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练字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了, 雷勇几人决定化悲愤为力量,总得吃饱了才有力气练吧?于是每人不约而同地又添了一碗炸酱面,那架势像是要把这一周遭的饿全给补回来似的。
林小棠看他们吃得香, 忍不住笑了,她给自己也拌了碗炸酱面, 这才坐下来慢慢吃。说来也怪,每次看雷勇他们几个吃饭, 她的胃口都会不知不觉变得更好。
“小棠,你这手艺,不是我吹,”雷勇百忙之中抬起头,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含糊道, “你要是去我们军校食堂, 我敢打包票, 除了校长, 其他人都得靠边站……”
雷震皱了皱眉,拍了拍自家弟弟的后脑勺, “吃你的面!你也不看看这是哪儿,好好说话, 别瞎咧咧。”
严战也抬头, 警告似的瞥了他一眼, 眼神虽然不严厉, 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让雷勇脖子一缩, 立刻像鹌鹑一样老老实实地埋头吃面。
李小飞也咽下嘴里的面, 懊恼地感叹,“唉!小棠,你说你要是和咱们一起念的军校那该多好啊!那咱们不是天天都有口福了?哪还用得着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周末?”
“那可不行!”旁边的袁彩霞立刻反驳道, “小棠可是我们的小班长,她怎么能去念军校呢?再说了,要是小棠来咱们京大,我们现在哪能吃上这么好吃的炸酱面、猪肉扒、茄汁豆腐?这说明她和咱们有缘,对不对,小棠?”她说着,还亲昵地挽住了林小棠的胳膊。
“和你们有缘?”雷勇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他扭过头梗着脖子理论起来,“小棠和我们可是正儿八经的战友,她还是我们炊事班出来的炊事员,在部队那会儿,我们天天都吃她做的饭,这感情,这缘分,你们谁能比得了?”
“那她现在是我们同学,也是我们班的小班长。”袁彩霞毫不嘴软,微微抬着下巴回敬,“而且现在她还是我们食堂的帮工,我们也能时不时吃上她做的饭菜,论感情,我们可半分不输你。”
“就是就是!咱们食堂的杂粮馒头还是按照小班长提供的法子改善的呢,论起来,我们现在也算是天天吃小班长做的饭了。”王铁山也帮着袁彩霞一起发声,他嗓门大,一开口就吸引了火力,“而且啊,小班长才入伍三年多吧?我们也要同学三年呢!这么一算,那还是我们和小班长更亲近。”
这话一说,就连一直埋头吃面的陈大牛也听不下去了,“一日是战友,一生都是战友。就算小棠现在在京大读书,那她也是我们的战友啊,这身份还能变了不成?怎么就和你们更亲近了?”
雷勇给了陈大牛一个赞赏的眼神,没想到平时嘴笨的大牛兄弟,关键时刻总算是开窍了,一开口就说到了点子上。
“就是说啊,”雷勇转头看向王铁山,立刻接上,“你是王铁山同学,对吧?我要是没记错,上次听小棠提起你还是一名退伍军人,那你更应该更懂得什么叫战友,咱这关系可不是同学能轻易比得了的。”
王铁山被这话说得一愣,确实,当过兵的人都知道,“战友”这两个字的分量有多重,但他也不是吃素的,他想了想,打算好好和他们讲道理,“战友之情确实难得,但同学之间的情谊也同样珍贵,小班长既是你们的战友,也是我们的同学,这并不冲突。”
他这话说得诚恳,一时之间反倒让雷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我就这么说吧,”李小飞眼珠子一转,忽然开口道,“咱们这战友关系啊,一天至少抵你们同学一年,你们同学三年,换算下来,不过就是……三天罢了,现在知道小棠和谁更亲近了吧?”他还伸出三根手指头,得意地晃了晃。
三天?
雷勇都被李小飞这算法给整懵了,他低头小声嘀咕,“为啥只有三天?一年不是三百六十五天吗,你这也差得太离谱了吧?”
