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谁能想到呢?白天还美滋滋地嗦了两根透心凉的冰棍,晚上身上就来事儿了?
林小棠的例假一直不怎么规律,有时候早几天, 有时候能晚个十天半个月,向来没个准信儿, 所以她自己也不太在意,加上以前每次来事儿, 她一点感觉都没有,不痛不酸不难受,该吃吃该喝喝,该干活干活,跟个没事人似的, 林小棠曾经不止一次感叹过, 自己这底子是真好, 一点儿不受这麻烦事儿影响。
可这次大概是那两根冰棍的寒气在她肚子里胜利会师了, 又或者是因为最近千头万绪地忙着,又是写营养手册, 又是准备开学的事儿,再加上心里还惦记着严战受伤的事, 估摸着有点累着了?总之, 这位亲戚不打招呼就提前来了, 而且一来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严战凑近林小棠时, 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就更明显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恐怕不是受伤……是姑娘家每个月都会有的那个事儿, 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小棠?”他又放轻了声音叫了她一声。
林小棠是被小腹一阵阵收紧的绞痛从睡梦中拽醒的,她下意识地蜷缩着身体,迷迷糊糊醒来时她人还有懵, 甚至有点委屈,“严大哥……我,我肚子疼……好疼……”
“你别动,”严战按住挣扎着想要起身的林小棠,“躺着别动,我去给你打热水来。”
这疼痛来得是又急又猛,林小棠忍不住又“嘶”了一声,肚子里像是有个小钩子使劲搅合,听着脚步声远去,她还是忍着疼慢慢坐了起来。
林小棠扶着床沿,脚丫子还没够到鞋子呢,严战就端着搪瓷盆回来了,进门见她竟然下床了,不由眉头微皱,“不是让你躺着吗?怎么下来了?”
林小棠这会儿眉毛皱得比他还要拧巴,当然是疼的,小脸也都皱成了一团,“严大哥……我是那个来了,又不是生了什么大病……再说了,我、我得换衣服啊……”
严战放下热水,走过来扶住她胳膊,“要拿什么?在柜子里?要不要我帮你拿?”
“不用不用,”林小棠有气无力地摇摇头,肚子一抽一抽地疼,“我自己来就行……”
严战没再坚持,不过还是把人扶到柜子前,然后自觉地背过身去,“需要什么……你自己拿,我不看你。”
林小棠抬眼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背对着她站得笔直,瞧着像是站岗的哨兵,不过他耳朵尖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可疑的红?她心里有点想笑,原来严大哥也会不好意思啊。
林小棠忽然就想起自己第一次来例假时,他好像也是今天这副样子,表面镇定得不得了,安排得井井有条,可细看之下耳根子红得都快要滴血了,想起那次,林小棠的脸上不由也热了,那可真是……估计整个特种大队都知道了。
没办法,当时他们正好是在黑螺岛上驻守,那时候她年纪还小,虽然模模糊糊知道例假这回事儿,但知道和亲身经历可完全是两码事,所以当她兴冲冲地赶海回来,猛然发现衣服上竟然有明显的血迹时,那可真的是兵荒马乱的。
当时黑螺岛上连个能悄悄问的女同志都没有,雷勇那几个家伙更是一个比一个憨,一个比一个粗线条,指望他们?那还不如指望海里的鱼虾会上岸给她送卫生纸呢!最后还是严战细心地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至于严战是怎么和团部后勤联系的,林小棠就不清楚了,只知道后来补给船来的时候,除了常规的物资,还多了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布包。
严战把东西拿给她的时候,脸上依旧是那副冷肃板正的模样,只说了句,“团里卫生员交代的,用法和注意事项在纸条上。”
但林小棠还是眼尖的看见了他的耳朵红得厉害,更不要说转身离开时,那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敌人在追似的。
这件事后来不知怎么就传开了,大家私下里都确实佩服队长的从容不迫,但也暗暗好笑,谁能想到在训练场上严格的像活阎王的大队长,有一天竟然会为了女同志来例假这事儿,正儿八经地跟后勤部门打报告要卫生用品和红糖呢?
