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棠正纳闷呢, 脑子里飞快地把自己在京城可能认识的人都过了一遍,除了刚分开的严队长,还能有谁认识自己?难道是郑爷爷?
宿管阿姨抬手指了指, “喏,就是那边那位戴眼镜的同志, 瞧着斯斯文文的,说是科考队的, 这都等了有小半天了,问了好几回,可算把你等回来了。”
“科考队?”林小棠心头一动,转身顺着阿姨指的方向一看,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宿舍楼旁的树荫下笑着走了过来, 不是柯队长又是谁。
“小棠同志!可算等到你啦!”
柯队长推了推眼镜, 笑容满面地朝林小棠走来, 今天他穿了件半新的中山装, 换下了野外考察时那身臃肿的棉工装,显得比在黑螺岛时似乎清瘦了不少, 也多了几分书卷气。
林小棠听到“科考队”时心里就猜到了七八分,她在京城能称得上熟人的, 估计也就是在黑螺岛时认识的柯队长了, 她连忙和顾翠儿她们打了个招呼, 示意她们先上楼, 自己则快走几步迎了过去。
“柯队长!真的是您?您怎么知道我在京大?还找到我们宿舍来了?”
柯队长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 比在黑螺岛时似乎又长高了些许, 身板还是那么挺拔,一身绿军装衬得她格外精神,那双标志性的大眼睛还是那么亮堂。
“哎呀,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柯队长见了面,忍不住感慨,“前几天我在报纸上看到今年工农兵学员优秀代表的名单了,你的名字和照片可都在上头呢!我当时一看,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他含笑看着林小棠,“我正好有个亲戚在京大招生办,我特意打电话问了他,这才确定自己真的没认错,我想着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就想着过来看看你,怎么也得来尽尽地主之谊嘛!怎么样,都还习惯吗?同学都还好吧?”
“都挺好的!”林小棠用力点点头,没想到能在这见到熟人,她话痨道,“我们宿舍六个人,虽然大家刚认识,但是她们都很好相处,老师们看着也亲切,哦,对了!”她想起什么,赶紧又道,“是我们严战队长亲自送我来的京城,您要是上午那会儿过来,说不定还能碰上呢!他快到中午才走的。”
“哦?严队长也回京了?”柯队长意外道,随即又了然,“也是,他本来就是京城人,怕是顺便还能回家探个亲吧!”他感慨道,“这一晃眼都过去一年多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我是真怀念你们在黑螺岛驻守的那段日子。说真的,多亏了你们帮忙,尤其是你和战士们的默契配合,我们那次科考任务才能顺利完成,拿到了非常多宝贵的一手海洋监测数据,这对我们近两年的研究帮助太大了!”
柯队长推了推眼镜,无奈地笑道,“就因为这样,后续我们单位特别重视黑螺岛,先后又派了几支队伍去那周边海域进行持续监测,也申请了驻岛战士的协助,但远不如你们那会儿配合得默契。后来那些同志守岛站岗是没得说,个顶个都是好样的,但论起海洋监测数据的记录和样本采集,哎,就没一个有你那份灵性和悟性,可比你差太远了。”
说到这儿,柯队长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忍不住促狭道,“他们啊,也没有你们那时候有口福。去年冬天我们科考队又路过黑螺岛,我还特意绕道过去看了看驻守的同志们。你猜怎么着?他们炊事班的班长跟我大倒苦水,说是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只像样的小海鲜打牙祭,真是馋得够呛,可偏偏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私下里到处都传着,说黑螺岛那是个风水宝地,沿岸遍地是小海鲜,随手就能捡到生蚝,海参鲍鱼都不稀罕,搞得其他部队的战友们还以为他们在岛上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呢!”
说到这,柯队长忍俊不禁,“这可把后来驻岛的同志们给坑苦了,听说他们就差没拿着铁锹把黑螺岛沿岸的沙滩都给翻个底朝天了,结果呢?啥像样的也没捡着,净是些小拇指盖大的小蛤蜊,还不够塞牙缝的呢!他们见了我一个劲儿地跟我念叨,说也不知道这遍地小海鲜的说法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简直就是空穴来风,冤枉死个人了!”