“有句老话叫‘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嘛!”李小飞也悄悄凑过去,神神秘秘地回道,“咱们在部队的时候天天吃着小棠做的饭菜,不总是念叨‘给个神仙都不换’吗?那咱们这日子过得跟神仙差不离啊,所以咱们的一天顶他们一年,没毛病。”
说完,他还冲雷勇挑了挑眉,“怎么样,我机智吧?”
雷勇,“……”
有道理啊!可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三天?”袁彩霞却被他们这歪理邪说给气坏了,她跺了跺脚,“你们的算数是体育老师教的吗?我看你们光长个大块头,怕是不识数吧?这么简单的账都算不清?”
没想到雷勇听了这话非但不生气,竟然认真地点点头,“哎,你怎么知道我们算数是体育老师教的?我参加的扫盲班,教算术的排长和班长们那身体素质可好了,跑五公里跟玩儿似的,当个体育老师肯定不在话下。”
“就是就是,”李小飞也认同地连连点头,他还特实诚道,“排长他们喊口令的嗓门保准比体育老师还响亮,教我们打算盘时,那叫一个中气十足。”
“你……你们……”
袁彩霞被他俩这理直气壮的回答噎得一时语塞,她瞪着雷勇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旁边的同学们也都傻眼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好啦好啦!你们都别争了!”林小棠见状赶紧打圆场,“咱们既是战友,又是同学,这有什么可争的呀?我看你们就是吃饱了撑的,有力气没处使了是不是?”她故意板起小脸,“你们要是再吵吵,看我以后还给你们做好吃的不?到时候,战友也没得吃,同学也没得吃,这样大家都公平啦!”
这话果然比什么都管用,袁彩霞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赶忙拉住林小棠的手,甜甜的笑道,“小棠,我们可没吵架,我们这是在……友好交流,这不是头一回见你的战友嘛,实在太激动了,我说的对不对呀,雷勇同志?”她说着,瞪了雷勇一眼。
“就是就是!”雷勇也露出两排大白牙,咧嘴笑道,“小棠,咱这不是联络联络感情嘛!谁让他们都是你同学呢,咱可不得爱屋及乌,好好熟悉熟悉嘛!”
雷勇还特意用了句成语,显得自己特有文化,袁彩霞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刚才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这边几人正闹腾的欢呢,没想到打饭窗口那边更热闹,原来是几位同学和老师兴冲冲地排到了窗口,结果却被告知炸酱面没有了。
“不是说好了周末供应炸酱面的吗?我们这紧赶慢赶来了,怎么就没有了呢?”一位戴着眼镜的男老师皱着眉头问。
“就是说啊!”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女老师也失望道,“我这都扑空两回了,上次也是,来晚了点就没了,你们食堂那位小师傅到底什么时候在食堂掌勺?你们倒是给个准话啊?贴个通知也行啊,省得我们白跑。”
“我们可是盼了好几天了,”一个高年级的男生也郁闷道,“天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想着周末能改善伙食,结果我们刚来这就没了?这也太快了吧?”
“一两都没了吗?给我们均一点也成啊?”旁边的同学不死心地扒着窗口往里头看,“好歹让我们尝个味道嘛!”
不然光闻着这满食堂的炸酱香味真是不甘心啊,实在是太馋人了!
有人嘟嘟囔囔不满道,“食堂这也真是的,怎么不多准备点?大家伙都吃上了,就我们没尝着,太亏了!”
