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棠姐姐!小棠姐姐!”
兴奋的大嗓门在安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晰, 林小棠跟着严战刚拐进胡同,还没走几步远远就听见这喊声,雷勇几人循声望去, 只见院门口站着两个裹得圆滚滚的半大小子正冲着他们这边使劲挥手呢!
“嘿!”李小飞忍不住乐了,“小棠, 原来你真的来过这里啊?没想到连这儿的小鬼头都认识你了,刚才我们还以为你是瞎蒙的呢!”
“那当然, 我可是从来不说谎的,”林小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而且今天可是过年,那就更不能说谎骗人啦!说真话才能讨个好彩头,来年事事顺利呀!”
刚刚下了公交车几人一路走过来, 京城的胡同弯弯绕绕的, 不过青砖灰瓦瞧着都差不多, 墙头上积着厚厚的雪, 有些人家门口早早就挂上了红灯笼,还贴着春联, 到处都透着股浓浓的年味儿。
林小棠一边走一边侧头看着,忍不住“咦”了一声, “这胡同……我怎么好像见过?看着好眼熟啊……”当时雷勇他们还笑说胡同不都是这样嘛, 说不定她是梦里来过呢!
林小棠看向严战, 了然地笑道, “队长, 原来你家和郑爷爷家是在一个大院儿啊?怪不得我觉得这胡同眼熟呢!”
先前林小棠还不能确认, 毕竟她之前每次都是坐车过来郑爷爷家的,而且他们走的多是大路,直接就到了大院正门口, 今天队长带着他们钻的是胡同里的近路,她一开始还真没认出来,不过等她看到在大院门口蹦跳着向她挥手的铁军和钢军时,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严战见她终于反应过来了,这才笑着点点头,“嗯,是住在一个大院,我之前没有提过嘛?”
“当然没有说过,”林小棠摇摇头,围巾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自从我入伍以来,队长你说过的话我都能数过来。”她掰着手指头开始细数,“嗯、好的、可以、不行、不错、谢谢……说得最多的就这些了。”
“你那算什么!”旁边的雷勇立刻抢过话头,夸张地补充道,“小棠,你听听队长和我们说的最多的话是什么,‘再跑五公里!’、‘加练十公里!’、‘再来十圈!’、‘负重越野,现在开始!’、‘坚持不住?再加一组!’、‘速度太慢,全体都有,加速!’”
他模仿着严战平时训练时的一板一眼,虽然夸张了些,但神韵抓了个七八分,李小飞几人都跟着猛点头,这也太像了,简直犹如队长附身啊!
林小棠被围巾遮住大半的脸上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肩膀一抖一抖的,“好吧,听你这么一听,你们确实是惨多了,所以呀,”她顿了顿,眼睛更弯了,“咱们今天更要团结一致吃大户,好好吃队长一顿,把平时消耗的能量全都吃回来,吃个够本儿。”
“对!吃够本儿!”雷勇几人顿时来了精神,刚才那点因为即将见到严司令而产生的紧张感也被这玩笑话冲淡了不少。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就走到了大院门口,铁军和钢军也迎了过来,两人好奇地打量着林小棠旁边的几个人,赶忙问道“小棠姐姐,你,你怎么是走过来的呀?我小叔不是去接你了吗?他一大早就开车出门了,说要去京大接你,他没碰上你吗?”
“啊?”林小棠脚下一顿,她把围住脸的围巾往下扒拉了一点儿,鼻尖冻得通红,“郑三哥去学校接我了?我不知道啊,我一大早就出来了,没有碰到郑三哥呢!”
铁军这才仔细瞧了瞧林小棠旁边那几个身材高大挺拔的叔叔,目光在严战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不死心地问道,“那……小棠姐姐,你不是到我们家过年的吗?爷爷还说让你陪他下棋呢!”
