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刚过四点钟, 东食堂里已经忙活起来了。
灶膛里的火呼呼地烧着,有的在揉面,有的在烧水, 有的在择菜,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碰着, 人声嘈杂。
林小棠一进门就听见李婶的声音,“哟, 咱新媳妇上工咯!”
李婶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豆角,她一边择一边抬头看向林小棠,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了,“今个这豆角我可得择仔细点,新娘子做的菜, 可得让同志们沾沾喜气, 吃着都有劲儿!”
这一嗓子可把大家伙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虽然林小棠还是和平时一样的旧军装, 但大家就是觉得今天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喜气劲儿,脸颊红扑扑的, 眼睛也亮晶晶的,嘴角更是带着笑, 整个人更是神采奕奕。
钱师傅听见声音也探出头来凑热闹, 他手上还沾着面粉, 笑着接话, “班长, 今天晌午熬绿豆汤不?听说新娘子熬的绿豆汤都特别甜, 要不让小棠给咱们也熬点甜的,大家也沾沾喜气。”
旁边择菜的婶子也纷纷开口打趣。
“新媳妇来啦!我瞧着你这又漂亮了啊,这嫁了人眉眼都更亮堂了, 瞅瞅这脸蛋白里透红的,眼睛也水汪汪的,真像是抹了胭脂似的。”
“就是就是,肯定是严参谋长会疼人,把咱们小棠养得这么好,嫂子,今儿你可得给我们露一手,好几天都没吃着新娘子的手艺了,还怪想的。”
“对对对!今儿中午得多做几个好菜,就当是庆祝咱们新媳妇回门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热闹得不得了,后厨里也比平时添了几分喜气。
林小棠被大家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她可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性子,只脆生生地应道,“安排!安排!没问题,今天保准甜到你们心坎里,大家都沾沾喜气哈!”
有个婶子故意逗她,“新媳妇歇了两天,还记得咱炊事班的盐罐子放哪了不?可别把糖当盐放啦!到时候战士们吃了甜滋滋的菜,嘴都甜得合不拢,还以为是咱们改善伙食了呢!”
林小棠俏皮地眨眨眼,“婶子,您就放心吧!我的炒勺跟我亲着呢,盐和糖呀,它分得比咱们认人还清楚,您就等着吃我做的喜菜就成,保准咸淡适中,味道正好。”
大家说得正热闹,老王班长也闻声走过来,他手里还掂着炒勺,笑呵呵地打量着林小棠,“新婚大喜呀,回来上工了?怎么样,新家还习惯不?”
不等林小棠回答,他又继续说道,“今儿灶台不用你守,别熏着你这新媳妇,回头严参谋该心疼了,你就帮着摘摘菜,切切菜,干点轻省的活儿就行。”
林小棠利索地挽起袖子,“班长,你可小瞧我了,我这新娘子可抗造了,别说炒菜了,就是让我扛大锅,我也能扛起来!今儿切菜炒菜我全包了,保证不耽误晌午开饭,您就瞧好吧。”
老王被她逗笑了,用炒勺虚点了她一下,“就你鬼灵精!这都结婚了,怎么越发像个孩子了?我可听说了,你在家属院都快当上孩子王了啊!昨儿一群小孩围着你转,可把你忙坏了吧?”
班长这话一出,大家更来劲了。
钱师傅笑着揶揄道,“那可不!我可听说了,严参谋新婚头一天就早早起来跑操了,训练场上那更是一天没缺席,人家新婚是小两口甜甜蜜蜜,你俩倒好,一个在训练场上当教头,一个在家属院当孩子王,要不说你俩可真是绝配呢,一个管大的,一个管小的!”
林小棠看向钱师傅,狡黠地笑道,“钱师傅,你这消息可够灵通的啊!连严大哥早起跑操的事儿你都知道?我看你不去当侦察兵真是可惜了,咱们炊事班埋没人才啊!”
钱师傅忍不住哈哈大笑,“听听,听听!我看你这丫头不是结婚了,分明是去哪里进修了吧?这嘴皮子越发利索呢!得,我可说不过你。”
说起来,大家还是对林小棠做得好吃的更感兴趣,钱师傅也好奇道,“听说你昨儿给家属院的小孩子做什么……西瓜糖?那又是什么东西?这又是西瓜又是糖的,你可真舍得,严参谋也不管管你,就由着你这么霍霍?”