罗主任正在后厨和葛师傅商量黄豆酱的事呢,听到前头越来越大的喧哗声,他皱了皱眉,“出去看看。”
胖师傅正费力地跟窗口外头的人解释呢,罗主任听了几句总算听明白缘由了,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量,“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窗口稍微安静了些,大家都看向了罗主任,林小棠他们也竖起耳朵听着。
“今天实在对不住了,”罗主任歉意道,“食堂准备的炸酱面确实已经都卖完了,大家伙也都知道,咱们学校的米面粮油那都是有定数的,为了今天这顿炸酱面,食堂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准备得也非常充足,光是面粉就比平时多了两成,酱也熬了满满两大锅。”
罗主任顿了顿,温和地笑了笑,“不过今天大家的胃口确实好,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计,所以这炸酱面是一点儿都没剩,实在抱歉。”
葛师傅也凑过来乐呵呵地帮腔,“就是!葛老师,你我还是本家呢,我还能骗您不成?确实是一点儿都没有了,但凡还有一勺半碗的,我们肯定想办法均给大家。”
被称作“葛老师”的就是那位戴眼镜的男老师,他们见罗主任都亲自出来解释了,态度自然也就软了下来,他摆摆手,叹了口气,“行吧行吧!罗主任都这么说了,我们今天也是特意过来想尝尝的,没有那就算了吧!”
不过,葛老师话锋一转,“罗主任啊,葛师傅,我们提的这个建议你们可得听听,食堂那位手艺特别好的小师傅,她什么时候下厨?什么时候在食堂帮工?你们是不是该提前贴个通知,总得给个说法吧?不然大家像没头苍蝇似的,我们也不知道哪天来能赶上啊?”
“葛老师说的对,每次都是农学系一班的同学跑得最快,就属他们消息最灵通,要不就是他们同系的学生近水楼台,我们这些外系的回回都是最后才知道,稍微晚一步就只能跟着闻味儿了。”有同学大着胆子说道。
“就是就是!”其他同学们也跟着纷纷附和,“罗主任,食堂就给个准信儿吧!不然我们这心里老是惦记着也影响学习不是?”
这话引得食堂一片哄笑声,罗主任和葛师傅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好好好!大家的意见,我们一定好好考虑,回头我们商量商量,尽量让大家都有机会尝到咱们食堂的特色菜。”罗主任笑着应承下来。
“完了完了!”
眼看着窗口人群散去,袁彩霞小脸皱成了一团,这回是真发起愁来,“小棠啊,你听见没?以后肯定有更多的同学要和我们竞争了,这可咋办?咱们还能抢得到吗?”
“怕啥?我们外校生都不带怕的,你们这算啥?”雷勇听了满不在乎地给她们出主意,“你们还是一个宿舍的呢,‘近水楼台先得月’,说的就是你们啊!大不了以后吃饭铃一响,你们就快点跑呗!我们以前听到开饭哨,那可都是百米冲刺的速度。”
刚刚还在拌嘴的两方瞬间又握手言和了,大家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商量着怎么轮流起早去排队?谁负责占位子?要不要搞个“吃饭行动小组”?
林小棠看着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几人简直哭笑不得,她总感觉,以后这食堂怕是要更热闹了。
严战一直安静地吃面,但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几人,眼底也闪过一丝笑意。
吃完饭,林小棠把队长他们送到食堂门口。
雷勇摆摆手,赶她回去,“行了小棠,你忙你的去吧!这条路我们熟得很,以后说不定会更熟呢!”
他说着,朝食堂里努了努嘴,“我看你们那个什么主任还在呢,你可不能偷懒,影响不好。”
林小棠抿嘴笑道,“知道了,那你们路上小心。下周要是能出来,记得过来啊!”
“肯定来!”雷勇拍着胸脯保证,“就算练字,那也得吃饱了再练嘛!”
送走几人,林小棠脚步轻快地回了后厨,意外的是罗主任已经不在了。
葛师傅看见林小棠进来,乐呵呵地笑道,“这不是黄豆酱的事确定了嘛,主任得想办法搞点黄豆来,咱们还得再做几批黄豆酱,趁着这天气还没下雪,得抓紧下酱了。”
林小棠眼睛一亮,“葛师傅,罗主任同意咱们食堂自己做黄豆酱了?”