虽然严战的动作已经很轻了,不过他进进出出的,又是开门又是打水,还是把隔壁小房间的严母给惊醒了,她迷迷糊糊地听到外面有动静,心里不放心,她披上衣服打开门一看,好家伙!没想到大半夜的,自己儿子正像个门神似的,直挺挺地站在大房间门口一动不动。
严母心里“咯噔”一下,睡意瞬间跑了大半,小两口吵架了?儿子这是被小棠赶出来了?这臭小子,别是他一时犯浑了吧?
她心下一急,快步走了出来,压低声音急道,“怎么了这是?小战,你是不是又惹小棠不高兴了?大半夜的不睡觉,你跟个木桩子似的杵在这儿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严战没想到把他妈给惊醒了,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窘迫,他含糊地解释道,“妈,我们没吵架,是小棠她……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严母一听更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些,“哪不舒服了?严不严重?要不要赶紧去医院看看?你这孩子,人都不舒服了,你不在里头照看着,傻站着干嘛!望夫石啊你?”
就在严母噼里啪啦数落儿子一顿的时候,大房间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严战口中“不舒服”的那个人突然探出了半个脑袋。
林小棠及时解救了显然已经招架不住的严战,她看着门口的严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妈,您怎么也醒了?吵到您了吧?”
严母几步上前,她握住林小棠的手,上下打量着她,“小棠啊,你这是哪不舒服啊?这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累着了?还是吃坏肚子了?难道是头疼了?要不要紧?要不妈陪你上卫生室看看?”
等严母弄明白她这是身上来事儿了,悬着的心这才终于落回肚子里,不过看着林小棠依然没什么血色的小脸,她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你这孩子!吓我一跳,”严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肚子还疼吗?”
林小棠整个人蔫了吧唧的,她皱巴着小脸,惨兮兮地点点头,“嗯,还有点疼,我总算是知道沈姐姐说的肚子疼是种什么感觉了,像是有人揪着我的肚子似的,可难受了。”
“你说你这都快要来事儿了,自己怎么也不记着点儿日子?”严母拉着她就往屋里走,嘴里还不住念叨着,“今儿白天还吃了冰棍,那东西多凉啊!这肚子里进了寒气能不疼吗?”
“别提了……妈……我还吃了两根呢!”林小棠哀怨地叹了口气,一脸生无可恋地躺到床上,吃得时候有多畅快,现在这肚子就有多翻江倒海。
“哎!这事儿也怨我!”严母一拍大腿,不由自责起来,“大热天的吃一根解解暑也就算了,我还让你吃了两根,那可不就是雪上加霜嘛!怪不得疼成这样!”
不过严母到底是过来人,她很快就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起来,“小战啊,你别傻站着了,你去灌个热水袋来给小棠捂捂肚子,暖和点能好受些。”
她说着,又转身看向林小棠,放柔了声音安抚道,“小棠啊,你别慌,妈给你冲红糖水喝,喝了暖暖身子,家里还有红糖吗?”
“有。”不等林小棠开口,一直站在旁边的严战就出声了,“我去冲。”
家里的东西,大到家具摆设,小到油盐酱醋,大多数都是严战一点点添置起来的,林小棠喜欢吃糖,所以家里从来就没断过,她的宝贝糖罐子放在哪儿,严战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毕竟他时不时还要检查一下,发现快见底了就要及时给她补上。
虽然胳膊不方便,但严战还是很快就冲好了红糖水,林小棠小口小口喝着,甜丝丝的一直暖到胃里,喝着喝着就开始冒汗了。
严母看着林小棠的脸色终于不是煞白煞白的了,这才松了口气,她转头对严战交待,“好了,喝了红糖水,你们也赶快休息吧,睡着了估计能好受点儿,晚上你也警醒些,注意听着点儿动静,要是小棠还疼得厉害,记得叫我,别硬扛着,知道吗?”
等到严母回了自己的小房间,严战看着林小棠捧着碗依旧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走到床边低声问,“还疼吗?”