林小棠轻轻拍了拍钢军的棉球帽,笑着道,“铁军,钢军,这是我们队里的严队长,他也住这个大院,你们认识不?今天我是到队长家过年的,”她看了两人冻得通红的耳朵,“这么冷的天,你们别在外头呆着了,赶紧回去暖和暖和,看把脸给冻的,快回去吧,别冻感冒了,一会儿我去给郑爷爷拜年啊!”
铁军和钢军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严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两人都有点不甘心,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哦……那好吧,小棠姐姐你记得一定要来啊!爷爷等着你呢!”说完,两个小子一溜烟地跑回了大院。
今天过年,郑家收拾得特别亮堂,郑老爷子穿了一身崭新的暗红色唐装,一身喜庆,这会儿他正坐在客厅里摆弄他最近新得的一副红木围棋,他打算等会儿小棠那丫头来了再让她陪自己杀几盘,虽然她棋艺一般,但思路活络,时不时能走出让人意想不到的招数,有意思得很。
“爷爷,爷爷……”
郑老爷子一抬头见两孙子急吼吼地跑进门来,不由失笑,“怎么?不是说去门口等着小棠姐姐的吗?人接来了?今儿路上挺顺的嘛,来得还挺快……”
他的话还没说完,两人已经像是小炮弹似的冲过来,铁军喘着粗气,忙不迭地晃了晃老爷子的胳膊,“爷爷!爷爷!来什么来呀!你猜我们刚才在门口看到谁了?”
旁边的钢军嫌弃哥哥说话太磨叽,干脆抢着说道,“小棠姐姐去别人家过年了,小叔根本就没有接到人,我们在门口碰到她了,她说是去严队长家过年,一会儿过来给您拜年。”
郑老爷子一愣,手里的棋子都忘了放下,他瞧着两个小孙子,眉头微皱,“什么情况?你们倒是说清楚点。”
铁军忙不迭地点头,竹筒倒豆子般说道,“我们在门口等了老半天,远远就看见小棠姐姐了,不过小棠姐姐不知道小叔去接她了,他们几个人一路走过来的呢,我瞧得清清楚楚,而且小棠姐姐说她已经答应去他们队长家过年了,还说等会儿过来给您拜年。可是……爷爷,小棠姐姐不和咱们一起过年嘛?”
“这个臭小子!”郑老爷子一听就明白了,沉着脸嫌弃道,“我让他去接个人,他就没有一次是顺顺当当的,不是这事就是那事,就没有一回靠谱过……”
说曹操,曹操到,郑海洋刚摸上门把手,他还寻思着怎么跟老爷子交代呢,进门就听到这声怒斥,他脚步一顿,直觉气氛不对,刚想悄没声儿地退出去,他打算等老爷子消消气再说,没想到眼尖的铁军已经发现了他。
“小叔!你回来了!”铁军的大嗓门立刻把他给暴露了,“你是不是又没接到小棠姐姐?”
得,这下跑不了了。
“爸,我回来了。”郑海洋讪讪地叫了一声,迎着老爷子怒视的目光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爸,今儿这事儿可真不怪我,”不等老爷子发话,郑海洋进门就开始喊冤,“我可是一大早就出门了,半点都没磨蹭,一脚油门直接杀到京大女生宿舍楼下了,谁……谁知道那丫头那么早就出门了呢?其实我到的时候宿管阿姨说她也才刚出门,我这紧赶慢赶,就只是慢了一小步而已。”
郑海洋觉得自己是真冤枉啊,一家更比一家早,天知道他早上从被窝里好不容易爬起来的,大冷天的,谁不想多睡会儿?所以这会儿他怎么也要表表功,虽然没有接到人,可他也是起个大早,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郑老爷子瞪着他,半天没说话。
铁军小脸上满是怀疑,他在旁边小声嘀咕,“小叔,你还是开着车去的呢!人家小棠姐姐走路都比你快,人都到咱们大院了,你怎么还能落在后头呢?你是不是路上开小差了?又跑去哪儿晃悠了?”