“那可不!”孙师傅也凑过来,脸上带着笑,“你看今儿这炸酱香的,把老师们都馋得闹意见了,这可不多见啊!我看小棠你做的酱一点儿不比外头买的差,香得很。”
“就是,今儿这炸酱面实在是太香了,”旁边一位帮工的大婶子也忍不住笑着搭话,“我本来平时最多吃二两面,今天不知不觉就吃了三两,就这还觉得没吃够呢!”
“大家都比平时吃得多,这一人多一两,加起来可就不是个小数目了。”葛师傅笑着摇摇头,“说起来,咱们今天准备的面和酱比平时多了两三成呢,结果还是卖得精光,架不住同学们和老师们的胃口就是好啊!”
食堂后厨聊得热火朝天,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变着法子夸今天这炸酱面如何如何香,如何如何受欢迎,气氛热烈得很。
林小棠听着大家的夸奖,正美滋滋的帮着一起收拾灶台呢,耳朵里却突然捕捉到几声断断续续的声响。
「哎呦呦……嘶……这该死的冰碴儿……冻死我了……咱这水灵灵的身子可真是遭殃了啊……」
「我也冻得发僵了……这叶子都支棱不起来了……这怎么还滴个没完了……啥时候才有人发现咱们不对劲儿啊?」
「救救我们啊……这鬼天气咋忽冷忽热的?再这么冻下去,我……我这菜心儿可就要冻硬了……我还想着过年的时候给同学们炖一锅热乎乎的猪肉白菜炖粉条呢!现在可咋整啊……」
「来人啊……快来人看看我们吧……别让我们就这么冻成冰疙瘩……」
这声音?
林小棠手上的动作一顿,她仔细听了听,这才听出这是菜窖里的大白菜。
前两天食堂来了一批冬储菜,下窖的时候这些白菜还雀跃得很,说终于能有个暖和的地方过冬了,这才过去几天啊,怎么就开始哭哭啼啼了?
林小棠不放心地问道,“葛师傅,前两天存进菜窖里的那些白菜都放好了吗?我听说过两天又要大降温了。”
葛师傅正心情大好,闻言摆摆手,信心满满,“放心吧!存得好好的,暖和着呢!窖门口的草帘子我亲自检查过,盖得结结实实,保证里头的白菜安安稳稳过冬,半点冻不着。”
他说得笃定,但林小棠却一点没有放下心来,她聚精会神地听着那些白菜的呻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她看向葛师傅提议道,“我觉得,咱们还是再检查检查吧!”
葛师傅被她这眼神看得一愣,心里不由地打了个突突,“怎么了小棠?是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就是心里总有点不踏实,”林小棠随口道,“刚才我路过菜窖那边,好像瞥见窖门那儿的草帘子好像被风吹开了似的。”
“没盖严实?不能啊,我亲自检查过的。”葛师傅一愣,不过看林小棠说的认真,他还是放下手里的抹布,“行,那我去瞧瞧。”
这菜窖可是食堂过冬的命根子,里头不仅存着不少萝卜、土豆,最重要的是那万把斤大白菜,这是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的。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食堂后面的菜窖,窖门口盖着厚实的木板门和草帘子,确实盖得严严实实的,边上还用砖头压住了边角,根本没有被吹开的迹象。
葛师傅看到这情状松了口气,回头对林小棠笑道,“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嘛?估计是你眼花……”
他话没说完,林小棠却皱起眉,“葛师傅,您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儿?怎么一股烂白菜的味道?”
葛师傅心里一紧,根本来不及细想,他赶紧掀开草帘子,又打开了木板门,一股发酵的潮气迎面扑来,他脸色一变,矮身钻了进去。
菜窖里光线昏暗,空气有点闷,但这不是最要紧的,糟糕的是里面的温度明显过高了,葛师傅经验丰富,他立刻用手电筒照向窖顶和墙壁。
“坏了!坏了!”葛师傅一拍大腿,声音一下子变了调,“这可糟了!”