“严大哥,我好多了,”林小棠的肚子其实还在隐隐作痛,只是比刚才那阵剧烈的绞痛要好些了,她觉得可以忍受,“你快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训练呢!我真的没事了。”
严战却没动,他看着她喝完了红糖水,顺手把空碗接了过去,“你先躺着,我去灌个热水袋。”
“啊?不用不用,”林小棠赶紧摆摆手,“这么热的天,灌什么热水袋,我喝了红糖水已经好多了。”
“妈不是说暖着肚子会舒服点,”严战不由分说,转身就又去了灶房。
等到他灌好热水袋回来,林小棠已经躺下了,人还老老实实地蜷成了一团,一动不动,乖得不得了。
严战把热水袋用毛巾包好了,这才递给她,“放在肚子上,小心别烫着了。”
热乎乎的温度隔着毛巾传到小腹处,不知道是不是林小棠的心里作用,感觉果然好了一些,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严大哥,谢谢你。”
说起来他才是真正的病号呢,现在却让一个病人照顾自己,林小棠心里那点小小的过意不去又冒了出来,不由催促道,“严大哥,你快躺下休息吧!我已经好多了,真的!”
严战没再说什么,这回终于慢慢在她身边躺了下来,“嗯,睡吧。”
虽然热水袋捂着肚子确实舒服多了,可是大夏天的,怀里揣着这么个“大暖炉”,没过多久,林小棠就开始浑身冒汗了,睡衣也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又热又闷的感觉让她睡得一点儿也不踏实。
林小棠闭着眼睛,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想把被子踢开一点。
就在她热得有些烦躁的时候,忽然有夜风轻轻吹过,那风不大,林小棠却觉得舒服了许多,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呼吸也渐渐安稳绵长。
严战还没有睡,看着她微微汗湿的鬓角,他靠坐在床头慢慢摇着手里的大蒲扇,一下接一下,不疾不徐,这一摇就不知道摇了多久,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睡下的。
第二天一早,林小棠又活蹦乱跳的了,仿佛昨天晚上那个疼得哼哼唧唧的小可怜根本不是她似的,她甚至比平时起得还早,手脚利落地给大家做了一锅香气扑鼻的胡辣汤。
严母起床就看到了热气腾腾的早饭,她看了看林小棠红润的小脸,忍不住嗔怪道,“你这孩子可真够皮实的!昨天还疼成那样,今天就生龙活虎了?这早饭吃什么打什么紧?身体要紧,今天真的不要在家休息吗?歇一天好好缓缓。”
林小棠一边麻利地往胡辣汤里撒香菜末,一边连连摇头,“不要不要!妈,我真的没事了,睡一觉就好了,没两天我就要回学校了,得抓紧时间把手头的工作好好理一理,还得和周主任他们开个会,后续的事情得安排清楚,可不能我这一走,工作就耽搁下来了,那我前头辛辛苦苦做的这些工作,岂不是功亏一篑了?那可不行!”
桌边的严战本就精神不济,一看就是没睡好的样子,听到她这番话,不由抬头看过去。
察觉到他的视线,林小棠弯了弯眼,舀了一碗胡辣汤递给他,“严大哥,你多吃点儿!今天这胡辣汤我调的味儿,辣椒放得刚刚好,提味又不呛人,就算你嘴巴有溃疡也一点儿不耽误喝汤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想起昨天那碗红彤彤的蘸料,林小棠一觉醒来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对不住他,更何况人家昨天晚上还那么细心地照顾自己,又是打热水又是冲红糖水,还灌了热水袋,今天早上起来,她发现就连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都被他悄悄洗好了,也不知道他那受伤的手是怎么搓的……林小棠偷偷检查过了,洗得还挺干净的。
早上的胡辣汤熬得稠乎乎的,不仅勾了芡,料也给得特别足,不仅有切成细丝的豆腐皮、木耳,还有煮得软烂的花生米,再加上提鲜的海带丝,喝起来又烫又香,淡淡的胡椒辣乎劲儿顺着喉咙一路窜下去,带着一点点香醋的酸香,咸淡正正好,一碗热汤下肚,浑身毛孔仿佛都打开了,就连后背都跟着微微发热,别提多舒坦了!
