不过结冰点很低。
一般来说,酒度数越高,就约不容易结冰。纯酒精的冰点在零下117摄氏度,而40度的酒,大约能耐零下25摄氏度左右。
因此猎人出远门,只能带烈酒。
“要是喝不了,自己兑点雪水不就好了。”默林看着汲光被冻红的苦脸,迈步走上前,然后把自己头上的帽子扯下来,戴在了汲光脑袋上。
款式有点像雷锋帽,或者说,更古老一点的蒙古马拉亥帽。厚厚一圈动物毛把耳朵遮挡得严实,看着就很暖和。
与此同时,默林还把自己脖子遮住口鼻的厚围巾也扯了下来,三两下缠在汲光脖子。
效果立竿见影,汲光顿时就觉得自己暖了许多。
“他是蠢狗,你也没好到哪里去。”默林搞定后冷笑,雷鸣似的嗓音凶狠不善地骂:“哆嗦成这样,居然也不把脑袋耳朵和鼻子嘴巴包起来,给你们一百张兽皮都是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