只见窖顶的土层竟然时不时地往下滴水,而靠近窖顶那堆白菜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冻伤,原本青翠紧实的菜帮子竟然透明发软了,甚至有一颗已经出现黑褐色的伤斑了。
“快!小棠,”葛师傅一看就急了,“你快去叫人,把所有人都喊过来,菜窖怕是出问题了。”
后院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所有人都紧张起来,这可是大事,过冬的蔬菜要是出了大问题,挨批评不说,大家伙接下来的日子可就难熬了,这回谁也顾不上休息了。
一通紧张的排查过后,问题终于找到了,原来是菜窖预留的小通风口被枯叶给堵住了,这批刚入窖的白菜还来不及通风散热,菜窖内温度升得太高了,恐怕是昼夜温差又大,这才在窖顶凝成了水滴。
“这可真是……防不胜防啊!”孙师傅擦着额头的汗,一阵后怕,“幸亏发现得还算及时,这要是再晚上两天那才麻烦呢!”
冻伤的白菜需要及时处理,不然要是等它开始腐烂了,就会像传染病一样影响周围其他的大白菜,大家小心翼翼地把顶层受冻的白菜一棵棵搬出来。
那些被挑拣出来的冻白菜蔫头耷脑地蜷在筐子里,忍不住唉声叹气,「唉……咱们真是命苦啊……好好地在菜窖里藏着,别的兄弟姐妹都好好的,就咱们顶层的倒霉了……这下可好,咱们指定上不了同学们的餐桌了,怕是只能被扔去喂猪咯。」
「别慌,别慌!」另一棵冻伤稍微轻一点的白菜虽然也难受,但它还保留着一丝希望,「我听说食堂里有个小同志可厉害了,前些天她做得那个立冬饺子,同学们特别喜欢,当时就是咱们和豆腐搭档的,说不定她还有办法救救咱们呢?」
「真的吗?她能有啥办法?咱们这都冻伤了,模样也不好看,炒出来味道肯定也大不如前了,哎……」
林小棠这会儿正蹲在竹筐边仔细查看这些冻伤的大白菜,葛师傅也拿起一棵剥开外面冻伤的叶子,瞧见里面的菜梗虽然也受了点影响,但还没有开始烂,他稍稍松了口气。
“万幸!这真是万幸呐!还好小棠你提醒得及时,这些白菜刚刚冻伤,虽然多少会影响点口感,不过好在还能吃,这要是全烂了,那可就全糟蹋了。”
“话是这么说,可这白菜到底还是冻伤了,”孙师傅皱了皱眉头,“就算还没烂,但这口感肯定不如新鲜的好,就这冻白菜炒出来肯定软塌塌的,咱们食堂的口碑刚有点起色,可不能因为这个又被埋怨了。”
“没事儿,孙师傅,”林小棠拿起冻伤白菜,脸上并没有多少愁容,“这冻伤的白菜虽然卖相不好,不过它里面的水分和糖分发生了变化,吃起来反而微微带点甜,口感很独特呢!”
“小棠啊,这怎么听着,冻伤的白菜到你嘴里咋还变成宝贝了呢?”孙师傅却没有林小棠那么乐观,他叹了口气,“就算是炒熟了,这菜坏没坏,明眼人肯定一眼就能瞧出来。”
“那我们就想想办法,让大家看不出来它是冻过的,”林小棠狡黠的眨眨眼,“不如咱们换个做法怎么样?”
“换个做法?什么做法?”葛师傅顿时来了兴趣。
后厨帮忙的师傅们也疑惑的看向林小棠,她笑了笑,“葛师傅,咱们这回不炒着吃,也不炖着吃,添点杂粮面烙饼怎么样?”