西瓜糖?
这话一出,后厨里的大家伙都竖起了耳朵,西瓜他们知道,糖他们也见过,但西瓜糖是什么?西瓜还能做成糖?
林小棠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不由弯了弯眼睛,笑问,“钱师傅,您这耳朵可真是……顺风耳啊!什么事儿都瞒不过您。”
钱师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可不!咱们炊事班的人消息最灵通,快给大伙说说,这西瓜糖到底是怎么做的?我这还是头回听说呢!”
林小棠一边帮忙择菜,一边笑着解释道,“其实就是西瓜皮做的糖,昨天家里来了不少小客人,总得招待招待人家,正好吃了半个西瓜,有不少西瓜皮呢,就给孩子们做了个小零嘴。”
李婶忍不住问,“小棠,那这西瓜皮做成糖它能甜吗?那不都化成水了吗?”
“甜,”林小棠肯定地点头,“西瓜皮本身的清新味就挺好闻的,加了糖腌渍,熬了糖浆以后就有甜味了,孩子们还挺喜欢的。”
大家说说笑笑,手上的活儿一点没耽误,切菜的切菜,揉面的揉面,炒菜的炒菜,食堂里热气腾腾,饭香味渐渐弥漫开来。
老王说得没错,昨天林小棠确实在家属院“当了一回孩子王”。
昨天吃完中午饭,不少嫂子和婶子都凑到了林小棠家,都是上午来学做红糖糍粑的,不少人回去就做了,嫂子们想着拿来给她尝尝,结果没想到大家又想到了一处。
你拿几块,我拿几块,好几家加起来,林小棠家一下子就聚了不少糍粑,这下可把七斤和小军两个小家伙吃美了。
小孩子嘛,有了好东西当然要和小伙伴们一起分享,七斤和小军拿着吃的跑出去,没一会儿就把家属院的小孩子们都招来了,这下可就更热闹了。
林小棠他们家昨天刚铺好的院子,石子路平平整整的,七斤不知怎么突然学着大人们的样子,背着小手在院子里来回踩,想把石子踩得更严实点儿。
一群小孩子有样学样,大家也跟着排成排,来来回回在院子里溜达,太阳底下一个个小脸蛋晒得红扑扑的,那汗都流了一脑门了,可人家愣是说不热,还越走越起劲儿。
“一二一!一二一!”七斤带头喊着口号,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几个不大点儿的孩子也跟着喊,脚步踩得是乱七八糟的,但听起来气势十足。
大人们在堂屋门口看着,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沈白薇指着院子里的小家伙们,笑得肚子疼,“你看看,你看看!这群小皮猴,还挺会给自己找活儿干的!这大热天的,也不嫌晒!这会儿腿也不酸了,也不嫌热得慌了。”
家里来了这么多客人,人孩子还帮忙干活了,林小棠想着怎么也得招待招待大家。
正好中午严战带回来一个大西瓜,他们晌午的时候只吃了半个,还剩大半个瓜呢,这会儿刚好和大家一起分了吃,也能解解暑。
红彤彤的西瓜瓤,一刀下去,汁水四溅,西瓜的香气足得很,孩子们闻着味儿欢呼着围过来。
一个个捧着西瓜,吃得满脸都是汁水,人也不在意,小手背一抹继续吃,吃完了更有劲儿了,又跑回院子里撒欢。
半个西瓜很快就分完了,看着那一大盆吃剩的西瓜皮,林小棠又打起了主意,她想着不如做点好吃的给孩子们解解馋?
贺婶子瞧见林小棠给西瓜皮削皮,了然地笑了笑,“小棠妹子,你这是打算炒着吃?西瓜皮炒着吃也行,就是有点寡淡,得放点辣椒才下饭。”
林小棠一边削皮一边笑道,“家里还有不少蔬菜呢,嫂子们都太客气了,茄子、豆角、西红柿什么都有,大家都给拿了不少来,家里也不缺菜,我看闲着也是闲着,干脆给孩子们做点小零嘴。”
“零嘴?”贺婶子好奇,“这西瓜皮还能做零嘴?怎么做?”