柯队长含笑看着林小棠,意有所指地说道,“我倒是觉得这话恐怕也不是完全的空穴来风,只能说啊,是后来驻岛的同志们和那些小海鲜没缘分喽!毕竟你们在岛上的时候,那确实可以称得上是顿顿有小海鲜,我可是结结实实跟着你们过了好几天神仙日子呢!”想到那年冬天吃的鲜掉眉毛的海鲜锅子,柯队长忍不住咂了咂嘴。
林小棠一听就明白了,肯定是那些小海鲜们调皮的藏起来了,她顿时哭笑不得,这下可好,雷勇还天天逢人就吹嘘黑螺岛小海鲜如何美味,怕是这回要被不少不知内情的战友们当成军中第一大忽悠喽!他这黑锅背得可有点结实。
“听您这么一说,我也挺想念在黑螺岛上的那段日子了,”林小棠抿嘴偷笑,顺着柯队长的话开玩笑地说道,“说不定啊,是周边的小海鲜们被我们吃怕了,学聪明了,不仅知道要躲着人走,还藏起来不轻易露面了呢!”
“哈哈哈!有可能!非常有可能!”柯队长哈哈大笑,笑过之后,他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连忙将手上拎着的袋子递给林小棠,“喏,光顾着说话了,差点把正事儿忘了。我给你捎了点东西来,也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沉甸甸的袋子里摞着好几本厚厚的笔记本和铅笔,最让林小棠感到意外的是袋子里头还有一盒蛤蜊油?
“这蛤蜊油可是个好东西,”柯队长见她目光落在蛤蜊油上,便认真地解释道,“虽然都是北方,但京城的冬天可比你们军区那边干燥多了,风也硬,跟小刀子似的,你之前在军区待惯了,刚来怕是会不适应,这玩意儿滋润防裂效果特别好,这可是我们科考队长年野外工作的经验之谈,你听我的,收着准没错。”
林小棠婉拒了半天,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柯队长,您太客气了!实在不用特意跑这一趟,还给我送这些东西……”
“这算什么!跟我你还客气什么,”柯队长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小棠同志,当年在黑螺岛要不是你及时发现我们科考队的身影,如今我们怕是早就重新投胎做人喽,这点小东西根本不足以表达我们整个科考队的感谢。”说完,他欣慰地看向林小棠,“这才几年功夫啊,你都成了大学生,还是市状元!真是后生可畏,前途无量啊!”
林小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谦虚地说,“柯队长,您可不能再夸我了,其实我这点成绩真不算什么,我学习的时间比很多同学都多,您不知道,我们宿舍就有同学是边下地干农活,边挤时间学习的,她们那才叫真的厉害呢!”
“哈哈哈!好!胜不骄,还能看到别人的长处,不错!真不错!”柯队长满意地点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更浓,“现在你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了,专心读书,学好本领,要是在学校遇到什么困难,不管是学习上的还是生活上的,尽管来找我,千万别客气,我们科考队的地址和办公室电话我都写在一张纸条上,给你夹在最上面那个笔记本里了,你收好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近况,柯队长看了看腕上的表,“哎呦”一声,“光顾着说话了,都快到点了!我下午单位还有个会,得赶紧走了。”
等到林小棠拎着袋子回到宿舍时,室友们早就好奇得不行了,一个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显然是早就憋了一肚子问题了。
顾翠儿倒是隐约知道林小棠在部队时参与过救援科考队的事情,但具体细节她也不清楚,而且她觉得这是林小棠的私事,室友们问起时,她只含糊地说不太清楚。
“小棠,刚才那位是谁啊?看着像个干部?”
袁彩霞性子最急,她还眼尖地瞧见了袋子里的蛤蜊油,“哇!这可是个好东西,又滋润又防冻裂。这次来上学,我姑姑也塞给我一盒,千叮万嘱说京城特别干,尤其是冬天,那西北风刮起来简直能把小姑娘的脸蛋吹出皴裂的小口子,吓人得紧。”
这半天相处下来,从袁彩霞的打扮谈吐,大家都隐约感觉到她的家庭条件应该不错,她都说是好东西,那肯定差不了。
于巧华则对那几本崭新的笔记本更感兴趣,她摸着光滑的封面好奇地问,“小棠,刚才那位同志是你家亲戚吗?你怎么会认识科考队的人?”