昨天的辣蘸料确实不适合严战,毕竟他身上还有伤还是要忌忌口的,但今天早上这酸溜溜又提味的酸辣汤可太适合他的胃口了,严战埋头苦干,一口气喝了整整三大海碗,还就着汤吃了两个大馒头,看来是真喜欢。
林小棠自己也喝了一碗半,放下那个比她脸还大的海碗,感觉整个人都冒热气了,她满足地舒了口气,“这昼夜温差也太大了,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有凉风吹着,可舒服了,今天早上起来一点风都没有了,连树叶子都一动不动,真是稀奇。”
“热点好,还是热点好啊!”严母笑呵呵地接口,她意有所指地看着林小棠,“你昨天肚子疼就是因为肚子里进了凉气,姑娘家啊,还是身上热乎点好,暖和了才不受罪。”
如果说早饭吃的开胃汤是酸酸辣辣,让人浑身冒汗,那中午这顿就是单纯的香了,毕竟五花肉可是主角,能不香吗?
隔壁的鲍婶子正在自家院子里晒衣服,闻着那顺着墙头飘过来的香味,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林研究员家,这又是在家琢磨什么好吃的呢?这闻着……咋又是肉香味?哎呦,这日子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天天这么香,勾得人馋虫直叫唤……话说,她是不是快开学了?再坚持两天吧……等这丫头回了学校,咱们这苦日子终于要熬到头了……”
林小棠可不知道隔壁婶子正殷切地盼着她开学呢,不过她确实是因为马上要开学了,所以惦记着上次严战提起的那几道馋了挺久的菜,今天她特意挑了其中一道香煎豆腐炒五花肉来做。
严母一边帮着烧火,一边目不转睛地瞧着林小棠是怎么做的,嘴里还忍不住念叨着,“我得好好学学!不过小棠你做菜怎么就这么轻松呢?感觉那肉也好,豆腐也罢,在你手底下都特别听话,让它们怎么着就怎么着,我每次一下厨呀,就手忙脚乱的,不是肉糊了,就是豆腐碎了……”
林小棠被她这话逗笑了,手里的锅铲却没停,她先是把切得薄薄的肉片小火煸出油脂来,等到肉片微微卷起,渐渐变得焦黄透亮了,这才把又香又酥的肉片先盛出来备用。
接着把切成厚片的豆腐顺着锅边轻轻滑进去,就着锅里的猪油慢慢煎,火要稳,也不能急着翻动,等这面煎得焦焦酥酥的,再小心翻面,把另一面也煎得金黄金黄的。
等豆腐里外里都吸足了荤油香,接着就把煸好的五花肉片倒回锅里,再撒上切好的姜末、蒜片略微爆出香味,淋上少许酱油提鲜上色,再撒上适量的盐提味。
轻轻翻炒均匀,让每块豆腐和肉片都均匀地裹上淡淡的酱香味,最后撒上一大把葱花段,再稍稍翻动两下,激发出葱香味就可以出锅装盘了。
严母看着这一大盘香气四溢的炒五花肉,忍不住凑上前看了看,“哎呦,这油光锃亮的,看着就诱人!没想到这豆腐和五花肉混在一起能这么香!这味道,光闻着就能让人多吃两碗饭!”