其他几个还没走的嫂子都听傻了,这西瓜皮除了炒着吃,要不就是扔了喂鸡喂猪的,竟然还能做糖?
等看到林小棠往切成条的西瓜皮上撒白糖时,嫂子们更是眼睛都瞪圆了,我的天!这么多白糖说倒就倒了?这新媳妇可真败家啊!
白糖多金贵啊,一斤白糖要好几毛钱,还得要糖票,谁家不是过年过节才舍得买点,平时抠抠搜搜地省着用。
她倒好,一把一把地撒,跟不要钱似的,这严参谋长回来不得急眼啊?谁家媳妇这么霍霍东西?
不过大家看看林小棠的脸,又觉得不能够吧?严参谋娶得这媳妇多俊啊,要样貌有样貌,要手艺有手艺,关键人还有本事,瞧瞧人家看的那个书,密密麻麻的字,她们看都看不懂,这可是个大学生,说不定人真有什么门道。
而且,大家见林小棠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再想想人家做的那个红糖糍粑,这手艺确实好,这样一个人应该不会乱来吧?
林小棠把白糖和西瓜皮拌匀了,让每一根西瓜皮都裹上糖,然后这才盖上盖子,放到阴凉处腌制。
不得不说,这大学生的脑袋瓜就是灵光,也不知道林小棠是怎么做的,那西瓜皮没一会儿就腌出了大半盆的水,嫂子们都惊呆了。
“这么快就出水了?这西瓜皮怎么这么多水?”
“是不是糖放得多?”
林小棠也挺满意这腌出来的效果的,继续腌制了一会儿,她才把西瓜和腌制出来的糖水倒到大铁锅中开始熬糖。
先大火煮开,然后中小火让它慢慢熬,这可是特别费工夫的一步,需要先把水分熬干了,让糖浆慢慢变稠。
七斤和小军听说有糖吃,早早就围在了灶房门口,可等了半天,锅里还是水汪汪的,一点糖的样子都没有。
其他小孩子也时不时跑过来看两眼,但总也见不到糖,有些孩子就又跑过去玩石子了,就连不少嫂子们也纷纷回家了,毕竟家里还有活儿。
七斤和小军倒是韧性十足,两人干脆搬了个凳子坐到了灶房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锅里,像两尊小门神似的。
沈白薇看着好笑,“你们俩个小吃货可真是称职,这大热天的坐在灶房门口,不热吗?”
七斤摇头,“不热!等糖糖!”
小军也小声说道,“等糖。”
一直熬了有十几分钟,锅里的水肉眼可见的变少了,糖浆也慢慢变得粘稠,颜色从透明变成了淡黄色。
继续熬上几分钟,糖浆更粘稠了,用铲子捞起来能拉出细长的丝,林小棠这才关火,然后开始不停的翻炒。
这一步很关键,得让糖浆均匀地裹在西瓜皮上,不能让它结块了,不然等糖浆凉了以后就不均匀了,有的地方甜,有的地方不甜。
林小棠手上动作不停,铲子在锅里快速翻动,西瓜皮在糖浆里翻滚,渐渐裹上了一层亮晶晶的糖衣。
锅里的西瓜皮感受到了热度,忍不住窃窃私语。
「哎呀呀,这糖浆可真粘人,我都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了!」
「就是就是,不过还挺舒服的,热乎乎的,甜丝丝的,等会儿凉了,我们可就变成真正的糖了!」
「瞅见没,孩子们正眼巴巴地等着我们呢!咱们可得争气点,要甜,要糯,要好吃!」
这不停翻炒的活儿确实累人,等锅里的温度慢慢下降以后,糖浆开始起沙,亮晶晶的液体眼见着变成了白色的糖霜均匀地裹在西瓜皮上。
翻炒,不停地翻炒……炒着炒着就成了挂霜的西瓜糖了。
林小棠看到这变化,忍不住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哎呦,不行了,我这胳膊都要断了,还好成沙了,不然我今天非心疼死不可,费了我这么多糖呢!”