这话说得郑海洋更冤枉了,“我哪有开小差?我直接去的京大,路上连个弯都没拐……”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你说小棠到咱们大院了?她来咱们大院了?”
郑海洋恍然,对呀,那个宿管阿姨确实说她是去战友家过年,他不由追问道,“她去谁家了?”
严家客厅里暖烘烘的,严母个头高挑,虽然年过半百,但腰杆挺直,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整齐利落的圆髻,显得精神头十足。
听到敲门声,她忙不迭地从厨房快步走出来,打开门,冷风猛不丁地灌进来,她眼里却只有门口站着的儿子,三年没见了,儿子长高了,变黑了,但眼神更坚毅了。
严母眼圈忍不住泛红,“哎,是小战回来了!”
“妈,过年好。”严战上前一步,挺直腰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你这孩子,”严母哽咽着上前拍了拍儿子的胳膊,忍不住又仔细打量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三年了,三年没在家过年了……”
看着儿子棱角分明的脸庞,她又心疼道,“在部队……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看着瘦了,也黑了。”
“妈,我很好。”严战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他微微侧过身,让出身后的几人,“我带了几个战友回来过年,这是我们特种兵大队的陈大牛、雷震、雷勇、李小飞。”
严战看着林小棠,继续介绍道,“妈,这是林小棠同志,她是我们炊事班的炊事员,也是我们特种兵大队的营养员。”
严母刚才的注意力全在儿子身上了,直到此时才注意到儿子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壮实的小伙子,她赶紧擦了擦眼角,笑道,“欢迎欢迎,快进屋,外头冷……”
她话还没说完,目光就落在最后一个人身上,那是个穿着军绿色棉袄的小同志,戴着雷锋帽,两条麻花辫从帽檐下钻出来垂在肩头,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严母一愣,诧异道,“哎哟,这还有位小同志呢,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别冻着了。”她连忙侧身把大家都让进屋,目光却忍不住在林小棠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林小棠今天穿的是部队发的冬季常服,虽然已经半旧了,但洗得干干净净的,她摘下围巾先敬了个礼,声音清脆响亮,“阿姨过年好!打扰您了!”
这干脆利落的劲儿把严母看得又是一愣,随即连连摆手,“不打扰不打扰!欢迎还来不及呢!哎呀,这孩子真精神!大家快进屋来,别在门口站着。”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拉起林小棠的手往屋里带,那手小小的,软软的,但掌心有茧,一看就是干活的,“孩子,多大了?”
“十七了,阿姨。”
“十七?哎呦,这么小!”严母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小姑娘,回头不着痕迹地瞪了儿子一眼,“也不提前说一声有女同志来,我好准备准备,你看这乱的……”
严战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雷勇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偷偷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幸亏把小棠忽悠来了,不然看严母这热情劲儿,要是就他们几个愣头青来,肯定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严母确实热情得不得了,把林小棠按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又是拿水果糖,又是抓花生瓜子。
“到了家里都别客气,就当到了自个儿家一样,”严母一边忙活一边说,脸上笑容不断,“小战这还是头一回往家里领战友呢,你们平时在部队里那就是亲兄弟,到了这儿也一样,都别拘束,快坐,快坐!”