林小棠把柯队长写着电话号码和地址的纸条拿出来收好,这才三言两语解释道,“不是亲戚,是以前在黑螺岛驻守时认识的科考队队长,那会儿他们科考队在海上遇了险,我们部队去救援,我当时在后勤帮忙,给他们做过几顿饭,就这么认识了。柯队长人特别好,知道我来上学,就过来看看我。”
“原来你真的会做饭啊?”袁彩霞捕捉到了重点,“原来你们部队的炊事员不只是在军营里给大家做饭,还要跟着出去执行任务啊?”
“我是炊事员,当然会做饭呀!”林小棠抿唇笑了笑,“炊事员也是兵,当然要跟着部队的行动走,战士们在哪里,我们的炊事班就要保障到哪里。”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茅玲玲,此刻也忍不住多看了林小棠几眼,科考队她当然听说过,那可是非常了不起的科研单位,听说里面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厉害得很,没想到自己这个新室友竟然认识科考队的队长,听起来关系还不错?看来自己这个同学,真是不简单。
室友们正围着林小棠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楼下的大喇叭又响了几声,宿管阿姨那响亮的大嗓门再次传遍了整个宿舍楼。
“303的林小棠同学!有人找!303的林小棠同学!楼下有人找……”
宿舍里顿时安静了一瞬,大家齐刷刷地看向刚刚坐下的林小棠。
袁彩霞最先忍不住,她指着楼下,表情夸张地说,“小棠同志!老实交代,你在京城到底埋伏了多少熟人啊?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送走一个科考队长,这又是哪路神仙?”
于巧华也满脸好奇,“是啊,小棠,你不是说你是林家村人,从小在村里长大,后来才入伍的吗?怎么在京城就跟回了家似的,你在京城有这么多熟人?”
“我这个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在学校认识的人……估计都没你这一天见的多。”这回就连沉默的茅玲玲也忍不住说了句。
林小棠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她哭笑不得地摊摊手,“我是真不知道这次又是谁啊!我和你们一样,我也是刚下火车没多久,我这刚坐下呢!”她心里也纳闷,难道是柯队长去而复返?有什么事忘交代了?
顾翠儿看着林小棠那懵懵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推了她一把,“快去吧你!别让人家在楼下等急了。不过……”她促狭地眨眨眼,“等回来可得给我们老实交代,你怎么在京城认识这么多人?我们都好奇死了!”
林小棠在室友们好奇的催促声中再次匆匆跑下楼,她刚踏出宿舍楼大门,就看到不远处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此刻正笑眯眯地望过来。
“郑爷爷!”林小棠惊喜地叫出声,她小跑着过去一把抱住老人胳膊,“郑爷爷!您怎么来了?您最近身体怎么样?这么大老远的……”
“哈哈!咱们的小状元来京大报到,我这把老骨头怎么也得亲自来看看啊!”郑老爷子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他仔细打量着林小棠,满意地点点头,“嗯!好!精神!比在部队时瞧着还要精神,往这儿一站就是个兵,好啊!丫头!真给你郑爷爷长脸,全市第一!头名状元!哈哈……光是想想我就高兴,老郑家那几个皮猴子加起来都没你一个人考得好!”
林小棠扶着他往旁边的长椅走去,嘴上谦虚着,“郑爷爷,您快别这么说!我那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啊不对不对!”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赶紧改口,“是超常发挥!对,超常发挥!”郑老爷子被逗得哈哈大笑,引来路过的同学不由侧目。
“什么超常发挥!那是你底子打得好!又肯下苦功夫!”郑老爷子说着,微微向前倾身,压低了些声音得意道,“你考了市状元的消息一传过来,你猜怎么着?大院里那几个平时眼高于顶的老家伙天天追在我屁股后头问,到底是哪个炊事班养出了这么个文曲星下凡?把我烦得哟!后来我就告诉他们,是我们北部军区!也是我们老郑手下的兵!嘿嘿,可把他们给羡慕坏了!”老爷子笑得开怀,仿佛打了场大胜仗。
林小棠也跟着傻乐呵,她扶着郑老爷子在长椅上稳稳地坐下,“郑爷爷,这个点儿了,您吃午饭了吗?从大院过来挺远的吧?”