“白菜烙饼?”葛师傅想了想,笑着点点头,“嗯,这倒是个法子,反正烙饼总是要把白菜攥干水分,这样一来倒是和新鲜白菜差别不大,说不定还真行。”
玉米面在袋子里沙沙地响,「怎么样?我就说这小同志有办法吧?咱们粗粮最实在了,白菜兄弟你跟我搭伙,咱们粗细结合,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蹭上点猪油的香,保准能让你们翻身。」
雪白的猪油在罐子里应声道,「算我一个!算我一个!有了我这荤油香,那烙饼的香味还不得提上一大截?那些学生娃娃咬一口满嘴油香,肯定高兴得笑眯了眼。」
小麦粉也瓮声瓮气地补了句,「那我也来帮衬着,光有玉米大哥饼子容易散,只要有我在,那饼皮肯定更柔韧,不然玉米大哥大咧咧的,它可包不住你们白菜馅。」
被挑拣出来的冻白菜们听到这儿也振作起来了,「玉米面兄弟,那今儿咱们就一起搭伙了,你撑场面,管饱顶饿,我来添点清爽口味,咱们再蹭点猪油大哥的香气,争取让同学们吃了都说好。」
玉米一如既往的面豪爽,「妥嘞!咱就这么说定了,不过白菜兄弟,你可得把身子攥得干干的,不然水唧唧的我可要散架咯!」
小麦粉自信地应了一声,「玉米大哥,你就放心吧,有我们兜底呢!再说了,这事儿还能难倒小棠同志?她可厉害了,什么食材到她手里都能变成宝,你们就瞧好吧!」
冻伤的白菜被搬到暖和的灶台边,让它们靠着室内的热气先缓一缓,然后把外层发黑发烂的叶子去掉,大部分冻白菜只是被冻出透明的冻伤斑,剥掉最外面一两层,里面都是可以吃的。
处理好的白菜切成碎末,撒上一小撮盐腌十来分钟,冻白菜比新鲜白菜出水多,用干净的粗纱布把腌好的白菜碎兜起来使劲攥干水分。
攥出来的菜汁单独用盆接住,林小棠也没有倒掉,而是用来留着和面用,这样烙出来的饼子更是多了一股白菜的清香味。
大盆里倒入玉米面和小麦粉搅拌均匀,先把白菜汁倒进去,林小棠又添了点温水,用筷子搅成絮状,然后下手揉成光滑的面团,盖上湿笼布,放在灶台边醒上半个小时左右。
这边把攥得干干的冻白菜碎放进大盆里,然后加入切得细细的葱花末,再挖几勺雪白的猪油放进馅料里,撒上适量的盐和一点点胡椒粉,搅拌均匀。
冻白菜那点细微的甜味遇上猪油的醇香和葱花的辛香,再加上调料的提味,孙师傅想象中的冻白菜的怪味一点都没有,只剩下诱人的复合香气,闻着就香得很。
醒好的面团分成拳头大小的面剂子,用擀面杖擀成巴掌大的圆面皮,中间铺上厚厚一勺白菜猪油馅,然后像包包子一样仔细地捏紧收口,再轻轻擀成厚薄均匀的小圆饼。
大铁锅烧热,不用倒油,直接把圆饼坯贴在锅壁上,小火慢慢地烙,火一定要匀,不能烧得太旺了,否则容易外面饼皮焦了里面还没熟。
很快饼皮就开始变色了,不断散发出面食的焦香,烙到一面起了金黄诱人的小斑点,翻个面继续烙,直到两面都烙得鼓了起来,饼皮焦黄,这白菜猪油烙饼就熟喽!
第一锅烙饼刚出锅,白菜猪油的香味就透过饼皮隐隐飘了出来,就连见多识广的葛师傅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香喷喷的烙饼很快就被端到了打饭窗口,虽然今天没有炸酱面,但有新出的白菜猪油烙饼,消息传得很快,大家都知道那个小师傅又出新菜了。
刘建国排在队伍前面,好不容易轮到他了,他迫不及待地递过饭盒,“师傅,给我来两块烙饼!”