几个人在严母的连声招呼下拘谨地落座,这还没放松呢,严司令也听到动静从书房走了出来。
“爸,您在家呢?”严战听到声响回头,没想到他爸这时候竟然也在家,往年这时候父亲应该还在部队忙着呢,很少能在年三十上午就回家的。
“嗯,回来了。”严司令温和地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扫了一眼儿子身后的几位战友,目光在林小棠身上停留了一瞬,显然,他和严母一样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位女同志。
“首长好!我是北区军区东食堂炊事员林小棠,打扰您过年了。”林小棠见严司令看过来,“唰”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立正敬礼,响亮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陈大牛、雷震、雷勇、李小飞也赶紧齐刷刷地站起来,几人按照来时路上商量好的,依次大声报告。
“首长好!我是北区军区特种兵大队陈大牛,打扰您过年了。”
“首长好!我是北区军区特种兵大队雷震,打扰您过年了。”
“首长好!我是北区军区特种兵大队雷勇,打扰您过年了。”
“首长好!我是北区军区特种兵大队李小飞,打扰您过年了。”
这响亮的大嗓门一听就是个当兵的好苗子,中气十足,虎虎生气,严母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掩嘴笑了。
严司令向来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摆了摆手,“在家里不用这么正式,都坐吧,外头冷,路上辛苦了。”
“坐,都坐,小战啊,给同志们倒茶。”严母也赶紧招呼着,“小棠啊,来,坐阿姨旁边。”她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
林小棠应了一声,挨着严母坐下,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严战端茶过来时看到她这幅乖巧的模样,眼里闪过一抹笑意,这丫头在炊事班里那可是能指挥一群老兵揉面的人。
严父也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他一坐下,雷勇几人顿时紧张的喉咙发紧,背脊下意识地挺得更直了,目视前方,那是大气都不敢出,客厅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听见林小棠和严母一问一答。
“小棠啊,你是几岁入伍的?”严母把摆着花生瓜子的碟子往林小棠这边又推了推,语气温和。
“阿姨,我是十四岁入伍的。”林小棠笑着答道,她抓了几颗瓜子放在手心里,却并没有吃。
“哎呦,十四岁?这么小,”严母惊叹道,“了不起,真是了不起,这么小就离开家,到部队锻炼吃了不少苦吧?”
“阿姨,我一点儿都不苦,同志们对我都可好了,大家都特别照顾我。”林小棠脆生生地说道。
“小棠,你老家哪里人啊?听口音不像是京城本地的。”严母顺手又把茶杯往她跟前挪了挪,“来,喝点开水,暖和暖和。”
“阿姨,我是东省人,”林小棠抿嘴笑道,“东省离京城可远了,坐火车得两天呢!阿姨,您也坐着歇会儿,我们刚吃了早饭过来的,不渴也不饿。”
“东省啊,那离京城可不近呢,想家吗?”严母关切地问道,“这过年了肯定想爸爸妈妈,想爷爷奶奶吧?”
“小棠,你不是喜欢吃糖嘛,吃颗糖。”
林小棠正要回答,严战突然从茶几上的糖碟里捡了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硬糖递到她面前。
林小棠愣了一下,随即接过糖,“谢谢队长。”这才笑着看向严母,“阿姨,我偶尔会想家,以前每年过年的时候,我奶奶都会给我包饺子,可香可好吃了。”
严母听了,轻轻拍了拍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好孩子,今天在阿姨家过年,就当自己家一样,啊?咱们下午也包饺子吃,保证让你吃饱吃好。”
“谢谢阿姨。”林小棠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甜甜的。
雷勇几人坐在旁边,真是暗暗佩服小棠,她怎么瞧着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严司令就坐在对面,他们愣是动都不敢动弹,手心都出汗了,可小棠她就这么自热而然地和严母聊上了,好像坐在自家客厅似的。
严父的目光也落在对面的林小棠身上,他还以为儿子带回来的都是特种大队里的战友呢,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位小同志,瞧着不过十六七的模样,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又大又亮的眼睛透着股机灵劲儿,说话也条理清晰,落落大方的,小同志瞧着挺精神,倒是半点不怕生。
“听严战说你也在上学,”严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林小棠问道,“小棠同志也是军校的学生?”
林小棠闻言立刻坐直了些,摇头答道,“报告首长,我不是军校学生,我现在是京大农学系的学生。”
“呦?小棠啊,你还是京大的高材生呢!”严母一听更是稀罕,“我一看你这孩子就聪明伶俐,果然不假,能考上京大,那可是了不得。”
“爸、妈,”一向少语的严战难得开口道,“小棠可是以市状元的成绩考上的京大,分数比录取线高了七八十分,而且今年的期中考试和期末考试,她都是农学系的第一名。”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她现在每周还给我们补习功课呢!”