“吃了,吃了,在家里吃过了才出来的。”老爷子摆摆手,依旧乐呵呵的,“不过啊,今儿我高兴,少吃一顿两顿的也没啥!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就等着你开学了,能亲自来看看你。”
这时,一直安静跟在后头的警卫员将手里提着的一个大网兜送过来,老郑爷子献宝似的递给林小棠,“拿着,丫头!这里边有你爱吃的芝麻糖,还有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京城老字号的山楂锅盔和枣花酥,你尝尝看喜不喜欢这个味儿?要是喜欢,下次爷爷再给你带。”网兜里除了点心盒子,还有几个又大又红的苹果。
这还没完,郑老爷子又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林小棠手里,“这个你拿着,是爷爷给你的贺礼,祝贺你金榜题名,考上大学!”
林小棠依言打开小布包,只见里面躺着一支乌黑亮泽的名牌钢笔,笔帽上金色的笔夹熠熠生辉,除了钢笔,布包里还有一叠捆得整整齐齐的全国通用粮票。
“这也太贵重了!郑爷爷,这我不能要。”林小棠吓了一跳,连忙把布包往回推,她知道老爷子固执,所以抢先一步道,“这些点心和苹果我就收下了,我就爱吃这些,郑爷爷,这就足够多了,您的心意我领了。”
“拿着!”郑老爷子故意虎着脸,“这笔是给你学习用的,你现在是大学生了,就得有支好笔,那写文章,做笔记,没有支好笔怎么能行!给那些臭小子才是糟践了好东西呢!这粮票是给你补脑子的,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学习又费神,营养必须跟得上,可不能亏着嘴了,必须得吃好。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你郑爷爷,嫌爷爷给的礼薄了!”
看着郑老爷子瞪着眼睛,一副你不收下我就跟你急的架势,林小棠知道这礼物恐怕是推不掉了,再推下去可就真伤了情分了,她只好收好布包,认真地说道,“谢谢郑爷爷,您放心!我一定用这支笔好好学习,考出好成绩,绝不辜负您的期望和这份心意!”
“哎!这就对喽!这才是好孩子!”老爷子这才满脸是笑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说真的,丫头啊,你能凭自己的本事考上京大,爷爷是真高兴,比我自己当年打胜仗还高兴!起先我是真不敢相信呐,后来我一想,以你的聪明劲儿考第一也不奇怪!”
郑老爷子不由叮嘱道,“丫头,你现在上了大学了,该学的时候认真学,该玩的时候也得适当放松,注意身体,劳逸结合。你记住爷爷的话,别怕惹事,咱们不主动欺负人,但也绝不能被人欺负了,要是真有那不长眼的敢欺负你,你就给爷爷打电话,看我不敲断他的腿!”老爷子说着,还挥了挥手边的拐杖,十足的霸气护犊子模样。
林小棠忍不住失笑,“嗯!我知道!郑爷爷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机灵着呢,只有我忽悠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欺负我的道理!再说了,我可是您手下的兵,哪能给您丢脸啊!”
“哈哈!好!有志气!像咱们部队里带出来的兵!”郑老爷子被她逗得开怀大笑,他又细细问了她宿舍的情况,同屋的室友都是哪里人,好不好相处,确认她都安顿妥帖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行了,看你挺好,和同学也处得来,爷爷就放心了。”老爷子拄着拐杖慢慢起身,“你今天刚到,肯定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明天还要上课呢。”
林小棠连忙扶着他,“郑爷爷,您慢点走,路上小心,等我放假了去大院看您,给您做好吃的。”
“好好好!那爷爷可就等着了!说实话,我还真有点馋你这丫头的手艺了,特别是那道红烧肉,回回想起来都流口水,他们个个做得都不如你做得好吃。”老爷子笑着连连点头。
林小棠的大学生活,就在这样接连不断的惊喜中正式开始了。
第二天一大早,宿舍几人又吃了一顿没滋没味的早饭,不过这回大家早有心理准备,倒是没有特别失望,就连最挑剔的袁彩霞都忍不住叹气,“就像小棠说的,还能吃到热馒头真是谢天谢地了,我只盼着冬天的时候馒头能更热一点就好啦!”