“活该,谁让你费这个劲儿的,”沈白薇嘴上这么说,手上却自然地给她揉了揉胳膊。
林小棠痒痒的直躲,笑地胳膊都快没劲儿了,“沈姐姐,你别揉了。”
沈白薇收了手,打趣道,“行了行了,我不捏了,回头你让你们家参谋长给你捏吧!他力气大,保准给你揉得舒舒服服的。”
林小棠气定神闲的,她还笑嘻嘻地说,“那敢情好,等严大哥回来,我就让他给我揉,他要是敢不揉,我就不给他做饭吃。”
沈白薇见她被打趣了也不害羞,不由稀奇,“你可真厉害,我刚结婚那会儿,整天被打趣的头都要抬不起来了,说话都结巴,你怎么一点儿都不害羞的?”
林小棠心道,你们是真结婚,我是假结婚,能一样嘛?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出口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俏皮地眨眨眼,“沈姐姐,你瞧瞧,我怎么没害羞?你看我害羞的脸都红了。”
沈白薇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你那是热的!哪里是害羞的?你打量我不知道吗?你这丫头,脸皮厚着呢!”
两人说得热闹,可把灶台边两个小家伙急坏了,七斤的脖子都快伸成长颈鹿了,眼巴巴地看着锅里,不停问,“姨姨,西瓜糖好了吗?”
小军虽然没有催问,但眼神里的期待也都快溢出来了。
“我们七斤等急了吧?”林小棠这才想起正事,她赶紧笑道,“马上就好了啊!小军也再等一会儿啊!”
锅里的糖霜已经完全裹好了,一根根西瓜糖瞧着白白胖胖的,林小棠满意地点点头,先把西瓜糖盛在大竹匾里摊开晾凉。
院子里的小孩子也竖着耳朵听呢,听说西瓜糖快好了,一窝蜂地跑到灶房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瞧。
林小棠把西瓜糖一分为二,她打算留一半,等晾干了以后再吃,那样更有嚼劲,韧性也更足。
不过,眼下的小孩子却等不及了,他们早已经洗了手,眨也不眨地看着竹匾里的西瓜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林小棠笑着给每个孩子分了几根,西瓜糖入手还微热,捏在手里还有点粘,大家小心翼翼地捧着,有那急性子的忍不住当场就塞了一根进嘴巴,入口是软乎乎的绵糯,不用怎么嚼,没两下就化在嘴里了。
“甜甜的!”有孩子小声说道,眼睛亮亮的。
“真好吃!”旁边的孩子也跟着嘟囔了一句。
一人几根的西瓜皮糖,大家都不舍得一下子吃完了,每根西瓜糖都要分好几口,每一口都要细细嚼着,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舔手指头。
软软糯糯的口感可太适合七斤小朋友了,他的小米牙吃起来是一点儿不费劲,小嘴吧唧吧唧,没一会儿就吃完了一根。
林小棠看他吃得这么香,自己都要馋了,她用筷子夹了一根,西瓜糖上头的糖霜还能拉出细丝呢!
“嗯,甜丝丝的都是西瓜味,”沈白薇眼睛一亮,“这白糖的甜都带着一股西瓜的清甜了,怪不得小孩子都喜欢,确实好吃,甜的一点儿也不腻。”
林小棠给七斤和小军挑了根糖霜多的,自己也夹了一根,闻言笑眯眯地问,“好吃吗?七斤,小军?”
两个小家伙嘴里还裹着糖,含糊不清地连连点头,“好吃!好吃!”
院子里的小朋友们分到了西瓜糖,早就忍不住出门炫耀去了,“你看,我有西瓜糖!小棠姨做的!可好吃了!”
其他孩子羡慕得眼睛都直了,回家就缠着大人要吃西瓜糖,可这个西瓜糖虽然有人问,但没几个人做的。
毕竟西瓜本就不是家家都有的,而且林小棠也说了,这个西瓜糖做不好很可能会失败,到时候费糖不说,还费工夫。
大家本来就嫌费事,一听还极大可能不成功,纷纷打退堂鼓了,嫂子们就是这么的听劝。
所以林小棠那半罐晒得半干的西瓜糖就成了七斤和小区专属的零嘴了,独一份的,两个小家伙可宝贝了,每天只舍得吃一两根。
当然了,这是后话。
眼下比做糖更要紧的是,林小棠接到了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今年团部要组织建军节庆祝大会,各个连队都要出节目,他们后勤处自然也不能落后,商议过后,周主任决定他们出几个人和宣传队一起去合唱。
他们东食堂的炊事班也得派个人去,派谁呢?