“哎呦,了不得,了不得,”严母看了眼儿子,这才又看了看林小棠,连连称赞,“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这么有本事,不仅会做饭,学习还好,还是部队培养的好啊!咱们部队就是出人才。”
“林小棠?”严父沉吟片刻,眉头微微皱起,忽然有点印象,“你就是那个特级炊事员吧?在军报上登过几次的那个小同志?”
怪不得他一开始就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呢,好像在哪里听过,他之前就在报纸上看过她的报道,刚才听她介绍说是北部军区来着,那就对上了,严父印象中,北部军区是出了个能干的小炊事员,之前好像还参与过干粮的营养配方改革。
这边正说着话呢,大门突然被敲响了,“咚咚咚”,声音急促。
“这大过年的,谁上门来了?”严母一边疑惑地念叨,一边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两个熟悉的小脑袋就探了进来,“严阿姨,过年好!”
“原来是铁军,钢军啊,”严母忍不住笑了,看着门口两个圆滚滚的小家伙,“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严阿姨,这是我们家自家院子里的冻柿子,可甜了,给您和严叔叔尝尝。”铁军说着,把手里提溜着的一小串冻柿子递上前,小脸冻得通红,但话说得挺溜。
“哎呦,谢谢,谢谢,”严母诧异地看着被塞到手里的一串儿冻柿子,心里纳闷,这两孩子可是这大院里的小霸王,平时调皮得很,没想到今儿这么懂事,她忙不迭道,“来来来,进屋暖和暖和,阿姨给你们抓瓜子糖果吃。”
“不用了阿姨,小棠姐姐在吗?”铁军没动,反而探头探脑地往客厅里扫了一圈,看到林小棠,眼睛一亮,“阿姨,我们是来找小棠姐姐的。”
严母一愣,找小棠的?她转头看向林小棠,一头雾水,“你们是来找小棠的啊?”
这两孩子怎么认识小棠的?还特意找上门来了?
林小棠听到声音,已经起身走到了门口,“铁军,钢军,你们怎么还在外面溜达?不是让你们回家吗?外头多冷啊!”
“小棠姐姐,你不是说要去给爷爷拜年嘛,我们怕你不认识路,特意来接你的,”钢军嘿嘿笑道,“我们家在最里头,要拐好几个弯呢,咱们怕你找不着。”
“就是,小棠姐姐,你快去救救小叔吧,”铁军还一脸可怜兮兮道,“小叔没接到你,爷爷正罚他在院子里站着呢!天可冷了。”
“才不是因为这个被罚站的,”实诚的钢军立刻反驳,“明明是小叔偷偷跑去买鞭炮藏起来被爷爷发现了,这才罚他站的,和小棠姐姐可没关系。”
两个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严母被这左一句右一句的搞糊涂了,林小棠却听出了大概,她正犹豫着是不是跟他们走一趟。
严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棠,等吃过午饭我陪你一起去郑家拜年。”
铁军和钢军一看到严战顿时打了个激灵,两人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缩了缩脖子,“那……那小棠姐姐你先吃饭,我们先走了。”说完一溜烟就跑没影了,连严母说要给他们抓糖都没听见。
林小棠哭笑不得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严战,“队长,这两小子为什么这么怕你?你对他们做什么了?”
严战也一脸莫名其妙,他摇摇头,“不知道,我入伍的时候他们还是小不点呢,我都没怎么见过他们。”
严母提着那串冻柿子回了客厅,听林小棠简单说了下和郑家的渊源这才恍然,“哦,原来是这样,我说呢,之前就听郑大嫂提过几次,说老爷子带回来那什么南瓜山药小饼干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还有那些酱菜,原来是你做的啊!”
严母拉着林小棠的手,越看越喜欢,“这可真是……转来转去的,没想到咱们竟然也认识了,我听郑大嫂说你厨艺特别好来着,郑老爷子是不是吃着你做的饭才不愿回来的?”