“就是,只要能煮熟就好了。”于巧华毕竟下过乡,她的适应性更好,其他人更不要说了,经过一晚上的沉淀,大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吃了。
“就是,那个老酱味道还是挺不错的,就算不吃菜,咱们花两分钱打一份酱菜也能吃得饱饱的。”林小棠也笑眯眯地,今天早饭时她在食堂发现了一样还不错的下饭酱。
几人说笑着出了食堂,正准备去往通知的教室集合,刚出了食堂大门就看到门口的告示栏在那张贴大红纸,几人凑过去瞅了一眼,原来是食堂要招募勤工俭学的通知。
咦?林小棠上前看了眼要求,“思想进步,热爱劳动,服从食堂管理人员安排……身体健康……”瞧着每一条都挺符合呢!林小棠心下暗喜。
邱穗看着也有些动心,因为通知上说了,“……食堂提供工作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岂不是可以省下不少伙食费?
其他几人还在犹豫的时候,林小棠已经上前一步询问了,“同志,请问你们食堂这是要招几个帮工?我们要是都想去可以吗?”
葛师傅回头看了眼问话的林小棠,又看了眼她身后的几位女同学,目光落在袁彩霞挺括的白色衬衫上,摇头失笑,“小同志,我们这招人可是有要求的,不仅要会摘菜,还得洗碗、打扫卫生,这可都是些粗活,你们做得来吗?不过,具体要招几个人,那就得问我们罗主任了,不符合要求的他一律不会收。”
一听葛师傅这话,宿舍几人顿时打了退堂鼓,只有邱穗和顾翠儿还想试一试,帮厨什么的,林小棠可是最擅长得,她记下通知上的面试时间和地点,这才跟着几人一起去往教室集合。
一本本崭新的课本还散发着油墨的清香,这些系统的理论知识对大家来说都是新鲜的,林小棠喜滋滋地抱回一摞书,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讲台上的唐老师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他讲完了新学期的注意事项和课程安排后,把手往身后一背,踱着步子从讲台上慢悠悠地走下来。
“同学们,在上课之前,咱们班还得先选个班长出来。”唐老师的说话声顿了顿,“这个班长呢,可是要起到带头作用,要能领着大家一起学习,一起进步,这也是个非常锻炼人的机会,现在有哪位同学愿意毛遂自荐,上台来跟大家讲讲自己的想法,大家畅所欲言,不要拘束。”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一时间只能听到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和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大多数同学都还有些腼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座的各位同学不停观望,好像有些跃跃欲试,但又不好意思第一个上台。
于巧华也在犹豫,她其实挺想竞选班长的,在插队的时候她就是知青点的负责人,有一定组织能力,而且她成绩也还不错,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但事到临头,她又觉得自己好像还不够优秀,就这么上去了不知道会不会出洋相?
就在于巧华暗暗打退堂鼓的时候,身边传来凳子轻微的挪动声,她扭头一看,是林小棠!于巧华惊讶地看着她起身了。
林小棠在全班同学惊讶和好奇的注视下走向讲台,当班长呢,她还是挺想试一试的,为同学们服务,带领大家一起进步,这多有意思啊!
万一她要是当上了班长,那她一定要写信回去让沈姐姐和老王班长他们也高兴高兴,想到这,林小棠心里更是热乎乎的。
林小棠在讲台上站定后,先是对着全班同学露了个灿烂的笑容,那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脆生生的声音也在教室里响起。
“大家好!我叫林小棠,之前在部队炊事班干了三年。”林小棠开门见山的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不过,她这话一出口,台下不少同学露出了讶异的表情,有人忍不住低声交头接耳。
林小棠丝毫不在意,她顺着大家的反应,俏皮地说道,“可能大家一听说炊事员,心里就会想,‘哦,这是个做饭的丫头’,没错,我确实会做饭,而且我觉得我做得还挺好吃的。但我觉得吧,做饭和当班长,道理其实是相通的,因为都得在心里时时刻刻装着大家,知道大家需要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她语气活泼,引得台下发出几声轻笑,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林小棠自己也弯了弯眼睛,她继续说道,“以前在炊事班的时候,我每天琢磨的就是怎么把有限的食材做出花样,让战友们吃得饱、吃得好,让战友们训练起来更有劲头,下了哨就能吃上热乎可口的饭菜。”
林小棠的话渐渐引起了同学们的兴趣,大家都专注地看着她,“所以大家要是信得过我,选我当班长,那我一定把大家的事当成自己的事,学习上咱们互相帮助,生活上也要互相关心,咱们一起加油学习,共同进步。我这个人学习笔记记得特别细,还喜欢把难记的知识点编成顺口溜,保证让大家都能听得懂,学得会,谁要是有哪里不明白,课后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保证掰开了揉碎了,讲到大家会为止。”
林小棠挺直腰板,声音清亮,“大家别看我年纪小,个头也不算最高,但我手脚勤快,学习上不怕下功夫,照顾人更是我们炊事班的老本行,绝对靠谱。以后咱们一起上课,一起参加劳动,我保证尽我所能,让大家在大学这几年学得开心,过得舒心。当然啦,我自己也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希望和大家一起成长。”
林小棠目光澄澈地扫过台下每一张新面孔,最后期待地说道,“总之,大家要是觉得我还行,就请投我一票,我叫林小棠,谢谢大家!”