饭菜的香味太诱人了,严母连儿子什么时候回来都没察觉,还是林小棠眼尖,第一时间发现了灶房门口的严战,她笑着招呼,“严大哥,你回来的正好,洗洗手咱们准备吃饭吧,我再炒个空心菜就好了,快得很。”
严母这才瞧见儿子,见他默不作声地转身去院子里洗手,她扭头对林小棠笑道,“我就说这个臭小子有福气,有你这手艺,我看他最近脸上总算是长点肉了,瞧着气色好多了。”
确实,之前他们几个去边境执行任务那次,几个人都瘦得脱了形,回来养了一个多月都没有完全养回来,还是林小棠回来这段时间,天天变着花样给他们做好吃的,最近这段时间雷勇几人可没少上门蹭饭,几人都渐渐长了点肉,精气神也越来越好了。
虽然严战的训练最辛苦,刚晋升团参谋,手上的事儿肯定也少不了,不过雷勇几人私下都觉得老大最近的气色可比他们这几个光棍好多了,大家一致认为这绝对是林小棠的功劳。
此刻,东食堂里的雷勇一边扒饭,一边扫了眼食堂,忍不住咂咂嘴,“瞧见没?老大今天又没来食堂,肯定又溜回家吃小灶了,也不知道小棠嫂子今天又琢磨出啥好吃的了,勾得老大连食堂的饭都不香了,你们说,咱们啥时候再去蹭饭?上回那葱爆五花肉可太解馋了!”
“蹭饭你是别想了,小棠嫂子马上就要开学了,忙得很!”李小飞给他泼了盆冷水,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分析,“再说你急个啥?老大这是回去给咱们试菜呢!过两天咱们肯定就知道了,但凡小棠嫂子要是研究出啥新的菜色,咱们食堂的师傅肯定是第一个学会的,咱们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偷着乐吧你!”
“就是!”陈大牛也咧着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再说了,小棠嫂子没几天就开学了,这一去估计又得一年半载才能回来,老大当然要抽空多回家吃几顿媳妇做的饭了,你们就别总想着蹭饭了,给人留点空儿。”
雷震夹了块西红柿塞进嘴里,忍不住点点头,不过他也感慨道,“这暑假过的可真快……你们没发现吗?感觉只要小棠嫂子回来咱们军区,咱食堂的伙食都有保障了,这饭菜的味道比之前确实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师傅们的手艺明显见长啊!”
“确实有进步,”雷勇喝了一大口青菜豆腐汤,等咽下嘴里的饭菜,这才评价道,“起码学了个六七成的精髓吧,小棠嫂子教得好啊,一点儿也不藏私!”
“咱们东食堂本来底子就不差,”李小飞也含糊着说道,“你没看其他几个食堂,那伙食真是蹭蹭蹭地往上涨,我有个老乡在西食堂,说他们班长现在天天念叨小棠嫂子教的红烧肉做法,战士们吃饭的积极性都高了不少……”
东食堂里的雷勇几人讨论的热火朝天,而作为话题人物的林小棠和严战也在美美地吃午饭。
煎得焦香微酥的豆腐,内里还是软软嫩嫩的,每一片豆腐都裹满了五花肉的油脂和酱香,吃起来一点儿不寡淡,反而油润香浓,那五花肉更是香的不得了,肥肉已经被煸得几乎透明,瘦肉咸香适口,再加上那股淡淡的葱香味,简直是香上加香,让人欲罢不能。
林小棠咬了口豆腐,忍不住笑眯了眼,“这煎豆腐香香的,外焦里嫩,吸足了油香特别入味,光吃这个豆腐,我就能干掉一碗大米饭。”
“这豆腐煎得确实好,不碎不烂,也就是小棠你能煎出来,搁我啊,早就碎成豆腐渣了,”严母也忍不住赞道,“还有这五花肉煸得也香,一点儿不腻人,这俩搭配可真是实在,油香味也足,下饭得很。”
严战看了眼林小棠,也难得地主动开口夸道,“嗯,五花肉香而不腻,豆腐也软嫩入味。”他顿了顿,显然觉得还不够,又补充道,“好吃,也顶饿。”
林小棠笑眯眯地给两人又夹了块肉,“你们俩是不是背着我偷吃我的糖罐子了?别光顾着夸我,快吃菜呀!”