老王班长思来想去,没有半分犹豫就给林小棠报了名。
中午打饭的时候,林小棠就状似无意,其实特别骄傲的告诉严战了,“严大哥,我要去唱歌了,班长说我是我们炊事班唱歌最好听的,所以派我去参加庆祝大会的合唱。”
其实这是老王忽悠林小棠的,没想到她还当真了。
炊事班的人一听说还要上台唱歌,钱师傅当时就说了,他一上台就紧张,一紧张就跑调,李婶也说她年纪大了,记不住词,其他几个小年轻听说要上台,那也是腿肚子打颤,嗓子发紧。
老王看来看去,觉得他们炊事班也就是林小棠能上台了,这丫头胆子大,关键是不怯场,唱得好不好听倒是其次。
这事儿转了一圈,到了林小棠嘴里就变成了她是唱得最好的,这才被选去合唱的,这丫头,别人夸她什么,她是真信啊!
严战看着她热得红扑扑的脸,眼神柔和了几分,他点点头,“嗯,你嗓子好,唱歌好听,那你们要唱什么歌?”
“《我是一个兵》,”林小棠得意道,“这首歌我可熟了,不过我回去还得好好练练,我可是东食堂的代表,必须唱出咱们炊事班的气势来。”
那边两人在窗口说话,没注意到特种兵那桌也正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雷勇嘴里嚼着豆角,眼睛却往窗口那边瞟,他压低声音对李小飞说,“看见没?小棠嫂子回食堂了,老大的脸终于晴了,前两天还绷着脸呢,训练场上那叫一个阴晴不定,太吓人了!”
李小飞也往这边看了一眼,小声附和,“就是,我看今天上午老大的黑眼圈都浅了不少,心情好像也不错,刚才我跑慢了点他都没说我,只让我抓紧跟上。”
陈大牛也憨憨地笑道,“我看老大今天在训练场上都温柔多了,终于不像昨天那么狠了,说实话,昨天我都有点吃不消了,腿到现在还酸呢。”
雷勇眼珠一转,忽然得出个结论,“那咱们以后可得抱紧小棠嫂子的大腿,小棠要是高兴,那老大肯定高兴,她要是生气了,老大也得跟着黑脸,咱们可不能得罪她,不然就等着天天跟老大加练吧!”
雷震放下饭盒,慢悠悠地说道,“你管好自己就行,每次都是你去挑衅,不然小棠嫂子才不会和你计较呢,下次你要是再去招惹她,我们可不会帮你。”
雷勇一听这话,顿时不干了,他放下筷子要和他好好掰扯掰扯,“大哥,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回答我,你啥时候帮过我的?每次都是跟着小棠嫂子一起来欺负我,我没说错吧?这么多年了,我就没在她手下讨过好,以后更不可能了,哎,她都成我嫂子了,我还能怎么办?”
雷勇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谁成你嫂子?什么不可能?”
老大这声音太熟悉了,雷勇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天地良心,他刚才说什么来着?怎么就扯到这话上来了呢?他是不是又被大哥给坑了?
雷勇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解释,“报告参谋长,我们在……在讨论工作,对,讨论工作来着。”
严战只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吃饭就好好吃饭,别那么多话。”
“是!”雷勇大声应道,心里却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老大今天心情不错。
同桌的李小飞和陈大牛几人忍不住憋笑。
林小棠在食堂忙完以后,这才下工回去,这还是她第一次没有往宿舍去,而是回了家属院。
等到她蹦蹦跳跳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忽然发现院门口蹲着个小孩。
走近一看,竟然是小军。
林小棠不由诧异,“小军,你怎么来了?这怎么坐地上呢?快起来!”
邻居鲍婶子听到声音探出头来,“小棠同志,你可算回来了,小军都在这等了大半天了,这孩子上午也来了一趟,你没在家,午饭过后又来了,一直蹲这儿,大热的天,谁劝也不走。”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郭婶刚走没多久,估计回去做饭了,她来带了几次,这孩子就是不走,犟得很。”
林小棠把小军从地上拉起来,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了?小军?是不是又想玩石子了?”
小军抬头看着她,忽然往前一扑抱住林小棠的腿,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落,“小棠阿姨,我……我可以叫你妈妈吗?”