林小棠忍不住抿嘴笑了笑,“阿姨,倒不是我做的饭多好吃,主要还是郑爷爷想多陪陪郑团长,舍不得小孙子才是真的。”
“哎呦,你这丫头,嘴可真甜,会说话。”严母拍了拍林小棠的手,转身把手里的冻柿子交给严战,“小战,把这柿子放窗台上缓着,等吃完饭咱们当零嘴吃。”
严母热络地拉着林小棠笑道,“那我今儿可就不跟你客气了啊小棠!小战和他这些战友们的口味肯定是你最了解,大家好不容易来一趟,今天你可得给我指点指点,好好帮帮阿姨的忙,让大家伙都吃好吃饱了。”
那边铁军和钢军跑出去老远才停下脚步,两人喘着粗气。
铁军懊恼地跺跺脚,“哎,白瞎了那一串冻柿子,没把小棠姐姐忽悠到咱们家过年,这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你说你跑啥呢?咱们再多说两句,说不定小棠姐姐就心软跟咱们走了。”
钢军也喘着气,闻言委屈道,“明明是你先跑的,我看你跑,我才跑的,我都差点没追上你。”
铁军被他说得有点心虚,但嘴上不肯认,转移话题,“那……那家里少了一串冻柿子,到时候就说是咱们嘴馋偷吃了,你可不要说漏嘴了。”
“咱们一口气吃那么多冻柿子,肯定得拉肚子吧?”钢军迟疑。
“你傻呀,就说咱们分好几天吃的呗!”铁军胸有成竹道,他还拍了拍胸脯,“我有经验,上次咱们偷吃枣糕不就是这么说的,爷爷都信了。”
钢军这才将信将疑地点点头,“那……那好吧,不过要是露馅了,这回你可别赖我。”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铁军信心满满。
严母说让林小棠指点指点本是客气话,也是想拉进拉进关系,可她没想到林小棠是个实在人,一听这话立刻应道,“好啊好啊,阿姨,别的我不敢说,做饭我还是挺在行的。”说着,她就挽起袖子准备帮忙。
严母愣了愣,看着林小棠雷厉风行的架势,笑着摆手,“哎呀,哪能让客人动手,你坐着休息休息,跟小战他们聊聊天,阿姨来就行。”
“没事的阿姨!”林小棠已经往厨房方向走了两步,回头笑道,“我在厨房待惯了,坐着反而不自在,别的不说,我做的红烧肉那可是一绝,队长他们都说我做的红烧肉比国营饭店大师傅做的还香呢!”
陈大牛和雷勇几人在旁边连连点头,异口同声地作证,“这倒是真的!阿姨,小棠的手艺没得说,特别是红烧肉,那叫一个香啊!以前我们在部队的时候就盼着过节,因为只有过节了,小棠才会给咱们做红烧肉改善伙食。”
严母迟疑地看向儿子,严战却转头看了眼林小棠,这才点点头,“妈,那你就让小棠搭把手吧,她可闲不住,在炊事班就抢着干活儿。”
得了儿子这句话,严母这才不再推辞,笑着领林小棠进了厨房,“行,那阿姨就不客气了。小棠啊,今天就辛苦你了,给阿姨打打下手。”
“不辛苦,应该的。”林小棠笑得眉眼弯弯。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严母刚开始还客气着,想着让林小棠指点指点就行,事事都想自己来,但林小棠哪是光动嘴的人呐?几句话之后严母就被她带跑偏了。
林小棠看着严母准备的五花肉,忍不住赞道,“阿姨,您这肉买的可真好,肥瘦均匀的,做红烧肉顶顶合适了,炖出来肯定软糯,特别香。”
“是吧?我一大早就去排队买的,特意挑了一块儿最好的。”严母得了夸奖,心里美滋滋的。
“阿姨,您家里有八角、桂皮这些大料吗?炖五花肉稍微放点儿,不仅味道更醇厚,还能去腥增香……”林小棠一边切肉,一边问道。
“有有有,就在左边柜子最上头那个铁皮罐子里,”严母边说,边忙不迭地踮脚去拿,“我这就给你拿啊!”