「看!看!他又看你了!」
就在这时,突兀的声音冷不丁在林小棠耳边响起,是院子里那棵无花果树。
「这一顿饭的工夫,严参谋长那眼神,明里暗里已经往你身上瞟了数不清多少回了!这眼珠子都快要黏在你身上拔不下来了!就这还说什么假结婚?我看他心里啊,早就把你当成真真正正的媳妇了!」
「什么假结婚?」
「小棠和严参谋长吗?」
新来的豆腐和五花肉听到这话,争先恐后的抢问,就连菜筐里的空心菜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那股八卦劲儿,隔着道门都能感觉到。
等到无花果这棵“知情树”把严战和林小棠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之后,菜筐里的食材们立刻热闹得跟菜园子似的。
「哎呦喂!这哪像是假结婚啊?我可瞧得真真儿的!严参谋长看小棠那眼神都快滴出蜜来了!」五花肉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再说了,你都给他做好吃的了,不如就原谅他呗!男人嘛,有时候就是嘴笨」
「可不就是!」豆腐片也细声细气地附和,「多好的男同志啊!不仅长得高大威猛,做事也沉稳持重,看着就特别靠谱!比那些油嘴滑舌的强多了!今天早上人还给你洗衣服呢,胳膊都伤成那样了……」
「就是就是!我作证!」糖罐子里的红糖也忍不住插嘴,声音甜丝丝的,「昨天晚上你疼得厉害,严参谋长可紧张了!忙前忙后的,生怕你有一点不舒服,说什么假结婚啊?我看他心里可全都是你!人家估计都等你好久了吧?你这丫头怎么就不明白呢?」
好好的一顿饭,这些食材突然就讨论起来了,各个热心的不得了,七嘴八舌地帮着撮合,还越说越热闹。
林小棠哭笑不得,不由小声嘟囔,“你们到底是哪头的,严大哥是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吗?一个个都帮着他说话?”
「咱们可是一伙儿的,我们才不是替他说话呢!」无花果晃了晃叶子,理直气壮道,「我们这明明是在帮你!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我们看得可再明白不过了。」
红糖也开口劝道,「小棠啊,你说这京城天高路远的,你是不是又要好久不回军区了?我们都舍不得你……更不要说严参谋长了,你就给他句准话呗!你没看他吃饭都心不在焉的,肯定是心里头装着事儿呢!」
林小棠其实早就不生他的气了,要不然她也不会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了,她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姑娘家的小性子,其实早就把他当成自己人了。
不过红糖的话她也听见了心里,她这一去少说也要一年才能再回来,林小棠可不想让他为这事儿分心,更不能拖他后腿。
晚上洗漱好,严战刚走到床边,人还没坐下呢,就听林小棠脆生生地声音响起,“严大哥,结婚那天你送我的手表呢?你藏哪儿了?”
严战同志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失神,林小棠抬了抬自己空荡荡的手腕,绷着小脸,凶巴巴道,“发什么呆呢?赶紧的!交出来!那可是我的!”
这天晚上,严战准备了许久的手表终于戴在了林小棠的手腕上,她抬起手腕仔细看了看,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嗯……还挺好看的。”
她抬起头,发现严战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林小棠扬了扬戴着的手表,故意逗他,“干嘛?舍不得送我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哦!”
严战看着她带笑的眼睛,微红的脸颊,在林小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忽然上前一步将人牢牢拥入怀中。
“早点回来,我等你。”
林小棠被他抱得有点紧,她抬手拍了拍他,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出来,“手……手……你手不要了……小心胳膊!”
她顿了顿,又小声嘀咕,“……你跟谁学的?还学会搞偷袭了……”
林小棠离开前的这一晚,严战第一次真心想去打地铺了,原因无他,因为睡在她旁边比睡在硬邦邦的地上还要折磨人,这简直比他当年新兵连急行军还要难熬。
林小棠见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忍不住偷笑,她在被子里窸窸窣窣地动了一会儿,悄悄伸出手,“喏。”
严战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
“要是你胳膊还疼的话就握着我的手吧,”林小棠声音软软的,“我奶奶说,疼的时候有人握着就会好很多……”
不等她说完,严战就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林小棠渐渐睡着了,不过她的手一直握在严战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