猝不及防地,林小棠一愣,邻居鲍婶子也跟着愣住了。
鲍婶子最先反应过来,“哎呦,这孩子是真心喜欢你呢,我说怎么在这等了这么久呢?谁来劝也不走,这是一天找不着你,着急了吧?”
林小棠给他擦了擦眼泪,看着小军红红的眼睛,汗津津的小脸,又高兴又心酸,“别哭了,小军,你想叫什么都行。”
她顿了顿,这才继续道,“我是去东食堂上工了,要去给叔叔们做饭吃啊,不然他们饿着肚子怎么训练?更不能保护我们了,是不是呀?”
小军的脾气虽然犟,但大多时候还是很温顺的,他哭也不像别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只是默默地掉眼泪,林小棠很快就把人给哄好了。
等到严战进门的时候见到小军也在,他倒是没有太大意外,这孩子挺黏小棠的,昨天他就看出来了。
严战正准备去洗手,林小棠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了,“恭喜你,严参谋长,你要当爸爸了。”
这话来的太突然了,饶是严战这样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人也差点左脚绊右脚,他疑惑地看向林小棠。
林小棠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冷静,刚刚她可是惊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呢!
她摸了摸小军的脑袋,笑着介绍道,“这是我新收的儿子,我都当妈了,你当然也得升级成爸爸了,是吧,小军?”
小军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的叔叔,抿了抿唇,没吭声,林小棠一见他这反应,忍不住乐了。
“严大哥,你瞧瞧!你俩还真有父子相,就连这抿嘴的动作都如出一辙啊!还有小军这不爱说话的性子也随你,话少,是个闷葫芦。”
林小棠笑道逗他,“小军,我跟你说,以后你可得嘴巴甜点,不然就像你爸这样,二十好几了才讨着老婆,差点儿就要打光棍了呢!”
这一会儿工夫,信息量实在大太了,严战一时不知道从哪儿问起,但看着林小棠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又觉得……算了,等会儿再问吧。
直到晚饭过后,严战把小军送回去了,他这才总算得空,问起林小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小棠其实也懵着呢,毕竟她才十八呀,她也不知道怎么当妈呢,她把小军在门口等了一天的事儿说了,“……这孩子虽然小,可是他性子敏感,可能以为我也像他爸爸妈妈那样,忽然一下子就不见了……”
“别瞎说,”严战听着听着,忍不住蹙眉打断她的话,这丫头说话向来没个禁忌,他听着心里不舒服。
林小棠发觉自己说秃噜嘴了,她吐了吐舌头,赶紧转移话题,“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反正小军喜欢我,想叫我妈妈,我就应了呗,至于你……”
她顿了顿,狡黠地笑了,“这叫妇唱夫随,你可是沾了我的光,白得了这么个现成的儿子,你就偷着乐吧。”
严战知道她的意思,跟着点点头,“嗯,这事儿我回头找郭指导说说。”
林小棠应了一声,转身就从抽屉里翻出剪刀,递过去,“严大哥,今晚就麻烦你重操旧业,帮我把头发剪一剪吧?”
严战一愣,不过还是接过剪刀,“好好的,干嘛要剪头发?”
林小棠叹了口气,她抓了抓自己的辫子,烦恼道,“哎,洗头发太费劲了,昨天洗完头发擦了好半天,今天早上还翘着呢,我想剪短点,洗起来方便,干得也利索。”
林小棠解开的辫子像缎子一样散开,她搬了个小凳子坐下,等了半天,结果背后愣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严大哥,你倒是剪呀?”林小棠回头看了眼,随口催促道,“照你这个速度,剪到天亮也剪不完。”
严战握着手心里的头发,凉凉的,滑滑的,“小棠,你这头发这么好,剪了可惜了。”
林小棠也抬手摸了摸头发,这可是她留得最长的一次头发了,她跟着叹了口气,“好是挺好的,可是麻烦呀!严大哥,女同志的烦恼你不懂,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剪好了。”
严战还是没舍得剪,片刻后,低低地嗓音响起,“不麻烦,我可以帮你。”
林小棠一愣,扭头看他,“啊?怎么帮?”
严战看着她仰起的小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很稳,“帮你洗,帮你擦,不用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