林小棠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后排的唐老师暗暗点头,这林同学落落大方,半点不怯场,倒是个胆大的小同志。
掌声过后,唐老师上前两步,笑着补充道,“林小棠同学的入学考试成绩,是我们班的第一名。”
大家一愣,没想到眼前这个活泼地小同志竟然还是个学霸,再次诧异地投去了注目礼,林小棠已经小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时,她还悄悄朝旁边一脸与有荣焉的顾翠儿眨了眨眼,嘴角是抑制不住的开心笑容。
作为一名女同学,林小棠给大家开了个好头以后,坐在教室中间位置的一个高个子男生仿佛也受到了鼓舞,他“唰”地站了起来,男同学皮肤黝黑,身材结实,一看就是常年风吹日晒的,走上讲台时也显得有些紧张,双手不自觉地在裤子上蹭了蹭。
高个男生大步走上讲台,“各位同学,大家好!我叫王铁山,来自东北,大家要是信得过我,选我当班长,我保证,第一,带头学好每一堂课,绝不迟到早退!第二,组织大家互帮互助,共同进步,绝不让一个同学掉队!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不管是谁遇到了困难,不管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只要吱一声,我随叫随到,绝不含糊!我的话讲完了,谢谢大家!”
王铁山语速很快,一鼓作气说完了这三点,等到他急急地走下讲台,坐在前排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生又站了起来。
女同学上台后先是对着大家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拿起自己临时写的草稿念道,“同学们好,我叫陈敏,我是来自国棉长的一名工人。”她的声音不高,教室里的讨论声顿时安静下来,“我知道,咱们班同学都来自五湖四海,有不同的经历和背景。如果大家选我做班长,我会把咱们工人学员的严谨和农民学员的实践结合起来,取长补短。我也会尽我所能,把老师讲的重点难都仔细整理成笔记分享给大家,我还会组织学习互助小组,帮着大家一起把学习搞上去,我不敢说自己能力是最强的,但我可以保证,凡事一定做到公平公正,多听取大家的意见,绝不搞任何特殊化,谢谢大家!”
陈敏说完以后教室里再次响起了掌声,就在大家都觉得只有这三位同学时,教室后排又有一个男生站了起来,他个子不高,但看上去很敦实,男同学走到讲台中央紧张地搓了搓手,带着浓浓的口音开口了。
“各位同学,大家好,俺叫刘建国,在村里当了两年生产队长,俺没啥文化,大道理不会讲,但俺知道,当带头人就得‘吃苦在前,享福在后’,在村里,不管是抢收抢种,还是挖渠修路,俺总是第一个下田,最后一个回家,脏活累活抢着干,有好处先紧着乡亲们,现在到了大学,俺也一样,要是选俺当班长,俺保证,学习上俺可能帮不了大家太多,还得靠同学们多帮帮俺……”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引得台下发出善意的轻笑,“但是!谁要是想知道怎么种庄稼能高产,怎么选种子,怎么沤肥,甚至怎么腌咸菜不容易坏,俺都能说道说道!俺有得是力气,也有责任心,大家要是信得过俺,俺一定好好干,踏踏实实为同学们服务,绝不负大家的期望!”
刘建国的话虽然简单,甚至有些土气,却格外实在,教室里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不错,不错!刚才几位同学都讲得很好,很有热情,”唐老师走上讲台,“这说明大家都很有责任心,都想为咱们这个集体贡献一份力量。现在,咱们就采用无记名投票,请大家把心目中最合适的班长人选写在小纸条上,我们开始唱票,公平公正地选出咱班的第一任班长。”