“阿姨,生姜您放哪儿了?我切点姜片,等会儿焯水用。”林小棠手下不停,抬头问道。
“我记得刚才还看见了呢,哦,在这儿呢!我来切!”严母顺手就拿起小刀。
“阿姨,糖色我来炒吧,这个火候我可熟了。”林小棠接过严母手中的锅铲。
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顺手,林小棠不仅干活利索,嘴也甜,时不时夸一句“阿姨您刀工真好”、“阿姨您还会颠勺呢”,把严母哄得眉开眼笑,干活更有劲了。
客厅里雷勇几人正襟危坐,严父和他们随意聊着部队里的一些事儿,刚开始几人确实紧张,但聊着聊着发现严司令虽然严肃,但并不摆架子,而且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特别得懂行,他们也就慢慢放松了些。
严战坐在父亲侧面的沙发上,看似在认真听着,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厨房方向,隔着半开的厨房门,偶尔能看到林小棠忙碌的身影,不知道她低头说了句什么,母亲被她逗得开怀大笑。
“严战,”严父突然点名。
“到。”严战收回视线,身体下意识绷紧了些。
“你们大队今年的训练成绩不错,军区简报上点名表扬了两次,”严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特别是上次的跨军区的联合演习,穿插渗透和斩首行动完成得很漂亮。”
“是同志们共同努力,大家平时训练扎实。”严战简短地答道。
严父点了点头,放下茶杯,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阵阵笑声,忍不住说了句题外话,“这小同志倒是不怕生,跟你妈聊得挺投缘。”
严战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旁边的雷勇见气氛不错,大着胆子笑着补充道,“报告首长,我们炊事班老王班长常说,小棠同志在队里那是上到团长政委,下到养猪场的老王头,跟谁都能唠上两句,人缘特别好。”
严司令听了,脸上那丝笑意更明显了些,他点了点头,“嗯,性格好是优点,在部队更要团结同志,这样才能上下一心。”
厨房里的香味越来越浓,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不仅雷勇几人频频往厨房瞅,就连严司令的目光也不知不觉飘向了厨房方向。
终于等到饭菜做好了,饭桌被几个人高马大的战士搬到了客厅的正中央,一道道香喷喷的饭菜陆陆续续摆上了桌。
首先就是那道被寄予厚望的红烧肉,肉块被炖得红亮油润,方方正正的,每一块都带着肥瘦相间的纹路,晶莹剔透的肉块表面裹着浓郁的酱汁,盘子底还汪着一层浓稠发亮的酱汁,看着就让人咽口水,这道菜刚刚还在厨房炖煮得时候,那肉香味早就飘满了整个屋子,勾得人坐立不安的罪魁祸首就是它了。
红烧鲫鱼则被摆在了桌子正中央,鱼身完整地卧在盘子里,鱼皮被煎得金黄,此刻浸在深红油亮的酱汁里,上面还点缀着葱花末和辣椒丝,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一大盆土豆炖鸡块紧随其后上了桌,黄澄澄的鸡块炖得油光发亮的,皱巴巴的鸡皮看着就冒油香,切成大块的土豆也炖得边缘微微粉面,此刻正浸在泛着油花的浓汤里,热气袅袅,香气扑鼻。
还有炒得油亮脆嫩的醋溜白菜,炖得红油汪汪的麻婆豆腐,鲜香开胃的酸菜肉末,还有严母提前准备好的好几盘卤味,都是严父和严战喜欢吃得菜色。
不一会儿,饭桌上就摆得满满当当了,严母解下围裙,连声招呼着大家,“来来来,大家都坐下,别站着啊,小棠你坐我旁边,今天这菜啊,可多亏了你帮忙,特别是这锅红烧肉和这几个炒菜可都是她掌勺的,我瞧着就好吃,大家尽管敞开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