农学系的同学们如愿打到了烙饼,几人端着饭盒很快就找到了个空位,刚坐下,刘建国就迫不及待地抓起烙饼,张嘴就是一大口。
“唔!烫烫烫!”猝不及防地被里面滚烫的白菜猪油馅烫得龇牙咧嘴,刘建国直哈气,但眼睛却亮了,“嗯,好吃!真香!”
旁边的王铁山这回学乖了,他小口咬开烙饼外皮,一股浓郁的油香气从缺口处飘了出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陶醉地眯起眼,“这烙饼闻着就馋人,幸亏咱来得早,动作快,不然排在后面的指定就没了。”
“那可不,”袁彩霞也小口小口地咬着烙饼,“这可都是小棠一锅一锅亲手烙出来的,费工夫着呢,肯定烙不了太多。”
“怪不得今天她起得比平时还早,天没亮就来食堂了。”于巧华也吃得眉眼带笑,她不住点头,“这烙饼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费工夫了。”
“所以咱们有口福啊!这饼子咬着筋道,不仅白菜鲜甜,猪油更是香得直往鼻子里钻,这可比干啃杂粮馒头好吃多了。”刘建国咂咂嘴,忍不住感慨,“要是天天能吃上小班长做的饭就好啦!”
“那可不行!”袁彩霞立刻反驳,她知足道,“那小棠岂不是要累坏了?咱们一周能吃上一两回解解馋就成,就当是打打牙祭就挺好。”
王铁山舔了舔嘴角沾着的饼渣和油星,意犹未尽道,“小棠的手艺真是太绝了!这在普通不过的白菜怎么能变成这么香的烙饼?就这饼子,我还能再吃俩!」
不仅他们在夸,后厨里,葛师傅蹲在灶台边,手里也拿着半个烙饼,他一边嚼着饼子,一边不住点头,“这哪里吃得出坏白菜的味儿?小棠,没想到你这烙饼的手艺这么好?这冻白菜真是一点没糟践。”
葛师傅说的是实话,先不说这饼皮烙得火候刚刚好,就说这馅料咸鲜,还有猪油的荤香……一切都恰到好处,这谁能想到,馅料用的是被冻坏的白菜呢?
“那可不!”孙师傅也走过来,笑道,“不仅没糟践,还变废为宝了,你都没瞧见窗口那队排的,跟昨儿个抢炸酱面也不差啥了!可惜啊,咱们没有那么多冻白菜喽!”
“今天这烙饼确实不够同学们抢的啊!”胖师傅刚从打饭窗口下来,大冷的天,他愣是忙出了一头汗,“同学们可都馋坏了,一个劲儿地跑来窗口打听还有没有烙饼了,我说没了,他们还不信,非得探头往里面瞅一圈。”
“小棠这手艺真是没话说,”孙师傅由衷地佩服,忽然想起什么,又笑了,“不仅同学们馋这一口,我看她那几个战友也稀罕得紧,听说他们还是从军校那边赶过来的,大冷天这距离可不近啊!”
说起这事,胖师傅也乐了,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几个饭量惊人的小伙子是林小棠的战友,怪不得一人能打五两面条。
闻言,胖师傅也笑道,“那幸亏他们今儿没来,不然啊,就凭他们那好胃口,这烙饼恐怕要被他们几个包圆喽!”
正说着,窗口又传来喊话声,“师傅!师傅!烙饼还有吗?”
胖师傅看着孙师傅摊了摊手,赶忙往前头去,他一边走一边吆喝,“烙饼没有咯!杂粮馒头也剩不多点儿了……”
此时,菜窖里的白菜也在小声交流着。
「听见没?大家都夸好吃呢!」
「就是啊!没想到被冻了一回,反倒风光了……」
「今儿这顶上咋不滴水了?听着我都想被冻了呢?」
「嘘!咱们还是老实呆着吧!」
「就是,有那个小同志在,咱们肯定也能变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